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烏斯曼張口結舌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他身上有著學者給予他的庇護。以及先知的啟示,但那又怎麼樣呢?洛倫茲直接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他,將他從馬上拽墜到地上,他被迫做了洛倫茲的墊子,一下子氣都喘不過來了。
不僅如此,洛倫茲一膝蓋頂在他的胸前,一面抽出手來,狠勁兒揍他。
即便有著先知所賜予的強壯肉體,一時間烏斯曼也無法反抗,甚至頭腦昏鳴,但突然之間他感覺到身上的人突然僵了一下,隨後他身上一輕——洛倫茲猛然躍起。
下一刻,一柄標槍便貫穿了她原先所在的地方,擦著烏斯曼的面龐直挺挺的刺入了旁邊翻卷起來的泥土之中。
如果洛倫茲沒有及時跳開,這一槍貫穿的就是她的頭顱。
“好小子,”洛倫茲冷聲哼道,“幹得不錯!”
那人正是達烏德。達烏德是奉了他的父親和君主蘇丹薩拉丁之命前來援救他的兄長的,他到得非常及時,因為只要打昏了烏斯曼,下一刻洛倫茲就會把他扔到自己的馬背上,帶著這個尊貴的俘虜回到自己的陣營。
無論之後如何,這對於撒拉遜人都會是一大打擊。
洛倫茲根本沒有去關注其他,無論是達烏德帶來了多少人,又或者是周圍的戰況如何,她一見到達烏德,就知道自己的謩潫o法成功了。
而周圍的撒拉遜人已經憤怒地圍了上來,左翼的統帥,也就是那個埃米爾並未犯錯,但不管怎麼說,讓基督徒的騎士一直衝到這裡,若是還能讓他們安然返回的話,簡直就是在場的每一個撒拉遜人的恥辱。
但此時一支軍隊突然穿過了半個戰場直奔至此,而為首的那個人正是洛倫茲的丈夫大馬士革親衛團的團長艾博格,他同樣也是奉了他的君主,以及岳父的命令而來的。
他身後所率領的成員個個彪悍,精力充沛,他們先是衝破了包圍圈較為薄弱的一側——也就是一群突厥人的輕騎兵——在這樣的距離中,輕騎兵完全無法與重騎兵相比。何況這支軍隊也同樣都是撒拉遜人,他們熟悉撒拉遜人所有的戰鬥方式,對於突厥人的也瞭然於心。
艾博格疾奔到了距離洛倫茲還有百來尺的地方,在他面前卻有著十幾個敵人,他揮動手中的連枷,一下子便將一個突厥人拍下馬,又將連枷纏繞在手上當做盾牌。
一個粗壯的冰島僱傭兵甩來的釘頭錘猛地敲在鏈枷上,將連枷敲成了兩半,艾博格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一把甩開失去作用的鏈枷,反手拔起了腰間懸著的彎刀,一個上撩,在馬匹錯身而過的時候,將敵人的手臂從腋窩的地方給斬了下來。
那個人高聲嚎叫,跌下馬去,而艾博格的坐騎已經揚起堅硬的蹄子,踏在了他的胸膛上,一下子便將整個胸膛踩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另一個戴著皮帽的突厥貴族向他衝來的時候,他舉起了掛在馬鞍旁的盾牌以抵擋對方砸下來的巨斧,巨斧嵌在盾牌上,對方見暫時性拔不出來,便用力地往下壓,希望能夠把他拖下馬去。兩個人的坐騎就像是在跳舞般地圍繞著對方旋轉,兩個人都用盡了全力,而身邊的人幾乎插不上手,每時每刻他們的位置都在相互調換。
他們貼得很近,艾博格可以嗅到那一股股惡臭的氣息,而對方不斷地擰轉身體,他不敢放開斧頭,因為這樣艾博格就會用盾牌擊打他,但他是個常見的右利手——他只能用左手去拔左側的長劍,卻因為肘關節的限制而拔不出來。
艾博格卻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忽然福至心靈,在又一次沉悶的對抗後,他陡然伸手,從對方的腰間拔出了他的武器,這著實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一個舉動,在對方瞪大眼睛時,他用這柄意料之外的武器徑直刺入對方的肋下,貫穿他的身體,從後腰透出。
