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91章

作者:九魚

  他對他的家庭毫無感情,無論是他的父親、母親還是兄弟姐妹,他知道那個比他還要大一歲的侄子根本看不起他,後者甚至在一場宴會中說,他頂多會留一個警役的位置給自己的小叔叔。

  他那時候破釜沉舟般的來到亞拉薩路,確實懷抱著憑藉自己的武藝與天賦,在這裡博一個爵位,而後衣暹鄉的想法,但當真可以達成這個目的的時候,他卻猶豫了,他甚至想要發笑,他拿到這些之後去幹什麼呢?

  去和那個孩子一較高下嗎?他或許可以成為某個領主或者國王的座上賓,還可能會有一小片封地,他一眼就能夠望得到這條道路的盡頭,睡覺、訓練、賭錢、大吃大喝和自己的老婆生幾個孩子,教導他們,去做彌撒,然後敲打著佃農的腳底板,逼迫他們交出大部分的糧食,和其他騎士爭奪宴會上的一個座位,參加比武大會,殺死別人,或者是被別人殺死。

  就像他的父親,兄長,還有侄子。

  當他說,您還是叫我朗基努斯的時候,阿馬里克一世就笑了,看來他也見多瞭如他這樣的人,他最終還是留在了亞拉薩路,留在了他的小主人身邊。

  他站在床頭,垂首看著塞薩爾的臉。那張秀美的面孔上已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頭髮略微長長了一些,散亂在蓬鬆的棉枕上,嘴唇灰白,雙目緊閉。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小主人的睫毛竟然那樣的密,而且長,這種睫毛以往他只在嬰兒那裡看到過。

  萬幸的是,他並沒有看到代表著高熱的潮紅,高熱,無論是在基督徒還是在撒拉遜人這裡都是一件相當可怕的東西。即便是被選中的人,也有可能會因為高熱而死去,他們甚至要比普通人受更多的折磨。

  他又檢查了一下塞薩爾的雙手和雙腳,它們都被擦洗得非常乾淨,沒有汗液留下的黏膩,指甲也被修剪得非常圓潤整齊。

  他為塞薩爾拉上毯子,正準備起身離去,卻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朗基努斯立即迴轉過身去,撲在了坐榻前,他看到那雙眼睛睜開了,起先的時候,瞳孔尚且無法聚焦,但慢慢地那雙碧綠猶如祖母綠的眼睛恢復了生機。

  他慢慢地轉向朗基努斯的方向,然後微笑了起來:“是你,朗基努斯。”

  朗基努斯索性盤坐了下來,他握住了塞薩爾的手,房間裡的僕人和醫生見到塞薩爾醒了,就立即忙碌了起來。

  在塞薩爾還在昏睡的時候,他們不能去打攪他。

  因為根據他們的經驗,那些被選中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在昏睡的時候,也有可能正因為在先知的腳下聆聽真主的旨意,接受他們的安撫與教導,隨意的驚醒他們,他們反而會覺得痛苦難耐,甚至會對他之後的登天之路產生影響。

  但只要醒來了,他們就會爭分奪秒,見縫插針般的給他飲用藥水,還有加了肉桂,豆蔻、麝香、桂皮、藏紅花、木香、丁香的蜂蜜軟餅——這是一種珍貴的藥膳,通常只有蘇丹和哈里發可以享用。

  塞薩爾也只來得及在他們忙著讓他斜靠在枕頭上的時候,問了一句,“亞拉薩路怎麼樣了?”

