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國王還記得他的兒子做了什麼——那時候只有鮑德溫撲了過來,不顧火焰的灼燒,只想將他與沙瓦爾分開——他想要安撫這個孩子,但這時候他有更要緊的事情去做。
阿馬里克一世抬了抬手指,希拉克略沿著他的動作看過去,看到了那根手指上戴著的權戒,上面有著亞拉薩路之王的印鑑,他將手指放在戒指上,看阿馬里克一世沒有反對意思,才將這枚戒指取了下來,握在自己手裡。
“我和……”希拉克略左右張望了一下,小聲道:“雷蒙?”
阿馬里克一世搖了搖頭,希拉克略明白了他的意思:“博希蒙德。”
國王不怎麼愉快地點點頭,他並不喜歡博希蒙德,但這時候也只有這兩個人還能信任,比起其他人,他們也更瞭解撒拉遜人,尤其是希爾庫和薩拉丁。
撒拉遜人與基督徒很快在王者門前搭建起了一個很大的帳篷,這個帳篷將作為談判地點,而阿馬里克一世和鮑德溫被暫且轉移到了另一處帳篷裡,距離談判的位置不遠。
在談判之前,希拉克略特意為阿馬里克一世做了臨終聖事,甚至給他擦了油,免得在之後的談判過程中,阿馬里克一世因為無法堅持而突然死去。
對於此時的人來說,沒能做臨終聖事就死了,是最可怕的“壞死”。不要說阿馬里克一世將來要下地獄,就連在場所有的教士,包括希拉克略在內,全都要受到教會的追責。
最嚴重的情況就是他們可能會被剝奪聖職,逐出教會,因為他們沒有履行應盡的職責,放任一個將死的人單獨待著。
希拉克略走出帳篷,國王盯著放下的帳篷門看了一會,突然叫道:“塞薩爾!”
第97章 國王之死(4)
塞薩爾原先一直守在鮑德溫身邊,聽到阿馬里克一世的召喚,鮑德溫就立即推了推他的手示意叫他立刻出去。
阿馬里克一世與鮑德溫共享一頂帳篷。這是阿馬里克一世要求的,就像是他堅持將帳篷架設在這兒——在撒拉遜人的騎兵隊伍一個衝刺就能抵達的距離之內——與正在舉行談判的帳篷比鄰。
他不願意出現在撒拉遜人面前,是因為他無法端坐,也無法長久地站立——但他一直堅守著自己聖地之主的職責,即便已經奄奄一息,也不願輕易拋下亞拉薩路國王應盡的義務。
除了對主的責任外,阿馬里克一世同樣擔心著自己的兒子,他知道自己的傷勢已經無可挽回,即便可以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也無力再承擔得起十字軍統帥的重任。
他不是不遺憾的,阿馬里克一世以為自己至少還有十年或者是二十年的壽命。在這段時間裡,他儘可以將鮑德溫教導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哪怕鮑德溫因為身患麻風病而無法通過婚姻有一個繼承人,他依然可以將王位傳給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他的血脈依然會留存在亞拉薩路的寶座上,永遠榮耀,永遠偉大……
但他沒想到的是,拜占庭公主最終只給他生下了一個女兒,而不是一個兒子,而他已經不可能再返回亞拉薩路,這就意味著,鮑德溫接過他的冠冕,成為亞拉薩路的新王后,他的繼承人只可能是他姐姐希比勒公主的兒子。
對於這個女兒,阿馬里克一世並沒有太大的信心。沒錯,她確實具有普通貴女所不曾有過的野心,或許是因為看多了那幾個女性長輩的“戰績”,她也一心想要成為一個可以操縱朝政甚至戰爭的真王,而不是一個只有名頭的裝飾或是傀儡。
但就如人們曾經擔憂過的那樣,一個無力揮動長劍的人,是無法成為亞拉薩路國王的,一個女人更不可能。所以無論她如何聰慧,如何果決,最終都要將權利轉給自己的丈夫,除非她也能得到天主的賜福,聖人的眷顧,帶著騎士上戰場。
她的丈夫若是能夠將權利轉給他們的孩子——這個結果還不能說是最糟的——但若是他們沒有孩子,或者她的丈夫在原先的婚姻中有個孩子,又或者她的丈夫突然厭倦了去做一個女王的丈夫,而不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國王……
而最讓阿馬里克一世憂心的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鮑德溫顯然還對他的姐姐希比勒保持著一些幻想,但相對的,希比勒……自從希比勒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那樁婚事——艾蒂安伯爵可比她大了二十多歲!她依然毫不在乎甚至滿懷歡喜——國王就知道希比勒或許也愛著她的弟弟,但這份親情顯然沒法與她的野望相比。
他也知道希比勒曾經向鮑德溫提過有關“製造意外”的建議,那時候他還對塞薩爾有些厭惡,並未反對甚至還覺得有些可行,但現在想起來,如果他真的縱容了希比勒……希比勒如此說,真的是為了鮑德溫嗎?
