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黃沙
“要不我去殺了劉體純吧……”麥玲瓏思忖了一番，撫摸了一下手中的寶劍，嘗試性地提出了一個解決的方案。
這不是沒有可能。
麥玲瓏當前的戰鬥力已非當年可比，工布，神龜和流光三劍合一構成了“武道”規則之下，哪怕劉體純在重兵包圍之中，她依舊有五成的把握將其暗殺，至於剩下來的戰鬥，缺少了核心統帥的農民軍就是沒頭的蒼蠅，根本不會是孟不獲統領的乞活軍對手。
老八聞言頓時眼前一亮，用讚許地眼光看了麥玲瓏一眼。她的這個辦法返璞歸真——既然在戰陣上沒有什麼優勢，那麼適當的揚長避短，將老傢伙團隊戰力發揮到極致也同樣能夠解決問題。這種只看結果不問過程的謩澐绞綆в袧鉂獾内w高痕跡，手段糙歸糙，有效就最好。
更進一步的角度來看，如果老八不惜一點黃金劇情點啟用金翅大鵬鳥血脈全力配合釋放八字光明真言法，那麼麥玲瓏成功的可能性就會暴漲至九成，在農民軍頂端戰力缺乏的情況下，兩人也有絕對的信心可以全身而退。
就在兩人越想越有可能的時候，趙高苦笑著搖了搖頭，遲緩但是堅定地回了兩個字：“不行！”
“為什麼？”麥玲瓏還沒有說話，老八已經叫了起來。這個方案只需要修補一下細節就能直接解決當前的困境，算得上是出奇制勝的一著妙手，趙高這樣果斷的否決，那一定的其中有兩人沒有想到的巨大破綻。
麥玲瓏歪著頭，顯然也在等待著一個合理的解釋。
“劉體純的存在對我們而言不是壞事，問題的關鍵還在李巖身上。”趙高點了點地圖上劉體純大營所在的位置，與李自成牛金星忌憚李巖不同，農民出身的劉體純對於讀書人李巖有著難以言表的崇拜，李巖所在的紅娘子軍和他的主帳距離並不遙遠。
紅娘子至少會是A級的劇情人物，而按照演義中的描寫，她麾下的娘子軍人數不會太多，但是完美契合之下的戰鬥力不容小覷。
“更關鍵的一點在於，劉體純一死，這一支大順軍中便再也沒有人能制衡李巖，指揮權一定會落到他的手中，到時大順軍的氣弑銜街谒纳砩希蓜∏槿宋锿瓿傻綒v史人物的逆轉並非沒有可能，畢竟他到底如何，史書本身就是模稜兩可。”趙高一邊推理，一邊摸了摸額頭，這個結果合乎他對劇情世界的理解，極有可能就是最後的答案。
一個智力統帥型的歷史主將李巖，配合上一個戰鬥力卓群的歷史副手紅娘子，再加上數千契合主將規則的親兵，老傢伙團隊的勝率會直接暴降到個位數。
老八和麥玲瓏頓時愕然，剛剛興致勃勃的一腔熱血頓時化為烏有，這樣看來，擊殺劉體純很有可能就是對方故意露出來的另一個大破綻，一旦老傢伙團隊這樣做了，就等於彌補掉了大順軍最後一個短板，將這支三十萬的人馬，交到了更適合他們的人手中。
至於結果會怎樣，當初剛剛進入這個世界時，趙高借力北宋名將A級歷史人物曹彬滅掉狄族時就有參照。哪怕是當初那支純雜毛的軍隊，在這位歷史名將的指揮下對上狄黑狄仁傑也是摧枯拉朽，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他隨手就掃平了趙高根本不敢預想的對手，擴張了老族的營地，成就老族最基礎的一份基業。
所謂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如果真幹掉了劉體純，那麼當初有多爽現在就會有多慘。所謂富則給老子炸窮則戰術開花，一旦本身豪富的大順軍也能夠選擇戰術開花，那麼老傢伙這幾萬人肯定會被玩炸。
想到這裡，老八和麥玲瓏頓時臉色鐵青。難怪眾多的仲裁者們都或早或晚地跪下了，在這個完全放開限制的劇情世界裡，高階的劇情人物和歷史人物們，大概比探索者們更會製造陷阱。
眼看著麥玲瓏吃癟，趙高反倒笑了起來。剛剛她的建議並非沒有用，思路一旦開啟，原先被否定掉的東西，也也未必就一定不是正確的選擇。
“其實你的想法沒有錯，大順軍最大的問題始終難以避免，就是底蘊太溤斐傻娜瞬艆T乏，這是骨子裡帶出來的毛病，李巖能夠將其轉化成他們的優勢，那我們同樣也可以利用這一點。”趙高眼神雪亮，他的智炙悴簧铣錾欢驗槟承┰颍麑妒澜鐖绦械囊巹t有著超乎常理的認知，所以往往在尋找答案上，有著別人難以企及的優勢。
在過去經歷的眾多劇情世界中，他已經完全印證了這一點。
“這是要暗殺低於李巖的劇情將領哪！”麥玲瓏先老八一步，在趙高說完的一剎那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李巖想要放開掉劉體純這個束縛，那麼老傢伙團隊選擇不砍腦袋只剁手腳，雖然過程麻煩了一點，倒也同樣能夠完成戰術上的目的。
