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巖猿則依舊沉默,但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了些許,粗獷的臉上少了些初來時的木然戒備,多了一點近乎笨拙的認真——這片充滿生機與力量的靈田,以及沈家展現出的實力,似乎讓他感到了安穩。
沈修羅心中瞭然,放緩了些語氣:“安心做事,少主御下寬嚴相濟,賞罰分明,只要盡心盡力,必不會虧待你們!我沈家背靠內廷,資源不缺,未來未必沒有扶植你等成為‘輔御師’的可能。”
黑狼和巖猿聞言,眼中光芒更亮了些,用力點了點頭。
沈家少主給他們的待遇確實優渥,二人一來就各自配發了三件七品符寶,住處是乾淨的,連每日的飯食都摻著靈米,丹藥更是供應充足,還可使用有靈脈的修煉室修行。
——這是他們被轉賣過來前,完全不敢想像的。
且沈家擁有靈田,財雄勢大,對他們而言,能依附於這樣的主人,已是莫大的幸吆蜋C遇。
兩人再次躬身,態度更加恭謹:“屬下明白,定當竭盡全力!”
與此同時,沈家莊堡西側,宋語琴的院落正屋卻透著與其他院落截然不同的肅穆。
這裡原本用來起居的正屋已被改造成了類似廟宇的模樣。
正中靠牆處設了一座三尺高的供桌,桌面鋪著深褐色的粗布,上面擺著三隻青銅香爐,爐中插著三炷長香,煙氣嫋嫋,散發出濃郁的檀香與土腥味混合的氣息;
供桌前方掛著一層厚重的黑色幔帳,幔帳裡面則有著一尊約七尺高的黑石神像。
神像通體由粗糙的黑石雕琢而成,形態粗獷古樸,沒有雕琢出任何清晰的面孔五官,僅在頭部位置鑿出數個深邃不規則的孔洞。
此刻那些孔洞中正溢位絲絲縷縷的陰冷黑氣,肉眼可見、凝而不散,落在空氣中便化作細微的塵埃,繚繞在神像周圍,透著一股源自亙古的、包容萬物又威嚴莫測的氣息——這便是象徵大地母神的“地母”神像。
宋語琴已經淨過身,穿著一身素淨的深色衣裙,跪坐在神像前的蒲團上。
她面前攤開放著一卷材質奇特的古老經文《坤元神照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經卷邊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透露出內心的緊張。
堡下的土系靈脈已然穩固,磅礴沉厚。
此刻正是藉助這條靈脈之力,嘗試溝通地母,獲取神眷的最佳時機!
只是,她能如願成為地母祭司嗎?
這個念頭在宋語琴腦海中盤旋,她隨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期待與緊張。
這一個月來,她憑毒物助沈天獵殺了魔血蟒與蝕心魔童,在沈府的地位稍稍改善,沈蒼秦柔等人不再對她冷言冷語,橫眉豎眼。
可她清楚,若想真正在沈府挺直腰板,她必須有自己的依仗。
成為地母祭司,是她擺脫過往陰影,真正在沈家乃至這世間立足的唯一依仗!
有了這份力量,無論將來命呷绾尾ㄕ郏寄軕{此安身立命,擁有掌控自身命叩牡讱夂湍芰Α�
更重要的是,傳說中地母神眷能滋養神魂,改善修煉與煉丹天賦,大幅強化感應能力。
若能成功,她再開爐煉丹,成丹率必將大增,不知能省下多少珍貴的材料與銀錢!