  朗基努斯當然知道他最想問的是鮑德溫四世,他馬上告訴他說,國王雖然一直處於焦躁不安之中,但有瑪利亞王太后以及宗主教希拉克略在,他暫時無法離開聖十字堡。

  他或許也知道,自己如果貿貿然的去了大馬士革,對塞薩爾現在的處境並沒有多少幫助,反而只是添亂。

  如果他真去了大馬士革,而薩拉丁決定將他留下來的話,塞薩爾說不定還真要將自己的性命葬送在這裡,或許還有他的名譽。

  畢竟今後的人們一說起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所做的這件蠢事,肯定會說,這都是塞薩爾的錯。

  至於其他人也就不必多說了。善堂騎士團和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在聽說塞薩爾竟然將九十個騎士完完整整地帶回來時,又是驚詫,又是高興。

  雖然之前他們也覺得這次出使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還好好地嘲笑了一番鮑德溫四世的杞人憂天。

  但正所謂壞人的百般籌直炔贿^蠢人的靈機一動,誰能料到這裡努爾丁方才落葬,他的三個兒子就迫不及待開始相互廝殺,更叫人啼笑皆非的是,最後的勝利者,居然是一個九歲的男孩。

  這個九歲的男孩顯然並沒有九歲時鮑德溫或者是塞薩爾的聰慧,以致他還需要監護人。

  監護人正是蘇丹努爾丁曾經的宦官首領和他的第一夫人,一個女人,一個宦官,他們幾乎能夠想像得出。這時候的阿頗勒已經亂成了什麼樣子。

  在這種亂局中,所有的承諾都有可能不作數,局勢更是隨時都會產生天翻地覆般的變化,萬幸的是,塞薩爾是一個當機立斷的人,也並不貪婪。

  而在前往阿頗勒的路上,他也已經征服了那些桀驁不馴的騎士們,他們願意聽從他的命令,這支隊伍才能夠完整的從阿頗勒撤出,雖然其中也遭到了幾次阻截。最後一次在大馬士革前的戰鬥更是耗盡了他們的心力,更是差點讓塞薩爾成了一個廢人,但結果依然是喜人的。

  他們以自身的無畏與英勇說服了薩拉丁,讓這個撒拉遜人的將領願意釋放他們,三大騎士團都少了一筆巨大的支出。

  當然,在其他的領主和大臣那裡,也免不得出現一些異樣的聲音。譬如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以及其妻子亞美尼亞公主的死亡,但要將這個罪責推到塞薩爾等人身上,也是相當勉強的。

  首先他們在使團尚未抵達阿頗勒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而且下手的人也是撒拉遜人。雖然他們不知道撒拉遜人為何要撕毀協議,但在那種亂局中發生任何事情都可以被理解,何況他們現在的當權者還是個女人。

  “要指望一個女人有理智,倒不如讓一隻獅子去吃草。”

  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毫不掩飾地點評道。

  “也有可能是被牽涉到了某些陰种小切┤隼d人勾心鬥角起來,也絲毫不遜色於那些拜占庭人。”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如此說,他的兒子亞比該倒是難得地沒說什麼怪話,或許是因為他的父親已經讓他吃夠了耳光。

  倒是大衛,他聽說塞薩爾被困在了大馬士革,就一力向國王陳情,想要代替國王去迎接塞薩爾。

  “鮑德溫同意了嗎?”

  朗基努斯點了點頭,“他會比我晚幾天。”因為要帶著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送給薩拉丁以及其他人的禮物。

  雖然薩拉丁說過,他不會索要哪怕一個金幣的贖金。但塞薩爾是鮑德溫四世的摯友和兄弟,他當然不可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何況他確實也滿懷感激,無論薩拉丁是出於怎樣的目的,他都等於救了塞薩爾。

  “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和您說。”朗基努斯說道,“我在進入大馬士革的時候,看到了勒高。”

  “勒高?那個商人?”塞薩爾問道。

  當初他們察覺到努爾丁可能不久於人世,並以此推測出,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很有可能發動對亞拉薩路的遠征,就是因為勒高與一群阿頗勒的肥皂商人產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衝突。

  當然,現在想起來很有可能只是他們耍弄的一個小手段,假作不經意地將情報出賣給他。

  但在加利利海之戰大勝後,鮑德溫四世確實給予了他們對應的回報,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

  “他們怎麼會到這裡來?”

