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塞薩爾抬起頭來,他的記憶被拉回到了三十年前,身著黑色大袍的薩拉丁與他在集市上偶遇和交談,長者摘下了那枚戒指,作為一份贈予小友的禮物——那枚戒指迄今為止還放在塞薩爾書桌的抽屜裡,“你們的蘇丹身體狀況如何?”塞薩爾垂首問道。
“他已不再年輕,但依然精神奕奕,這或許是他為真主所打的最後一仗,但無論勝負他都會得到永世安逸的長眠。他已盡力。”
一旁的宗主教安德烈則露出了奇怪的神色。畢竟在開戰之前,敵方的統帥身體如何從來就是一個秘密,畢竟其身體狀況會成為整場戰役中不可忽略的一個影響因素,就如同塞薩爾與鮑德溫在加利利海邊的那場遭遇戰。
他們正是確定了當時的蘇丹努爾丁早已疲憊不堪、病體支離,才敢發起毅然決然的衝擊。如果努爾叮噹時還在盛年,又或者是身體康健的話,他完全可能在第一波衝擊之後,便立即召集起身邊的人來反撲,到時候反而是鮑德溫和塞薩爾會被包圍。
在這個時代,一個統帥,尤其是蘇丹所能有的號召力是後世的人們所絕對想像不到的。但正因努爾丁已是強弩之末——他或許可以支撐上幾個月,卻無法承受哪怕一次劇烈的撞擊。
但薩拉丁又是不同的,或者說塞薩爾也是不同的。
薩拉丁的使者相信,面前的這個基督徒騎士確實是出於真正的關心,才會詢問蘇丹的身體狀況。
塞薩爾說:“願真主保佑他。”眾人齊聲附和。
這場戰役對塞薩爾來說,即便不能說是勝券在握,也有著極大的勝算,但這意味著在這個世上能夠理解他和願意理解他的人又少了一個。或許這正是薩拉丁的期望:死在戰場上,而非死在床榻上,他要履行他對真主許下的承諾,以便最後可以毫無愧疚之心地升入天堂。
“還有一件事。”使團的首領略有些遲疑地說道,“我們這次帶來了一些基督徒。”
在兩軍對壘的時候,毫無疑問,繼續滯留在基督徒的城市中的撒拉遜人和繼續滯留在撒拉遜人城市中的基督徒都會受到衝擊——這還是因為薩拉丁與塞薩爾這幾年來一直在極力淡化宗教衝突的結果,如果放在三十年前,在開戰之前,城市裡就會爆發一場接著一場的血腥暴亂,基督徒會被殺死,撒拉遜人也會被殺死,他們的錢財會被掠奪,兒女會被變賣為奴隸,那些往日溫和謙遜、與你言笑晏晏的鄰居,一瞬間就會成為魔鬼般的暴徒。
但這種情況無論是在薩拉丁的領地上,還是在塞薩爾的領地上,都不會出現。塞薩爾頒佈過法律,薩拉丁也是如此,他們的法律禁止城市及鄉村中發生任何騷亂與暴動,一旦有人敢於如此做,無論他是怎樣的信仰,怎樣的膚色,又或者是怎樣的姓氏,都難以逃脫薩拉丁或者是塞薩爾的追究。
因此,與其他戰爭前夕不同的是,即便這場戰爭中,雙方都動員了十萬以上的兵力與民夫,在城市與鄉鎮之中,民眾們依然過著與以往一般無二的生活,除了他們生產的糧食、布匹及其他物資被商人大批買走——這並非加稅,也不是掠奪,不過價錢並未隨著戰爭的來臨而過於水漲船高。
第一,現在各處都有儲糧倉,即便戰後出現了饑荒,商人們也無法憑藉手中的小麥或者稻米賺取一大筆錢財。第二,這也是塞薩爾所要求的。他擔心會有一些農民愚蠢到不留下讓他們度過冬天的糧食,為了多出的那點收入就將手上的麥子全部賣掉——真的會有人這麼做,而無論何時,飢餓都會帶來恐慌,這是他不允許的。
