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黃沙
“我記得按照史書記載，破城的應該是十月，具體的日子記不清了，也就是說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多一天半天的軍糧的確意義不大。”麥玲瓏同樣在努力回憶著。
“十月初九。”老八痛苦地閉著眼睛，說道，“我在軍事史上學過，再過幾天，張巡就會宰殺自己的小妾，許遠也會把家裡的僕人全部綁起來給軍士們吃掉，接著是城中所有女人，然後是老人，小孩，最後是傷兵，統統被吃掉了。”
這段話讓正吃著牛排的麥玲瓏一陣噁心。她看的是正史，這段被為尊者諱掉了，於是滿臉吃驚地看著趙高，卻見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第218章 萌新的野望
“叛軍攻城了！”
趙高剛剛躺下，外面正在啃著牛肉的軍士們忽然大聲呼喝起來，很多人拿起剛剛還在割牛肉的兵刃，轉身就上了城牆。
張巡實行的是分割地段防守，把麾下的將校們分成了若干個組，分別防守某一段城牆，同時準備了幾組作為預備隊，隨時對某個防線進行支援。
以趙高錄事參軍的官職，很多將校的級別還不如他，自然也難以指揮，所以趙高獲得了一個叫“相機決斷”的許可權，可以選擇任意的地方進行支援，算是對他沒有指揮權的一種補償。
昏暗的夜色中，層層疊疊的叛軍以洶湧潮水般的姿態從四面八方撲來，從數量上來看就像是要把睢陽城生生地碾碎。
叛軍以異族居多，這些人特別擅長的是野戰，論攻城的話就連二流也算不上了，他們連像樣的攻城器械也沒有，只是依仗著人多，悶著頭往前衝而已。
城牆上的守軍，只需要拿著長槍捅爬上來的叛軍就足以守住。
可自從一部分漢人加入到叛軍的陣營，強攻的力度也就一次比一次大。在漢人的指點下，異族已經學會了砍伐森林裡的大樹來製作雲梯，雖然只是一群人扛著一架架簡易的木梯，往城頭一架就不管不顧得衝上來，壓力卻比原先不知道大了多少。。
吃了幾次虧的張巡早有準備。城中廢棄的房屋很多，他把房子的大梁直接抽了下來，隔著城牆上的女牆，遠遠地就把這些露頭的雲梯頂翻了去。
唐軍仗著地利，叛軍仗著人多，戰鬥從一開始就激烈無比，持續的時間也夠長，直到下半夜攻勢才稍緩。
在這種戰鬥中，老八體現出來的價值就遠遠高於麥玲瓏了，很多叛軍根本不需要去完成擊殺，只需逼退就足以，而老八站在城牆之上宛如一座鐵塔，根本不被會輕易的撼動。
每當有云梯架上來的時候，老八直接扛著盾牌就頂了上去，徒手就能把這些雲梯掀翻，外面叛軍的弓箭射到他的身上，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他滿不在乎地一抹臉，就奔向了另一架雲梯。
他一個人的防守效率，足以抵得上負責防守這一段防線的劇情士卒百人隊！
這樣一來原先還處於觀望狀態的探索者們立即紛湧而來，各種清新不清新的馬屁和阿諛之詞打著圈圍上來，趙高那是來者不拒，一個晚上的功夫就把這些探索者們集中在了一起，分三隊守住了三片地區。
果然實力是最好的保證，也是誘惑力最大的蜜糖，趙高什麼宣傳都沒做，完成第一階段任務的二十六人就一個不落的投入了老傢伙團隊的懷抱。
