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凝練的元力波動正自堡內東院方向沖天而起,引動周遭天地靈機為之震盪!
※※※※
而此時在沈家堡,東院墨清璃的香閨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暖融融的燭光下,墨清璃盤坐於榻上,周身氣息悠長沉凝,臉色較之一個月前已紅潤豐盈了許多,昔日虧損導致的蒼白憔悴一掃而空。
她剛剛吖_最後一縷‘固元丹’的藥力,只覺一股溫和醇厚,卻又沛然莫御的暖流自丹田升騰,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通達百脈。
所過之處,因魔染而虧空的氣血根基如同久旱逢甘霖,被徹底填補圓滿,甚至更勝往昔,原本因真元衝突而稍顯滯澀的經脈也重現暢通無礙,堅韌無比。
嗡!
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鳴自她體內傳出,周身氣息驟然一變。一件物事自她丹田氣海中緩緩浮現,透過肌膚,顯化於身前。
那是一件極為精巧複雜的法器,其形如一座微縮的熔爐天地,又似一尊佈滿無數精密齒輪與符文的造化洪爐。
法器整體呈現出暗金與赤紅交織的神異色澤,爐身之上,天然生成著火焰繚繞、錘鍛天地的古老紋路,正是以那七塊尺許方圓、毫無雜質的赤煉火髓晶為主材,輔以多種珍貴靈材,經由她秘法煉就的本命法器——天鑄神工!
這件本命法器,早在七日前她氣血恢復八成時,便已煉成融入體內溫養。
片刻後,墨清璃緩緩睜開明眸,眼底閃過一絲驚異與欣喜,這‘固元丹’藥效中正平和,固本培元之效遠超她預期,絕非尋常六品丹師所能煉製。
連續服用近月,她不僅恢復了損耗的元氣,根基更為鞏固,更在短短三日內,在本命法器內部的人造‘丹田’裡積蓄了充足的元氣。
“狀態已至巔峰了。”她心中默唸,即便以她的清冷性子,臉上也不自禁地掠過一絲激動與期盼。
下一刻,墨清璃斂息凝神,意念沉入法器深處。
如今狀態盡復,元力積蓄充足,正是衝擊六品境的最佳時機!
那‘天鑄神工’開始緩緩旋轉,散發出磅礴而熾烈的火靈之力,更蘊含著一種能化腐朽為神奇、錘鍊萬物、賦予真形的奇妙道韻。
爐蓋之上有三孔竅穴,隱隱對應天、地、人三才,正不斷汲取著虛空中的靈機,爐內彷彿有無形神火在燃燒,醞釀著開創與毀滅的力量。
難得的是墨清璃盡得自身的‘冰火鑄元大法’與武道‘兩儀歸元劍’的七品真形,操控此物時間得心應手,法器與功體搭配簡直天造地設。
墨清璃再無猶豫,美眸之中一片沉靜與決然,雙手掐動法訣,低喝一聲:
“燃!”
轟!
天鑄神工驟然光華大放,爐內無形神火轟然爆發,引動她苦修多年的冰寒真元,化作一股冰火交融、陰陽互濟的磅礴洪流,向著那冥冥中的六品關隘,發起了決然的衝擊!
