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71章

作者:九魚

  “我還以為你是個沉穩的好孩子呢。”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有些生氣的說,他方才才與另外幾位騎士總管對蘇丹大軍做了大致的估測,這場遠征可謂是蘇丹努爾丁的最後一戰,他帶來了將近兩萬名士兵,其中半數是騎兵,他們還帶來了大量的輜重,武器和攻城器械,還有商人們源源不絕的為他們邅砑Z草與各種補給。

  努爾丁可比阿馬里克一世寬裕多了,畢竟阿馬里克一世只擁有一個亞拉薩路,努爾丁則擁有整個敘利亞,相對的,他們現在有多少人呢?雖然之前在與那個千人隊接戰的時候,算是有心打了無心,他們的損失並不大。但就算是他們聯合拿勒撒等幾個附近的城市,也最多隻能募集起兩三百個騎士,兩三千個步兵。

  人數如此懸殊,菲利普就根本沒有考慮過要與對方正面交戰。不僅如此,他們還要隱秘行蹤,特別是不能讓努爾丁知道鮑德溫四世就在這裡,他們應當儘快返回亞拉薩路,而後堅守城池,等到主力回援。

  但菲利普的心中也沒有多大把握——攻城戰的時間有長有短,有的可能需要一兩年,但短的話也有可能只需要一週就能打破城防。當初十字軍攻下亞拉薩路的時候,用了一個半月。他們攻打福斯塔特的時候用了大約兩個月。

  讓他擔心的是努爾丁,或許會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壓上所有的力量,不計損耗,不顧傷亡,這不但會給城中的民眾帶來很大的壓力,若是真的被他窺見了薄弱之處,或許在主力回援之前,亞拉薩路就……

  “而且你們並不能證明蘇丹努爾丁已經是強弩之末,至少騎士們看到他依然騎在馬上,而不是躺在抬轎上,或是坐在馬車裡。

  他決定出徵,或許確實有些匆忙,但也有緣故,”說到這裡,菲利普不由得露出一個煩惱的神色:“是的,我們犯了錯,而他找準了這個機會,但這不意味著你就可以涉險,陛下。”

  他鄭重其事地半跪在鮑德溫面前,語重心長地說道,“您的父親阿馬里克一世是一個英勇的戰士,他並未愧對他的兄長賦予他的職責和地位,也沒有辜負基督徒們對他的期望,雖然遠征埃及兩次都未成功,但我們都能看到,他並無過錯,只是遭到了魔鬼無情的捉弄。

  您是他的獨生子。即便您患上了麻風病,面對教會的苛責,人們的詰問,大臣的勸諫,他也從來沒有想要過放棄您。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更是竭盡了全力,綢繆了所有,因此無人可以質疑您的正統性與合法性。

  即便還有的黎波里伯爵,安條克大公,他們最大的意義也不是掣肘,而是扶持您度過這段最艱難的日子。

  更不用說,即便您疾病纏身,天主依然祝福了您,並賜給了您聖喬治之矛——請不要如此輕視自己的性命,或許有那麼一天,這可怕的詛咒會從你身上離去,你會得到悠長的生命與無盡的榮耀,或許在更多年後,您回望今日,只會付之一笑。

  陛下,”他嘆息了一聲而後道:“我可以發誓,只要您願意忍耐,今後的每一日,只要您是亞拉薩路的國王,聖墓的守護者,基督的騎士,我就永遠願意聽從您的旨意。”

  說罷,他就舉起年少君王的手,將它抵在自己的額頭前。

  若是菲利普擺出了一副蠻橫的姿態,又或是輕蔑的態度,鮑德溫倒是可以陽奉陰違,甚至設法將他拘押或是處死,來奪取他的權力,但他這樣推心置腹地說了一番話,鮑德溫反而要為之前的惡劣想法而感到羞愧。

  正如我們所說,聖殿騎士團與亞拉薩路君主的關係一向相當緊張,畢竟,任何一個統治者都不會希望自己的都城裡有這麼一個無法完全掌控在手中的勢力,而比起善堂騎士團,聖殿騎士團的的行事也確實要跋扈很多……

