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就連年少氣盛的亞拉薩路國王也沒有向他們索要蘇丹努爾丁遺體的贖金,他竟還要靠著一個孩子對父母的愛來達成自己的願望嗎?
他做不出來。
“你想要什麼?”塞薩爾問道。
“大王子動手了。”卡馬爾說,只可惜二王子也不是一條沒獠牙的狗,他立即與自己的兄長撕咬起來,他們的支持者更是展開了瘋狂的搜尋與廝殺,或許在黎明再度到來之前,阿頗勒城堡中就能決出一個勝利者。
更不用說,他們還有一個弟弟,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他的養母正是後宮中最具威望與權利的女性——第一夫人。
“我希望您能搭救一些人。”
如果只有卡馬爾一個人,他逃脫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但問題是,這裡還有一群大臣,這些大臣未必個個都是學者,但確定每個人都有著令人傾慕的品行與學識,以往這些人都是蘇丹努爾丁所看重的支柱與駿馬。
努爾丁還在世的時候,他們受到尊重,即便是王子們也要在他們面前退讓,但在這樣的亂局中,他們很有可能成為第一批犧牲品——他們之前都和卡馬爾一般拒絕了王子們的招攬,這讓他們在暴亂中無法得到任何人的庇護——隨便哪個士兵都有可能砍下他們的頭顱。
“你想讓我們帶著他們走?”
“這對你們來說,也並不是全然無利的事情。”卡馬爾連忙解釋說,“他們之中有學者,也有雖然不是學者,但依然得到了人們尊敬和愛戴的人,這一路上,你們若是遇到了其他的埃米爾或是法塔赫計程車兵,他們或許會因為這個原因而任由你們離去。
我會告訴他們說,我僱傭了你們。”
“也有可能引來更多的追兵。”若弗魯瓦無情的打斷了他的話,“大王子的人對你們不懷好意。二王子的人似乎也不願意留下你們,你們拒絕了他們的邀請的那一刻就成了他們的敵人,不,比敵人更糟糕,你們是叛國者。
無論你所說的那些人具有著怎樣的才幹與學識,若是不能為他們所用,就只能是將來會帶來麻煩的壞東西。
現在不管是他們誰取得了勝利也好,甚至他們還沒取得勝利,你們身後都會有人追逐,直到將你們殺死。”
若弗魯瓦的視線落在了那個聖物匣上,“你帶來了一個噩耗,而且是你由你們撒拉遜人造成的,你不會被我們所憎恨,但也無法得到我們的感激,是你們先背棄了之前的約定,而你現在所提出來的建議,我看不出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你所說的可能也只是可能,若是我們馬上離開,未必有人會注意一群基督徒騎士的去向。
但若是還有一群已經被寫上了死亡名單的人……”
若弗魯瓦往外看了一眼,他們已經可以聽到隱隱約約的廝殺聲,看見時明時暗,搖曳不定的火光,一個念頭突兀地從他心中升起,他陡然轉向卡馬爾:“你已經那麼做了!是不是!”
卡馬爾已經將那些不願意服從於蘇丹之子的大臣帶到了這裡,甚至他可能安排了人,如果基督徒們不願意接受他的請求,他們就會將那些叛亂的撒拉遜人引到這裡,這裡的基督徒們可能被殺死,也有可能淪為階下囚。
如果新蘇丹是在一個平和的環境中被確立的,那麼他或許還會兌現卡馬爾代為發下的誓言,將他們看成恩人和客人,讓他們安然返回亞拉薩路。
但現在大王子和二王子顯然已經徹底撕破了臉,誰都知道新蘇丹必然殘害了自己的血親,可能還不止一個。既然如此,又怎麼能指望他對一群異教徒兼敵人表現出應有的仁慈和寬容呢?