巨人轟然倒下。
艾博格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隨手拋下了那張依然插著那柄巨斧的盾牌。
那些看到了他如何殺死那個敵人的撒拉遜人紛紛不由自主地後退,既是對他的敬意,也是出於畏懼。洛倫茲洛倫茲一見到他便大聲喊道:“太可惜了”,她的眼睛閃閃發光,而艾博格則大笑著,他們很快便合攏到了一起,而後重新殺出去。
他們並未能回到原先的位置。
因為這個時候兩軍的前鋒幾乎都已經消耗殆盡——塞薩爾還有一部分步兵,但他看到了——那翻滾的煙塵中突然出現了身著黃色外套的馬穆魯克以及一些庫爾德人的重騎兵。
作為普通人,在面對全都是被選中的戰士時就是無謂的消耗品,戰爭不可避免,但塞薩爾不會容許是無謂的消耗寶貴的性命。
而這些久經訓練計程車兵們一聽到號角聲,無論是否在與敵人廝殺,都迅速地後退,直到退入到安全的地域。
騎士們的馬匹幾乎是緊挨著他們,從步兵讓出的空隙中緩步走出,與前鋒的步兵脫離後,馬兒們開始快步走,小跑,而後是疾馳。
在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的衝鋒之後,無論是長矛還是標槍都沒法再用了,騎士們拔出劍來與撒拉遜人們相互廝殺,他們面對著兇狠的敵人,沉著、規律、冷靜地簡直就像是一臺臺的機器,又像是兩股正面相對的潮水,不斷地衝擊和交會在一起,又在血色的泡沫破碎後後退,然後又是一次兇猛的衝擊。
死去的騎士和戰士越來越多,屍體漸漸地堆積了起來,但它們就如満V械慕甘瑏K不能阻礙潮水繼續一批批地衝過來。
直到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第632章 最後一戰(5)
這場暴風雨來得毫無預兆,甚至要比以往的任何一場災難都來得迅速。
正如在場的一個吟遊詩人所描述的那樣,彷彿原先的晴空萬里只不過是一張覆蓋在黑幕上的彩色畫布,一隻無形的大手抓過來,一把便將它扯走,露出了那幽深而又可怖的真面目。
那烏黑的雲層不像是從什麼地方移來的,倒像是有著巨大的魔鬼一下子便將它置在了雙方交戰的陣地上,許多經驗不夠豐富的騎士和戰士還以為自己被擊中了眼睛,又或者是被塵土迷了眼,而這短暫的混亂也給了他們的對手一個好機會。
他們或是被打到馬下,或是當場便喪了命,但更聰慧和更為老練的一批人馬上便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立即從眼前的戰鬥中撤出,撤向他們的陣地,也有人立即呼喊起自己的下屬,隨從和兄弟,叫他們和自己一起後退。
原先已經糾整合一團團、一群群的陣線,居然就此有條不紊地散開,比一個巧手的裁縫解開線團更快,也更簡單,人們驚魂未定,不知道今天的戰鬥是否還要持續下去
因為隨著黑暗而來的就是颶風,它瘋狂地席捲過整個戰場,人、馬甚至駱駝都難以在這樣的颶風中保持平衡,在風力不斷推動下,一些帳篷被掀翻,工事被推倒,就連幾輛因為裡面空蕩蕩沒有貨物的牛車和馬車也被掀翻,牲畜們躺在地上哀鳴不已,士兵們連忙爬過去——不誇張,他們根本沒法站起來,還要在身上背上幾件沉重的鍋具——才能去將繩子解開,或是直接躺在牛馬中安撫它們的情緒。
接踵而來的就是暴雨,薩拉丁在凝望對面,他知道塞薩爾也在看著他,但在這個時候繼續作戰已經成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這不是你想堅持就能堅持的,風已經弱了一些,但雨水密集到什麼程度呢?