  他們堅信自己是為天主服務的,世俗的君王又如何呢?他們依然要在地獄等待審判,而不是如他們一樣,一旦死去就會立即升上天堂。

  就這樣,他們一邊相互傾軋,彼此鄙視,一邊又不得不在面對異教徒的時候站在一起,這種關係由後世人看來非常古怪,甚至難以相信,你怎麼敢將後背交給一個會對你刀劍相對的人呢。

  但事實就是如此,無論在亞拉薩路城內爭吵的有多麼厲害。一旦到了戰場上,無論是善堂騎士團還是聖殿騎士團,都會捨生忘死,全力搏殺。他們對於信仰的虔沼纸腥嗽骱蓿纸腥讼矚g——而菲利普能夠說到這個程度,已經可以說是做出了很大的退讓。

  鮑德溫罕見地猶豫起來,菲利普所說的並沒有錯,回到亞拉薩路是一種相對保守的方式,但也正是因為他的身份過於特殊,若是他做出了錯誤的決定,菲利普又決定遵從的話,一旦他們的判定失誤,他身陷敵陣被擒,或者是被殺,這位大團長不但會失去現在所有的地位和榮耀,還會被釘死在恥辱的十字架上。

  他們會嘲笑自己,更會譴責作為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因為他既是長者,又是強者,對,哪怕現在的鮑德溫與塞薩爾都是騎士,人們說起來也要說是他沒有保護好這兩個孩子,他固然可以任性,但這個代價如果不是他來付,而是別人代為償還的話,他就不得不更為謹慎。

  鮑德溫用眼神向塞薩爾求助,而塞薩爾只能給出相同的回答,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侷限了,幾乎所有的情報都是混沌不清的,無論是商人還是騎士,都不可能接近蘇丹努爾丁的大軍,更不可能走到努爾丁面前去仔細觀察他的情況。

  他身邊的那些撒拉遜人也不會洩露有關於他的情報,哪怕一分一毫,他們只能猜測,這會是一場豪賭,賭贏了當然收益巨大,但輸了就是一無所有。

  “大人……?”

  打破了僵局的是菲利普的扈從,“門外有個以撒人,”他說,“他想要見伯利恆騎士。”

  菲利普的眼神頓時尖銳如針:“他怎麼知道伯利恆騎士在這裡?”

  鮑德溫四世總是帶著伯利恆騎士,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在這個時候,一個唯利是圖的以撒人突然造訪,並指名道姓地要見塞薩爾,可不是什麼好事,“他有說他是什麼人嗎?”

  反正菲利普已經決定,要把他留下,或是索性以騙子的罪名把他吊死。

  “他問您,”扈從朝向塞薩爾:“是否還記得在福斯塔特的時候,您作為監察官,在他與一個十字軍騎士之間做出了公正的判決,他還有他的家庭因此而得救,他始終記得這份恩情,現在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償還的機會,只要您願意見他。”

  “把他帶上來吧,”菲利普說:“我和你一起見。”

  那個以撒人很快就被引了進來,一見到他塞薩爾馬上想起來了,他正是那個有著一個可愛女兒的以撒工匠,他給塞薩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當然不是因為他的妻子和女兒,而是他的撒拉遜鄰居都願意幫他說話,為他出贖身的錢。

  要知道,以撒人,無論是在敘利亞,亞拉薩路或者是埃及,都是二等,甚至於三等公民。人們厭惡他們,因為他們總是囤積居奇,倒買倒賣,甚至放高利貸。對於以撒人來說,這是不得已的,因為他們沒有土地,無法耕種和牧羊,只能靠著這種法子來養活自己。

  但對於這個時期的其他人來說,這種事情不但違背了教義——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的,還時常夾雜著欺騙、恫嚇和歪曲,他們蔑視與憎恨以撒人,完全是有理由的。

  這個以撒人居然能夠得到撒拉遜人的全力支援和幫助,就說明他確實是以撒人中難得可見的正直之人,“你叫……”

  “哈瑞迪。”以撒人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看來您還記得我。”他聲音嘶啞,雙目赤紅,頭髮蓬亂,身上還沾染著大片的血跡,尤其是他的大腿那裡,血雖然止住了,但裂口處暴露出來的傷口還是那樣的可怖而又危險,那裡鼓起了深紅色的瘢疤,就像是一張魔鬼的嘴巴。

  而他的胸前,臉上,手上沾著的血,表明他曾經將一個鮮血淋漓的身體抱在懷裡。

  “你說你欠了我的恩情,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償還的方式,”塞薩爾問道,“那麼,你打算如何償還我呢?”