房間裡靜寂無聲,只聽得到人們沉重而又悠長的呼吸聲,塞薩爾抱起了聖物匣,看向那些義憤填膺的騎士們:“行動起來。”
讓若弗魯瓦也不由得吃了一驚,更讓一些騎士們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的是,塞薩爾居然命令他們說,先去那些女奴的居所——做一些必要的預備工作。
這些被二王子送來的女奴雖然都被宦官安排在了他處,但距離騎士們所在的地方並不遠,與庭院只間隔著一道不高的牆壁,之前還有女奴們在舞蹈和唱歌呢。
騎士們蜂擁而入的時候,她們還挺高興的——比起服侍一個衰弱的老蘇丹,或是一個喜怒無常的新蘇丹,基督徒的騎士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但他們沒有表現出對她們的一點興趣,呼嘯而來,呼嘯而去。
只帶走了她們身上的金子。
第153章 突圍
“你帶來的人呢?”
面對這個問題,一向被他的政敵們稱之為老狐狸的卡馬爾也不由得怔愣了一下,確實,在阿頗勒,只有少數幾個人能夠比他更為敏銳,但也未必能有他果斷,在蘇丹的棺槨第一次叱霭㈩H勒城堡的南門後所發生的事情,就已經讓他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
像是這種無比隆重而又肅穆的大事——事實上並不難處理,他們有學者,也有經書,努爾丁更是在生前就為自己做了安排,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把它弄得一團糟——要知道,在這種時候,無論是多麼桀驁不馴的維齊爾或者是埃米爾,都會屏息靜氣,俯首帖耳,這不但是對君主與逝者的尊重,也是為了避免受人質疑,被群起而攻之。
而在第一次送葬的途中發生的事情——卡馬爾並未從中看到多少人為的痕跡,但即便不是一樁陰郑鳛槔^承者之一,他們也該想到,就蘇丹努爾丁在民眾中的威望,在不可避免地受到過往傳統以及以撒人、基督徒影響的現今,是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
而他們不但之前毫無防備,端倪初現的時候,也依然遲鈍如豬,手足無措,甚至只顧著自己的安危。如果在戰場上,他毫不懷疑,他們會拋下他們父親的棺槨、拋下民眾和軍隊逃跑。
第二天的葬禮,則更讓他失望,走出來挽回錯誤的居然是大維奇爾以及大學者,而不是三位王子之中的任何一個,要說他們還年輕,還缺乏經驗,那亞拉薩路的國王呢?隨他而來的那位年輕騎士呢?他們不久前才擊敗了蘇丹努爾丁的數萬大軍。
這兩個無用的廢物,將來真的能夠率領撒拉遜人對抗十字軍嗎?
阿馬里克一世在遠征中去世的時候,卡馬爾還為之慶幸過,他認為這是撒拉遜人得到真主庇佑的又一個有力證明,畢竟努爾丁已經老了。而阿馬里克一世卻正在盛年,他的去世不但導致了十字軍們第二次遠征埃及的失敗,也同樣預示著亞拉薩路以及其他基督徒國家的衰敗。
畢竟他的繼承人,一個不過堪堪成年的年輕人得了麻風病,即便他得到了先知的啟示,真主的賜福,他的病症依然沒有遠去,他還能活幾年呢?又或者說他真的能夠率領軍隊與撒拉遜人作戰嗎?這無疑給了努爾丁去世後的撒拉遜人一個喘息的機會。
他不想這麼說,但又不得不這麼說,他甚至想過努爾丁的三個兒子中,甚至不必再出一位如信仰之光(努爾丁)一般的蘇丹,只要是一位守成之君,保持現在的局勢就行了。他如今也只有五十多歲,完全可以靜靜的等候新的蘇丹長成而後再來輔佐他。
可惜的是,那兩位王子對外的時候確實相當廢物,但對內的時候卻是如同豺狼一般的狡猾無情,他們的做法非常粗暴,只簡單的將人分做可用和不可用的兩部分,不可用的就處理掉。