他根本不擔心這些人有什麼異心，用天賦技能，很容易就能夠看到這些人是空間編號和屬性——除了有四五名達到了閾值，其餘大多數人的屬性都在四十上下，正是現階段方舟空間中探索者們的中堅力量，主屬性不到三十的只有三個人，其中竟然還有一名專職的奶媽，掌握了一個叫“虛靈盔甲”的技能，效果是可以給目標單位增加護甲值，當技能持續時間結束的時候，會一次性恢復一百點生命值，可惜他的奶力不夠，技能力僅僅支撐了半個小時就告罄，不得不蹲到一邊吃食物恢復起來。
雖然這些人裡他勉強只能算個萌新，卻也受到了當初趙高一樣的待遇，路人們紛紛朝他扔低階的食物，同時還不動聲色的拉近關係，讓趙高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這個小萌新本來還頗為得意，作為奶媽在團隊裡怎麼也有一點發言權，哪知道趙高一甩手，立即讓他這點小企圖咽回了肚子裡。
趙高的智力突破了六十，“華佗急救術”同時釋放的人數也就達到了六人。他的好幾個裝備和技能都有技能的加成，每一個物件的恢復量都遠勝面前這個小萌新，然後有一名探索者不小心帶上了微傷，就發現這個群療技能還帶有愈傷的稀有效果！
如果說小萌新算一頭小奶牛，趙高簡直算得上一家大型的牛奶作坊！
萌新此時已經在慶幸恢復技能可以疊加，不然在趙高強大的恢復力下連飯碗都沒了，他心中的傲氣盡去，老老實實一個個刷著技能。
趙高對他的打擊顯然不止於此，一甩手趙高又把召喚技能扔了出來，好死不死的這次召喚出來的大精英孟三居然帶了一個“包紮”技能，每秒回血只有區區兩點但勝在持續時間高達600秒，單體的回覆能力極強，另外一名翼軍護衛帶上了“護體石膚”這個趙高見過的技能，給這些探索者們加上之後，足以提高他們50%以上的防禦。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一種奇景，趙高“啪嚒币宦暯o前排六人刷了“急救術”，轉身給最前面的一個套上了“正氣歌”，一轉頭給另一邊的人刷了個“如沐春風”，召喚出來的孟三一個接著一個的施展著“包紮”，小精英護衛給前排的人都加上防禦，趙高自己腳底下還踩著“借勢”這個壓制光環，追隨者趙福金依舊搬了把椅子坐在中央開著“激勵”。
除了探索者，趙高甚至還有餘力去照看附近的劇情士卒！
小萌新現在已經徹底絕望了，什麼叫TMD輔助，相比起來自己這種還能算輔助麼？或者到了趙高這種程度還能只叫輔助嗎？看著自己的雙手，萌新心中欲哭無淚。
趙高一個人，竟然就把團隊輔助的活兒給包圓了！
有了這種程度的恢復能力，整個團隊爆發出百分之兩百的實力也不在話下，攻城的叛軍數量多強度高，但是單體的實力卻並不強，探索者們又佔著居高臨下的地利，可以輕易地完成擊殺。
看著在功勳欄裡瘋狂上漲的功勳和右邊戰利品欄裡各種裝備道具，所有的探索者心中一片地火熱。
等到天亮時叛軍退卻的時候，一眾人心中還頗為惋惜，這種跟著大神刷功勳裝備的機會可不多，只恨不得那些退去的叛軍再來上十波八波才好。
他們的願望很快就被超額滿足了，叛軍日夜的攻城，一連就持續了十天！
第219章 持久的消耗
一連十天不間斷的戰鬥，讓探索者們由最初收穫的興奮逐漸變得持久的焦躁，再然後很多人的情緒變得狂亂，等到最後的時候，已經歸於麻木。
反正不管白天黑夜，一旦叛軍開始攻城，一部分都必須拿著武器上城牆；另外一部分，則要在震天響的喊殺聲中強迫自己入睡，十天一過，即使體力補給還跟得上，很多探索者的精神卻到了崩潰的邊緣。
