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97章

作者:九魚

  但同學之情他是忘記不了的,何況勒高每年的捐贈也很可觀,那現在別說賢人了,就連賢人的學生也都捱了鞭子,生死未卜。

  想必那些人會很快就會推動會堂選舉出一個新的賢人來指導伯利恆以撒民眾的生活和行動。

  想到這裡,他焚心似火,一整天都食不甘味。幸好以撒人的新年不是他的新年,在夜色初初降臨的時候,他去找了哈瑞迪。

  哈瑞迪是勒高的朋友,當初還承勒高的恩情,在伯利恆住了一段時間,勒高甚至還想要為他買一座房子和工坊,讓他和妻子兒女留在這裡生活。雖然被拒絕了,但他也必須承認,他從勒高這裡拿過好處,對吧?

  哈瑞迪非常得那個領主的喜歡。雖然雅克看不出他究竟有什麼地方值得領主如此看重,但既然如此,他請哈瑞迪為自己的岳父說兩句話,總該不是什麼問題。

  懷抱著這樣的期望,他匆匆趕到哈瑞迪的工坊,卻遭到了兩個學徒的阻攔。

  那兩個孩子同樣有著以撒人與生俱來的敏銳。他們一看到雅克,就知道雅克是來為他的岳父勒高求情的。但他們也聽說過,他們的領主事實上是一個很溫和的人,能夠讓他如此勃然大怒,給了眾人如此峻厲懲處的事情,只怕不會是什麼小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白白耗費他們師傅在領主這裡得到的信任,讓他也去挨一頓鞭子,甚至被倒吊致死呢?他們根本沒讓雅克見到哈瑞迪,只說今天是新年的最後一天,哈瑞迪要為他的老師,妻兒祈叮淮蛩阋娙魏稳恕�

  那麼明天呢?

  明天也要祈丁�

  後天呢?

  後天也要祈丁�

  說到這裡,雅克可知道再爭取下去,就是自取屈辱了,他憤恨地離開了哈瑞迪的工坊,若是能夠挺過這一關,他必然要告訴勒高這件事情,並要求他將哈瑞迪趕出伯利恆。

  得到領主看重又怎麼樣,以撒人有自己的法律。

  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見了聳立在廣場一側的以撒會堂,那裡就等同於以撒人的教堂,由灰白色的大理石砌築而成,在夜幕中越發威嚴莊重。

  如伯利恆這樣繁榮的小城中,會有多位賢人,而最終能夠在會堂主持會議的賢人才是最值得尊重的那一個,也是掌握有最大權利的那一個。如今,勒高的老友已經死了,以撒民眾一邊為他哀悼,一邊正在尋找一個新的賢人首領。

  但問題是,他們各有支援的人,一時間爭執不下,雅克也不知道哪一位賢人可以得到最後的勝利。

  若是他知道,他倒是可以孤注一擲。將倉庫裡的那些肥皂全都提出來送給那位賢人,但他甚至捕捉不到一點蛛絲馬跡——他終究不是以撒人,以撒人的所有會議,都不會允許他參加。

  他茫然而又無措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妻子見了他,雖然愁容滿面,但還是馬上站起來服侍。

  “還有什麼東西嗎?我餓了。”他一邊說,一邊走進了餐廳,而後他又看到了一樁更令他糟心的事情,那就是妻子的姑媽。

  他岳父勒高的妹妹,“她怎麼在這裡?”

  “今天……是家人團聚的日子。”妻子小心翼翼的說道。

  “如果爸爸還能站得起來,他會給你一耳光,把你和這個女人一起趕出去。”確實,如果勒高還有意識,他肯定會責罵女兒,並且將自己的妹妹攆出這座房子。

  不管怎麼說,當初威特的母親為了與一個基督徒騎士結婚已經改信了,等同於是以撒人中的叛徒和異端。從那之後,即便勒高以及他的女兒對這個親戚還有著一份牽掛,也依然只能偷偷摸摸私下裡給她一些錢財。

  在她的丈夫和兒子相繼死去之後,勒高雖然憐憫她,但還是決定將她送走,而不是將她留在伯利恆。

  若是被人發現,他們還在和這個被逐出社團的女人來往,他們自己都要被牽連,“立刻把她送走。”雅克這下徹底沒了胃口,他抓起一個酒杯,給自己倒了一大杯酒,往常香醇可口的葡萄酒,此時卻變成了苦澀的毒液,讓他作嘔。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心理問題,按著胃部上了樓,在上樓前,他轉身一瞥,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在面帶羞愧之色地帶著自己的姑媽從後門離開,他略微安心了一點。