  哈瑞迪露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我先要告訴你們一件事情,我的家鄉,也就是位於基伯昆蘭曠野上的以撒人聚居地,已經被蘇丹努爾丁的前鋒徹底地毀滅了。

  他們殺死了幾乎所有的人,焚燒了村莊,我逃了出來,或許還有幾個和我一樣的倖存者,我不知道……”

  “你懷抱著仇恨而來。”菲利普問道,“是想懇求我們,為你復仇嗎?”

  “如果我有過這樣的念頭,就讓我下地獄去。”哈瑞迪說道:“大人,我不會叫任何人代我復仇,我本身就是一柄仇恨淬鍊的利刃。我來到這裡,是希望你們能夠拿住我,然後將我刺向敵人的心臟。”

  “你並不是一個騎士。”

  “我不是一個騎士,是的,以撒人中沒有騎士。但大人,並不是所有的復仇,都必須由刀劍來完成。我帶來了一個預言,是我的老師,一位崇高的賢人所說的。”

  他轉向鮑德溫:“老朽的星辰正在墜落,新的星辰正在升起,”他並沒有說出預言的下一句:“大人,請不要被那隻老獸沉悶的咆哮與聳起的鬃毛威懾住,那隻不過是一位將死之人的迴光返照,一個因為衰老而變得腐朽愚鈍的靈魂發出的最後夢囈……

  他的征途早在三個月前就完結,現在行走在路上的不過是一具表面光鮮的行屍走肉,他的防禦猶如一層薄紙,輕輕一拉就會被撕開,而對於那些撒拉遜人來說,一旦他們的主人死了,他們不會為他復仇,也不會為他達成所願,他們會相互廝殺,以決出一個新主人。”

  菲利普皺起眉頭,他擔心地看了鮑德溫一眼,之前他可以說是費盡心思地說服了鮑德溫,不想卻在此時節外生枝——這個以撒人的胡言亂語顯然會重新煽動起灰燼中的死火,叫它重新熊熊燃燒。

  他想要斥責,想要把他拖出去,關進地牢,拷打他,讓他說出所有的實情——他懷疑他是否是撒拉遜人的奸細,但若是如此,蘇丹的大軍早該包圍了這裡才是。

  鮑德溫阻止了他:“言語空洞,蒼白,無力,也會如同夜晚的沙丘一般時時變更。如果你只有這條舌頭,我們不但不會相信你,還會懲罰你。因為你將基督徒的性命聚於水波之上,但若是你能夠拿得出任何證據,只要能夠證明你的話……”

  “我有,”哈瑞迪坦然道:“昆蘭的賢人,正是我的老師,他一向對我寄予重望,他已經死了,死於一整夜的逃亡。但在離去之前,他將一份最為珍貴的寶藏留給了我。”

  “金子?”

  “不,比金子更珍貴。陛下。那是一份無比古老的珍藏,在70年的時候,古羅馬人攻入了亞拉薩路,毀掉了我們的聖殿,而我們的學者和賢人在逃出亞拉薩路的時候,盡所可能的帶走了那裡的典籍和文書。現在就有一部分被我的老師收藏著,而我知道它們在哪裡,我甚至帶來了一部分。”

  這的確珍貴,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而後菲利普抬起頭來,問道“但這與現在的戰爭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們不願意相信我,是因為你們並不信任以撒賢人的預言。但如果有個機會,能確定努爾丁如今的狀況呢?若是他如我所說,只有一個孱弱的軀殼,內裡的火焰早已搖搖欲墜——”

  “你要怎麼確定?”菲利普問道:“他們不會允許一個以撒人走到蘇丹面前。”

  “我有一樣,只要撒拉遜人知道,就必然想要得到的東西。”

第125章 初戰(5)

  “此函乃安拉之僕穆罕默德,攜手其主,致函拜占庭君主赫拉克利烏斯。願真理之路引領者,沐浴安寧之光。吾論囱饺搿讨T,一旦皈依,安全將伴您左右,真主將賜予您雙倍福澤。若您婉拒,恐將誤導臣民,令其偏離正道。”