空間在任務的第二階段並不禁止探索者們強行迴歸，但這種選擇會讓整個劇情世界的所有收益全部歸零，還要額外扣除一部分積分和榮譽值，看著不斷上升的功勳值和越來越多的戰利品，又有誰能夠這麼果斷地放棄？
不說別的，前期為了多拿一點功勳，很多探索者並沒有少用各種道具和恢復品，一旦收益歸零的話，等於前期所有的投資就打了水漂，空間裡的高收益從來都伴隨著高風險，如果僅僅是因為畏懼危險就放棄，不死在這次任務中也會死在其他劇情世界裡。
為了能夠堅持下去，狀態疲軟的探索者們不得不用更多的道具，投入的代價也越來越大，兩三個迴圈下來，很多探索者已經被動捆在了這個任務上，連放棄的念頭都不敢起了。
越不敢放棄投入越多，投入越多就越不能放棄，這就像是一個死結，讓探索者們不得不選擇強撐下去。
不是沒有聰明人想要躲到城牆下去節約消耗躲避危險。這些人一個個很快遇上了張巡的親衛執法隊，念在這些人功勳卓著，也因為城裡的人手的確不多了，張巡沒有將這些探索者按照逃兵處理，只是一個個扔到城牆上，在第一線對抗叛軍。
趙高的技能力在第七天的時候終於被耗盡，在此之前，幾乎所有人不管什麼特長屬性都因為技能力的耗盡變成了高階肉搏步兵，趙高扔出的技能最多，卻還是最後一個。他的智力屬性極高，又專門選了提升技能力最大值和恢復速度的選項，在這種長時間並不是太激烈的戰鬥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探索者們能夠堅持到現在沒有減員，最大的功勞也在他身上。
現在他吃食物回覆的技能力主要用來救人，會包紮的孟三和放防禦技能的翼軍護衛在一兩天前就在一次突襲中掛掉了，到最後趙高已經捨不得把回覆技能的食物給他們了，他自覺準備的食物不少，到這時也已經消耗的七七八八——這就是沒有提前預知劇情的壞處之一。
狀態最好的是老八。他的個性猶如磨盤下的磨石，粗看不夠鋒銳，但時間一長就可以發現他的堅韌，也許對於一名中國的軍人來說，長時間的堅持只是最基本的功課之一罷了。
從第十天開始，叛軍開始修建帶輪的雲梯。就是人工扎一座和城牆等高的木塔，在木塔的頂端安置一個木唬净四面都可以有門從裡面開啟，一個木豢梢匝b一百到兩百人不等。後排的軍士將木塔推到城邊，就可以躍牆攻城。
第一波的攻擊就給守城的軍士帶來了巨大的傷亡，直接戰死計程車卒就超過了一百，連趙高這邊的探索者也有一名因為貪功冒進，被拉出了城牆，陷入如潮水般的叛軍中，轉瞬間就沒有了蹤影。
到了當他晚上，張巡讓人暗中將城牆鑿穿三個洞，等敵人云梯推進，就用一個帶鐵鉤的大木頭，將雲梯鉤住，木塔就不能再動彈，然後再遠遠地用一根大木頭頂住蛔樱子裡的人就被掛在了空中。
等敵人卡在那裡的時候，再用一根大木頭挑著一個鐵唬e面裝上硫磺木炭之類的東西，很快就將木塔上的兵叛軍全部燒死。
在睢陽城上某個隱蔽的角落，有一個張巡親衛觀察敵情的“暗哨”，不管叛軍大將尹子奇用什麼攻城的手段，張巡稍稍吃虧後總能迅速想到應對的辦法。一時之間，僅有數千人的睢陽城，成為了叛軍進攻途中的一根肉中刺，扎得叛軍進退不得。
張巡雖然僅僅是A級是歷史人物，在擅長的守城方面，絕不下於一般的S級。
然而此時的睢陽城，最大的困難卻不是守城，而是糧草！
南霽雲帶回來的幾百頭牛，十來天的時間內早已經被分食乾淨，連發放給老百姓煮湯的牛骨，也重新被徵集了回來，細細地磨成骨粉，和著樹皮草根之類的東西做成糊糊，分發給守城計程車卒。