第207章 勾搭(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墨清璃雙眸倏睜,眸底似有冰晶與熔岩交織流轉,一瞬即逝。
她周身氣息驟然拔升,如潛龍出淵,轟然衝破無形桎梏。
室內無風自起波瀾,空氣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身後虛空微微扭曲,一座微縮的、由暗金與赤紅光芒交織構成的精密熔爐虛影驟然浮現——正是其本命法器“天鑄神工”的顯化。
爐體緩緩旋轉,三才竅穴吞吐靈機,磅礴的火靈之力與一股冰寒真元完美交融,化作赤白二色光暈,以她為中心層層盪開,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明滅不定。
強大的元力波動如同潮汐般向外擴散,震得窗欞咯咯作響,桌上杯盞中的清水蕩起細微漣漪。
這異象持續了約莫十息,方才緩緩收斂,那熔爐虛影沒入她眉心,磅礴的氣息也隨之沉澱下來,歸於沉靜深邃,只餘下更精純凝練的六品真元,冰火兩種截然不同的真意在她周身流轉,達成微妙平衡,圓融無礙。
她神色旋即又變得複雜起來,水袖輕輕一拂,一點微弱黯淡,幾乎透明的靈光自她袖中飄出,懸浮於身前,化作了一個模糊不清、目光呆滯無神的青年男子虛影。
——那正是沈隆殘存於世的一點微弱殘靈。
當日幻境破碎後,她終究於心不忍,憑著與那‘護心血鐲’的最後一絲聯絡,將這點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靈儲存了下來。
可她也深知沈天所言非虛,此物於她而言,如同心魔執念,並非好事。
墨清璃凝視著那虛幻的影像,眼神恍惚間彷彿穿透了時光。
曾幾何時,這影子的主人雖因修煉童子功而無法與她有夫妻之實,卻對她體貼入微。
記得有一年深秋時節,她修行出了岔子,寒氣入體,是他徹夜不眠,親自守在藥爐邊為她煎藥;還有她痴迷煉器術,是沈隆千方百計為她蒐羅各種稀有典籍與材料,從未有半句怨言——那些細微處的關懷,如今想來,仍覺暖意猶存。
墨清璃輕聲一嘆,包含著無數難以言喻的情緒。
片刻之後,她眼中才閃過一抹決然,緩緩放開了維繫殘靈的真元。那虛幻的身影隨即如青煙般輕輕搖曳,變得越來越淡,最終消散在溫暖的空氣中,再無痕跡。
‘罷了,塵歸塵,土歸土。’她在心中默語,‘與其做這無益之事,不如儘快與沈天生個孩子,為沈隆這一脈續上香火,也算全了我與他的夫妻之情。’
恰好沈天的童子功已臻至圓滿,成就元陽無漏之體,以後破身無礙了——
這念頭方起,她的臉頰就不禁微微發熱,幸好室內無人,沒人看到。
就在這時,侍女傳訊,說是墨家來了一輛馬車,為食鐵獸打造的戰甲到了。
墨清璃精神再振,當即起身走出門外。
她對那頭食鐵獸極為重視,那位熊老弟竟願做沈天的護法靈獸,對沈家而言可謂是天大的好事!
這隻食鐵獸晉升五品後,戰力激增何止十倍?有此強援坐鎮,沈家那三條靈脈才算真正有了保障。
因此,她對沈天為食鐵獸定製的符寶兵甲額外上心,以食鐵獸的強橫體魄,若再配上一套合身的重甲利爪,衝鋒陷陣,戰力足以再增近倍!
她親自到大門外迎接,驗看送來的巨大木箱。
箱蓋開啟,裡面赫然是一套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超大型鎖子甲,以及一對猙獰無比的爪套。
沈天與食鐵獸也恰好趕到。
沈天目光首先落在墨清璃身上,敏銳察覺到她氣息的變化,內斂而磅礴,冰寒與熾熱兩種真意圓融交匯,再無先前那種隱隱的衝突感。
他心下了然,墨清璃修的功體,果然是墨家的‘冰火鑄元大法’,冰火雙修,且更進一層,根基愈發穩固了。
之前墨清璃為對抗啖世主侵蝕,也為壓制體內因魔染而躁動的火炎之力,不得不將大半火系修為封印,只以冰法應敵,現在終可解放出來。
食鐵獸則早已被那套巨大的戰甲吸引,興奮地低吼一聲,湊到木箱前,巨大的鼻子嗅了嗅那冰冷的金屬氣息,圓眼睛裡滿是好奇與渴望。
這套被墨家命名為‘百劫蠻龍鎧’的五品鎖子甲,由無數枚精心鍛造、刻有防禦符文的暗鋼環扣緊密相嵌而成,結構精巧卻又不失霸道威勢。
二人之所以選擇鎖子甲,實因墨家最大的煉爐也只能鑄造最長一丈二的甲葉,難以打造出覆蓋食鐵獸全身的板甲。
而鎖子甲不僅相對靈活,利於食鐵獸發揮其敏捷,防禦箭弩效果極佳,日後維護、強化升品也更為方便,只需更換部分環扣即可。
那對與臂甲連為一體的爪套,則被命名為‘碎嶽裂天爪’,乃是以一種名為‘裂山神鐵’的五品靈金打造。
這種金屬導靈性雖只相當於六品層次,但其堅韌程度卻堪比三品材料,足以有效保護食鐵獸巨大的手掌與利爪,使其爪擊更加無堅不摧,‘裂山神鐵’本身的特性更能讓爪擊附帶一絲撕裂一切物質的奇異特性。
在眾人幫助下,食鐵獸興奮地套上了這兩套符寶。
戰甲上身,食鐵獸原本就威猛無儔的身形更添十分兇悍之氣,暗沉的甲冑覆蓋它五丈二的龐大體型,符文在日光下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它適應性地活動了一下四肢,鎖子甲發出嘩啦啦的清脆撞擊聲,卻絲毫不影響其動作。
它猛地向前一揮巨臂,‘碎嶽裂天爪’帶起五道撕裂空氣的幽暗黑光,彷彿能將空間都劃開,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短暫響起,爪風過處,地面被無形氣勁犁出數道深痕。
食鐵獸抬起左掌,掌心血光一閃,爪套上的符文亮起,一股兇戾的氣息擴散開來——那是它血狂狀態的前兆,戰甲與爪套非但未影響它的力量爆發,反而讓它的威勢更盛。
沈天看了之後,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有這套甲冑利爪,這頭食鐵獸即便是遇上四品高手,也足以正面抗衡片刻!