你若是責問他們,他們或許會理直氣壯的說,他們的父親努爾丁也是這麼做的,但他們就不想想,蘇丹努爾丁可是一個人們所公認的,勇武並且睿智的君主,只要他還活著,哪怕之前有著加利利海的一場大敗,依然不會有埃米爾或者是維齊爾敢於違逆他的旨。
看看那對庫爾德人叔侄吧,希爾庫與薩拉丁在敘利亞的時候,也算得上是位高權重,戰功赫赫——希爾庫就是大馬士革的總督——即便擁有著這樣的權威與功績,在希爾庫成為了法蒂瑪王朝哈里發阿蒂德的大維齊爾後,仍舊不敢走到努爾丁面前。
他們很清楚,只要努爾丁看見了他們,他就會命令他計程車兵們將他們捉住,並且處以極刑,而他們的軍隊中不會有任何一個士兵為了他們對蘇丹舉起武器。
那兩位王子看到的卻只有浮動於水面上那層看似絢麗實則虛幻的榮耀,他們被其迷惑,心馳神往,卻不知道水面下蘊藏著怎樣湍急的漩渦與深邃的含義,而令人覺得諷刺的是,也因為他們是努爾丁之子,無論是真心相待,還是隻想將他們作為傀儡,支援他們的人居然還不在少數。
卡馬爾知道,如果自己願意低一低頭,選中這兩個白痴之中的一個,跪拜他們,親吻他們的長袍一角,他不但能夠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家庭,還有可能更進一步,向上攀升,或許能成為大維齊爾,也說不定。但只要一想到,他將來可能要無數次地為寶座上的“蘇丹”收拾殘局,他就忍不住犯惡心。
他的決定是對的。
如果他選擇了大王子或者二王子,那麼他現在就要違背自己的良心去處置那些曾經的同僚了,他們可能並非朋友,甚至是敵人,但無論如何,會被兩位王子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只可能是那些最為正直的大臣和將領。
他們之中還有一些人原本並不在阿頗勒(在另外一些城市擔任總督與官員),只不過是為了走完忠盏淖钺嵋徊讲呕氐搅诉@裡,他們大概也沒想到,只是因為拒絕了王子們的招攬,這時候就要面對兇狠的迫害,或者說他們可能想到了自己會被解職,會被驅逐,但沒想到竟然會喪命。
但很顯然,王子身邊有人慫恿,或許就是那些正等待著分食他們血肉的禿鷲。
而卡馬爾能夠將這些人聚得那麼齊,也是因為他們已經被拘押到了阿頗勒城堡的監牢裡。即便如此,也已經有幾個過於剛烈的大臣,不是在衝突中被衛兵們殺死,就是毅然決然地自行追隨努爾丁於地下了。
而卡馬爾甚至來不及哀悼他們——他先將家人送出阿頗勒,然後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將這些人從監牢裡搭救了出來。萬幸的是,這時候大王子和二王子的追隨者們還在王者廳、寶座廳、第二夫人與第三夫人的宮殿這些重要的地方相互廝殺,暫顧不得他們。
城堡裡已經亂作了一團,人心惶惶,這時候金子反而成了一種最有說服力的東西——畢竟在這個時候,兩位王子勝負未明,誰也不知道將來他們誰會成為蘇丹。這時候,卡馬爾若是跟那些守衛說什麼拔擢與恩賞之類的事情,他們只會嗤之以鼻,但金子就不同了。金子可以買到很多東西,尤其是在很多人都不看好將來的時候。
——————
在基督徒的騎士們興高采烈的衝入旁側的宮殿去收繳金子和珠寶的時候,卡馬爾將那些倖存者帶了進來,塞薩爾匆匆掃了一眼,就發現這些人幾乎都是男性,有年輕人,也有老人,一些大臣鬚髮已經完全白了,但精神看上去還好。
問題最大的是那些受過刑的人,塞薩爾看到了一些明顯的殘缺——他知道撒拉遜人中也有具有超凡能力的人,這些人被稱之為學者,在撒拉遜人之中,治療和作戰並未被強硬的分開,一個人可以成為醫生,也可以成為戰士:“你們之中有‘學者’嗎?”