連這種根本就不能吃的糊糊，數量也已經不多。守城計程車卒都是成年的壯漢，一天僅能分得一碗，真真放個屁就沒了，時間稍稍一長，誰能受得了？
剛剛一名士卒將木塔上的叛軍燒死的時候，發散出來的焦臭肉味，竟讓守城的眾多軍士齊齊地嚥了一口口水！
不出意外的話，過不了兩天，就該到張巡殺妾犒軍的時候了。
吃不吃人，這是張巡的事，以趙高的性格，要是沒有什麼好處的話，肯定是懶得管。對於老八來說，也許心裡上會有點膈應，但軍人以戰勝為目的是正常思路，張巡的行為是不符合人倫，但破城之後這些人也是一樣要死，那被吃掉似乎也沒什麼影響。
唯一有點接受不了的大概就屬麥玲瓏了，自從聽說張巡的事後，她的臉色就一直不是很好，只是她也只是心理上不能接受，如果任務能夠完成，她服從命令的時候也不會有二話，頂多張巡部將吃人的時候，她扭過頭去不看就是了。
說到底，老傢伙團隊中的三個人都不是聖母，無底線地犧牲自己去幫助別人這種事，是別指望他們能夠幹得出來的。
然而，在歷史上，張巡吃了人，也並沒有能夠把睢陽城守下來，這就是很關他們的事了。
無論第三階段的任務是什麼，想要高完成度地去完成這次任務，逆轉戰局就是最優的選擇。
從大局上來看，安祿山死後的叛軍只能算是最後的瘋狂，只需要再守住一段時日，唐肅宗下面的幾員猛將比如郭子儀李光弼之流的只要來上那麼一兩名，什麼尹子奇李懷仙這種級別的渣渣根本不在話下。
多支援幾日，需要的是守城計程車卒有足夠的戰力，要想守城計程車卒們有戰力，就得讓他們能夠吃飽，睢陽城最後被破，是因為士卒們餓得連武器都拿不起來了。
說來說去，最關鍵的點還是在於糧草，張巡的能力是強，可沒有糧草的他也難以施展；睢陽城中的守軍實力是強，沒有糧草也是枉然。
這幾日來，趙高通過天賦技能已經得到了張巡的一個被動技能“就食於敵”，這個技能能夠讓他的每一次勝利時都能獲得很多糧食的補給，睢陽城能夠堅持這大半年的時間，很大時間也是因為他的這個特殊能力。
可是對面的主將令狐潮也不是笨蛋，多次被張巡突襲之後他很快就發現，每次張巡都帶走了大量的糧草輜重，擊殺兵員的數量反而不多，哪裡還不明白張巡的意圖。現在包圍著睢陽城，前線的營地根本不存任何糧草，每天都讓後營送一天的口糧到前線，而且是按營分配絕不集中，張巡幾次的出戰，都沒有太多的收穫，彼長我消的情況下，守軍們逐漸地連出戰的能力都沒有了。
在軍士們已經著手宰殺不多的戰馬時，趙高還是決定去找張巡。
第220章 必死的絕境
趙高並不願意主動去見張巡，對於這種A級以上的歷史人物，強大的威壓會讓他的天賦受到最大的限制，只能迴歸到最初使用的觀察法去判斷他們的想法，這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更重要的一點是，A級以上的歷史人物都帶有非常高的智慧，能夠在歷史長河中佔有一席之地，他們中每一個人都不簡單，除了能力超群，心智也都是十分堅毅之輩，想要用語言來說動都不容易，更不用談要說服。
張巡困守孤城十個月，能夠做到坦然吃人，並且吃得理直氣壯，想要說服這樣一個人，趙高也完全沒有任何的把握。
簡單的通報之後，趙高就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張巡。他現在的臉也帶著塵土之色，本來還算乾淨的鬍鬚上沾著星星點點的糊糊，像是用水洗過又洗得不是很乾淨的那種，顯得有點亂蓬蓬的。