如同麥田秸稈那麼多的武器——箭矢、刀劍、盔甲;幾乎可以造出一條河流的淡酒;堆起來猶如山峰一般高聳在地平線上的帳篷;以及咻d著它們的馬車和牛車,還有數也數不盡的豬群、牛群、羊群,各色的駿馬,這些牲畜行走在大地上的時候,簡直就如一層又一層流動的雲彩。
所有的資源都如同河流匯入大海一般向著埃德薩進發,他們的戰場可能在原先的羅姆蘇丹國與埃德薩以及亞美尼亞的交界處,安納托利亞高原以南的一處平原。
不過在此之前,小股的衝突和戰爭也在不斷發生。
薩拉丁的艦隊始終在海面上巡遊,不斷阻斷任何來自基督徒世界對塞薩爾的支援,而塞薩爾的艦隊也在不斷騷擾亞歷山大以及其他幾個重要港口,此外,雙方還在爭奪戰爭邊緣地帶的城市和定居點。
薩拉丁這次帶上了他所有成年的孩子,而塞薩爾也已經召回了洛倫茲,還有她的夫婿大馬士革親衛團的首領艾博格,還有他的長子萊安德,他的么子歐貝德,歐貝德已經十歲了,已經到了可以去做扈從的年紀。
在這之前,他一直待在他的兄長萊安德或者是姐姐洛倫茲身邊,這次塞薩爾卻讓他留在了自己的帳篷裡。
他的小兒子性情格外跳脫,也有些魯莽,他不確定洛倫茲或者其他人能否讓他安安穩穩、服服帖帖地待著。而在這場戰爭中,他不想發生任何意外。
現在他就待在塞薩爾的房間外,好奇地打量著那幾個隨著薩拉丁的使者而來的基督徒,“你們是什麼人?”他高聲問道。
那幾個人從容不迫地向他說了自己的身份,他們之前都是生活在開羅、君士坦丁堡、科尼亞等地,效忠於蘇丹的基督徒,他們或是經商或是從戎,有幾個甚至已經來到了薩拉丁的身邊——雖然信仰不同,但薩拉丁不會因此為難他們,只要有才能,願意為他做事,他對待他們就如同對待那些撒拉遜或者是突厥人的官員。
“那麼你們為什麼不繼續留在薩拉丁的身邊呢?”
一個基督徒長嘆了一口氣,說:“我的信仰不允許我這麼做,他伸出手按住胸口的那枚十字架,我必須回到亞拉薩路。雖然我知道這將讓我虧欠了撒拉遜人的皇帝……蘇丹薩拉丁,甚至可能引來他的怒火,我可能會被絞死,也有可能被送到廣場上斬首,腦袋也會被懸掛在城牆上,但我必須那麼做,於是我便向蘇丹薩拉丁請辭了,而他確實是一個絲毫不亞於任何一位聖徒的蘇丹,他答應了我們的所請,甚至允許我們隨著他的使者團一同回到亞拉薩路。”
歐貝德露出了滿懷疑惑的眼神。
這種眼神,這些人最近看的多了,並不以為意。說實話,如果這些人所面對的是歐貝德,歐貝德絕對不會允許他們染指任何與這場戰爭有關的事物,甚至會把他們囚禁起來——沒立即殺死他們還是因為塞薩爾與洛倫茲,還有萊安德的教導。
但很快,他便看到父親的侍從朗基努斯走了出來,這個經歷了幾十年風雨依然又黑又瘦的騎士,幾乎和以前毫無區別,除了他的一頭黑髮已經徹底變成了銀白色,讓他看起來很像是一隻白頭鸛。他平靜地走到這幾個人面前,叫他們跟他走,說已經給他們安排了合適的工作。
這出乎了這幾個人的意料,也讓歐貝德感到驚奇。他的父親竟然如此大膽嗎?如果他們是奸細,又或是做出些破壞行為呢?
“這可是體量大到動用了十萬人的戰爭!”當他直言不諱地向自己的姐姐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洛倫茲幾乎要哈哈大笑了,“這幾十個人,一百個人,哪怕是一千個人投下去,也像是往一處深不見底的湖泊投下了幾枚小石子,而且大戰在即,在有限的時間內,他們又能做些什麼呢?”