“有。”卡馬爾說,若不是有這些人在,他根本沒有辦法將那些受過刑的人帶出來。受損的肢體無法找回,但至少都止了血,並且可以自己行動。
“我們一旦開始賓士,可能就不會再停下來。”塞薩爾提醒了卡馬爾一句,卡馬爾沉默地點點頭,能夠取得這些基督徒騎士的寬宥和援助,已經是意外之喜。
他在踏入這道門之前,還以為會耗費很多時間,好用自己那條三寸不爛之舌來說服這個年輕的騎士,不管怎麼說,後者應當是滿懷欣喜來迎接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的,結果卻只能面對這麼一個噩耗。
卡馬爾為他帶來兩位親人的遺骨,並不是恩惠,而是彌補,他不是個蠢人,根本沒想過要藉此與之討價還價的念頭,只希望這能稍稍緩和一下這個令人絕望的訊息所帶來的打擊——而他抱著這樣僥倖的想法,也是因為在這一路上,他觀察到的塞薩爾一直十分的理智和冷靜。
即便他會因為雙親的死亡而陷入狂怒之中,卡馬爾也已經做好準備,用自己的鮮血來熄滅他的仇恨,只求他能儘快想起他對基督徒國王鮑德溫四世的承諾——比起已經逝去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自己,還有那些騎士們。
他完全沒想到,塞薩爾做出決定的速度會那麼快,那麼準確。
塞薩爾此時卻已經將所有繁雜的思緒拋在了身後,無論是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以及其妻子的死亡,還是撒拉遜人的求助,又或者是蘇丹努爾丁之子的妄為。
他雖然沒有經歷過,但他已經無數次的從史書上看見過——像是這種猶如爆發般瞬間白熱化的權力爭奪,隨時都有可能讓一個城市甚至一個國家動盪起來,而他們又是異教徒,又是敵人,根本不可能得到某一方的庇護,倒有可能成為眾矢之的。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的脫離這裡,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之後慢慢解決。
他必須要感謝卡馬爾。如果卡馬爾帶來的只是那個令人悲傷的訊息,他就只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冒著全軍覆滅的危險,在這有九個亞拉薩路大的宮殿群去尋找兩具沒有確切的定位,也沒有明顯特徵的屍骸;第二個選擇,就是放棄一切,什麼都不要,馬上就走。
若是如此,回到亞拉薩路後,他將會面對無數人的指責,甚至那些因此全身而退的騎士們也會埋怨他,因為他將他們看作了膽小鬼,寧願忍受這樣的恥辱,也要把他們帶出阿頗勒。
現在卡馬爾已經為他解決了這個最大的難題。他們所僅有的一個也是必須要做的選擇,就是馬上離開。
這裡就要成為一座血肉磨坊了。
塞薩爾與卡馬爾的想法一致,他不認為努爾丁的兩個兒子能夠控制得住他們麾下的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們,他們計程車兵更不可能如一千年後的軍人那樣受到輿論與法律的約束?即便有過嚴厲的訓誡。當他們看到女人,金銀和絲綢的時候,難道還會記得嗎?