你看出去空氣不再是透明的,而是灰白色的,雨水不但密集,而且力度很大,薩拉丁伸出手去便覺得被擊中的皮膚隱隱作痛。
“各位,這就是真主所投下的箭矢。”他身邊的卡馬爾喃喃說道。
一個戰鬥正酣卻不得不返回的戰士不甘心地策馬向前走了兩步。
但隨後他便失望地回來了,他發現在這樣的雨氣中,自己發不出聲音,也舉不動刀劍,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到有一座沉甸甸的石山壓在他的胸膛上。
如他們這些曾經得到過先知啟示的戰士尚且如此,那些普通計程車兵就更別說了,箭矢飛不出去,火炮也無法使用。
而就在薩拉丁做出決定之前,便看到那灰沉沉的,水的帷幔之中,突然奔出了一點孤單的光亮——那個人是從塞薩爾的陣營奔過來的,蘇丹看向身邊的幾個兒子,“達烏德,你去看看那是誰?”
達烏德抹了一把溼漉漉的頭髮,點了點頭。他有一種預感,他可能會遇到一個熟悉的人。
果然如此,他奔過去的時候,便看到了那緊貼在身上的紫色絲綢無袖外衣,洛倫茲的丈夫,塞薩爾最信任的親衛,兩河流域的埃米爾之一,人們稱之為“幸叩陌└瘛薄�
來人見到達烏德,也並不驚訝。
如果薩拉丁願意相信塞薩爾的話,那麼最有可能被派出來看看情況的就只有達烏德。達烏德離開塞薩爾的時候還是個少年人,而艾博格比他以及洛倫茲大了不少歲,他看這個少年人,就像是在看待自己的一個子侄,即便知道他對洛倫茲抱有愛慕之心,他也相當寬容。
一見到達烏德,他便輕輕頷首。
“我的父親和君王需要你為他向可敬的蘇丹薩拉丁帶去一個口信:暫時停戰,等待雨停,然後重新約定決戰的日期。願真主保佑他。”
達烏德點點頭,“我這就去詢問我父親和君王的意願,向你們的君王……”他哽咽了一下:“致敬,願他身體康健。”他沒繼續寒暄,而是立即撥轉馬頭,奔回了他父親的營帳,因為雨已經很大了,他原先在帳篷裡時只是頭髮和衣衫潮溼,現在卻像個被打破的水囊一般不斷往外流水。
他將事情告訴薩拉丁,薩拉丁微微點頭:“好吧。”
得到回覆後,達烏德再次走出帳篷,騎上馬飛馳下戰場。
艾博格還在原地等待,聽到他這麼說,便也鬆了口氣,“願真主保佑你。”
“你也是……願真主永遠造福和眷顧著你……還有你的妻子。”
達烏德再次返回帳篷時,迎接他的是一頂空帳篷、乾淨蓬鬆的衣服,以及一大桶熱氣滾滾的熱水——將水燒熱也是需要時間的,看來在叫達烏德出去迎接使者時,薩拉丁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吩咐下去——畢竟潮溼寒冷的環境容易讓人患病。
即便是達烏德,也不由感覺到了一陣疲倦——這一天對他而言簡直像一場噩夢,戰鬥廝殺到雙目充血,聲嘶力竭,然後就是颶風、沙塵、暴雨,可是越是疲憊,他就越是睡不著,只覺得四肢百骸沒有一處不痛的,他在自己的坐榻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才坐起身來。
他呼吸急促,彷彿有一隻手正抓著他的心臟反覆拉拽。
他的隨從聽到動靜便起來服侍,達烏德卻擺了擺手說:“沒什麼,我獨自待一會兒就好,你們睡吧。”
他站起身走向帳篷,手指還沒觸碰到帳篷門,門就被掀開了,“你醒著?”