大順軍裡都是一群渣渣，每千人才有那麼一兩個低階劇情人物領導。老傢伙團隊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只需要提供足夠的獎勵都會有資深的值役者來領取任務。至於等階稍微高點的萬人將，麥玲瓏和老八解決起來也比刺殺劉體純要簡單許多。到時缺少了這些執行者，李巖的謩澰俸靡彩强照劊吘怪灰獎Ⅲw純活著他就指揮不了這三十萬大軍，李自成不可能讓他有機會染指軍權。
所謂一物降一物，再好的质恳矔挥薮赖闹鲗⒔o葬送掉。
至於劉體純會不會狗急跳牆直接選擇進攻，這裡面就有一個度的問題。當初兩軍之所以會形成對峙的局面，就是因為趙高對賀暹x擇了圍而不攻。
甘涼二州雖然貧瘠，缺乏積累的大順卻不可能不覬覦這兩塊地方，只是前面李自成毒殺其他義軍首領兼併的手段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警覺，這個時候再貿然對賀鍎邮诛@然不是明智的選擇。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等趙高攻下的甘涼二州，然後只需要滅掉老族替賀濉皥蟪稹保涂梢悦皂槍⑦@裡納入囊中。細算起來，這實實在在是一份名利雙收的買賣。至於這其中的過程，對於主將劉體純來說，一定是在出徵之前就被面授的“核心機宜”組成部分。這一點，當初大順軍步步為營圍而不攻，就已經將這個戰略意圖暴露了出來。
這個辦法本身就很蠢。
如果是李巖主陣，肯定是毫不猶豫地直接利用戰略優勢平推，至於賀遄钺岬奶幚磙k法，那麼所有的過程都可以由勝利者描述。只有在劉體純的手上，慮得慮失的瞻前顧後才會給老傢伙團隊足夠的機會。
“這樣一來的話，我們的好處，大概不僅僅只是如此吧？”趙高彷彿想到了什麼，故作神秘地笑了一笑。麥玲瓏和老八一愣，也就跟著笑了起來。
第754章 見見他們
一將無能，累死千軍。
平心而論，劉體純草莽出身帶兵數年，在大順軍中算不得什麼名將卻也不是無能之輩，能夠在眾多義軍之中有一席之地領兵打仗自有其獨到之處。然而眼界的缺失和隨機應變的能力終究有所侷限，否則他就不會只是區區C級歷史人物了。
更何況，李自成那道似是而非的軍令對他多有掣肘，十分本領只能用出來三分；麾下李巖有才他卻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防範忌憚，幾項建議都被暫時擱置在了帳中。所謂戰機轉瞬即逝，僅僅是一個猶豫之間趙高就率軍攻破了賀宓某浅兀麉s反過來被困在原地寸步難行，再也沒有了可以攻城的能力。
因為在短短的數日之間，因為豐厚獎勵蜂擁而來的高階值役者們，幾乎清掉了三十萬大軍中所有的中層將領。
有部分人聞訊稍晚，甚至將目光投向了核心的高階守將和油水稀薄的低階軍官。一時之間，劉體純營中的軍官人人自危，自上而下的指揮系統完全中斷。
換成是其他軍隊，將官死了有都尉，軍校死了有校尉，細緻分化到什長都有備份，整支軍隊的戰力損傷並不會幾個人就傷筋動骨，反而是襲擊者需要破營而入得不償失，可偏偏對於大順義軍就頗為致命。劉體純出於無奈新提拔上來的大多不通軍令，就算在氣呒映窒旅銖娺_到劇情人物的標準也都是體現在個人戰力上，純武力的模板對於義軍來說並沒有什麼整體的提升。
大順軍三十萬，這數日之間僅僅只是被擊殺了百餘人就全軍陷入了癱瘓，還能保持住全軍不至於潰散，或許可以說是從側面證明了劉體純到底還是有幾分能力的。
“才不到十件紫裝啊……”老八扶著甘州的城牆，看著又一個喜滋滋拎著人頭過來領獎的值役者神情落寞，口中的感嘆意味難明。
只要材料足夠，七巧之術已經再次升級的趙福金可以批次製造屬性並不太差的紫裝，而大多數值役者拼了老命擊殺的物件並不足以兌換到一件。不過大多數人的目標也沒有這麼高，剩餘邊角料弄出來的綠裝甚至精良級的藍裝都能夠讓他們露出滿意的笑容。
當然，老八辛苦鍛造出來的那些武器除外。
麥玲瓏對此卻是無感。
她細緻而反覆擦拭著劍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是她與三把劍靈交流的獨特過程。在這次戰鬥中，她技癢之下親手幹掉了兩支偏軍的主將，雖然對方的等級已經到達了劇情B級，且是在層層拱衛的中軍，對她而言過程和單殺並沒有什麼差別。