  “我在伯利恆的時候,聽到了一些……”朗基努斯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聽到了一些不怎麼好的訊息。

  勒高似乎聚集了伯利恆城內所有的以撒人以及與他們有所關聯的一些商人募集了近十萬個金幣。”

  “他們是想……”

  “是的,他們想要贖回您,這是一種相當無禮而又僭越的行為。”朗基努斯低聲說道。

  若是一個領主被俘,而他的兒子或者妻子向領地上的子民們收稅來繳納這位爵爺的贖金的話,不會有任何人提出質疑。

  但如果他領地上的商人們如此做了,其用意就值得人們再三斟酌了,也會引起上位者的不悅。

  畢竟收稅是要求他們履行義務,而他們自行募集就帶著一點施恩和嘲弄的意味了——彷彿領主只是個可憐的奴隸似的。

  塞薩爾靠在枕頭上,想了想:“薩拉丁把他們趕了出去,是嗎?”

  “是的,”朗基努斯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我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身上只穿著一件長內衣,赤腳,身邊沒有騾子,也沒有僕人,看來這次他們可是難得地做了一筆賠本買賣。

  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任何一個領主,都不會願意看到這些低賤的傢伙們為所欲為。”

  塞薩爾微微的點了點頭,只是朗基努斯看他的神情,似乎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太過放在心上,“您會處罰他們嗎?”

  “他們已經遭到懲罰了,”塞薩爾說,“十萬金幣,就算是的黎波里或者是安條克的小金幣。對於這些錙銖必較的以撒人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損失,他們還不知道要怎麼樣的懊喪,痛苦呢?”

  但要像朗基努斯所建議的,等他回到伯利恆後,再次舊事重提,懲戒這些以撒人的話,塞薩爾又覺得沒有什麼必要,他們都是一些聰明人,只要稍加提點,應該能認識到自己犯了怎樣的錯誤。

  而且歸根結底,他對於伯利恆並沒有多少歸屬感,他的錨點還在亞拉薩路,在聖十字堡。

  朗基努斯還想說些什麼,但塞薩爾已經再次閉上了眼睛,一旁的撒拉遜醫生對他做出了保持沉默的手勢。

  朗基努斯嘆了口氣,退出了房間,讓自己的小主人好好休息。

  反正來日方長。

第165章 以撒人的新年(1)

  九月,伯利恆。

  朗基努斯見到塞薩爾後,他們又在大馬士革滯留了大約一週的時間。

  第二天,大衛就帶著另一支隊伍趕到了。

  這個生性耿直的年輕人在見到塞薩爾的時候同樣充滿了喜悅。在年少的時候,他確實不怎麼喜歡這個漂亮的同齡人,一方面是羞愧,羞愧於自己不能堅定的留在鮑德溫身邊。

  而另一方面則是嫉妒,嫉妒塞薩爾這個身份不明,做過奴隸的人居然可以佔據他曾經的位置。

  但這些芥蒂早又在幾年前便煙消雲散了,塞薩爾向他證明了,他確實比大衛更好,無論是作為一個侍從,還是一個朋友。

  雖然歸心似箭,但薩拉丁還是堅持到醫生們認為塞薩爾可以經得起長途跋涉的時候,他們才被放行。

  薩拉丁接受了鮑德溫四世的禮物,但同樣的他也回贈了亞拉薩路國王一份極其豐厚的贈禮,塞薩爾,大衛與朗基努斯也各有賞賜——馬匹、甲冑和絲綢暫且不說,最令人感到驚訝的是,在他們即將踏出大馬士革城門的時候,薩拉丁居然還送了一件特殊的贈禮。

  一個以撒人。

  他一見到塞薩爾,便露出了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薩拉丁向塞薩爾點點頭,他相信這份禮物絕對比黃金或者大馬士革刀更能得到塞薩爾的喜愛。

  這個以撒人不是別人,正是哈瑞迪。

  他們之前經過這裡的時候,因為城內的以撒商人竟然藉著阿頗勒陷入混亂的時候,與城外的盜匪勾結,劫掠來往的商隊——這裡的總督因此拘捕了所有的以撒人,男人和狗一起被懸掛在木架上,女人和孩子被賣為奴隸。