  他已經決定了,今天他找不到人,明天他一定要找一個船長,把這個女人遠遠地送走,只可惜她老了,賣不上價了,也不會有人要,不然的話,他倒是可以直接把她賣掉,還能節省一筆錢。

  威特的母親兜著還未吃完的食物,腳步蹣跚的從一處狹窄的巷道走上大街,心中並沒有多少憤怒,只覺得痛快。

  沒錯,雖然時常受到自己兄長以及其子女的接濟,在失去了丈夫和兒子後,他們還願意為她找一個出路,但對於這個女人來說,他們沒有給予她最大的幫助——讓她的丈夫得以在聖十字堡中立足,而不是被派遣到危險的戰場上,就足以讓他們被她詛咒一千年了。

  而當她的兒子被趕出聖十字堡,在一座修道院做教士的時候,她也曾欣喜若狂地四處奔走,告訴他們說,自己的兒子得到了天主的賜福。他應該回到以撒人的群體中,成為一個賢人的學生,但在打探過這個價格以及他兒子所顯現的能力後,勒高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她。

  價錢太高,回報太低。

  等到她兒子死了,作為舅舅的勒高也從來未有提過要給他報仇之類的話。

  當然,要找罪魁禍首,聖十字堡裡的幾個大人都難逃干係,直接吩咐處死威特的甚至是現在的宗主教希拉克略。不要說是以卵擊石了,她與他們之間的地位懸殊幾乎到了有著天壤之別的程度,但她並不願意罷休。“一頭巨象也有被老鼠咬穿腦子的時候。”她這樣喃喃著來到了伯利恆,並且不惜一切代價地留在了這裡。

  她知道勒高以及雅克從來沒有放棄過把她送走,但她就像是一枚生滿了鏽又頑固至極的釘子盯在他們的眼睛裡拔也拔不掉。

  不過她也有些擔心,她之前當然也去看了勒高,如果勒高和雅克最終無法在伯利恆中立足,只能離開的話,她又該怎麼辦呢?不管怎麼說,旅店吃喝都是要錢的,她正在考慮是否要去尋找那個給過她承諾的人,卻沒想到,當晚,那個人的僕人就來了。

  聽了僕人的來意,威特的母親將嘴一撇。

  她原先確實是個美人,不然也沒辦法引得一個基督徒騎士為她墮落,但現在她已經老了,丈夫與兒子的死亡又帶來了一些不可磨滅的慘痛痕跡,她頭髮灰白,蓬鬆枯乾,眉毛出現了斑禿,一雙惡狠狠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猶如兩口枯井。

  她的鼻子很大,並且鼻尖有著一個鳥喙般的彎鉤,這是大部分以撒人都有的一個外形特徵。年輕的時候,這個特徵讓她有著一份別緻的風情,現在看起來只會讓人感覺到感覺到噁心和恐懼。

  她的嘴唇很薄,人們都說薄嘴唇的人通常也是個薄情寡義的傢伙,但從表面上來看,她對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都可以稱得上是深情厚誼,只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偽裝和不得已的成分,反正僕人是不信的。

第173章 第三個告密者(下)

  女巫,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女巫,僕人在心中喊道,同時畏懼的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希望天主和聖旨能夠保佑他脫離女巫的詛咒,看到他這個模樣,威特的母親笑得更加癲狂了,“讓我去監視那個叛徒,那個可笑的隱士派金匠,可以。”她伸出一雙瘦骨嶙峋的手,“給我錢。”

  “這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活。”

  “再簡單也是個活兒。我從沒聽說過,你要叫誰做事情,卻不給報酬的。”

  “行吧,你要多少?”

  “我要十個金幣,不要基督徒的,要拜占庭人的。”

  僕人聽了幾乎要尖叫起來,“你瘋了嗎?只是讓你去那個以撒人工匠的工坊,看看他究竟在做什麼罷了,這也值得十個金幣!?”