  唸完了這段內容後,努爾丁沒有繼續讀下去。他沉默的垂首,將手中的木匣緩慢的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這應當先知穆罕默德致周圍鄰國君主的宜教書。亦稱“致八國書”,在書信中,他勸說阿比西尼亞、埃及、波斯、拜占庭、巴林、葉麻麥、大馬士革和阿曼的統治者皈依,無論結果如何,這確實是撒拉遜人最為榮耀的一樁功績。

  但這八份信現在只存有三封在埃及與敘利亞,其他則難尋其蹤,努爾丁輕輕地摩挲著信件上的印記——“真主的使者默罕默德”,這枚印記無論是從大小,還是圖案,又或是缺漏的細小痕跡都與他熟悉的那枚一模一樣——原先的默罕默德銀戒確實是丟失了,但宮廷中收藏著的國書上還是能夠看到的。

  帳篷中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熱切的盯著他手中的聖物,雖然他們還不能確定——但毫無疑問,在他們即將發動一場神聖的戰爭時,這樁奇蹟的來臨,必然可以帶給他們以及他們計程車兵很大的信心,這是一個吉祥的徵兆,不用說出口——每個人的眼睛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而與有這些將領們所想的不同,努爾丁此時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和興奮的成分,無人可以質疑他的堅定,虔张c睿智。也正是因為有這三件東西,他反而不敢確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因為他們的先知默罕默德曾經說過,世上唯有真主至大,除了真主之外,沒有其他的神,因此,他的教會並不像基督徒們的教會那樣充斥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聖物。

  至少就努爾丁所知,無論是哪個派別,撒拉遜人只認可三件聖物,就是亞伯拉罕巨石——在基督徒人的傳說中,先祭亞伯拉罕曾經在上面獻祭自己的獨子。但對撒拉遜人來說,這塊巨石就是他們的先知默罕默德在天使的指引下,騎著駿馬升上天堂的證明。

  第二件則是默罕默德的七劍之一。它被稱之為佐勒菲卡爾,這柄劍早已不知所蹤,只能在一些與默罕默德相關的記載,或者是掛毯上看見。

  第三件則是位於穆克拉瑪的一塊黑色隕石。

  亞伯拉罕巨石象徵著對真主的崇拜與敬仰,佐勒菲卡爾劍代表了先知默罕默德的英勇和純潔,而位於穆克拉瑪的黑石,則是信徒們朝拜的核心,象徵著天堂的門檻與對真主的忠铡�

  這封極其重要的信件,若是默罕默德的真跡,那麼按照基督徒的標準,它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無比珍貴聖物——教士們或許會將上面的每個字切開來供奉。

  但對於撒拉遜人來說,即便它是真實的,努爾丁都不能確定——是否應該將其公之於眾——但他環顧四周,看見那一張張充滿期待的面孔時,卻很難說出這個決定。

  他能猜到這些人在想什麼,哪怕這件聖物是一個以撒商人奉獻給他們的。但它沒有在之前的幾百年內出現,也沒有在之後的幾百年出現,而是在他們的信仰之光,蘇丹努爾丁率領的他們征伐亞拉薩路的時候出現,這本就是真主對他們的認可與護佑。

  努爾丁再次看向那張焦黃的羊皮紙,它是那樣的薄,脆,甚至無法用手拿起來,只能被擺在一個精緻的木匣子裡,卻又是那樣的沉重——他將其端起,用眼神臨摹其神聖的筆跡時,甚至有人下意識的伸出雙手,掌心朝上,似乎隨時要把它接住。

  努爾丁頓了一下,在他父親的秘藏中,他確實曾經看到過與這封書信一般無二的字跡與印章,他終於長嘆了一聲,將木匣高高舉起:“你們看吧,這確實是先知默罕默德的親筆。”

  帳篷中頓時傳出了一陣壓抑著的歡呼聲與讚美聲。

  而在他們爭相傳閱這份珍貴的手稿時,努爾丁已起身走出了帳篷,宦官首領始終緊緊的跟著他,聽到他問起那個送來這份手稿的以撒人時並不怎麼意外。

  “那位……客人被我留在了我的帳篷裡,他會在今後的幾天受到隆重的款待。”宦官首領說,他看得出這個以撒商人的到來,以及他奉獻的聖物,並沒有令蘇丹喜悅,反而讓他煩惱。

  若是平時他會悄無聲息的退下,而後命令僕人將這個以撒商人絞死,但:“那個以撒商人說,”宦官首領壓低了聲音說道,“他還有更多的珍寶,只是他孤身一人前來,無法全部帶在身邊。”

  “還有什麼?金子,還是寶石?”