現在的第一大王子烏斯曼驚訝地叫道,彷彿也被達烏德嚇了一跳,隨即他便笑了起來。“哎,我的弟弟,我是來探望你的,你怎麼樣了?”一邊說著,一邊他將雙手放在達烏德的肩膀上,似乎要把他推回帳篷。
達烏德擺了擺手說:“我想去看看父親。”烏斯曼勸道:“父親已經安睡了,你好好休息吧,別去打擾他。”
可達烏德張望過去的時候,卻看到薩拉丁的帳篷依然點燃著燈火,隱隱綽綽的可以看見人影。
而烏斯曼已經不再讓他看下去了,他推著達烏德把他推倒在座榻上。“我有些話要對你說。”烏斯曼說道:“首先,我必須感謝你,你從那些窮兇極惡的基督徒手中救了我的性命,我欠了你的債,必須償還——弟弟,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達烏德真有想要的東西,可惜這不是烏斯曼能給的,烏斯曼看出了他的心思,“好吧,就算現在不能,以後也能——等我成為了蘇丹,我甚至可以給你一個國家。”
他沒有絲毫躊躇地從寬大的外袍裡抽出了一個只有手掌那麼大的銀壺,他猛地拔開塞子,瓶口中溢位了濃郁的酒香。
撒拉遜人不飲酒,並且將酗酒視為一種罪行,薩拉丁在這方面更是嚴謹得叫人生畏。
在君士坦丁堡或者是開羅的宮廷中,當然也不存在酒這種東西,大皇子埃夫達爾就曾經因為酗酒而被人認為已經喪失了蘇丹的愛心和將來的繼承權。
達烏德這才皺眉,烏斯曼便笑道,“怎麼,你是怕父親會責罰你嗎?我們現在在戰場上,蘇丹也會寬容的。這確實是引人墮落的東西,但少量飲用並不是沒有好處。
它能夠讓我們忘記一切憂愁,安心入眠,迎來一個夢寐以求的明天。”
聽到烏斯曼在這裡胡言亂語,達烏德幾乎快要被氣得笑了,他堅決地推開了已經放在他面前的酒壺,“就是在戰場上也不行,這是在父親身邊,你是瘋了嗎?”
“好吧,”烏斯曼看似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又如同變魔術一般地從另一個衣袍裡拿出了一個水囊,水囊也不大,“這是玫瑰水,喝吧。
我的弟弟,我正需要有個人陪我度過睡前的這一點短暫時光——我有件重要的事情,煩惱了我很久,喝了,我便和你說說那件讓我憂心的事情。”
達烏德只能接過水囊,輕抿了一口,他發現那裡面確實是玫瑰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加多了蜂蜜的關係顯得非常的甜膩。
他說了,卻被烏斯曼嘲笑了一番,說他現在過得就像是一個七旬老人,在他的一再催促下,達烏德只能再喝了兩口,而在喝空了一半水囊的時候,他卻無來由地感到了一陣疲憊。
太奇怪了,他剛才明明已經根本無法入睡,現在卻感到一陣飄飄然,那些折磨著他的陰冷和疼痛似乎瞬間遠去,他鬆開水囊,下一刻一隻手伸過來把他穩穩接住了。
烏斯曼用另一隻手攬著他的肩頭,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他將水囊隨意地丟棄在帳篷的一邊,另一手扶著達烏德緩慢地往下放去。
他一鬆手達烏德便如同一塊絲綢似的滑落下去,頭磕在坐榻的邊緣發出了砰的一聲,但他依然雙眼緊閉,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烏斯曼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又笑了起來,“我應當用什麼方法殺死你呢?”他自言自語道。
他有些猶豫,隨後他望向了帳篷的縫隙,從那裡他可以窺見蘇丹帳篷的動向,那裡似乎已經傳來了隱約的廝殺聲,烏斯曼盯著那驟然從光亮變得黑暗的帳篷,終於失去了最後的那份警惕心。
