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好霸道的戟法!”崔天常放下茶盞,語聲不高,卻清晰壓制了校場上的喧譁聲,“沈天,近前來。”
沈天依言步履沉穩地行至高臺之下,拱手行禮:“大人。”
崔天常站起身,深邃的目光在沈天身上逡巡,彷彿要穿透皮囊直視其功體本源。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沈天:“你這戟法剛猛決絕,煞氣凝練,信念意志似能斬斷一切,絕非尋常武學路數,應是那門血妄斬吧?是何人傳授於你?是你的伯父沈八達?”
此言一齣,校場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有人心想原來如此,此子竟修成了血妄斬,怪不得能三戟擊敗一個逡滦l實職小旗官。
還有人心裡發寒。
血妄斬?那可是出了名的半魔道功法,需以生靈精血凝練心核,雖能速成,卻極易引動心魔,稍有不慎便會神智癲狂。
沈天卻滿臉的茫然與不解:“回大人!學生不明大人之意,學生不知何為血妄斬,學生修習的戟法名為‘斷嶽斬’,乃是御器司謝映秋謝學正所授!
日前謝學正念學生根基湵。幢啬芡ㄟ^這次的複核武試,不但將此秘傳絕學授予學生,還親自帶我進入九罹神獄,助我修成這一秘武,學生感念至深!”
他語氣真摯,言辭間對謝映秋充滿了感激之情,彷彿那真是天大的恩惠。
謝映秋聽了之後非但不覺高興,反倒臉色黑如鍋底。
她恨不得立刻衝下去捂住沈天的嘴,可在崔天常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視下無可奈何。
“斷嶽斬?”崔天常皺了皺眉,心中生出疑竇,他語聲沉冷,不容置疑:“我不會看錯!你近前來,把手給我,我給你把把脈。”
沈天依言坦然地走到崔天常身前,將手腕遞了過去。
崔天常二指搭上沈天的脈門,瞬時一股精純而浩大的真元如涓涓細流,探入到沈天體內。
他閉目凝神,細細感應著沈天血脈中奔湧的氣血、丹田內沉凝的真元,以及識海深處那枚散發著兇戾氣息卻又凝練無比的戟形心核。
片刻之後,崔天常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與深意。
他目光再次投向謝映秋時,那眼神複雜難明,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是血妄斬沒錯,你脈象剛猛暴烈,心核凝實如兵,血元縈繞不散,都是血妄斬的特徵,你的戟法路數與‘斷嶽斬’雖有幾分相似,然其根基底子,卻是血妄斬無疑!
沈天,你可知曉,你這門秘武雖易速成,強橫霸道,卻需以殺戮滋養心核,久則氣血被汙,經絡受損,甚至心智被蝕,可能墜入魔道?”
臺下眾人聞言,頓時以異樣的眼神看向謝映秋。
他們或驚愕、或探究,或瞭然、或鄙夷——堂堂御器司學正,竟私下傳授學生這等飲鴆止渴的半魔道邪功?這女人的心腸可真夠黑的。
教人血妄斬這等半魔道戰法也就罷了,居然還特意換了一個名字。
也有人知曉緣由,明白謝映秋此舉可能是逼不得已。
謝映秋坐在椅上一動不動,面色青紫,感覺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沈天則是一陣驚愕,眼神不解地看了謝映秋一眼,隨後搖頭道:“原來如此!學生不知這是血妄斬,不過謝學正傳授時曾對學生言明,此法乃吸收妖魔氣血速成之法,且她已大幅改良,遺患極小,幾與正途武道凝練武意無異!
且學生每次修行,謝學正都會不辭辛勞親自出手,為學生洗練體內魔息煞力,確保學生根基穩固,不受其害。”
“哦?”崔天常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指尖在沈天脈門上微微用力,繼續深入探查。
他感應著沈天體內不但有精純的童子功,其筋骨血肉皮膜也很不正常。
“不止是血妄斬——”
崔天常緩緩收回手,目光再次如電射向謝映秋:“你體內血元咿D的軌跡,分明還修了‘血魔十三煉’!這門秘法汲取妖魔精血淬體,魔息戾氣僅次於血妄斬,沈天,這莫非也是謝學正所授?”
“正是!”沈天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里似乎充滿了對謝映秋的信任,“謝學正說這門煉體法門配合‘斷嶽斬’相得益彰,且同樣經她改良,後患已降至最低,乃是速成體魄的不二法門。”
崔天常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臉色鐵青、幾乎都快坐不穩了的謝映秋身上停留了數息,才緩緩開口:“謝學正悟性不俗!”
他語聲複雜難明:“這兩門半魔道武學,被你改得頗有章法,居然還能裨益於此子的根本功體,血妄斬的心核意志也凝練無比,堅韌至極,難得的是他體內的煞力魔息留存極少,幾近於無,可見謝學正確是耗費了極大心力,日復一日親自為他洗練淨化,還有他的童子功,已將八塊脊骨煉返先天——”
崔天常說到這裡,眼仁微微一凝。
沈天三天前還只有六枚先天骨,這修行速度實在太快了,定是用了血煉之法無疑!