還是她更願意讓鮑德溫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靠近一些,”他對塞薩爾說:“孩子。”
國王讓希拉克略給他用了很多能夠麻痺身體,減低痛苦的藥水,他知道這種行為不但會加劇這具身軀的衰敗,死亡也會更快來臨。但就算能夠拖延上幾天,幾個月又能如何?他更願意在最後的時刻保持清醒,好為鮑德溫,為他的家族,為亞拉薩路留下一絲希望。
他看著那個黑髮的少年,即便之前經過了那樣慘烈的戰鬥和火焰的侵蝕,他依然那樣光彩奪目,令人矚目,而繚繞在眉宇之間的淡淡憂愁,更叫人心生愛憐——阿馬里克一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理解亞比該對塞薩爾的嫉妒了。
如果塞薩爾也是一個公爵之子,不,哪怕只是伯爵之子,亞比該都不會那樣憎恨他。
正因為他出身低微,卻有著大衛,亞比該,乃至於鮑德溫都無法企及的姿容與品格,才叫人心中惡念難消。
國王曾經以為,這是一樁好事,但在此時,他都不由得感到了深切的遺憾,甚至懊悔,如果在這之前,他就設法給塞薩爾安排一個出身——讓他成為一個騎士的兒子,他都可以給他一座城堡!
鮑德溫也不至於在之後的朝廷上孤立無援……
國王微微地閉了閉眼睛,將這股無用的情緒擱置一邊:“你和鮑德溫齋戒到第幾天了?”
塞薩爾微微一怔,但隨即就明白了國王的意思,畢竟之前希拉克略已經提醒過他,若是他與鮑德溫能在這場戰役中博得一份顯赫的功勳,國王就可以藉著這份功勳提前為他們舉行“授劍儀式”,正式拔擢他們為騎士。
沙瓦爾的陰譀]有暴露之前,塞薩爾還以為國王會在福斯塔特為他們舉行儀式,後來希拉克略告訴他說,國王還是想在亞拉薩路的聖十字堡完成這樁重要的工作——這裡畢竟是異教徒的領地,即便已經成為了基督徒的,要將撒拉遜人的寺廟改為基督徒的教堂也需要一些時間。
依照傳統來說,齋戒的時間從三天到一週不等。但現在阿馬里克一世已經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能等那麼長的時間,他在幾個騎士面前這樣詢問塞薩爾,顯然就是想讓他儘可能的縮短這段流程。
塞薩爾絲毫沒有遲疑,馬上回答說:“一週,我們已經齋戒了一週。”
阿馬里克一世微笑了一下,他就知道塞薩爾不會讓他失望。
“那麼,就明天,”國王聲音微弱地說道:“等希拉克略回來了,告訴他……”
旁邊的騎士不由得露出了驚訝之色。不說阿馬里克一世現在的狀況,這裡也沒有屬於的基督徒的教堂……這兩個年輕的見習騎士應該到哪裡去祈逗徒邮茏8D兀�
但既然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就在這裡,這種擔心就是多餘的。
希拉克略回來後,聽了塞薩爾轉述的話,就立即乾脆利索地佈置起來,他們重新立起了一個帳篷,比阿馬里克一世現在所在的帳篷還要大些,畢竟之後的“授劍儀式”必然會有很多見證人。
國王如此急切是有道理的。
鮑德溫今年十四歲,正處在一個非常微妙的時間段,按照年齡來說,他成年了,但又還沒到令人信服的年齡,但若是被冊封為騎士,對他的質疑和輕視就會少很多。
畢竟騎士受封儀式的雛形就是古日耳曼武士的成年儀式。
當一個古日耳曼人被認為已經可以承擔得起一個成年人的義務和權力時,他會當著所有全副武裝的武士的面,由首領或者是父親授予盾牌和投槍,完成這個儀式後,這個年輕人就會被認為是一名武士和部落的正式成員。
日耳曼人皈依基督教之後,這種風俗依然留存著。譬如查裡曼大帝的長子就是在十三歲不到的時候,從他父親的手中接過了長劍。
雖然阿馬里克一世現在的狀態已經可以說是危在旦夕,但無論是希拉克略還是別的什麼人,都沒法勸說他回到帳篷裡安安靜靜地接受治療和休養——無論是為了國王,為了王子,還是為了亞拉薩路,他們都要儘快地將這個儀式完成。
作為最主要的兩個見證人,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和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也都聽聞了這個訊息,比起一向陰晴不定的博希蒙德,雷蒙這次的反應尤其的大。
阿馬里克一世在懷疑他。
在亞拉薩路的宮廷之中,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成為鮑德溫的攝政大臣,國王這樣做,豈不是在說,他不相信雷蒙會真心實意地輔佐鮑德溫嗎?不僅如此,他還認為,雷蒙會趁著攝政的機會篡奪鮑德溫手中的權利——所以他即便快要死了,也必須提前讓鮑德溫成為一個騎士,免得受他掣肘。