  要他說,十個銀幣就足夠僱傭一大群人搬空那座工坊了,他們的要求並不高:“如果你實在看不懂他在做什麼,你口述下來告訴我們也行。”

  他這樣說,已經算得上是委婉的告誡了,但威特的母親根本不接他這個茬,也不願意承他這種情:“若是看一看那麼容易,你們為什麼不自己去呢,或者叫另外的一些人去呢?”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她身份特殊,她是勒高的妹妹,勒高是哈瑞迪的摯友和恩人,他收容了從福斯塔特一路流亡至此的哈瑞迪,如果不是哈瑞迪堅持要回去,他還會給哈瑞迪一份工作。

  看在友情和恩情的份上,哈瑞迪不會拒絕他的來訪,其他人呢?其他人與哈瑞迪並不熟悉,而哈瑞迪又是一個那樣孤僻的人,他身邊也沒有女人和同伴,就連他的族人都覺得他性情古怪。

  一個陌生人突然找上他,即便打著要定製首飾或者是器皿的名義,也很難從他的口中得到什麼確切的資訊。

  不過在僕人動身之前,他的主人就吩咐過他這件事情一定要辦妥。

  明知道這個以撒女人在敲詐,他還是不得不咬牙切齒地拿出了自己的錢囊,從裡面數了十個金幣給他。

  他看到女人的眼睛還一直緊盯著那個依然聽得見叮噹作響的錢袋,忍不住厭惡地罵道,“像你這種只能看到錢財的異教徒,肯定是要被打入地獄的。”

  那個以撒女人卻只是嘶啞地笑了一聲,隨即便一變臉色,露出了一番猙獰可怖的面貌,她瞪著那個僕人,低聲嘶喊道:“哎呀,你的主人若是真能夠找出那個害了我兒子的人,把他們抓出來,無論是吊死也好,還是斬首也好。

  若是他能做到,上帝啊,我可以向祂發誓,無論他叫我去做什麼,哪怕是赤腳走上燒紅的木炭,又或者是在結冰的河裡撈魚,我都會去的,甚至不要一個子兒!”

  她跳了起來,如字面意義上的那樣的跳,雙足離開地面,鞋底打在地面噼啪作響。

  以撒女人用那種惡毒到了極點的語氣吼道:“我是答應了為你們主人做事,但他給我的報酬呢,他承諾我的那些事情呢?嘿!我只看著他們吃飽喝足,日日享樂,而我的兒子卻已經化作了一堆白骨。

  回去告訴你的主人,要麼給我仇人的血肉,要麼給我暖和的金錢,沒有這兩樣東西,我不會為他說一個字,走一步路,回去吧!蠢貨!”

  她一把將僕人搡出了房門,而後只聽砰的一聲,房門被緊緊的關上了。

  隔壁的房間傳出了粗魯的抱怨聲,僕人連忙拿起帽子,扣在頭上,急匆匆地溜走了,他還要向他的主人去覆命呢。

  片刻後,威特的母親也走了出來,旅店老闆看見了,不由得皺了皺眉眉,有不少房客都在向他抱怨——這個女人雖然已經被他安排了在了最偏僻的一個房間裡,但她時常又哭又笑,又叫又喊,在房間裡噼裡啪啦的,不知道在搞些什麼東西,弄得別人根本無法好好的休息,或者安靜的做些自己的事情。

  但他也有些無奈,他也是以撒人,但還沒有資格走入會堂,勒高和雅克又是城內說得上話的頭面人物。

  如果說現在他們的地位岌岌可危,但這個女人足夠有錢。

  他的房間只需要十五個銅幣就能住一天,威特的母親卻能每天給他一個銀幣,他不知道這筆錢是這個女人從哪兒搞來的,他也不關心。

  反正他曾經在這個女人離開房間的時候偷偷溜進去看過,確定她沒有在搞什麼巫術,而且聽說他的親戚也準備儘快把她送走,等她一走,他把房間一清理,接下來的事情就和他毫無干係了,他為什麼不趁機大賺一筆呢?