  “書。”宦官首領回答說:“是以撒人離開了亞拉薩路後,這幾百年來從各處聚斂的典籍與文書,抄本,文獻,記載,詩句,建築草圖,法律文書,當然,最多的還是經文與註釋。”

  “他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據他說,他曾經是一個賢人的學生,但因為與他的族人發生了一些矛盾,他們就把他驅逐了出去,但他並沒有放棄原應屬於他的東西。

  他曾經數次悄悄的跟隨著他的老師,才發現了這些——他是有些失望的,因為他想要得到一些錢財或是器皿,沒想到只是一些文書,但也是一些珍貴的收藏。他將這些獻給我們,希望……”

  “希望?”

  “是的,蘇丹,他的念頭非常可笑,甚至稱得上是一個妄想……”

  “說吧,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成為您的大臣,蘇丹,他想要在您的宮廷裡為您效力,即便也無法成為總督,或者是維奇爾,至少也應當是一個書記官之類的……”

  “他是個普通人,還是一個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

  “應該是後者。”

  努爾丁沉吟了一會,他不太喜歡這個突然出現,並且打亂了他計劃的人,但他一向非常的看重教育,在他統治敘利亞的幾十年間,他用國庫以及自己的錢建造了不少學校、圖書館,僱傭老師來為孩子們上課。

  如果這個以撒商人拿來的只有聖物,或是金子,絲綢之類的東西,他或許還不會心動。但若是他說他還有很多珍貴的典籍——無論如何,在得到這些典籍之前,努爾丁就不會殺死他。

  “這樣聽起來,他的胃口似乎也不是那麼小。”努爾丁彷彿開玩笑般的說道,宦官總管立刻深深地彎下了他的腰。

  無論是在基督徒的宮殿裡,還是在蘇丹的王庭中,得到過賜福或是啟示的人總要比普通人更得上位者的信任和重用,畢竟他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虔张c特殊,不然,怎麼能叫做“被選中的人”呢?不僅如此,只是得到了微薄的賜福——像是威特這種,還沒法輕易出頭呢。

  努爾丁回憶起不久前在帳篷裡見到的那個以撒商人——他堅持要見到蘇丹,才願意獻上手中的珍寶,不然他寧願把它毀掉。

  他並不怎麼像是個以撒人,身上也沒有多少商人所特有的市儈氣,他面色蒼白,有著黑色的頭髮與黑色的眼睛,整個人打理的非常乾淨精緻,更像是一個學者。

  努爾丁倒是不曾質疑對方的來意。畢竟自從以撒人被驅逐出了迦南、羅馬和埃及後,他們就是一群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老鼠,沒有土地和根基,註定了他們只能夠被排斥在整個社會之外,無論是在基督徒還是在撒拉遜人的城市裡,他們都備受歧視,也很難得到尊重,因此養成了兩面三刀,隨風搖擺的脾性。

  不過也有人,說他們連他們的救世主都能出賣,就別說其他什麼東西了?

  這句話雖然說的尖刻,但也十分真實。若是有一個嗅覺靈敏的以撒商人察覺到了他們對亞拉薩路的志在必得,想要為自己率先秩∫粔K立身之地,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他們也曾有過大衛王與所羅門王,可惜……”努爾丁搖搖頭,最終還是因為那據說堆滿了一整個地下洞穴的古卷而心動,反正前後也只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又或者是開戰後,他就可以叫人提著這個以撒商人去取回那些典籍。

  “如果事情正如他所說,我可以給他安排一個圖書員管理員的位置——希望他能滿意。”努爾丁說,一邊露出了一個狡猾的微笑。

  得到了這個回答,宦官首領也終於安了心,他儘量控制自己不去觸控腰間的小錢袋——那裡裝著一塊碩大的紅寶石,那個以撒商人給他的賄賂,他不求他什麼,只說,或許他們將來還有可能會成為同在朝廷上的大臣呢……