他幾乎要衝出帳篷去和阿馬里克一世辯論,但他才走出去,就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能說些什麼呢?不說阿馬里克一世依然是他的君主,就算他這樣走過去,申訴自己的冤屈,也未必能喚起阿馬里克一世對他的慈悲和歉疚,反而會讓阿馬里克一世進一步地認為他確實別有用心。
他只得強壓著沸騰的心情轉身走回去。
在走回去的路上,他突然看到了一塊石頭,也不知道是出於哪種心情,雷蒙鬼使神差點走過去,把它掀開,又突然把它放了回去,他的速度是那樣得快,幾乎能保證自己也沒能看見石頭下究竟有沒有活著的東西——譬如一隻蟲子或者一條蛇。
他的心砰砰直跳,即便他一直在努力地告訴自己並不是想要占卜國王的生死。
這是一種在此時此地非常流行的占卜方式。當一個人重病將死的時候,他的朋友和親人就會走出去,隨意地翻開一塊石頭。
如果這塊石頭下有生命,蟲子也好,蛇也好,青蛙蛤蟆都行,只要有一條小生命,就代表這個人可以活下去,反之則是絕無生理。
雷蒙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他走出去了一段距離,卻又毫無預警地折回,他顫抖著手翻開了那塊石頭。
石頭下什麼都沒有。
————
新的帳篷裡很快立起了一個十字架,這個十字架上鑲嵌有真十字架的碎片。國王把它帶來,原本是想在攻城戰陷入僵持的時候,用來鼓舞士氣的,只是他沒想到沙瓦爾想走的是另一條捷徑,就沒能用上。
現在它被立在了帳篷裡,前方擺著一個由衣箱拼湊起來的簡陋祭壇。
即便如此,它也是天主在地上的神聖居所。任何一個人,只要他是基督徒,在經過這座帳篷,或者是看到它的時候都會在胸前劃十字。
塞薩爾和鮑德溫被帶入了帳篷中,之前他們已經沐浴和祈哆^——這對鮑德溫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考驗,他在之前的戰鬥中耗盡了力氣,又因為想要援救自己的父親而被燒傷了雙手,病痛與火焰帶來的雙重摺磨不斷地拷打著他的身體,他嘴唇灰白,雙頰卻嫣紅如火。
他與塞薩爾手挽著手,誰都看得出來,他將大部分重量壓在了他的同伴身上——宗主教的教士們見狀,唸誦經文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兩個少年人已經換上了白色的長襯衫,披上了紅袍,白色的長襯衫意味著純潔,紅袍則意味著他們將會為基督浴血奮戰。
臨時架設起來的祭壇上鋪著一層雪白的亞麻布,上面擺放著一柄長矛,兩張盾牌和一柄長劍——代表著鮑德溫和塞薩爾的武器和盔甲,也是他們在戰場上摧毀敵人與保護自己的重要之物。
它們被擺放在這裡,既是請求天主和聖人給予加持和祝福,也是以神聖的武器為自己的信仰做擔保。
他們要在祭壇前進行一整夜的禮拜和陡妫鹊搅死杳鞯臅r候,主教還要來為他們主持彌撒。
這一夜異乎尋常的漫長,甚至超過了“揀選儀式”的那一晚,或者說“揀選儀式”的當夜,他們滿懷期待,此刻卻充滿了悲傷。
第二天一早,希拉克略就匆匆為他們做了彌撒。
阿馬里克一世也不再躺在軟榻上,而是自己堅持著從原先的帳篷走進了這座神聖之處。
見證人也都來了,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伊貝林的貝里昂,探龍的約瑟林……還有聖殿騎士團和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與司鐸長,還有各個十字軍中的重要人物……
他們注視著兩個少年人在國王面前跪下——當然,應當是一個,然後是另一個的,但國王只怕沒法堅持那麼久,這種特殊的待遇讓博希蒙德難得地露出了不快之色,能夠讓國王冊封也就算了,還與王子並肩——嘖,他的兒子將來只怕要由鮑德溫冊封了,這樣一想,還真是叫人不愉快。
倒是一向看重身份的雷蒙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一個單詞突然躍入了他的耳中,他才悚然一驚,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了出來。
雷蒙轉過身去,但已經看不到那個說話的人了,但他應該沒聽錯。
那人說:“遺囑。”
第98章 國王之死(5)
“強敵在前,無所畏懼!虔罩艺,感恩天主!謙卑正直,永無謊言!護衛弱者,捍衛義理!