  哈瑞迪也是其中之一,幸叩氖牵m然在逃亡的過程中被抓住了,但被塞薩爾認了出來。

  塞薩爾也一直在找他。他在為蘇丹努爾丁做淨體的時候,發現了他身上的針眼,也發現了折斷的針頭。

  當時他都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竟然發現了注射器的雛形,他一直以為注射器要等到三百年後,才會有一個歐洲人提出初步的設想,真正地被製造出來,還要等到一百年後。

  此時他卻看到了一個真正的注射器,還是觸發式的麻醉飛針,這種飛針在他的世界裡並不罕見,人們用它來捕獵猛獸,控制歹徒與精神病人。

  所以說,努爾丁的死亡並不是由他的疾病導致的,而是毒殺,只是無論是藥水還是注射器都做的太巧妙了,以至於無人發覺,若不是塞薩爾來自於另一個世界,又對注射器再熟悉不過,也不會知道那細若髮絲的東西是什麼……

  或者他根本就不會在意,把它當做蘇丹身上的飾品殘件隨手扔掉也說不定。

  哈瑞迪能夠做出這樣的精妙器具,就意味著他能夠完成塞薩爾設想中的,一些要求極高的零配件。

  那些福斯塔特的那些撒拉遜人沒說錯,哈瑞迪確實是一個哪怕去服侍蘇丹或是哈里發,也是綽綽有餘的好工匠,他的技藝甚至無法以精湛來形容,構想更是天馬行空——這可能與他所受到的賜福或者是啟示有關。

  塞薩爾想要把他帶回伯利恆,但在他們與卡馬爾等大臣從阿頗勒突圍的時候,這個狡猾的以撒人工匠趁機逃走了。

  那時候的塞薩爾沒有精力和空閒來追捕他,只能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看今後有沒有機會找到他或是其他可用的人。

  沒想到是,他又被薩拉丁抓住了,為了活命,他說出了塞薩爾的名字,而薩拉叮噹然不會吝嗇於給自己的小朋友加上這麼一份小禮物,不過他瞥了一眼面色灰白的哈瑞迪,“聽說這不是他第一次從你手中逃走了,”他和善地建議道:“或許你應當敲斷他的雙腿,如果你要他做的事情,無需用到眼睛和手之外的東西的話,當然……還有他的舌頭和耳朵。”

  “那他永遠無法得到我的服務,”哈瑞迪姿態強硬地說道:“我在世間孤身一人,唯一所求的就是自由,沒有了自由,我什麼都不會做。”

  “哈!”薩拉丁身邊的卡馬爾不那麼客氣地嗤笑了一聲:“我可不信你有這樣的勇氣,以撒人。

  你是這樣的年輕,又有著那樣的手藝。無論你到了哪座城市裡,雖然無法加入基督徒的行會,但一樣可以過著相當優裕的日子,你依然會有另一個妻子,以及更多的孩子,你只是心存僥倖,忘恩負義罷了。

  你要是那麼渴望自由,我相信塞薩爾也不會那麼不通情理。

  你現在就自己走到木架上去吧,那裡還有幾個空位。”

  哈瑞迪沿著這位蘇丹大臣的示意看過去,那些木架上還掛著乾癟的屍體,人和狗的。

  “我倒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一直想要逃走?”塞薩爾奇怪地問道,“我並不是一個苛刻的人,我帶你回到伯利恆,你依然可以在那裡經營你的工坊,我會給你良好的待遇與舒適的環境,只要你能夠打造得出我想要的東西。

  而我已經看到了你之前做出的成品,這對於你來說並不是個難題。”

  是啊,為什麼呢?哈瑞迪只能沉默不語。

  誰都能看出塞薩爾今後必然前途光明,他身上唯一的一個弱點,也已經消除了,甚至因為約瑟林三世已死的緣故,他不但不會如希拉克略與瑪利亞王太后所擔憂的那樣,受到父親的掣肘,一回到亞拉薩路就能繼承他父親的一切。