披風上還帶著許多暗紅色的血跡，說明他昨天晚上也親自上了戰場，甚至親自擊殺了數名叛軍。現在他沒有脫下這件帶血的披風，只是有一名親衛端了水過來，直接蹲下來輕輕地用溼布擦洗著有血的地方。不一會兒，盆子裡的水就變成了深紅色。
身先士卒又能夠和士卒們同甘共苦，連這種垃圾的吃食也不去享受一點點優待，張巡統御下計程車兵，全部用崇敬到極致的目光看著他，他甚至完全不用任何技能，就讓士卒們帶上了狂熱的效果，戰鬥力憑空上升了三成。
他的“堅毅”屬性也同樣能夠影響士卒，讓他們能夠激發自己的潛能，即使在身體狀態極其糟糕的情況下，依舊保持著絕大部分的戰力。
難怪城牆上計程車卒，連續戰鬥了十七八個小時之後，隨便穿著甲衣在城頭上閤眼兩三個小時，喝一碗糊糊再用開水把糊糊渣也涮進嘴裡，就又能生龍活虎地戰鬥一天。
一兩天這樣還能解釋，連續十天半個月都這樣，所有的探索者早就發現了這種不科學的狀態。
可惜的是，探索者們雖然也受到了張巡的統御，可“堅毅”這種軍團屬性也需要士卒的認可才能發揮作用，探索者們都是來拿好處的，對於張巡哪有什麼崇敬可言，這樣的屬性自然也不能生效。
這裡面大概要除了老八！
其餘的探索者能夠保持的戰力越來越低，哪怕他們有著劇情士卒完全不具備的補給條件，在趙高分班巡守的情況下也擁有著更多的休息時間，依舊不能避免戰鬥力的大幅下降。很多單項屬性在四十左右的探索者，戰鬥力已經落到了基本和劇情士卒持平的地步。
“參軍守禦得力，不日必定向聖上稟報。”張巡大大咧咧地往帥位上一坐，立即有親衛端上了熱水，他看也不看，一口喝乾。
稱呼官職而不稱呼其他，張巡的意思分明可見。眼下自己就是他的下屬，如果有什麼不合時宜的話，還是趁早別開口了；而後面一句則是提點他的功勞，算是打一棒給個甜棗。
“將軍，軍糧不夠了！”面對這種歷史人物，繞彎彎除了降低好感度就沒有任何其他作用，索性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把問題放在臺面上才是正確的選擇。
“參軍也發現了麼？”張巡抬起頭，哦了一聲問道，語意中有嘲諷，但是語氣裡卻沒有。
“將士們每日一碗糊糊，怎可長久？不過旬日，睢陽城必被叛軍所破。”話已經說開了，趙高索性說了個分明，同時暗暗觀察張巡的臉色。
張巡把剛剛端起的茶碗又放了下來，茶碗裡其實還是隻有一些熱水，茶葉之類的食物早已經被當成食物吃掉了，這些天來，身為主帥的他唯一的優待大概就是能多喝幾碗熱開水了。
“那參軍的意思是？”他把茶碗放到了一遍，目光盯住了趙高，臉色平靜，淡然地詢問道。
早在數日之前，他麾下已經有將校提議棄城東奔，得到糧食之後，退守他城也好，與敵決一死戰也好，都勝於困守這一座死城。此時的睢陽城，已經內無糧草，外無援軍，棄城而走並不是不可以，轉守他城也只能算是戰略性轉移。
這樣的一個提議最終還是被否決了。張巡的理由無法反駁的一點就是忠義。睢陽是豫東門戶，中州鎖鑰，江淮屏障，河洛襟喉，叛軍佔據之後，可以選擇四面開花多線進攻，戰火一旦到達江南，大唐各路軍隊都會失去糧餉供應。到時牽一髮而動全身，天下震動下已經風雨飄搖的唐王朝處境會更加艱難。
經過了這段時間後，城中將士現在也無力逃奔，不如堅守孤城，或許可以等到其他路的節度使，甚至是朝廷的援軍。
“將軍，還請屏退左右！”趙高一抱拳，上前一步，說道。
“軍營之中，無不可對人言。”張巡大聲笑道。
既然張巡這麼說，趙高也就不客氣，再次踏前半步，沉聲說道：“那屬下就斗膽了，竊以為，將軍不死，援軍不至。”