其實她完全沒必要出手。有逍遙真人傳遞訊息組織勢力，用了任務擊殺這兩名主將不過也就是多出兩件屬性不錯的紫裝而已。
唯一可慮的，就是流光和神龜都帶有天子劍氣，雖然她的永恆幸哐e帶上了真龍之氣，到底還是和這兩劍有一些隔閡。劍靈的完全折服也並非是一朝一夕之功，自己親自去參加一些戰鬥，顯然要比反覆的訓練溝通的效果要好上許多。
這次的破城，也是她率先躍上了城牆，一劍刺死了在此督戰的賀迦会嵋荒_將他踹下城樓後宣告結束。
“玲瓏。”讓入城之後的乞活軍安於軍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後緩步登上城牆的趙高眼神森然，語氣中也有一絲冷意。
麥玲瓏的這個行為固然除掉了一個大敵有效降低了登城作戰乞活軍的損失，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乞活軍並沒有獲得此項戰鬥的足夠經驗，下一次的破城戰中，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大。
“下次不會了。”麥玲瓏躲開了這道目光，低聲解釋道，“這個賀迳砩嫌幸唤z蟒龍之氣，是神龜劍劍靈所需要的。”
趙高頓時釋然。他所慮的並非是這一次戰鬥，而是麥玲瓏沉迷於戰技本身，也許對於值役者來說這是提升戰力的最佳途徑，可是到了開拓者的層次，這就有點捨本逐末了。
至於為什麼賀迥軌蛴幸唤z蟒龍之氣倒不難理解。畢竟後者已經事實上擁有兩州之地，勢力再弱也是劇情世界所認可，當不成真龍，區區一條蟒龍也算貼切。
“玲瓏，你找到進階的方向了？”老八一愣，瞬間反應了過來。繼他和趙高之後，麥玲瓏也終於發掘出了自己向底層規則邁進的途徑。出乎意料但在情理之中的，她居然以女子的身份，走的赫然是帝王真龍之道。
凡間帝王號稱天子，乃是底層規則眷顧的氣吆诵模溋岘囎叩阶钺幔尤贿�是選擇了最早獲得的E級技能“幸摺保坏貌徽f冥冥之中早就給出了一切的答案。
只是佔據兩州之地的一方雄豪才有一縷蟒龍之氣，她這條道行進的艱難，也可見一斑。
“逍遙真人約束其餘值役者了？”只問過一句的趙高不再糾結這一點，僅僅只是往城外掃了一眼，他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唔，我們沒有提要求，不過她應該是這麼做了。”麥玲瓏顯然明白趙高的意思——劉體純這三十萬人馬癱在此地進退不得，就是明擺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塊肥肉，無論是吞進去還是再榨出點油來，都是探索者們難以割捨的選擇。可是眼前居然還能夠齊整的出現在眼前，那麼一定就是有另外一股力量介入了。
除了老傢伙團隊，目前這裡也就只有逍遙真人的團隊有這個實力了。
這是一開始老傢伙團隊就計算到的好處，當然不容外人染指，而且說到底，這個好處的所有權應該歸屬於趙高三人。在拳頭沒有趙高大的情況下，逍遙真人只能耐心等待老傢伙團隊最後的決定。
“這不是她能夠覬覦的。”趙高一句話就決定了一切。麥玲瓏眉毛一挑，大概通過什麼方式將這個訊息傳遞了出去，城牆之下立即有人散開，臉上難以避免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整整三十萬大軍，哪怕只能吃掉其中的一個邊角也足以讓所有探索者腦滿腸肥。然而仲裁者的意志不容抗拒，如果還想活下去，那麼完全打消這個念頭就是最正確的決定。
“娘子軍怎麼樣了？”趙高根本不覺得獨吞有什麼問題，哪怕吃相難看了一些也無所謂，這三十萬人是他計劃中重要的一環，用處是那些探索者們無法想像的。
“李巖和紅娘子都在，這是除了劉體純親衛之外唯一還保持著戰鬥力的。從情報上來看，他們似乎已經放棄了突圍。”麥玲瓏早有準備，一下子從地圖中找準了相應的位置，將兩個圓圈畫了出來。
這並不意外。損失了大軍的劉體純是沒臉回去，而本來就被忌憚的李巖和紅娘子是無處可去。不管他們這次以什麼身份跟隨出征，戰敗之後大順已經沒有了他們的容身之處。
“很好。”得到心中想要答案的趙高終於露出了笑顏，他一轉身就下了城牆，向後朝著麥玲瓏和老八揮了揮手，說道，“我去見見他們。”
PS：下一章是個重要的轉折點。