他曾經考慮過用繩子勒死他的弟弟,又或者是給他灌下毒藥,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他在走出帳篷前拿出的一柄武器,那是一柄華麗的彎刀,是達烏德還在埃德薩時贈給他的禮物,他當然不會因此而感激他的這個弟弟,在烏斯曼看來,年長得多的他才應該成為使者,或者說是女婿的待選。
他對此既恨又惱,但他也不敢做些什麼,他甚至沒有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勇氣。在這兩者以及另外幾位皇子因為叛亂而被薩拉丁處死的時候,他幸災樂禍,雀躍不已,他如今已是蘇丹最大的兒子,埃夫達爾所享受過的榮光應當落在他身上了吧。
很可惜,蘇丹似乎並不這麼認為,他還是在戰場上和國事中“過多地”依靠卡馬爾等大臣,或許還有達烏德,他願意交給烏斯曼去做的事情還是少之又少,而且多數都是那種無法顯露光彩的好事,修路、架橋、平息瘟疫這些事情不但艱苦而且漫長,還無法讓烏斯曼獲得錢財和軍隊。
不過他還是一直忍耐著,或者說他始終無法鼓足勇氣與自己的父親對抗。而這次在這場為了信仰而戰的龐大戰役中,薩拉丁終於看到了他——以及其他值得信賴的人,他將他們帶上了戰場。
雖然薩拉丁沒有明說,但誰不知道呢?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博弈,薩拉丁已經老了,他需要一個繼承人。
每個王子都在奮力搏殺,爭先恐後,但伴隨著戰事的推進,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猶豫起來,包括烏斯曼。
蘇丹薩拉叮噹然可以為了他的理念和信仰獻身,願意跟隨他這麼做的也有一些人,但烏斯曼肯定不是其中的一個。
他還想回到君士坦丁堡,成為蘇丹的繼承人,或者說直接成為蘇丹享受那無窮無盡的富貴和權勢呢。
他甚至產生了想要談和的念頭,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來。
——————
與此同時,蘇丹的帳篷裡重新點上了燈,那是盞玻璃燈罩的煤油燈,燈罩碎了,火焰搖晃不定——讓蘇丹的面孔一會兒出現在光明裡,一會兒出現在黑暗裡。
“你們可真是一群蠢貨。你們以為我與塞薩爾談和後,就能回撤到君士坦丁堡,繼續掌控羅姆蘇丹、拜占庭和埃及,而後與塞薩爾長久僵持下去嗎?
你們或許會以為將來總有機會,又或是至少可以安享一百年、兩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富貴,告訴你們吧!
不可能的!
阿爾斯蘭二世曾經是個有為之人,還有我的君主兼老師努爾丁,以及他的父親“信仰之光”贊吉,他們都是真主投在人間的寶石,即便一時蒙塵也會在時光的沖刷之下變得熠熠生輝。
可惜的是,真主給予他們的恩惠似乎也只到他們這裡。
阿爾斯蘭二世死去之後,他的王國四分五裂,每個兒子都在自稱蘇丹,他們相互攻伐,打得頭破血流,他們甚至忽略了他們真正的敵人,我在戰勝他們的時候,就如同從口袋裡拿取東西那樣容易。
而你們又和他們有什麼不同……”薩拉丁注視著那幾個王子,輕蔑地說,“我已老邁,無法經得起下一次遠征,甚至無法回到君士坦丁堡,等我去見了真主,哪怕留下遺囑,你們真的甘心去接受你們之中的任何一位凌駕於自己之上嗎?不,你們不會,你們也會如阿爾斯蘭二世的子孫一般迫不及待地兄弟鬩牆,然後塞薩爾便可以從容不迫地如同撿拾散落的棋子一般,將你們一個一個地吃掉。”
被馬穆魯克們強行按在地上的王子之一頑強地抬起頭:“但我們都看得出來,您是要輸的。與其到時候不名譽地作為階下之囚被塞薩爾擒獲,為什麼不在現在就做出決斷?保留我們的大部分力量,你又怎麼知道我們之中的某一人無法勝過其他人繼承您的事業?