這一個月來,她每次都隨沈天深入九罹神獄撿石頭,已經積攢了好幾萬兩銀子,卻忍著沒開爐煉丹,便是為了今日。
——她要等感應到地母,改善天賦後,再放手一搏。
宋語琴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
她點燃三柱特製的安魂香,青煙嫋嫋升起,融入神像周圍的黑氣之中,隨即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開始用低沉而虔盏恼Z調,誦唸起《坤元神照經》中的古老經文:
“坤元載物,厚德無疆。承天覆地,孕育八荒。
玄牝之門,造化之根。沉凝為體,滋養萬靈……”
“神恩如嶽,亙古長存。信女虔叮硗ㄓ男�
借地脈之息,感母神之仁。啟吾矇昧,照見真源……”
隨著經文的誦唸,宋語琴的心神漸漸沉靜下來,全部意念都投向腳下堅實的大地,努力去感應、去溝通那深藏於堡下,與神像氣息隱隱相連的渾厚土系靈脈。
她試圖將自己的意念,如同根系般,順著靈脈的脈絡,向那無盡深邃的“地母”本源延伸。
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感覺浮現,不再是單純的靈脈能量,而是一個浩瀚、蒼茫、彷彿能包容承載天地間一切的偉大意志——這感覺,與她幼年垂死之際,在那破廟中感受到的、給予她一線生機的氣息,何其相似!
而此刻,這股氣息比幼時更清晰、更磅礴,彷彿有一個無形的巨大存在正從地底緩緩甦醒,用溫柔卻威嚴的目光注視著她。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厚重的氣息從地底緩緩升起,順著她的經脈湧入體內——
這氣息不同於純陽罡氣的熾烈,也不同於妖力的詭譎,它像極了寒冬時腳下的土地,看似冰冷,內裡卻藏著滋養萬物的生機;又像幼時在荒廢小廟中感受到的那樣,古老、蒼茫,包容一切。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熱,原本有些滯澀的經脈變得通暢,連感知靈韻的能力都彷彿敏銳了幾分。
香爐中檀香的氣息、神像孔洞中溢位的黑氣、甚至地底靈脈中細微的靈氣流轉,都變得清晰可辨。
“是地母——”
宋語琴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眼中閃過狂喜。
而就在宋語琴全力收攝心神,繼續沉浸在與地母的感應之際。
沈家莊堡主屋靜室內,沈天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如同沸騰的烘爐。
他面前堆積如小山的廢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化作灰白粉末。磅礴而駁雜的丹氣被識海深處的混元珠瘋狂吞噬、提純、轉化。
經由混元珠提純,化作絲絲縷縷的淡青色氣流,環繞在他周身。
與以前沈天藉助廢丹修行不同的是,這靜室之下,現在還引入了兩條微弱靈脈!
沈天此時將心神沉入識海,混元珠在二十九節先天骨共鳴的催動下,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其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青金色紋路,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道痕,一邊貪婪吞噬著廢丹中駁雜的丹氣,一邊分出一縷縷精純的吸力,探向靜室下方那兩條微弱的靈脈。
土靈脈的厚重靈氣與火靈脈的灼熱靈氣被牽引而來,剛接觸混元珠,便被瞬間拆解、提純。
原本混雜著地脈濁氣與火煞的靈氣,眨眼間褪去雜質,化作純粹的土行元氣與火行元氣,再經混元珠核心的‘造化’之力融合,最終凝成一縷縷帶著生命本源氣息的先天清靈之氣,順著經脈湧入沈天丹田。
這先天清靈之氣純淨無垢,不含半分丹毒與戾氣,遠比廢丹提煉出的清靈之氣更溫潤滋養。
沈天能清晰感覺到,這每一縷清靈之氣融入先天骨,讓骨骼的溫潤光澤更盛,經脈的韌性也隨之提升。
可惜的是這靈氣的量太少了——
沈天混元珠具備提純天下任何元氣元靈的神能,所以理論上,以此物直接提煉靈脈靈氣才是最優解。
從靈脈中提取出的先天清靈之氣更乾淨,沒有任何丹毒。
問題是天下靈脈本就稀缺,大多被世家、宗門或皇家掌控,尋常武者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沈天雖僥倖在沈莊引出一土一火兩條微弱靈脈,可它們產出的靈氣極為有限,相對於沈天現在的需求而言如杯水車薪。
因此他絕大部分的修行資糧,仍需依靠身周那堆積如山的廢丹來提供,需以青帝調天劫導引丹氣,再以混元珠提純提煉。
隨著大量先天清靈之氣在丹田匯聚,與廢丹提純的淡青色氣流交融,沈天體內的先天真氣如同滾雪球般壯大。
它們順著《純陽天罡》的心法路線咿D,每一次周天迴圈,都讓體表的淡金色罡氣更凝實幾分。
轟!
