作者:開荒
此時姬紫陽卻一聲輕哼:“退?何必退?沈天的經營之能極佳,這沈堡經營至今,兵甲已備,陣法已成,守住沈堡沒問題,王副鎮撫使不必長他人志氣。”
他見王奎還欲開口再勸,又冷冷瞪了王奎一眼,一聲冷哼:“沈堡如此基業,經營不易,豈能輕棄?”
這四個月,他是親眼見沈天將沈堡發展到年入近億兩紋銀的地步,不但對這沈谷有了一點感情,也看好未來沈谷的潛力,更對沈天的經營之能深深認可。
他也早將這片沈谷,看做是自家的基業之一——
嗯~這裡確實是沈天的,但未來也是修羅的,間接也是他的。
而未來如有不忍言之事發生,姬紫陽要勸那皇帝老兒退位安享天年,甚至是讓天德帝龍御歸天,這便是他最能仰賴的根基之一!
試問他姬紫陽若舉旗問鼎之輕重,沈天伯侄可有得選?
這塊寶地,豈能就這麼丟給那些妖魔糟蹋?
姬紫陽更深知那些官僚的做派。
沈修羅沒走,那麼崔天常與蘇文淵等人,都必須在這附近投入一定御器師與軍力,確保修羅的安全。
可若他女兒走了,這二人或許還會看在沈八達的份上支援沈堡,卻絕不會將沈堡安危列為首要之務。
王奎被姬紫陽兩句話一噎,也不好再堅持讓沈修羅撤離。
這位當父親的都不想讓沈修羅走,他能怎辦?
他暗暗頭疼,尋思只能多盯著些沈堡了。
一旦沈堡有什麼萬一,守不住,可及時接應郡主,沈天與太子分身撤離。
可如此一來,他手裡就有一部分高手要釘在沈堡。
麻煩了——
此時他聽姬紫陽問道,“王鎮撫使,臨仙府主戰場情況究竟如何?”
王奎回神,語氣恭敬地答道:“臨仙那邊,情況亦不容樂觀,那頭仿冒禮郡王身份的大魔,除了發百萬魔軍西進,還驅使大量一二層神獄妖魔侵入地表,四處襲擾,專斷我軍糧道,荼毒地方,擾亂後方。
更麻煩的是青州境內亦有不少心懷異志的地方豪族參與其中,或為內應,或直接掀起叛旗,引路配合,之前東州軍就是因此而敗,”
他搖著頭:“所幸我青州半年前便已在臨仙附近大量囤積糧草軍械,足以支撐二十萬大軍一年之需,短期內補給無虞。
可那些四處流竄、禍害鄉里的妖魔亦不能坐視不管,若放任其肆虐,民心潰散,後方糜爛,則大勢去矣,現今青州兵力已捉襟見肘,四處救火,疲於奔命。”
王奎語聲一頓,面色沉重:“此外這次逆黨聲勢之浩大,遠超以往,神獄五、六層中,有大量妖魔君王參戰。光是在臨仙主戰場上已經確認現身的一品妖魔君王,就有十五位!
以至於陛下提前調集的眾多高手,非但未能將其壓制,反而在戰場上落於下風,形勢堪憂。雪上加霜的時候,大楚又在邊境啟釁,那位軍神嶽青鸞已攻佔元州大半,牽制了我朝大量邊軍精銳,令朝廷難以抽調更多力量支援青州。”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臉上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那些一品妖魔君王,不但每一位都擁有撼動山嶽、傾覆城池的恐怖力量,且都有著以十萬計的龐大精銳魔軍——那可不是噬魂君麾下的垃圾魔軍能比。
先前一位血刃王,就幾乎打崩青州鎮魔井。
如今這十五位妖魔君王齊出,簡直是災難性的局面。
再加上大楚的趁火打劫,大虞朝廷可謂腹背受敵。
姬紫陽也凝了凝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奇怪!我那父——哼,那皇帝老兒,究竟是做了何等事,竟引得諸神震怒,不惜支援隱天子掀起這般浩劫?”
沈天心中亦有同感,他斷定隱天子能召集如此規模的魔軍,背後定有諸神,至少是部分先天神靈的支援。
這讓他頗為好奇,他前世活著的時候,大虞朝廷與諸神關係尚算融洽,各地也算風調雨順。怎麼他死後沒多久,諸神就對當今這位天德皇帝翻臉相向,支援其兄長復位?