第755章 從來如此，便對麼？
甘州城外，娘子軍中。
儒衫裝束的李巖端坐上首，將案之上鋪著好大一張白紙，一支沾滿墨汁的狼毫已經被他握住了許久，卻始終不見落筆下去。
侍立在他身邊，身掛大紅披風的紅娘子腰懸一把寶劍，淡黃色的絲絛沿著紅色的盔甲自然下垂，她微微地將其撥在一邊，不急不緩地將硯臺上的墨汁徐徐磨開。
她是這一軍的主帥，然而在李巖面前，她卻只是一名溫良恭謙的妻子，雖然眼前已經算是絕境，然而看向她丈夫的眼裡依舊是滿滿的恭敬與崇拜，愛意並不因此少上半分。
李巖是舉人出身，是大明帝國上層的讀書人，而紅娘子不過就是個底層走馬賣藝的流民。如果不是天下大變，她連在人群中遠遠看上一眼的資格都沒有，哪可能像現在這樣夫妻和順舉案齊眉？雖說只不過是些許認識幾個人，但這並不妨礙她對於丈夫揮毫時的欣賞，連握筆的姿勢也足以讓她甘心侍奉。
“砰！”
正當李巖落筆的一剎那，一聲沉悶的落地聲從帳外傳來。他面前的案几稍稍一抖，一滴墨汁便從筆尖落了下來，將白紙的中央染黑了一小片。李巖嘆息了一聲，將手中的筆重新放了下來。
被打斷了寫字的雅興，紅娘子似乎比李巖更加惱怒，在轉過身來時，兩條柳眉已經豎了起來。她並沒有去碰腰間的寶劍，只是一甩披風，立即有兩名壯漢從帳外走了進來。
娘子軍並非由女子組成，她的麾下全是百戰之後的精壯漢子，之所以叫娘子軍，純粹只是因為她是這支軍隊唯一的統帥，用實力折服了這些人。
“來了個硬點子，扎手！”一名頭包紅巾的漢子顯然是紅娘子的親衛，一句話就交代清楚了一切。
“唔？”紅娘子神情有點意外。她的這支軍隊，論整體戰鬥力算不上一流，軍陣訓練都是短板。但是論單體戰力，跑馬江湖的這些漢子要比一般的軍人強上不少，各種上不了檯面的陰損招數更是層出不窮。
能夠讓他們說扎手，那就意味著對方實力非凡且經驗豐富，從剛剛傳過來的第二個聲音看，這麼短的時間裡二者之間的直接距離已經不超過十米。
沒等她下軍令，帳外同時又傳來數聲倒地聲，隨後帳門被猛地掀起，一身儒裝的男子昂首而入。跟在他後面的，只是一名衣衫破爛的憊懶漢子，一隻手接起了帳門，另一隻手還朝帳外比劃了一下，引起一陣不安的騷動。
這自然是趙高。他身後的，則是馮末，乞活軍當代大首領。
當初在圍殺苻堅之時，馮末刺入了最後一槍，史詩級巔峰的歷史人物那一腔精血讓他直接躍升到了S級劇情人物。雖說當時趙高出於團隊的考慮將他的成長方向定為了“龍血統帥”，但是純論個人戰力上，乞活軍出身的他也不遜色於任何劇情級存在。
上一場與司馬相如的決戰之中，乞活七子死掉了四人，剩下的三人則同時晉升成了首領級單位。在孟不獲出現之前，一直是馮末勉強帶著所有的乞活軍，雖不出彩也能勉強應對。直到孟不獲接手之後，還活著的馮五和馮六成了左右的副將，反倒是他，徹底閒了下來成為了趙高的親衛。
等級上的碾壓，讓他面對這些人根本不用正經出手。至於那些下三濫的江湖手段，從來都是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乞活軍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遠來是客，阿紅住手！”李巖站起了身，止住了想要拔劍的紅娘子，同時一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紅娘子焦急地一跺腳，卻不敢違背丈夫的意思。她從那個漢子身上感受到了無比危險的氣息，甚至讓她有一種忍不住想要轉身就逃的衝動。
殺氣的威壓！
這是馮末擊殺苻堅之後的被動效果，等階越高的人越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紅娘子草莽出身，對於危險的直覺要比一般人強上許多，所以在這個時候側身而立，一隻手握住劍柄，以便隨時可以拱衛在夫君面前。
“你是來招降的吧？”李巖並沒有這種感覺，他甚至微笑了起來，手上請的姿勢沒有變，眼見趙高不為所動他也不以為意，接著說道，“那便請說吧。”
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這便是死志了。
連死都不怕自然也就無所畏懼，紅娘子自然明白丈夫話中的意思，心中一鬆的同時溫柔的目光再次轉向了自己的丈夫。
張巡齒，張儀舌。這兩樣都是勸降的利器趙高卻是一樣都沒有動用，只是笑著看著李巖和紅娘子二人，眼神和煦而溫柔。