他脊柱深處二十九節溫潤如玉的先天骨齊齊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嗡鳴!磅礴精純的先天真氣與純陽罡力如同決堤洪流,在經脈中奔騰咆哮。肩後空氣劇烈扭曲、膨脹,淡金色的罡氣瘋狂凝聚、塑形!
轉瞬之間,一尊與沈天本體背靠背、筋肉虯結、經絡隱現的完整罡氣軀體凝聚成形!
這軀體不僅雙臂粗壯有力,其頭顱輪廓也清晰顯現,雖略顯虛幻,卻眉眼宛然,與沈天本體一般無二!
更驚人的是,在這罡氣軀體的丹田位置,一團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虛丹光影緩緩旋轉,散發出與沈天本體丹田金丹遙相呼應的磅礴氣息!
雙頭四臂神通,大成!不僅那兩條罡氣臂膀力量更增,還多出了一個可獨立觀察、輔助戰鬥與施法的‘身外之頭’,更在體外凝聚出一顆“身外虛丹”!
這虛丹雖非真正的金丹,卻能源源不斷地汲取天地靈氣,轉化為精純罡氣反哺本體,使得沈天真氣的總量與恢復速度,暴增一倍不止!
就在這神通成就,體內力量奔湧至巔峰的瞬間,沈天本體與那身外頭顱的目光,同時敏銳地轉向了西側宋語琴院落的方向。他眉頭微挑,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驚訝:
“咦?這女人——竟真有地母神眷?”
他萬沒想到,宋語琴的第一次祭祀就能感應到地母,成為地母祭司。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地母祭司不但能幫助煉藥,也能讓宋語琴戰力大增,日後沈家若想進一步開發靈田,有一位地母祭司在,也能省不少麻煩。
沈天尋思自己對宋語琴的態度,要稍稍溫和一點了,不能老是愛搭不理。
第135章 沈家雙六品(四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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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泰天府城西郎府門前。
此時晨光恰好漫過泰天府西市的青石板路,照耀著那沿街矗立的九座高聳的牌坊。
所有牌坊都高達四丈,由青石雕琢,威嚴厚重,頂端皆雕有瑞獸,柱身刻著郎家先祖的名諱與官階。
儘管歷經風雨侵蝕,牌面鐫刻的‘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都察院青州道監察御史’、‘青州通政使司右通政’等字樣依舊清晰可辨,無聲訴說著泰天朗氏這個家族的煊赫歷史!
整整九位四品大員,當朝四品門第!