  哈瑞迪的學徒認識這個女人,她雖然被驅逐出了以撒人的社團,兄長和他的女兒也不敢直接照料她,之前的那段婚姻給她留下的孩子也已經死了,但她身邊可能還有些錢。

  她住在旅館裡,總是神經兮兮的。在伯利恆的每處大街小巷裡走來走去,兇狠地盯著每一個人,偶爾還會衝著角落一頓大罵或是哭泣。

  有人說她是瘋了,也有人說她可能是個女巫。如果她不是勒高的妹妹,可能早就被架起來燒掉了。而他們的父母也囑咐過他們說,若是遇上了這個女人,不要和她接觸,更不能和她說話,也不能接受她的任何饋贈,這是每一個改信的以撒人應有的下場。

  但今天她來了,翻開手掌的時候,兩手滿滿的都是蜜餞。

  學徒們雖然有父母有家庭,但家中的境況並不怎麼樣,若不然他們的父母也不會送她們來做學徒,像是這種家庭,這樣昂貴的食物,就算是新年期間,他們也未必能吃得到。

  他們陷入了教義與慾望的拉扯中,露出了又是渴望,又是防備的神情。

  “吃吧。孩子們。”威特的母親說,“你們本就該在今天吃到些好的東西,就是用蜂蜜和糖醃製的蘋果乾——這並不違背教義,就算是你們的師傅,或者是父母在這裡,也無權指責你,這是天主賜予你們的權力。”

  學徒必須說,他們並沒有那麼饞,哈瑞迪對他們並不苛刻,偶爾也會給幾個銅幣當零花錢,但女人的話語無疑勾起了兩人心中最為傷感的事情。

  那就是,即便是在這樣的新年裡,學徒也是不能夠離開工坊,回到家中和父母一起團聚的,工坊才是他們的家,而不是有他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在的地方。

  “就吃一點。一個學徒囁囁嚅嚅地說。

  “好吧,就吃一點。”他的同伴說。

  兩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學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事後回憶起來,他們只敢說,是這個女巫在食物上頭施加了魔法,或者是混入了藥物,才讓他們這樣混混沌沌,意識不清地接受了她的饋贈,並且把她帶入房子裡。

  在聽說哈瑞迪接受了一份新的訂單,而且是那個伯利恆騎士的委託時,威特的母親並沒有輕易捨棄她此行的目標。

  她走到哈瑞迪的房間,想要敲他的門,但她又突然停了下來,如果那真的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哈瑞迪一定會把它們藏得好好的,或者直接記在腦子裡。

  她什麼都看不到,她也不懂金匠的那些圖紙和秘語,就算看到了也很難弄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女人站在門前靜靜的思考了一會兒,在沒有驚動房間裡的人的前提下,躡手躡腳的回到了接待客人的廳堂裡,兩個孩子還在津津有味地品嚐她所帶來的食物。

  除了浸漬了蜂蜜的蘋果乾之外,還有酒,本來是帶給哈瑞迪的,但現在她都給了這兩個孩子。

  孩子的嘴往往是最容易被開啟的,更不用說,還有酒。

  她坐在那裡,態度和煦的和他們說話,撫摸他們的手,他們的頭髮,她太懂得這些孩子的心思了,畢竟當初她可憐的威特也是在這個年紀被送入城堡裡的。

  當時她是多麼的捨不得啊。但出於孩子的愛,讓她錯誤的相信了她丈夫兄弟的話,以為把他送進城堡裡做了王子的侍從,他就可以一路平順,萬事無憂了。

  將來或許還可以和她的父親一樣,成為一個騎士老爺,或者說這本來就是是他應得的,只不過在她的丈夫死在戰場上後,那些無恥的基督徒們出於貪婪的慾望,拒絕承認這樁婚事。

  他們把她和威特趕出了門,奪走了她們所有的財產,甚至不告訴她她的丈夫葬在哪裡,因為他曾經與一個以撒女人有染,著實是他以及家族的恥辱。

  那個時候她幾乎要絕望了,而威特父親的兄弟所伸出的援手,確實成為了她唯一的希望。

  威特才到聖十字堡的時候,並不習慣,他的父親無論如何也是一個騎士,在他死去之前,家中也有僕人,威特一向是被人服侍,而不是去服侍人的。

  他的母親又是那樣的溺愛他,以至於他到八九歲了,才開始和自己的母親學習學習閱讀和寫字,他父親應當教導他如何成為一個騎士,無奈的是,前者一直在跟隨國王打仗,很少回家。

  而且無論是他的同僚還是他的主人,都不願意接受一個有著一半以撒人血液的孩子,他無法把威特送到任何一座城堡裡去。

  在被自己的叔叔接走後,威特經常偷偷的跑出聖十字堡,和等候在堡外的母親見面,他責怪她,又在她的懷裡哭泣。

  任何一個孩子,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又都是一些輕視和厭棄他的人,每天還要幹數不盡的活兒,如果幹不好,手腳慢,還會被棒子抽。