謝映秋這廝,居然還教了沈天用血妄斬提煉精元,加速童子功修行的方法——此女簡直枉為人師!
此時臺上臺下的眾人聞言,看謝映秋的目光再次變化。
原來如此!難怪沈天修煉了這兩門半魔道的武學,身上也沒什麼明顯的魔息戾氣。
這謝學正為了巴結沈公公,可真夠拼的,不僅傳授改良的功法,還親自為其淨化,投入不可謂不大!分明是下了血本,不遺餘力了。
謝映秋聽了之後,卻只覺一口鬱氣堵在胸口,差點氣血翻湧,噴出血來。
她哪裡耗費心力了?那血魔十三煉倒是稍微用了點心,血妄斬卻只是隨便改了改。
這小子體內的魔息戾氣少,完全是因為他自己天賦異稟。
至於什麼親自洗練,謝映秋也就前幾天是真正下力氣幫沈天洗練的,現在她恨不得沈天立刻墜入魔道!
謝映秋渾身冰涼,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她又驚又怒,還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心慌。
崔天常這番話要是傳到魏無咎和石遷耳中,叫那兩位會怎麼想?
崔天常的目光已經轉回沈天身上:“沈天,我觀你天賦,倒也當得起謝學正鎖廳試時的評語,悟性超卓,臨敵機變,天賦稟異,乃璞玉之材,前程不可限量,足以勝任御器師。”
可他隨即話鋒一轉,語聲嚴肅,含著告誡之意:“然而這半魔道功法,終究是飲鴆止渴,隱患深藏,朝廷雖未明令禁止,但修習過多,終究易擾心智,動搖道基,日後汝當慎重修行,儘量轉修正道法門為上!便是你這門血妄斬,也要儘量少用,尤其不能將妖魔精血用於功體修行,否則後患無窮。”
崔天常袖袍一拂,一個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玉瓶便穩穩飛至沈天面前。
“此乃七品‘先天丹’,瓶中共有三枚,可助你鞏固根基,煉化脊骨,培育真元,還可讓你洗練些許魔息,此外按先前承諾,本官會親筆行文,薦你為御器司貢生!明日你便可持我薦書入御器司貢舍進學。”
崔天常目光深邃,隱含期許,“望你珍惜此機緣,莫負吾望!”
沈天抬手接過丹瓶,只覺入手溫潤,藥香沁人心脾。
沈天萬沒想到崔天常會如此慷慨,承諾的先天丹變成了三枚。
更讓他驚喜的卻是御器司貢生資格!
這意味著每月至少三千兩紋銀的豐厚補貼與修煉丹藥,還能以極低的價格換取朝廷庫藏的珍稀物資與法器部件,甚至有資格進入御器司藏書閣的內廳,翻閱更高深的功法典籍。
此外這也是御器師繼續深造研考,加入四大學派的必經之路!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意,朝著崔天常深深一揖:“學生沈天謝大人厚賜!學生定當勤勉修業,不負大人今日期許!”
此時校場上,無數道羨慕、嫉妒、複雜難明的目光聚焦在沈天身上。
林端站在人群中,心裡面難受的不行,沈天這個雜碎,今日居然一步登天,成為御器司的貢生了!
成為貢生,便有資格參與當世四大學派的入院考核,那可是天下所有御器師夢寐以求的登天之階——
第38章 二夫人
在沈府臨街偏院的丹房內,丹爐嗡鳴漸歇,一縷清冽藥香在空氣中嫋嫋盤旋。
宋語琴以丹訣控火,精準收束住最後一絲灼熱氣息,隨即素手輕揮,掀起了爐蓋,沁人心脾的藥香瞬時如潮水般瀰漫開來,蓋過了滿室的硫磺與煙火氣。
宋語琴探頭看向爐內,只見整整十二顆龍眼大小的丹丸靜靜躺在爐底,顆顆圓潤飽滿,通體呈現溫潤的淡青色,表面一層凝實的丹暈流轉不息,宛如春日湖面凝結的薄霧,純淨無瑕。
“成了!”宋語琴佈滿血絲的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芒,連日不眠不休的疲憊彷彿被這爐完美的丹藥徹底洗去。
她指尖微顫,小心翼翼地用玉勺將十二顆上品養氣丹盛入到早已備好的青玉丹瓶中。
宋語琴隨後推開丹房緊閉的窗戶:“來人!”
她的聲音異常洪亮,似想要將這份成功的喜悅宣告天下。
兩名貼身侍女聞聲而來,當她們推門而入,也被那濃郁純淨的藥香所懾,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小姐!你的丹煉成了?”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
“早成了!只是為精益求精。”宋語琴將青玉丹瓶遞過去,眉宇間意氣風發,志得意滿:“立刻送去城西宋氏藥坊的總店,告訴掌櫃,此乃頂級養氣丹,定價——每顆紋銀九十兩!”