那薩拉丁冷冷地一笑,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地揮了揮手。
其他人膽戰心驚地看著這個王子被拖出去砍了頭。
與這個王子有相同想法的,在薩拉丁的大軍中,還有著好幾位,今天就是他們與現在的大皇子烏斯曼或是其他王子預定好動手的日子,他們要殺死薩拉丁,然後與塞薩爾談判,哪怕需要讓出一些領地也無所謂,反正薩拉丁剛拿下了羅姆蘇丹這片廣闊的土地,足夠讓他們享受很久。
烏斯曼當然也沒有不同意的可能和餘地。之前人們找到他,已經向他說明了自己的計劃,這就註定了他無法出賣他們。
而且烏斯曼心中所想的也和他們一樣,他也厭倦了戰鬥,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自己徹底的獻給真主。
只是他拒絕前去刺殺他的父親,只願意坐享其成,而他藉著報恩的名義潛入達烏德的帳篷裡,源自於一樁無法告訴他人的心事,那就是——蘇丹薩拉丁或許會留下什麼遺言,或者詔書,將達烏德立為繼承人。
而他在那些傢伙的扶持下登上蘇丹之位的時候,萬一有個人拿著詔書出來說,真正的蘇丹應當是達烏德那就糟了。
所以那些人要去殺死蘇丹薩拉丁,他卻要來殺死他的小弟弟,達烏德。
他擔心如果換了其他人的話,那個人會將達烏德藏起來作為一枚籌碼,他拔出匕首短暫地欣賞了一下它的冰冷與銳利,但就在他緊握著匕首往下刺去的時候,卻看到達烏德的黑眼睛也正注視著他,他心頭一緊,便被一股大力猛地踢中了胸腹,他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彎刀也隨之脫手。
烏斯曼在心中暗罵了一聲,他幾乎要咆哮起來,卻覺得胸口發悶,他畢竟也是一個戰士,知道這樣的狀況,多數是他已經被達烏德蹬斷了幾根肋骨——之前他被洛倫茲擊傷的地方還未完全痊癒,十分脆弱。
他是個不學無術的人,但隨著塞薩爾大力鼓勵醫學技術的深入研究和開發,現在他也知道,一旦這些肋骨斷裂,刺到心臟和肺,他身邊的學者未必能救得了他,他想要逃跑,還想呼喚留在帳篷外的那些侍從——他們被派去殺死達烏德的隨從。
可帳篷外冷冷清清,一個人也沒有,烏斯曼頓時傻了眼。
他怔愣間,一條迅捷的人影從帳篷中躍出一下子便躍到了他的身前,烏斯曼拔出身邊的短劍,但對方只是一揮手,便將他的短劍再度打落。
在他倉促地在地上摸索著尋找盾牌或者是其他武器的時候,達烏德已經衝了上來,他一腳踢上烏斯曼的膝蓋處,將他再次踢倒,並且迅速地欺上前,壓住他的胸膛——和洛倫茲做過的那樣。
烏斯曼的胸膛劇烈起伏,怒吼了一聲,他緊盯著達烏德,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達烏德就是冷漠地將彎刀抵向了他。
隨後,一抹鮮血沖天而起。
而在此之前,達烏德已經敏捷地跳開,他冷漠的注視著這一幕。
他的這位兄長烏斯曼還做著繼承蘇丹之位的美夢。但他不知道……不,應該說這是每一個王子、公主及蘇丹身邊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或者說即便知道了也難以置信。他沉默地收起彎刀,望向蘇丹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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