彷彿在看自己最親愛的同志。
過了片刻，又彷彿是過了許久，趙高才輕嘆一聲，說道：“我並非是來勸降的，那是對兩位人格上的侮辱，但是我真的有一些話想說，還請兩位能夠靜心一聽，說完我便離去，也不會對兩位多做任何一點什麼。”
不知怎地，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李紅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感覺彷彿一種驚天動地的東西就要出現在眼前。從理智上來說此時多聽一句都是無法饒恕的罪孽，然而靈魂上的本能卻始終不停地在悸動，彷彿期待地聽到生命最高層次的含義。
這會是叛逆，還是新生？
“兩位效忠於闖王李自成，可知闖王何等樣人？”趙高手上不動，兩名原本在帳中的紅娘子親衛已經被馮末扔了出去，而馮末自己也出了軍帳，在外耐心地守候。
“闖王自乃當世英雄。”李巖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並不因為李自成對他的忌憚而降低評價。
“比之大明太祖朱元璋如何？”趙高立即跟上了一句，雖是個疑問句，卻沒有需要對方的回答。
這不需要比較，李自成和朱元璋之間的差距不啻天地。李自成如果是當世英雄那麼大明太祖就是蓋世之豪傑，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你是來羞辱吾主的麼？”紅娘子見丈夫語塞，微微上前了半步，神色嚴肅的問道。
“非也。”趙高並不因為她這個威脅性的動作有什麼警戒，他停了一停，才說道，“想大明太祖如此英雄，以草莽之身於亂世崛起，為萬民驅逐韃虜光復中華，然而一朝大權在握也是黃袍加身，大明立國兩百餘年，可與前朝有什麼差別？”
“這又如何？”紅娘子很明顯沒有明白趙高的意思，她旁邊的李巖默不作聲，顯然想的要比她更加深遠。
“想來李自成若是得了天下，不過也是如此罷了。”趙高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在陳述著一個事實。
“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嗎？”紅娘子一愣，顯然沒想到趙高鋪墊了半天卻得出這麼個結論，雖說總覺得哪裡不對，然而還是鬼使神差的反問道。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便對嗎？”趙高毫不猶豫地接著反問，沒等紅娘子思考，就輕笑了一聲，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哪一天，也許會有一個沒有剝削沒有壓迫，由人民自己當家作主的時代？”
“人民自己當家作主？”紅娘子僅僅只聽了這幾個字，忍不住頭昏腦漲口乾舌燥起來，彷彿這裡面每一個字都有特別的魔力。
李巖的呼吸，也隨之粗重了起來。
“對，這就是民主！”趙高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回答，然後用一種特別的聲調低聲吟唱了起來，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
全靠我們自己！
……”
這歌曲的聲調明明十分古怪，李巖和紅娘子卻莫名其妙地陷入了進去，只聽趙高那些大逆不道，甚至荒唐至極的話從耳朵裡進入到腦海中。
“天賦人權！……”
“你聽說過自由平等博愛嗎？……”
“我有一個夢想，我夢想有一天，這個國家會站立起來，真正實現其信條的真諦：“我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
趙高的神情激奮，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迴盪在兩人的心間。
“我們稱這一切為——革命！”
當他說完了這兩個字，天地間彷彿因此而沉寂了數秒，隨後，一個龐大至極的力量彷彿從荒古裂隙中傳遞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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