這時,墨清璃卻看向沈天,開口道:“墨家傳信給我,這套‘百劫蠻龍鎧’與‘碎嶽裂天爪’,用料極奢,工法複雜,總計一百三十二萬兩,問我們何時去支付尾款。”
沈天聞言頓覺頭疼起來,下意識抬手揉了揉額角。
他知道墨家給出的價格還算公道,並未刻意抬價。尋常五品符寶戰甲,市價也就八萬兩左右,即便如他身上那套工藝精湛、內外三層的“煌曜光明鎧”,材料成本也就二十萬兩上下。
但食鐵獸的體型實在太龐大了,高達五丈二,未來甚至可能長到五丈五,光是耗材就是普通戰甲的十數倍不止!
且為了能讓它在血狂狀態下短暫硬撼四品御器師,這甲冑爪套的材質與符文都必須達到極高標準,這筆花費確實省不得。
他先前支付的那三十萬兩定金,已是掏空了上次九罹神獄之行的大部分戰利品所得。
“勞煩夫人幫我說說好話,尾款先欠著。”
沈天無奈笑道,“我們家有靈田,最多兩個月內就可如數還上,利息給他們算一成,若不行,兩成也可!問題不大。”
墨清璃心想你若捨得拿出兩三塊赤煉火髓晶,這錢立時便能還上。
本命法器‘天鑄神工’的門檻極高,雖威力巨大且可幫助煉器,卻需無比精細的操作能力,還要有很強的器毒承載能力。
不過據她所知,墨家內部仍有幾人渴望以‘天鑄神工’為本命法器,卻苦尋不到合適的赤煉火髓晶。
不過墨清璃想了想,還是點頭:“我與家中分說一番,應無大礙。”
她已嫁入沈家,自是沈家之人。
赤煉火髓晶何等珍貴?沈家若用這等稀缺靈材去抵賬,未免太虧。
孃家的人若真想求取赤煉火髓晶,除了足額銀錢,還得拿出些對等的好處,或是承下沈家的人情才行。
墨清璃隨後又看向沈天,唇瓣微啟,似想說什麼,又有些遲疑。
沈天見狀微微一笑,竟自然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纖細的手指:“夫人且再耐心候兩日,待家中的金焰竹收割完畢,我們便一同出發,前往修山為墨老大人賀壽。”
墨清璃指尖微顫,被沈天掌心溫熱包裹,臉頰頓時飛起兩抹紅暈,她本能地抗拒想要抽回,卻又鬼使神差地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簾,竟未立時掙脫。
第208章 靈田的第二筆收入(一更)
深夜,萬籟俱寂之時,血手萬匯元如一尊凝固的雕像,靜立於荒山之巔。
他穿著一襲暗沉如血的深紅長袍,身形高瘦,面容陰鷙,一雙狹長的眼眸中彷彿蘊著化不開的濃稠血色,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冰冷煞氣,令周遭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他負手而立,遙遙望向沈家堡的方向,即便相隔九座山頭,一百多里,萬匯元仍可清晰看見那森嚴堡寨的輪廓。
幾名早已潛伏在附近的部屬無聲無息地自陰影中浮現,立在他身後恭敬垂首。
萬匯元並未回頭,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冷嘲:“非得隔得這麼遠窺探?就不能再靠近些?這距離連沈家堡牆頭插了幾根旗都看不真切。”
“大人明鑑!”其中一名部屬上前一步。
此人身材精幹,面色焦黃,眼神卻極其銳利,他躬身回道:“非是屬下們過份謹慎,實是沈家堡警戒異常森嚴,您看那座‘鎮嶽堡’——”