“大膽！”剛剛還在擦洗衣服的親衛身體同時一顫，而從營帳後走出一名將校，正是睢陽太守許遠，C級的歷史人物。
“你們先出去。”張巡伸手安撫住了許遠，然後對著親衛們說道，他沒有囑咐這些人要緊閉嘴巴，但相信這些人哪怕身子打顫，也絕不會漏出去一個字。
等所有親衛走乾淨，張巡才重新轉過了頭，神態依舊平靜，說道：“你且說來。”
趙高嘆了口氣，以張巡的智慧，怎麼可能不懂這個道理？現在自己揭破出來，也不知道他會怎麼樣對待自己。
可對張巡這樣的人物，不說點石破天驚的話，又怎能真正引起他的注意？
“將軍不死，睢陽城中將士不死，賀蘭進明，許叔冀，尚衡之輩，必不會也不敢救援。救下來將軍佔著首功，救不下來白白折損自己麾下的勢力，更不用談他們延誤軍機這麼許久，思慮會不會招致將軍或將軍麾下的報復，所以屬下推斷，他們必不會出兵。”趙高抬著頭，看著張巡，卻發現對方也在看著自己，對視之下，坦然說道。
“說下去。”張巡再次止住了想要說話的許遠，揮手示意趙高暢所欲言。
趙高咬了咬牙，後面的話比前面更加誅心，張巡不能說出來那麼就由他說出來。
他也端起已經半涼的茶水，一飲而盡接著道：“將軍不死，各路節度使不救，朝廷的援軍也就不會至。朝廷現在雖有數路大軍，佔據著天下大勢，然而各路節度使也有著兵馬大權，讓朝廷和叛軍交戰，無疑是讓這些節度使更加坐大，這是朝廷所不願意看到的。所以朝廷會等到節度使們和叛軍大戰之後，再來收漁人之利。”
“你怎敢如此妄議朝廷？你怎敢……”許遠身體都在顫抖之中，以他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趙高說的都是實情，也正因為趙高說的是實情，所以他沒有辦法反駁。
歷史上就是如此，睢陽城破三日，河南節度使張鎬領著諸路軍隊，打退了尹子奇的叛軍，又過了半月，唐軍開始逐步收復這邊的地區。
張巡，許遠，南霽雲被紛紛追贈了官職，這算是唐王朝對於他們最後做的一點認可了。
趙高正是從這些結果印證，倒推出來了上面的結論。
第221章 意外的目標
等趙高一口氣把自己的分析說完，心中已經猜想了張巡各種可能的反應，也做了各種應對方案的備案，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就是張巡沒有任何反應。
他甚至笑了笑，端起了茶碗送客，就準備結束這次的會面。
也許趙高是個人才，預見性，能力眼光甚至這兩天表現出來的統御能力都不差，如果有足夠的機遇，未必不能成為一名朝廷的棟梁，甚至名震一方的節度使又或者青史留名。
可惜的是，他的邭獠粔蚝谩�
正如趙高所說，睢陽城已經是個死局，在這個城中的每一個人都已經是半個死人。如果註定是個死人的話，那麼有沒有才華有沒有能力，這一切就都沒有了意義。
就像他的那個小妾，滿腹的詩書，歌賦文章都有著相當的造詣，更擅長女紅，所織的絲帕更可以算得上人間精品，再有著清麗脫俗的容貌，可以算得上人間頂級的絕妙女子。
可那又如何，繩子一捆扔進廚房，最後落到盤子裡的，無非就是一堆肉，跟那些美的醜的傻的蠢的沒有任何分別。
就是一堆肉而已。
這就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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