這是你們的誓詞,牢牢記住!”
阿馬里克一世聲音低沉,而又威嚴無比地說道。
“我將仁慈地對待弱者,我將勇敢地面對強敵,我將無所不及地對抗罪人,我將為不能戰鬥者而戰,我將幫助那些需要我幫助的人,我將忠實地對待朋友,向婦孺伸出援手,我將會慷慨地對待任何一個騎士,我會毫無折扣地兌現我發下的每一句誓言。”
鮑德溫在前,塞薩爾在後,他們以此發下誓言,得到國王滿意地頷首:“很好。”他伸出手,一旁的騎士遞上長劍。
當兩個少年人肩並肩的在阿馬里克一世面前跪下的時候,作為見證者被邀請至此的貴族們都不免有些神情怪異。
雖然說,這種做法是為了體恤阿馬里克一世現在的身體狀況——國王大概沒有那力氣和時間連續主持兩場授劍儀式,但在大部分人的認知中,他也只需要給自己的獨生子舉行一場隆重的授劍儀式就夠了,何必還要加上這個小侍從呢?
如果他一定要將這個小侍從也超格拔擢為騎士,這件事情完全可以交給鮑德溫來做,畢竟依照常理來說,一個具有騎士資格的人,就可以將另外一個人封做騎士。
而且這樣對鮑德溫來說也更有利。畢竟若是一個騎士在某人手中接過了他的武器,對方就對他有著永遠的恩情,他要為後者作戰,也要向後者效忠,除非他不再是個騎士。
阿馬里克一世這麼做了,豈不是剝奪了他兒子將來可能有的權利嗎?
難道這個黑髮的少年人竟然是阿馬里克一世的私生子?
有此想法的人心中不禁翻湧起了更多無法宣之於口的惡臭想法——如理查這般,雖然身份高貴,但結交朋友的時候,更看重個人的品行與人格,而不是出身和姓氏的人依然是少數。
更多的人在聽說鮑德溫身邊的侍從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出身,甚至恰恰相反——他是一個以撒商人的奴隸,僥倖得到了阿馬里克一世的搭救和鮑德溫的喜愛,才能一路攀升到現在的位置時——他們就動了心思。
他們未必都有那種受教會譴責的邪惡嗜好,但這樣一個漂亮的人,若是能夠被他們帶回到城堡和宮廷,即便作為一個裝飾品奉獻給領主和國王,也足以讓他們得以受人豔羨甚至飛黃騰達。
所以當阿馬里克一世命令鮑德溫和塞薩爾在他面前跪下的時候,這些人心中就不免泛起了遺憾的波瀾。
授劍儀式中的雙方,可以說是達成了一樁重要且無法更改的契約——若是一個普通的騎士冊封了塞薩爾,他們或許還有機會說服他離開危機四伏的亞拉薩路去往溫暖的亞平寧,或者是富庶的法蘭克。
但如果冊封他的是阿馬里克一世,他就再也無法離開亞拉薩路了。
阿馬里克一世很清楚那些人在想些什麼,畢竟自從他們見了塞薩爾,向他索要或者是想要換取這孩子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
他的唇邊浮起了一絲笑意,塞薩爾是一件珍寶,而這件珍寶早就被他奪了來鑲嵌在亞拉薩路的冠冕之上,而這頂冠冕必定要被他戴在自己兒子的頭上。
他低頭注視著這兩個孩子,舉起手來,分別給了他們一耳光。這個做法是在警告即將成為騎士的年輕人,切勿過分驕傲,忘乎所以,要一直保持足夠的謙卑與順服。
而後他才接過騎士遞來的長劍分別在他們肩膀上拍了一下。先是鮑德溫,然後是塞薩爾。、
在拍打塞薩爾的肩膀時,也不知道是國王忽然力竭,還是有意為之,長劍過於靠近塞薩爾的鬢髮和耳朵,拍下後不但切掉了一綹頭髮,還刮出了一大片血痕,雖然沒有皮開肉綻,但依然可以看得出鮮血正在迅速凝結成一連串的小珠子,並沿著塞薩爾的耳根和脖頸流下。