他抬手指向遠方那座矗立於險峻山巔、如同兇獸獠牙般的灰黑色堡壘,“它建在近三百丈的山巔,視野極佳,其上天嶽凝罡陣自帶觀照之能,足以監察周圍百里風吹草動,我等一旦進入其警戒範圍,恐立刻就會被察覺。”
他又抬手指向夜空:“您再看天上,沈天最近從黑市買了兩名七品妖奴,那妖奴戰力雖不算頂尖,卻最擅長豢養靈禽,天上巡弋的那些,便是它們馴養的玄鐵蒼鷹。”
只見深邃的夜空中,四隻神駿非凡的玄鐵蒼鷹正無聲滑翔。
它們體型比尋常蒼鷹更為碩大,羽翼呈青黑之色,在月光下流淌著金屬冷光,眼神銳利如電。
四鷹分工明確,交替盤旋,巡弋路線嚴密交錯,將沈家堡周邊空域監視得滴水不漏。
萬匯元眉頭緊緊皺起,形成一道深刻的豎紋:“沈家這數月來大肆招募人手,我們的人就一個都沒能混進去?”
“我等慚愧!”那是一名體型微胖的部屬,他臉上露出羞慚與困惑交織之色:“大人,屬下等辦事不力,我們前後派了不下十批人,試圖以各種身份應募,但那沈天每次招募,最終關頭必親自出面甄別。
說來也怪,我們的人往往莫名其妙就被刷了下來,連緣由都搞不清楚,我們私下猜測,這極可能與他身邊那個半狐妖奴的幻術有關,怕是心思稍有不純,便會被其窺破。”
“廢物!”萬匯元從鼻腔裡哼了一聲,語氣冰寒,“那麼抓幾個外圍的舌頭,或者花重金買通堡內之人,總能做到吧?偌大一個沈家堡,難道真是鐵板一塊?”
周圍幾人聞言,頭顱垂得更低,臉上盡是羞慚愧色。
那精幹部屬硬著頭皮回道:“大人,我等一來怕打草驚蛇,不敢在沈家勢力範圍內輕易動手;二來確沒有合適的機會。
沈家僱傭武修部曲,首要條件便是舉家遷至棲雁谷定居,便於控制,而從兩個多月前,吳兆麟與黑風寨折在沈家堡之後,沈家堡就開始封鎖山谷,許進不許出了,這三個月來,幾乎沒見有沈家的部曲家兵從那條山谷裡出來過,我們根本無從下手。”
萬匯元臉上驚疑之色更濃:“他家那些武修部曲願意?連過年元宵都不讓出來走動?”
微胖部屬拱手補充道:“據我們打探到的訊息,沈家為此給予了額外厚賞,據說還設定了什麼全勤獎,提供大量修行丹藥,以至於那些武修部曲連一天假都捨不得請。
且沈家內部本就自給自足,菜田畜牧、工坊造器、連酒肉都有自家釀造與飼養,儼然自成一國。
沈天還將一切採買事宜都委託給了金氏商行代理,物資輸送直接入谷,外人難以接觸,那些家兵部曲倒也沒什麼怨言。”
萬匯元沉默片刻,心下暗罵:這竟是個縮排殼裡的鐵王八,無處下嘴!
他凝神思索,眼中血光一閃:“修山墨家的墨老爺子近日大壽,沈天是墨家女婿,總要前去賀壽吧?這是在外動手的良機。”
精幹部屬與微胖部屬聞言對視一眼,皆面露苦笑。
前者語聲澀然:“大人,就在昨日,我們收到訊息,泰天府御器司的監丞謝映秋,突然向上峰告了七天假,日期正是從二月三號到二月十號。我們懷疑——這極可能是沈天又請動了謝映秋隨行護衛。”
微胖部屬介面道:“上次沈天前往北天書院,便是由謝映秋與鷹揚衛副千戶齊嶽一同護送,陣仗不小。”
萬匯元聞言,眼角又不禁微微一抽,心中一陣無名火起。
這沈天究竟是何等的貪生怕死之徒!出行竟如此謹慎?可若他真的怕死,當初又怎有膽量沾染金穗仙種那等潑天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