王奎被姬紫陽這直指核心的問題問得啞然,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與無奈。
這話讓他如何作答?且其中涉及的天子與諸神之間的隱秘,也確非他所能知。
王奎心裡其實也是這般猜測,是故對沈堡這邊的形勢很悲觀。
他年前還想著扶持沈天,讓沈天在這場魔亂中建功立業,一可回報沈八達的救命之恩,二可將沈家拖入太子陣營。
然而這場魔亂的規模,還有那隱天子掀起的聲勢,遠遠超出他的預計。
王奎面上卻只能含糊其辭,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樂兄慎言!陛下向來敬奉諸神,祭祀從未怠慢,諸神亦曾多次降下神恩,庇佑我大虞風調雨順。
此番魔亂,據查實乃是神獄七層一些魔主暗中挑撥煽動,意圖禍亂人間所致。”
姬紫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欲再說什麼,王奎卻已不願在這話題上多糾纏。
他迅速從袖中取出一份加蓋了數方大印的公文,遞向沈天:“此乃青州布政使蘇文淵、青州總兵謝丹、青州兵備道聯名簽發的急令。”
沈天接過,展開快速瀏覽。
公文以嚴謹的官樣文章,先是陳述了當前‘妖魔肆虐,地方不靖’的危急情況,隨即筆鋒一轉,寫道:“聞紅桑縣男、北司靖魔府副千戶、北天學士沈天,忠勇果毅,才略出眾,且部曲家丁兵甲精良,戰力雄渾。值此危殆之際,特令該員組織團練,清剿泰天府境內流竄妖魔,以靖地方,並準其擴招臨時團練,准予八千兵額,並節制紅桑鎮周邊八十里內所有鄉勇團練,協同作戰!
另,青州衛左翼第六萬戶營第二都官兵,亦暫歸其調遣節制,望爾恪盡職守,勉力王事,勿負朝廷厚望。
這封公文,等於將沈家堡周邊區域的防務和軍事指揮權,臨時性地交給了沈天。
王奎又拿出一份文書:“這是我以北鎮撫司副鎮撫使及協理青州軍務副欽差的身份,簽發的急令,令你統轄節制泰天府境內所有北司靖魔府所屬兵馬,有臨時徵兵之權,可便宜行事,務必確保後方安定,支援前線。”
沈天接過這份文書,一邊看一邊問:“聽說朝廷為激勵地方上的武修與御器師參與平亂,頒下了大量賞格,其中有一份‘魔首榜’,凡地方團練斬殺榜上任意一位妖魔領主,便可賜爵一級,還有一枚五品功元丹?可有此事?”
王奎聞言微怔,隨即點頭:“確有此事,前日剛下的旨意。”
朝廷為激勵兩淮行省的門閥世家出力平亂,的確頒下了極重的賞格。
譬如斬五品魔將者,除可換取功德外,還可獲一枚七品靈犀丹,並得一個七品勳官官身。
而斬殺任意一位妖魔領主,則是賞格最重的一項,可直接賜爵一級,恩遇極厚!
只是妖魔領主盤踞神獄,麾下魔軍動輒以十萬計,豈是易與之輩?
這等功勳,放眼整個青州,恐怕也只有那些底蘊深厚的二品以上門閥,方有幾分希望。
沈天聞言唇角微揚:“那麼,王鎮撫使手中,可帶有這份魔首榜?”
王奎隨身恰好攜帶了一份,本是準備順路交予泰天府衙張貼公佈的,此時便從懷中取出,遞了過去:“在此。”
沈天接過那捲蓋有兵部大印的黃絹,目光在榜單上迅速掃過,先是找到了‘噬魂君’之名,隨即又定格在另一處,看著那個妖魔領主的名字,他指尖在絹帛上輕輕一點,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五品功元丹!
功元丹他也能煉,不過材料很難搞,其中最要重要的一條,就是無屬性的靈脈。
據說皇家與四大學派,還有幾家頂尖神廟掌握秘法,可以培養出這種靈脈,沈天前世一直想要秩s未能得逞。
也在此時,他的神色陡然一凝。
他通過深植於沈堡地底,並已延伸至子午谷的青天藤網路,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混雜著暴戾氣血與森然魔氣的敵意,正從子午谷北面迅速逼近!
恰在此時,廳外傳來一聲清銳的啼鳴。
一隻神駿非凡、羽翼呈現青金二色的靈禽似閃電般自空中俯衝而下,精準地落在廳外一名專門負責豢養靈禽的半妖狐奴肩上。
那赫然是一隻五品青鱗隼!
沈家以前豢養的那些靈禽,在萬匯元襲堡之際毫無作用,被輕而易舉的瞞過。
於是數月前沈天花費重金,用八十萬兩就買下了這隻青鱗隼!
此鳥不但速度快,飛得高,看得遠,在空中也有很強的戰力。
那狐奴立刻單膝跪地,疾聲稟報:“主人!子午谷北面發現大隊人馬,人數約八千,服飾旗號雜亂,應是多家豪族聯軍,另還有萬餘妖魔!青鱗隼觀察到其中高手眾多,僅四品階位的妖魔氣息,就有五道!”
王奎臉色瞬間鐵青。
又是地方上的豪門庶族,且是高達八千之數!
這些混賬,簡直枉負皇恩!
他看向沈天:“子午谷那邊是由何人鎮守?可能抵擋?”
他深知沈天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沈堡方向,子午谷不但新得不久,且距離較遠,防禦可能相對薄弱。
沈天卻已恢復了之前的從容,甚至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無需憂心,子午谷有我三位夫人坐鎮,還有我家那憊懶的護宅神獸,六個團練鎮撫所,兩千餘精銳,以及兩千持弓的山民獵手。足夠應付了。”
王奎眉梢一揚,心中稍定。
沈天的三位夫人,是墨清璃、秦柔與宋語琴?