她唇角微揚,胸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豪情:“告訴他,要請人再打三個招牌,藥坊的匾額該換成‘宋氏丹坊’了!”
侍女恭敬接過丹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懷中,如同捧著無價之寶,快步離去。
宋語琴獨立窗前,深深吸了一口帶著丹香的空氣,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的挫敗與焦躁一掃而空。
丹道之門,終於被她真正叩開!
接下來該向沈天索要《丹道初解》的下一個丹方了,沈傲的《丹道初解》滐@易懂,精妙絕倫,僅僅一篇‘養氣丹方詳解’就讓她獲益無窮,若能再得幾篇——宋氏丹坊名揚泰天府,指日可待!
她興致勃勃地轉身,準備去尋沈天,腳步剛邁出丹房門檻,卻猛地頓住。
“唔~今日好像是御器師複核的武試之日?”
宋語琴秀眉微蹙,眉眼間掠過一抹擔憂。
她其實挺希望沈天通過御器司考核,問題是沈天修為不過九品下,之所以能通過體魄考與功體考,完全是靠‘血魔十三煉’這門半魔道功法。
此外那位謝學正,估計也出了一點力。
可這次是實打實的武試!沈天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應付得來嗎?難道還要靠謝映秋?可這女人心術不正,未必可靠。
宋語琴隨後又微一搖頭,忖道通不過又如何?
以前她還擔心沈家會就這麼散掉,可沈天那廝死而復生後,居然覺醒了感應靈礦的奇特血脈,現在簡直就是座移動的銀山。
即便沈家那四千畝水田真被官府收了去,沈天有這本事在,沈家也塌不了天,即便沈八達倒臺,沈家應還可維持一陣。
想起九罹神獄,宋語琴就有些惱火。
一是因上次錯過發財的機會,二是因數日前沈天嘲諷她煉丹的手藝,說她就是在浪費錢,與其如此還不如跟他去九罹神獄撿石頭。
宋語琴心裡哼了一聲:“等這傢伙回來,我看他是什麼表情!”
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在心裡想像沈天看到她完美‘養氣丹’時的震驚失語。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侍女恭敬的稟報聲:“三夫人,二夫人回府了。”
宋語琴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二夫人?秦柔?
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只見院門處光影微動,一道高挑的紅色身影邁步而入。
此女一身火紅勁裝,勾勒出矯健而玲瓏的身段,長髮高高束成馬尾,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
她身後揹負著一張造型古樸、隱泛暗芒的寶弓,腰間懸著一對尺許長的烏沉短刀,左手隨意地按在刀柄之上,步履沉穩的走入院內。
——那正是沈家的二夫人秦柔!
此女眉眼生得極好,卻無半分柔媚,英氣逼人,如同出鞘的利刃。
她的眸子也像是寒星,四面掃了一眼後落在宋語琴身上,眼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般的審視,冰冷而凌厲,彷彿在打量一件不甚滿意的器物。
宋語琴被她看得眉頭一皺,彷彿被無形的鋒芒刺了一下。
這個女人看她的眼神,總像是在看一隻獵物,讓她極不舒服。
同一時間,距離御器司校場不遠的一座僻靜閣樓頂層,氣氛也無比冷凝。
室內薰香嫋嫋,陳設奢華,青州總兵趙元虎一身便服,正襟危坐,濃眉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對面的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依舊是那副面團團富家翁的模樣,穿著深青色蟒紋常服,臉上帶著慣有的和煦笑容,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
兩人此番密會,本是為了應對巡按御史崔天常巡查青州武備一事。
青州各地庫房虧空,兵甲朽壞,還有駐軍空餉,虛報戰功等——樁樁件件都需二人統一口徑,編織一套能糊弄過去的說辭,更要防範可能到來的刑訊。
“趙總兵,東山大營那批‘損耗’的強弩——”魏無咎才剛開口,話未說完,門外就傳來‘篤篤’的敲門聲,急促而輕微。
魏無咎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放下了茶盞:“進。”
一名身著不起眼灰衣,氣息內斂如石的小太監當即推門而入,快步走到魏無咎身邊,俯身在他耳畔極快地低語了幾句。
魏無咎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和煦笑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凝固、僵硬,隨即如同破碎的冰面般寸寸瓦解!
他那雙細長的眼眸中,精光暴漲,銳利得幾乎要刺穿人心,一股陰寒刺骨的怒意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竟有此事?”魏無咎眉梢一揚,話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謝映秋那女人膽子不小,竟敢這麼糊弄咱家?這騎馬扶牆的水準真不俗。”
他手中那隻細膩溫潤、價值不菲的白瓷茶杯,此時竟被硬生生捏成了齏粉!滾燙的茶水混著玉粉,順著他保養得宜的手指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汙跡。
對面的趙元虎見狀微一愣神。
謝映秋?是泰天府御器司的謝學正?
這女人做了什麼事,惹動魏無咎這麼大火氣?
趙元虎隨後搖頭,不管這位謝學正做了什麼蠢事,她都要倒霉了。
在青州地面,就沒幾個人能在得罪青州鎮守太監後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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