  當他拉起衣袖和褲管,讓母親看他身上的傷痕時,她的心都快要碎了。

  但這種情況很快得到了改變,她的孩子洋洋得意的跟她說,他發現她的主人,也就是亞拉薩路的王子鮑德溫是一個軟弱如同女人般的傢伙,他從不嚴厲的呵斥他們,遑論用鞭子和棍棒打他們,他向王子要錢,居然也要到了。

  但同時他又有了另一種的憤憤不平。

  他說他看見了王子身上的紅斑和疹子,是的,他是個麻風病人,受到了天主的懲罰,“他本該來服侍我!用布巾擦我的腳!”

  女人清楚的記得,威特是如何握著拳頭,跺著腳,發狠地叫嚷道。

  “可就是因為他是王子——我也是一個騎士的兒子,怎麼我就必須去服侍他,這又是什麼道理?”

  如果威特的母親是一個通情達理,知恩圖報的好人,她肯定會勸慰自己的兒子,叫他不要見利忘義,痴心妄想,但她又怎麼會呢?她原本就不是這種人。

  她雖然和一個基督騎士結了婚,但那是因為他又年輕又英俊,又勇武又富有的關係,打心底裡起,她依然覺得自己是個以撒人——上帝的選民,永遠高出其他族群一頭。

  對於威特的胡言亂語,她不但不斥責,反而百般贊同,認為他說得不無道理。

  威特悲劇至少有一半是她釀成的,但威特的母親並不如此認為。

  現在她又將這種方法用在了這兩個孩子身上。而一味的寵溺,迎逢,就如同蜜糖那樣可以在無聲無息間腐蝕人的內心。

  兩個孩子被她哄得哈哈大笑,完全忘記了,她是一個不該接觸和不該與之交談的人,他們也和威特一樣,向她抱怨著所有的事情。

第174章 放血針?

  “多吃些,多喝些,我帶了很多好東西。雖然新年已經過了,但孩子們總是不該受拘束的。看看,你們都瘦成這個樣子了,實在應該吃點好的補養身體。”威特的母親一邊在口中鼓勵道,一邊裝模作樣地摸了摸那兩個學徒的手腕。

  事實上,在哈瑞迪這裡,這兩個孩子沒有遭到多少苛待,即便比不上在家裡那麼自由,但在吃喝上卻要比家裡好得多。

  但一個年長的女性如此溫柔,如此和藹地勸他們多吃些東西,這兩個涉世未深的孩子立即就上了她的當,他們眼含熱淚,期望地看著她,對方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從提籃裡拿出了更多的食物,又給他們倒了一點酒。

  “這是別人送給我的,放久了,我只怕會發酸,你們都幫我喝了吧。”她這麼說,年紀稍大些的學徒眼中頓時露出了不敢置信的光彩,他們在家裡沒有喝過酒,一來他們還沒有到年紀,二來,酒對於他們的家庭也算是一份昂貴的支出。

  在哈瑞迪這裡就更不必說了。工匠最重要的就是眼睛和手,雖然此時的人們並不知道酒精對人體的傷害性有多大,但一個人若是喝多了酒,眼睛會看不清,手也會發抖,是不爭的事實。哈瑞迪會飲用一些淡酒和麥酒,但兩個學徒是嚴禁喝酒的,反正伯利恆的淡水並不匱乏。

  威特的母親在他們對面坐下,臉上堆著笑容,嘴中說著甜蜜的話語,心中卻充滿了惡意。如果今天她不是來打探訊息的,也不想驚動哈瑞迪和其他人,說不定她就會在這些食物和酒裡放上一點兒毒藥。

  這兩個小崽子又肥又蠢,有著一張醜陋的面孔和一條貪得無厭的舌頭,根本無法與她那個又聰明,又健康,又漂亮,還得到了天主賜福的兒子相比,但她的兒子威特死了,而他們居然還能夠完好無缺,活蹦亂跳的活著。

  這麼一想,她就覺得這世間真是不公平,真想要毒死他們,看著他們的父母和自己一般陷入到無窮的絕望之中,痛苦萬分,難以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