一旦開始了擄掠,強暴和殺戮,人心中的那點惡念就會被無限制的放大。到了那時候,別說是蘇丹之子了,哪怕蘇丹努爾丁重新降臨到世間,站在他們面前,他們可能都會一刀揮過去。
就在一切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騎士們也已經回來了。卡馬爾看過去,發現他們切切實實地聽從了塞薩爾的命令,只拿走貴重的珠寶和金幣,沒有一個帶著女人,倒是有幾個大膽的女奴,跟隨在他們後面哀求這些騎士帶她們走。
但這些騎士們是何等的鐵石心腸,面對她們的糾纏,他們甚至抽出了刀劍,她們沒有立即倒在血泊中,還是因為騎士們已經要準備出發,不想多生事端的緣故。
“如果我是你們,就儘快躲起來。”卡馬爾說的,但也只有這麼匆匆一句。
他帶了大約四十個人,連他就是四十一個,基督徒的騎士們想來帶走他們並不難,半數的扈從或者是騎士的馬上再多帶一個人即可。
雖然這就意味著他們要將自己的戰利品轉移一部分到其他騎士或是馱馬的身上。
撒拉遜人們有些緊張,他們之前即便不是法塔赫,也與不止一個法塔赫打過交道。當然知道基督徒的騎士們也和撒拉遜計程車兵一般異常看重自己的私人資產,何況他們做出犧牲,並不是為了援救基督徒,而是為了援救一群曾經的敵人,但叫他們驚訝的是,居然沒有一個騎士抗議,或者是拒絕,他們的絕對服從讓之後的行動猶如行雲流水一般的順暢而迅速。
卡馬爾被塞薩爾拉上馬的時候,時間只過去了一個小時不到,他甚至有些恍惚。
他身前的年輕騎士垂下了頭,塞薩爾在低聲祈叮崛藗儽憧吹桨足y融化,或者是星辰傾瀉,璀璨的大河穿行於他們之中,為每個基督徒騎士都披覆上了一層龍鱗般的鍊甲。
蘇丹的重臣轉頭環顧四周,發現很多人都在像他這樣的做,是的,無一遺漏,在這座靜謐的庭院中,奇蹟正在發生,他們從未看到如此壯美的景象,真主是如何的眷愛著這個美貌的年輕人啊,這是蘇丹努爾丁也不曾有過的榮光。
第154章 突圍(2)
在十幾年後,將會有一位偉大的撒拉遜統帥如此稱讚道:阿頗勒是敘利亞的眼睛,而阿頗勒城堡則是這隻眼睛中的瞳孔。
能被如此誇讚,阿頗勒城堡當然不可能只是一座大而無當的空城。正如人們所熟悉的,它有三重門,每一重門都連線著高大又厚重,綿延了數千尺的城牆。
南門,也就是阿頗勒城堡唯一的出入口,但也有些人將之稱為蘇丹門。因為無論是新蘇丹還是老蘇丹,都必然會從這座門中走進去,或者是被叱鰜怼�
它樸實而又莊重,幾乎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門楣上方鐫刻著一段蘇丹努爾丁親筆寫下的箴言——“真理如鏡”。
穿過這道門,你就能看見一座座鱗次櫛比的建築,但這些建築明顯地矮小和密集,因為居住在這裡的並不是蘇丹和他的大臣,而是服務於他們的宦官、士兵和僕從,他們雖然也是阿頗勒城堡的一部分,但正如每日的陽光和雨露,他們或許可以享受到其中的一部分,但肯定不是最多和最好的。
即便如此,他們的待遇和榮耀也已經超過了這座城堡之外的人。
第二層中則被稱之為雙獅門。因為在門扉兩側各雕刻了一隻獅子,它們栩栩如生,怒目而視,彷彿是兩個最為警醒的守衛,牢牢的守護著城中的蘇丹。有時候,一個埃米爾或者是法塔赫,也會自稱門前的雙獅,就是將自己比喻為這裡的兩頭猛獸。
而在雙獅門後,就是沿著這座丘陵的走勢而矗立起來的宮殿群,大大小小總共有十來座,但沒有蘇丹的妃嬪在此居住,這裡是蘇丹召見臣子以及處理國事的地方,其中最常用的就是王者廳和寶座廳。
與人們想像的不同,蘇丹在處理政務的時候,並不會允許所有大臣都與他擁擠在一個地方——也不可能,贊吉王朝依然沿用了古老的行省制度,當然,蘇丹之下,只有奴隸這句話並非虛言,但蘇丹的奴隸擁有著君主賜予的巨大權柄——一個地區,或是一個行省的管理權。