而此時沈天就站在牌坊下,看著前方的郎府。
此刻的郎府大門緊閉,那以青罡巖砌成的三丈院牆上,隱約可見巡邏家丁的身影,只是此刻那些身影都透著幾分慌亂,頻頻朝街心張望。
而在沈天身後,沈修羅與沈蒼如磐石般侍立,二人的甲冑都在晨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再往後,是三隊共一百一十名披掛整齊、甲冑森然,列成規整方陣的沈家精銳甲士,以及一隊二十人,全身徽衷谥丶字小⑹殖炙芘c四百鍊碎山鐧的親兵,那盾面銘刻的固元符紋隱隱流轉土黃靈光,清脆的甲葉碰撞聲讓人膽寒。
還有六名新招納的七品武修分散在佇列兩側,他們腰間兵刃懸垂,氣息沉凝,目光銳利如鷹隼。
這些沈府家兵凝聚的肅殺之氣,讓整條街道為之凝固。
沈修羅垂著眸子,淡金色的狐瞳卻悄悄瞟向身側的沈天。
少主的側臉在晨光下線條分明,神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心中不由暗自揣度,這位少主的行事風格看似張狂無忌,其實極其穩健。
一個多月前,少主就曾向她詳細詢問過郎子賢與章楓,還有幽冥坊血祭的種種,卻始終按兵不動。
直到昨日,她閉關突破到七品上境,體內玄狐血脈與《玄狐天變大法》第三重心法徹底交融。
突破後她與沈蒼切磋,與之硬拼七十招後才稍落下風。
這還是在沒用遊鬥之法的情況下,若是她展開幻影流光步,採用游擊之法,她有十足把握憑那‘靈源歸墟’帶來的無窮真元,將沈蒼拖至力竭。
少主親眼看了他們切磋後,就讓人給郎子賢與章楓送去拜帖,邀約郎子賢與章楓過府一敘。
沈修羅估計沈天是自忖有兩大六品戰力在手,又有五十把八品破罡連弩,一百一十號日漸精銳的家兵部曲與眾多七品武修,即便那幽璃夫人恢復全盛也能一戰,有了底氣之後,開始著手調查幽冥坊血祭事宜。
那陰妃雖是四品,實際戰力比五品巔峰的御器師強不了多少,他們勉力可以應付。
只是郎子賢與章楓二人一整日無回應,這才帶著他們親自登門,兵臨郎府。
不過他們這般興師動眾,聲勢煊赫的趕至,又在門口列陣等候,郎府的大門卻死死緊閉著,除了院牆上的家兵在奔走,內部沒有任何動靜。
沈天皺了皺眉頭:“老沈,再上前通傳。”
沈蒼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抬手叩響了那沉重的獸首門環,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沉悶。
“郎子賢可在?靖魔府試百戶沈大人,前來拜訪!”他的聲音渾厚洪亮,穿透門扉。
門內沉寂片刻,才‘吱呀’一聲,拉開一道狹窄縫隙。
一個鬚髮花白、滿臉驚惶的門房探出半張臉。
他眼神不安驚疑地掃望著門外森嚴的陣列,尤其是陣列前方那位神色平靜的沈天,嘴唇打著哆嗦:“沈~沈少,實在對不住,我們家少爺,他~他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他苦著臉,聲音帶著哀求,“還有,我們家老爺,老爺有嚴令,若是沈少登門,務必回絕。萬請沈少不要難為小的!”
他心中叫苦不迭,其實他家老爺的原話是‘那喪門星敢來,直接給我打出去!’,可看著門外這陣仗,他哪裡敢說半個‘打’字。
沈天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聲音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告訴你家主人,北司靖魔府公幹,非是私訪,開門。”
那門房渾身一顫,臉色煞白,如同被毒蛇盯住的老鼠,猛地將頭縮了回去,門縫‘砰’地一聲合攏,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遠去。
然而片刻過去,郎府內依舊一片死寂,毫無回應,彷彿裡面已是空宅。
沈天眼底閃過了一抹無奈,心知這郎府是打定主意不肯開門了。
沈天隨即提聚起識海深處那二十七縷凝練如實質的一品神念,將之悄然鋪展,瞬間徽至苏麄郎府前院,隨後又如同無形的觸鬚,往記憶中郎子賢居住的院落延伸過去。
片刻之後,沈天眼神驟然一凝。
不對勁!
“破門,打進去!”
沈蒼身形微頓,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郎家雖已沒落,家產與部曲相較於全盛時已十不存一,家主郎玉成更因牽涉青州府庫盜空案身陷囹圄。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郎家尚有郎玉成這位準四品的御器師,加上兩個五品一起被關在牢裡,底蘊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