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天隨即搖了搖頭,繼續往幻境深處行去。
他穿過熟悉的迴廊庭院,越往裡走,周遭的景象越發詭異。
整個沈家張燈結綵,披紅掛綠,像是在舉辦一場盛大的喜事,可那紅色卻豔得刺眼,如同凝固的鮮血。
廊下的燈簧l著慘綠的光芒,照得人影幢幢,扭曲不定。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道路兩旁的植物、廊柱,甚至腳下的石板,都彷彿活了過來,表面隱隱浮現出無數只貪婪、飢渴的眼睛,無聲地凝視著他,充滿了想要將他吞噬殆盡的慾望。
沈天面沉如水,周身純陽罡氣自然流轉,將那些無形的窺視和侵蝕意念隔絕在外,步伐堅定地朝著主院方向走去。
突然,一個通體呈暗紅色,彷彿由凝固血液構成的孩童,猛地從角落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如閃電,張開佈滿細密利齒的嘴,一口咬向他的手臂!
那孩童面目扭曲,眼中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慾望。
沈天見狀先是一愣,隨即明悟。
——這是墨清璃偷偷祭煉的血傀!她竟也修煉了《血傀嫁魔大法》!
應是為了壓制啖世主的侵蝕魔染,將啖世主的力量轉嫁入血傀,卻在噬魂君力量作用下,控制不住了。
“滾!”
沈天,不閃不避,手臂之上純陽天罡轟然爆發,熾烈的金紅色陽火騰起!
“嘭!”
那血傀孩童一口咬在陽火之上,頓時發出一聲淒厲尖銳的慘叫,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傷,嘴巴乃至小半個腦袋都被純陽真火灼燒得滋滋作響,冒出黑煙。
沈天順勢一掌拍出,狂陽碎滅印的霸道力量迸發,直接將這血傀打得倒飛出去,軀體在空中便碎裂小半,殘軀掙扎著縮回陰影之中,不敢再露頭。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沈天終於步入了沈家中堂主院。
這裡更是被佈置成了婚禮的禮堂,紅毯鋪地,喜字高懸,燭火搖曳,卻絲毫不見喜慶之感,反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邪異和壓抑。
賓客滿堂,一個個穿著喜慶的衣裳,臉上掛著僵硬誇張的笑容,眼神卻空洞無物,如同被線操控的木偶。
而最令人心頭髮緊的是,禮堂中央正在進行著儀式。
新郎既不是沈天,也不是墨清璃那早已死去的前夫沈隆。
沈隆的身影坐在禮堂角落,如同一個被遺忘的擺設,僵直地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眼神死寂,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身穿大紅婚服、鳳冠霞帔的墨清璃,則被兩個面無表情的喜婆攙扶著,站在堂中。
她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眼神空洞中透出深深的絕望。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拼命掙扎,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禁錮著,連一根手指都無法自主移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如同提線木偶般,被迫進行著這場詭異恐怖的婚禮。
在主婚人的位置上,站著一個身影。他穿著寬大的暗紅色袍服,面容模糊不清,彷彿由不斷蠕動的陰影和貪婪的意念構成,唯有一雙眼睛,閃爍著與噬魂君一般無二的冰冷與陰戾——這分明是噬魂君魔念在此方幻境中的顯化!
在這“主婚人”的操控下,儀式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一環——夫妻對拜。
墨清璃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點點轉向對面那個所謂的新郎。
那新郎的身影徽衷谝粓F扭曲的紅光中,勉強能看出一個人形,卻散發出比噬魂君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貪婪的恐怖氣息!
——赫然正是啖世主的意志顯化!
它沒有具體的面貌,只有一張彷彿由無盡慾望構成的、不斷開合的巨口虛影。
墨清璃看著那令人心智崩潰的存在,眼中淚水無聲滑落,卻連偏開目光都做不到。
她的身體被強行按著,一點點彎下腰,就要對著那代表啖世主的邪異存在拜下去。
一旦拜下,象徵著她心神最後的防線繼續崩潰,即將屈服於啖世主的吞噬意志。
緊接著,旁邊一個傀儡般的侍女端上來兩杯酒。
酒杯中的液體濃稠如血,不斷冒著氣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靈魂的奇異香氣。
“喝交杯酒——”那主婚人發出沙啞充滿戲謔的催促聲。
墨清璃的手被操控著,顫抖地端起其中一杯血酒。
她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液體,內心深處那股被強行引動、放大到極致的吞噬慾望瘋狂翻湧,有一個聲音在她靈魂深處嘶吼:喝下它!喝下它就能滿足所有的飢渴!滿足所有的食慾!滿足所有的渴望!