雖然說蘇丹對他們依然有著生殺予奪的權利,但如果他們能夠獲得蘇丹的信任,並且確保所督管的行省每年都能將五分之一的收入穩妥的送進蘇丹的國庫,一般而言,蘇丹不會蠻橫地干涉他對行省的治理,毫無疑問,這種統治方式會培養出數之不盡的野心家。
當一個蘇丹能夠如努爾丁一般具備超出常人的智慧、武力和人們的尊崇時,放眼望去,在他面前都是倒伏的麥子。可如果他變得軟弱了,或是老了,又或是沒有一個能夠繼承這些的子嗣,這些溫順的作物就會瞬間變做銳利的荊棘,將君主刺得鮮血淋漓,渾身疼痛。
第三重門並沒有確切的名稱。因為它連通著蘇丹的後宮,人們對蘇丹的女人們必然充滿了好奇,但沒人敢在這裡放肆——只可能有些最為膽大妄為的傢伙們喝多了葡萄汁的時候,將之隱晦的稱為玫瑰門。
產生了異動的就是比鄰玫瑰門的王者廳、寶座廳和掩藏在玫瑰門後的宮殿,有很有可能,王子們就是在這裡召集了他們的人,而玫瑰門後的暴動,則可能是在針對蘇丹的三位夫人。一旦血淋淋的繼承權之戰開始,兩位王子所想到的必然就是去劫持或者是殺死對方的母親,他們的母親並非沒有身份和來歷的女奴,生死的意義也自然不同。
但很顯然,兩位夫人也不是毫無準備的。但無論是那兩座最為重要的廳堂還是蘇旦的後宮,距離基督徒騎士們暫居的地方都有著一定的距離,畢竟誰也不會將敵人的使團放在要塞的心臟位置——如今倒成了他們的優勢。
而在第二重門,也就是雙獅門之後,居所以矮牆或是林木間隔,他們與另一處地方間隔著的就是一處橄欖林,塞薩爾倒不必擔憂他的騎士們會在黑夜中失散。即便不曾得了天主的賜福,這些從不缺乏魚類和肉類攝取的騎士們在夜晚所能看到的東西,也要比平民多得多。
而就在踏出橄欖林的前一刻,塞薩爾突然停了下來,他身後的騎士不明所以,但也勒住了自己的坐騎。
不多會,他們就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一陣喧囂聲,若弗魯瓦無聲地吹了一聲口哨——那個方向是大馬廄。
因為贊吉王朝所採取的行省制度,日常在蘇丹面前侍奉的可能就只有大維奇爾和少數幾個官員。如果他要對某處行省的總督行使權力的話,就會把他招到阿頗勒來,雙獅門後有一部分宅邸是為他們準備的,足以容納上千匹駿馬的大馬廄也同樣只為他們服務。
那時候撒拉遜人也要求基督徒將他們的馬匹放在大馬廄裡一起看護和餵養,但被若弗魯瓦堅決地拒絕了,或許還有人暗自嘲笑這些基督徒全都是一群膽小怯懦的傢伙。
現在隨著那些嘈雜的人聲漸漸逼近,所有的基督徒騎士都在心中喊了一聲上帝保佑,並且向若弗魯瓦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原來是動亂髮生的時候,有一股不知道屬於哪個法塔赫或者埃米爾的隊伍想起了這裡,這些士兵襲擊了大馬廄,他們從中挑選最好的馬給自己留下,或許還牽著一匹或者是兩匹,但更多的他們沒法帶走,也不可能找到一個商人出售。
於是,他們就做了一件殘忍的事情,那就是將剩下的馬匹迅速砍死,然後在馬廄裡放火。他們滿身鮮血,得意洋洋舉著燃燒旺盛的火把,大聲地感嘆著自己的幸摺�
也幸好如此,適應了強光的眼睛掃過橄欖林的時候,根本無法察覺黑暗中靜靜矗立著的騎士們。他們吵吵嚷嚷的自基督徒面前經過,最近的一個士兵,只需要略略轉頭就能看到距離他不過百尺的塞薩爾,但他沒有。
自始至終塞薩爾和他的騎士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們耐心的等待對方遠去才策馬走出了橄欖林,將自己暴露在鈷藍色的天光下。
守在雙獅門前計程車兵,又恰好是卡馬爾收買過的那些人。他們一見到基督徒的騎士們就立即戒備起來,但他們的首領隨即便看到了從塞薩爾身後側過身,露出面孔的卡馬爾。
“大人,”他驚異地叫道:“您怎麼在這裡?”