  宦官首領對蘇丹的身體狀況再清楚不過,努爾丁也不會隱瞞他,他和宦官首領說過,一旦他倒下了,他會將自己年僅十一歲的幼子薩利赫交給他,讓成他成為薩利赫的撫養者與攝政大臣,對於蘇丹的這個安排宦官首領當然是不勝感激,但他也知道自己所勾結的那幾個維奇爾與法塔赫,大概還無法與這個孩子的兩個兄長一爭高低。

  那麼這個時候,任何一點可能被他拉攏到麾下的勢力都是相當重要的。尤其這個以撒商人說,他原本就是居住在亞拉薩路城內的——萬一蘇丹無法回到阿頗勒,那麼他也完全可以將他的小主人儘快的從阿頗勒接到這裡來,到時候他踞有亞拉薩路,一樣可以和兩位年長的王子相抗爭。

  而此時,若是有一個對亞拉薩路知之甚深的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

  宦官首領的帳篷不大,但也容得十來個人,佈置雖然簡單但也舒適,只是在帳篷中的這兩個人——哈瑞迪偽裝成的商人和商人的僕從——這個僕從就是聖殿騎士團大團長的扈從之一,即便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也不免感覺如坐針氈。

  菲利普並不怎麼信任哈瑞迪,即便哈瑞迪並沒有引來撒拉遜人——他要求哈瑞迪帶上一個基督徒,這件事情在塞薩爾還沒有那麼出名之前還好,現在大部分人都知道新王鮑德溫四世身邊有個黑髮綠眼的侍從——他的容貌又是那麼突出,無法遮掩,所以他只能讓自己的扈從去了。

  哈瑞迪也確實需要一個僕從,默罕默德親筆撰寫的書信是真的,也正是因為是真的,它被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非常的脆弱,似乎稍微用點力氣,它就會變成粉末。因此它被藏在了一個又薄又大的木匣裡,又被相當慎重地保護起來。

  而為了證明他所說的話,他還帶走了一部分撰寫於西元六世紀到七世紀的文獻,如努爾丁這樣喜愛閱讀與學習的人,只需要上下一對照,就能馬上得出結論。,哈瑞迪說的話是真的——確實有這麼一整個地下洞穴的古卷,等著他去發掘。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們的身份才沒有被揭穿。

  但沒有被揭穿,並不能代表他們就安然無恙了,誰知道努爾丁心中所想呢,或許他依然認為以撒人不可信,甚至覺得默罕默德的聖物在他手中本就是褻瀆和玷汙——但如今他們已經深入撒拉遜人的大營,即便得到了天主的賜福,也無法越過上萬人的刀劍與箭矢。

  只要蘇丹心念一動,他們就必死無疑。

  這種等待無疑是辛苦而又折磨人的。他們可能等了幾小時,直到有人進來,他們手上沒有拿著出鞘的刀劍或者是堅韌的弓弦,而是拿來了一些食物和水。

  哈瑞迪和扈從不由得齊齊鬆了口氣,這至少可以代表,努爾丁不會在這時候殺掉他們。

  而他也已經藉著之前面謁的機會看見了蘇丹,哈瑞迪一見他就知道,如他們猜測的那樣,蘇丹努爾丁確實已經時日無多了,在那一瞬間,哈瑞迪甚至動過想要當即刺殺他的念頭,但最後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不說是否能夠成功,比起一場突兀但快速的死亡,他更願意看到這頭衰老的野獸在發現自己的夙願永遠無法達成後所露出的痛苦目光。

  他們當然還被嚴格的監管著,之後還會隨著大軍一起行動,但這個扈從得到過聖人眷顧,而他所得到的能力很有趣——他能夠召喚一些小動物,並且叫它們暫時性的聽從自己的命令。

  他捏碎幹餅,不一會兒就招來了幾隻圓滾滾的沙鼠。

  扈從用隨身攜帶的染料將沙鼠的額頭染成紅色,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他會釋放這些毛茸茸的小傢伙,催促它們穿過撒拉遜人的營地,直達一側的丘陵後,等待著的騎士們把它們捉住後,就能看到結果。

  他放出了好幾只,畢竟撒拉遜人的營地十分寬闊,一段距離後,誰也不知道沙鼠會不會繼續聽從他的命令,它們可能會跑回巢穴或是躲藏起來,幸好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有人去注意一隻沙鼠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