她知道這是陷阱,是徹底的墮落,可她的意志在啖世主和噬魂君的雙重碾壓下,已是風中殘燭,難以抵抗那源自本能的可怕誘惑。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將酒杯抬向自己的唇邊。
墨清璃眼中淚水流得更急,那淚水中充滿了絕望、不甘與徹底的死灰。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徹底沉淪黑暗,淪為汙穢魔物的未來!
就在那杯緣即將觸碰到她蒼白的嘴唇,那血紅色的液體即將傾倒入喉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璀璨奪目、熾熱如烈陽的金紅色光柱,猛地撕裂了禮堂陰邪詭異的氛圍,如同天神降下的審判之矛,狠狠轟擊在禮堂大門之上!
厚重的大門瞬間化為齏粉。
無盡的光明與熱量奔湧而入,驅散陰暗,灼燒邪祟。那些傀儡賓客發出淒厲的尖叫,身上冒出陣陣黑煙,身影變得模糊不定。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沈天周身沐浴在熊熊燃燒的純陽金焰之中,身後隱約有雙日懸空、巨人擎天的恢宏異象,一步踏入了這邪異的中堂。
他目光如炬,直接鎖定了堂中那身披嫁衣、淚眼絕望的墨清璃,以及她唇邊那杯罪惡的血酒。
光輝燦爛,映得他宛如破開黑暗的神人。
第196章 真相(二更)
眾人都轉頭看著沈天。
墨清璃的目光也透過紅蓋頭,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依舊是死灰色的,充滿了絕望與冷漠,甚至還帶著一絲譏嘲。
她已經御使沈隆的殘靈發出過警告,甚至勉力操控血傀去阻止他了。
可他非但不退,反而闖到了這裡,踏入了這最深沉的噩夢核心。
是他自己找死!
他好蠢,明知這裡有啖世主的意志,有噬魂君的魔念,是足以令任何理智之人魂飛魄散的絕地。
何況,害她落到如今這般田地的,不正是她眼前的這位‘夫君’,她曾經的小叔子麼?
沈天卻對周圍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惡意與墨清璃的絕望視若無睹。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這詭異陰森的中堂,掠過每一個僵硬詭異的‘賓客’,審視著每一處不合常理的細節,搜尋著一切可能的線索。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啖世主那模糊扭曲的手腕上——那裡戴著一個玉鐲。
那玉鐲質地溫潤,卻泛著一種不祥的血色光暈,上面雕刻著繁複玄奧的符文,中心鑲嵌著一小塊暗金色的奇異金屬,正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
沈天瞳孔微縮,眼中滿是疑惑。
他認得這玉鐲!
此鐲名為‘護心血鐲’,乃是一件極為特殊的五品符寶。
它並非以尋常法力催動,而是需以自身精血長久祭煉,方能與之共鳴,發揮其守護心神、溫養魂魄之效。
這是他那已故的兄長沈隆最為珍愛、幾乎從不離身的寶物!
沈隆死後,因此鐲已是血煉之器,外人根本無法使用,便被當作遺物,被供奉在沈家祠堂的靈位之前,受香火祭奠。
可如今,這本該在祠堂裡的‘護心血鐲’,竟赫然戴在了這啖世主意志化身的手上!
此時啖世主那由貪婪慾望構成的模糊面孔轉向沈天,那雙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熾熱與垂涎。
“純陽無漏之體——嘿嘿——”
它發出沙啞而充滿渴望的聲音,扭曲的嘴角竟真的淌下粘稠的、如同汙血般的涎水:“你竟沒死——還修成了三十三節先天骨——妙極!真是絕佳的資糧!完美的食物!”
一旁的噬魂君魔念顯化之體,也是目光閃爍不定,眸子裡暗藏覬覦貪婪。
沈天這具身軀,哪怕對它們這等存在而言,也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純陽無漏之體本就罕見,更遑論還修成了圓滿的先天骨!
若能吞噬此子的本源,它的修為必定能突破瓶頸,更上一層樓。
沈天卻似未聞,目光轉向墨清璃,語含探詢:“這‘護心血鐲’裡面,是不是也融入了你的精血?這就是你前一陣子想殺我的緣由?”