“放他們走,”卡馬爾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疲憊地命令道:“至少此刻他並不是我們的敵人,我僱傭了他們,讓他們護送我們離開阿頗勒。”
這個我們引起了士兵的注意,隨後,他又看見了幾張熟悉的面孔,畢竟每個大臣進進出出都要經過雙獅門,“為什麼?”他下意識地問道:“新蘇丹會需要你們的。”
“我並不這麼覺得。”回答他的並不是卡馬爾,是另一個大臣。在此之前,他為他的君主努爾丁以及敘利亞的所有民眾管理著整個國度的財政。
他用一個古怪的姿勢側過身體。這時候士兵才發現,對方竟然是被一根腰帶捆綁在一個騎士身上的,他正感到迷惑不解,卻見到這個老人舉起了雙手,或是說,雙臂,光禿禿禿的手臂上並沒有雙手,“這是二王子砍掉的。”他說,“因為他向我要錢,他不相信國庫裡只有這麼一點錢。”
但那是真的。蘇丹努爾丁為了發動對亞拉薩路的遠征,消耗了一筆旁人無法想像的錢財,而這筆錢財應當在今後的幾年內逐步的填充回來。畢竟敘利亞的每個行省都在不斷的為阿頗勒邅斫鹱樱y子和絲綢。
但二王子並不相信,他認為這個老人不是有意欺瞞,就是已經投靠了他的兄長,又或是自己貪汙了這些錢,他對其嚴刑拷打,並且在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時砍掉了他的一隻手,隨後是第二隻手。
“你問卡馬爾為什麼會在這裡?如果他不在這裡,那麼我現在可能已經失去了我的雙手,雙腳,還有我的腦袋。”這位大臣為人正直,德高望重。即便是一個看門的守衛,也知道他是朝廷內不可或缺的一個人。甚至他之前已經多次以年老體衰向蘇丹努爾丁提出辭呈,努爾丁卻一直沒有同意,就是因為找不到比他更為廉潔而又聰慧的人來佔據這個職位。
“那麼,至少還有個大王子呢。”他磕磕絆絆地道。
“大王子也不遑多讓。”另一個大臣指了指他身邊的一個人,他也是他們的同僚之一,他被大王子割掉了舌頭,他犯了什麼罪嗎?當然沒有,他只是不願意說出一些違心之言。
“可是你們離開了阿頗勒又能到哪裡去呢?”
“到任何地方,都可以,敘利亞很大,實在不行……”卡馬爾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們若是留在這裡,必死無疑。所以如果你還是一個撒拉遜人,還願意為這個偉大的王朝保留殘存的一絲生機,就開啟門,讓我們離開這裡吧。”
守衛沉默了一會,他看向他的同伴們,同伴向後退了兩步,更有幾個人奔過去開啟了門,他們被卡馬爾說服了,塞薩爾微微的鬆了口氣。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在這裡浪費哪怕一點時間,現在的阿頗勒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他不能去賭上帝究竟給他們留了多少時間。
不過在踏入甬道之前,他還是謹慎的抬頭望了望甬道頂部那些被格柵封住的洞口,洞口上方也有一條甬道,連線著城牆上的小房間,當敵人來襲,或者是蘇丹想要處理掉某個野心過大的傢伙時,他就會命令士兵們從甬道上方的洞口傾倒燒沸的糞水,或者是滾熱的油脂,一下子就能將甬道里的人燙得渾身潰爛,手足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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