幸好為這兩個孩子“著裝”的是伊貝林的貝里昂,還有托隆的漢弗萊,因為雅法女伯爵的緣故,貝里昂與塞薩爾的關係一直很不錯,他一見這個情況,立即向另一側的漢弗萊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即迅速上前,手法快捷地將閃閃發亮的鍊甲套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藉著這個動作,貝里昂用袖子的內側吸去了那些血珠,幸好傷勢不是很嚴重。在他們為兩個新晉的騎士掛上劍帶,穿上馬刺的時候,血就已經止住了。
但這確實是一個不祥之兆,鮑德溫擔心地看了一眼塞薩爾,塞薩爾搖搖頭,表示他沒什麼問題。
接下來還有整個儀式當中最為要緊的一步,那就是新晉的騎士們應該立即提起他們的武器和盾牌,翻身上馬擊倒早已預備好的一個假人靶子,旁觀的騎士們都會為他們歡呼叫好。
當然,前提是他們確實擊倒了靶子,有些新晉的騎士會因為心慌意亂或者是練武不精,讓這最後一步變成了個大笑話。
對於塞薩爾和鮑德溫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難題,他們輕捷如鳥兒般地翻身上馬,黑色的波拉克斯與白色的卡斯托,在明亮的晨光之下,他們一舉就將裹著牛皮填充稻草的假人打出老遠。
旁觀的騎士們歡聲雷動,國王注視著這兩個猶如旭日初昇的孩子,心中滿是快慰。
等他們策馬迴轉,他將手遞給鮑德溫,鮑德溫馬上依靠到自己的父親身邊,而後叫人驚訝的是,他居然向塞薩爾伸出了另一隻手。
鮑德溫的母親雅法女伯爵也這麼做過,但一位女伯爵和一位國王即便做出了同樣的舉動,意義依然是決然不同的,何況還是在這麼敏感的時刻。
“為什麼不走過來?”阿馬里克一世溫和地問道,“我的伯利恆騎士?”
聽到阿馬里克一世這麼說,在場的人都不由得面露驚駭之色,連帶著一陣譁然——就連鮑德溫都不由得詫異地望向自己的父親。而希拉克略則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阿馬里克一世並沒有跟他說過,他會給塞薩爾一處封地,還是伯利恆。
他原先設想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國王在新佔領地給塞薩爾劃出一小塊領地。
雖然這個設想現在已經不可能了,梅斯塔特還在燃燒,如同一座火獄,而比勒拜斯也已經成為了一座孤城,他們只能返回亞拉薩路。
所以在希拉克略的想法中,只要塞薩爾能夠被阿馬里克一世冊封為騎士就行,即便沒有領地。
如果在法蘭克或者是亞平寧,一個人若是被冊封為了騎士,那麼他就應當有一片領地,哪怕只是一座磨坊或者是一處田莊。但這樣的律法或說是約定,在亞拉薩路以及周圍的基督國家很難得到徹底地執行。
因為這裡所有的土地幾乎都是基督的騎士和撒拉遜人打仗得來的,今天可能還在基督徒手裡,明天可能就成了撒拉遜人的,所以,若是一個騎士選擇效忠他們的國王,或者是領主,未必能夠領到封地。
所以十字軍的將領們在撒拉遜人的啟發下,採用了直接支付貨幣的方式來供養他們的騎士,也就是所謂的“金幣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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