墨清璃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
她沒有回應。紅蓋頭下的神色卻愈發黯然,貝齒死死咬住了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這護心血鐲是她當年親手為沈隆煉製的定情信物。
她煉器時甚至將自己的一縷本命精血融入了其中,希冀能以此寶護佑夫君心神,夫妻同心,永不分離。
沈天只看著墨清璃的反應,就已猜知答案。
他回想起數月前在章家密室拿到的那套獻祭法陣圖錄,所有零散的線索在此刻串聯成線。
至此,關於‘沈天’之死的謎團,沈天終於解開了大半。
也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一陣刺耳的骨節摩擦聲驟然響起!
是那名曾被沈天純陽真火擊退的暗紅色血傀孩童——它竟如同瞬移般,自墨清璃腳下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鑽出!
此刻它的形體更加凝實,身軀像是由凝固血液構成,面目則愈發扭曲猙獰,周身散發著比方才更加暴戾、更加瘋狂的吞噬慾望!
它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魔息,雙眼空洞卻透著嗜血的瘋狂,速度快如鬼魅,每一次跳躍都在地面留下漆黑的血痕,如一道血色閃電,邪異而狠戾。
而就在接近沈天三尺之刻,血傀張開佈滿細密利齒的嘴,發出一聲非人的尖銳嘶嘯,直撲沈天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沈天眉心靈臺處那枚‘大日天瞳’法器驟然熾亮!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蘊含著無上破邪真意的金焰神光,如同撕裂黑暗的初曦之劍,自他眉心轟然爆發,不偏不倚,正正轟擊在那血傀孩童的頭顱之上!
“嘭!!!”
熾烈的金光與汙穢的血煞之力瘋狂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那血傀孩童發出一聲淒厲至極,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嚎,整個頭顱乃至小半個上身,在這至陽至剛、專克邪祟的大日神光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汽化,連一絲殘渣都未留下!
剩餘的殘軀則被狂暴的衝擊力狠狠炸飛出去,重重撞在禮堂的牆壁上,抽搐了兩下,便化作一灘汙臭的血水,滲入地底,暫時沒了聲息。
可此時中堂內的空氣,卻變得更粘稠沉重。
一股浩瀚如海、冰冷徹骨的精神威壓如同天幕般轟然降臨,瞬間將沈天徽郑�
噬魂君一聲哂笑:“不知死活!”
啖世主的意志也發出貪婪的咆哮:“抗拒——唯有吞噬!”
轟——!!!
整個幻境禮堂劇烈地震動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塌!
噬魂君那浩瀚冰冷的魔念,與啖世主那貪婪暴戾的意志,就如同兩道決堤的幽冥血海,又似兩張遮天蔽日的巨網,徹底交融在一起,化作一股碾壓萬物、侵蝕一切的恐怖洪流,朝著沈天鋪天蓋地般洶湧而來!
它們瘋狂湧入沈天的識海,試圖撕裂他的意志,吞噬他的元神。
氣勢就如夜幕到來,無邊黑暗吞沒天地。
邪異的低語在沈天耳邊不斷迴響,要勾起他心底最深的恐懼與慾望,要將他的神智徹底拖入深淵!
幻境之外,沈蒼、秦柔等人一直關注著沈天與墨清璃的情況。
他們望見墨清璃的肉身劇烈一震,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嘴角溢位鮮血。
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萎靡下去,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沈天雖面色如常,元神卻在劇烈波動。
“麻煩了!”宋語琴面色凝重:“看情況,夫君已被啖世主盯上。”
沈蒼也心緒一沉,胸腹似被寒冰徽郑敿崔D過身:“先暫停,結軍陣!氣血相連,官脈為引,助少主一臂之力!快!!”
他的聲音如同瀕死野獸的嘶嚎,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所有甲士聞言,強忍著依舊殘存的頭痛與心悸,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依循平日操練了無數次的陣型,彼此氣血通過符寶甲冑與官脈聯絡瘋狂勾連匯聚!
這數百人的氣血元力,依舊如同百川歸海,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量洪流,透過冥冥中的聯絡,跨越了現實與幻境的界限,源源不斷地湧向端坐於馬車上的沈天!
與此同時,主持著‘水月映象’的沈修羅,嬌小的身軀也是劇烈一顫,臉色蒼白如紙,七竅之中都隱隱有血絲滲出。
但她那雙狐媚的眸子裡卻目光堅定,毫無動搖。
沈修羅咬緊牙關,忍著自身經脈傳來的陣陣刺痛感,將‘鏡花水月’的威能催升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