  即便埃德薩伯國已經不復存在,但爵位,還有二十萬個金幣還在。

  哈瑞迪完全可以藉著他的讚賞在伯利恆找到一處立足之地。這可是伯利恆的勒高以及其他以撒人花費了十萬個金幣都未曾構建起來的關係。

  他為何要一再逃離呢?不要說旁人看不明白,如果他沒有聽到老師最後的遺言,他都會奇怪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或許命呔褪侨绱耍o他指出了方向,他就必須朝著那裡走下去。

  一時間,哈瑞迪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此時的感受,是悲涼嗎?還是嘲諷?又或是絕望。他低下頭來,似乎已經接受了此番命叩淖脚�

  薩拉丁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如果他是塞薩爾,他一定會弔死這個以撒工匠,以回報他數次三番的逃跑行為。

  無論塞薩爾希望他能夠做什麼,他就不相信在數以千計乃至萬計的工匠中挑不出一個可以與其媲美的人,不過任何事情都不會是一蹴而就的,他在年少的時候也曾經犯過很多錯。

  一個以撒工匠,頂多只能成為嵌在肉中的一根小刺,想要拔除,也只不過是一念之間。

  哈瑞迪被交給了一個基督徒騎士,這個騎士毫不客氣地往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繩圈,然後把那個繩子系在了自己的馬上。

  沒有馬車,沒有馬,也沒有騾子。

  接下來這段路都要靠著這個以撒工匠自己的雙腳走完,這算得上是最輕微的懲罰了。到了他們休息的時候,朗基努斯還會遵照著塞薩爾的吩咐來看一看這個人,他也覺得奇怪,但與其他人不同,他可以問。

  “這個以撒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一定得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就算伯利恆沒有,亞拉薩路也肯定有。”

  其他人還真不能。

  可惜的是,塞薩爾也沒有辦法和朗基努斯說清其中的緣由。第一,即便他說了,朗基努斯也很難明白他所說的那些東西;第二他所需要哈瑞迪打造的那些器械,將來要用於治療鮑德溫。

  而在基督教會中,一個得了蒙恩的騎士是絕對不可以涉及賜受的,那是教士的禁臠。

  即便如聖殿騎士團這樣的武裝修士軍事組織中,會有得到賜受的教士和修士,但人們雖然稱他們為騎士,但他們本質上還是聖職人員。

  “哈瑞迪!哈瑞迪?!”連續不斷的叫聲,將哈瑞迪從之前的回憶中驚醒,他這才發現自己捏著一枚顧客送來的寶石發了呆,他抬頭望去,來人正是他的老友,伯利恆城中的商人之一,勒高。

  只不過他在以撒人中的聲望因為不久之前的錯誤而暗淡了不少,雖然那十萬金幣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勒高個人的出資,但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地遭受了一些損失。

  他們對勒高那場失敗的謩澆粺o微詞,甚至有人說以撒人就應該待在以撒人的地方,不要與那些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遜人過多的接觸,他們只是一些離經叛道的異教徒,根本不值得信任,也無法溝通。

  拿著錢財與他們交易,簡直就是從老虎的口中奪取他的獵物一樣危險。

  而勒高也反唇相譏道,他們在會堂中商討此事的時候,可沒多少人反對,那時候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並且踴躍地拿出錢來,難道他們不正是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將伯利恆攫取到手中嗎?

  畢竟原先統治這裡的是阿馬里克一世派來的聖墓騎士團成員——安德烈主教和他的騎士們。而安德烈主教雖然接受他們的供奉,但和羅馬或者法蘭克的教會人士一個樣兒,對他們充滿了厭惡與防備,他們並未能夠從這個嚴謹的武裝修士身上撈取到什麼好處。

  倒是他們的新領主,又年輕,又仁慈,而且最妙的是,他之前一直作為一個奴隸生活著,並未受到與之相稱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