這三女能應付得了五頭四品妖魔和近兩萬的人魔聯軍?
沈天此刻卻眼神幽深,他的靈識正藉助青天藤投向遠方,穿透了重重阻隔,落在了子午谷中那道英姿颯爽、挽弓而立的身影——秦柔身上。
就是這種感覺!
沈天眼中寒意漸生,殺機森冷。
從四個月前開始,他就隱隱從秦柔的神魂氣息中,感應到一絲極其隱晦、似附骨之疽般的秘術痕跡。
那是一種來自外部的、極其高明的神魂標記,具備遠端窺探感應之能。
這氣息若有若無,若非他身負青帝本源與一品神念,靈覺遠超常人,也幾乎無法捕捉。
是故連秦柔自身都未察覺。
而此刻,隨著子午谷外敵軍的逼近,這道潛藏在秦柔神魂深處的秘術印記,似被某種同源的力量啟用,散發出的波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烈!
沈天不由一聲冷哂。
是卓家!
他們還沒有放棄!
那麼這一次,他能將這個修為至少三品的法師引出來嗎?
同一時間,在二十七里外的子午谷。
墨清璃一襲素白衣裙,身姿挺拔如寒梅,靜靜屹立於谷內一座新建軍堡的最高處。
她清冷的目光似兩道冰錐,越過堡牆,俯視著北面谷口外那煙塵漸起、殺氣騰騰的來襲之敵。
第407章 沈八達究竟貪了多少錢?(一更)
子午谷北面山谷外,煙塵沖天,煞氣盈野。
兩萬人魔聯軍浩浩蕩蕩,似一片汙濁的潮水湧向谷口。
近八千豪族私兵來源於十幾家不同豪族,他們雖衣著雜亂,旗幟五花八門,陣型卻嚴正有序,且都身形高大精悍,裝具齊全,他們的周身氣血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條規模不小的氣血煙柱。
旁邊的萬餘猙獰魔物則混亂而暴戾,那些低階魔僕的粗重呼吸、甲冑兵刃的碰撞、還有沉重腳步踩踏大地的轟鳴,交織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聲浪,撲面而來。
在這股濁流的最前方,赫然是八十面以厚重玄鐵混合妖獸骸骨打造的巨盾。
每一面巨盾都高達兩丈,寬亦逾丈,表面銘刻著粗陋卻實用的防禦符文,由力大無窮的蠻魔或修煉橫練功法的武者奮力擎舉。
盾陣之後,影影綽綽可見數頭體型尤為龐大的陰影——那是神獄一二三層常見的巨魔‘巖甲地龍’!
它們形似放大了數十倍的蜥蜴,周身覆蓋著堪比精鋼的厚重岩石甲殼,四肢粗壯如殿柱,行動間地動山搖,巨大的頭顱低伏著,猩紅的眼眸中只有純粹的毀滅慾望,歷來都是用於掩護軍陣,強行衝撞軍堡壁壘的利器。
位於子午谷左側山頂的軍堡上,秦柔的身姿,被她身上的緊身衣甲勾勒的窈窕曼妙,颯爽矯健。
她面容沉靜,眼眸銳利如鷹的俯瞰著下方洶湧而來的敵軍。
眼見盾陣掩護著巖甲地龍已進入預定的死亡區域,她毫不猶豫,清叱一聲:“砲弩,放!”
命令通過符陣瞬間傳遍四座軍堡。
“嗡——轟!!!”
剎那間,位於主堡與側翼堡牆上的六臺象力砲弩似巨神擂鼓,發出沉悶而恐怖的巨響!
那些砲臂上纏繞的妖獸筋腱與精金絞絲瞬間釋放出恐怖動能,將六顆銘刻著爆裂符文的精金砲彈狠狠擲出!
砲彈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劃出六道完美的死亡拋物線,朝著盾陣與巖甲地龍最密集的區域墜落!
幾乎同時,二十架‘虎力床弩’也發出了死亡的顫音!
二十根兒臂粗細、箭頭閃爍著破甲寒芒的特製弩箭,似二十道黑色的閃電,覆蓋向盾陣前沿,還有那些正掩護魔軍入谷的巖甲地龍!
敵方陣營中,五道強橫的四品妖魔氣息與兩股人族御器師的罡力武意同時爆發!
一名背生雙翼、渾身繚繞著黑色風旋的飛翼影魔尖嘯著沖天而起,雙翼揮灑出無數道扭曲空氣的風刃,試圖干擾砲彈軌跡。
一名身形魁梧、手持白骨法杖的血骨魔巫,召喚出大片密集的白骨屏障,擋在砲彈預判落點前方。
另外三頭形態各異的四品妖魔也各顯神通,或噴吐風刃,或撼動大地。
那兩位人族御器師則一人祭出一面青銅古鏡,鏡光照射欲定住弩箭,另一人則斬出連綿刀罡,織成一片光網。
而就在他們出手的瞬間,堡牆上的秦柔眯了眯眼。
她雙眸之中似有星河流轉,以遠超常人的感知與預判能力,精準捕捉到了這七位強者出手瞬間的能量波動,判斷出他們的移動軌跡以及由此產生的細微軌跡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