“他們捨棄了恩情、財富和地位回到這裡,是希望能夠為天主做事。對於這樣的人,我們不該有任何質疑才對。”
使者團交付了這些重要的“貨物”。但在回去的時候,他們的人數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因為塞薩爾也同樣讓他們帶上了一些撒拉遜人。
這些撒拉遜人也同樣來自於四面八方:哈馬丹、巴格達、大馬士革、亞拉薩路。他們也和那些基督徒一樣,有不少人都做了塞薩爾的官員,或是在他的軍隊中擔任要職,另外一半人也是商人或工匠,但他們同樣感受到了真主對他們的呼召,他們要回去,回到薩拉丁的身邊。
但現在局勢已經不太安定,塞薩爾原本還想寫封信讓薩拉丁派人來接,沒想到薩拉丁率先派來了使者團,這件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這些撒拉遜人滿懷著複雜的情緒向塞薩爾告別,他們跪伏在地上,用額頭輕觸塞薩爾的腳,又親吻他走過的土地,招恼意地獻上祝福,而後流著淚離去。
而在塞薩爾出發之前,亞拉薩路的聖墓大教堂以及其他大小聖所都舉行了不止一場的彌撒,整座聖城都瀰漫著沉香與沒藥的芬芳。
塞薩爾率領著他的兒女們沿著海岸線,一路北上穿過的黎波里、安條克、亞美尼亞……這一路上不斷地有領主率領著自己的騎士跟上來。
因此,塞薩爾格外託付了大衛一件事情。因為對他來說,如同父親般的希拉克勒剛剛去世,他實在難以興起任何娛樂的念頭,所以在大戰之前必然會有的比武大會就要交給大衛來主持了。
但他會到場觀看,畢竟他也必須能夠了解這些騎士的能力和性格,說起來,在這場大戰之前所舉行的十幾場比武大會中,騎士們異乎尋常的沒有了以往那種興高采烈的勁兒,反而格外的緘默、守禮和謙恭,有些騎士甚至會披上黑色的斗篷,或者是為自己的馬兒製作黑色的馬衣作為喪服,無論是出自於真心,又或者是阿諛奉承,對於塞薩爾來說,確實可以算是一個安慰。
甚至有不少騎士慷慨地允許戰敗者拿走他們所失去的那些盔甲和馬匹。
只可惜,因為要照看理查,他自己也年事已高,所以馬歇爾這次並未來到比武大會上一如既往地拿下所有冠軍。
但精彩的場面還是有的,那就是塞薩爾的常備軍,他們之中幾乎沒有被選中的人,但他們依然會勇敢地向騎士們發起挑戰,就算失敗了也並不氣餒。
甚至在某些情況下,他們的人數如果佔優的話,就算是得到了賜福的騎士,也未必能夠次次勝利。如果是平時,一些性情古板的騎士會因此氣惱,但現在他們只覺得歡喜,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們的敵人會遭遇到比他們更為悽慘的“款待”。
這些人也都得到了塞薩爾的獎賞。
還有就是塞薩爾帶來了迄今為止從未有過的大規模戰地醫院,其中有不少女性,雖然有些人感到不適,但醫院的存在讓即使是最卑微的乞丐也知道,那些戴白頭巾、穿白色長袍的女士絕對不容冒犯。
騎士們也將她們視為貴女,悉心相待,哪怕她們之前可能是一個農婦或者是僕人的女兒,就算有年輕的騎士躍躍欲試想要去挑逗一番,也會被其他人嚴厲地制止。
“如果你在戰場上受了傷,她們就是治療你的人。據我所知,她們會使用刀子——不僅僅是放血,你想去得罪一個隨時可以在你身上開洞的人?”
他們這麼一說,無論是誰都頓時偃旗息鼓,愛情當然是美好的。但如果這份愛情需要用痛苦、鮮血,甚至可能的傷殘去換,他們可就不願意了。
還有的就是跟隨著大軍一起移動的商隊,他們一路上也在不斷地聚斂軍需,但規模並不如一些人所想像的龐大。因為早在幾年前塞薩爾便已經在邊境一線建立起了軍備糧倉,裡面已經儲滿了油脂、豆子、小麥和淡酒,開戰的時候,他們的補給不需要再從其他地方千里迢迢地叩角熬。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埃德薩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那是一個苦修士。艾博格與洛倫茲警惕地上前,因為這個人出現的無聲無息,毫無預兆,他可能是一個虔盏慕淌浚部赡苁且粋陰險的刺客。
但塞薩爾一眼就認出了他——他就是那個在集市上的帳篷裡為他、鮑德溫和達瑪拉做過預言的修士,他還在君士坦丁堡的花園中為公主安娜做過預言,而他所說的都已經得到了兌現。現在他來到塞薩爾面前,想要說些什麼呢?
“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嗎?”修士問道。
“如果你認為那是一個結果的話,應該沒有,我只能說我依然行走在路上並未抵達終點。但如果是你所說的那些背叛與苦痛,我已經受過了,或許將來還有,但我已經做出了我的決定,我會一直堅定,不會動搖。”
聽到他那麼說,修士頓時露出了笑容。
他高聲吟誦大衛王的詩篇:“人們很快就能看到你和真理、美德在一起,站在雙輪馬車上。”他微笑著:“啊,塞薩爾皇帝。”
第629章 最後一戰(2)
“這真是一次偉大的行軍,是吧?”
瓦爾特策馬來到一處高聳的山丘上,在此勒住馬注視著綿延不絕的隊伍,而他身邊則是他的老搭檔,共事了幾十年的夥伴若弗魯瓦,聖殿騎士團建立也有幾十年了,只是能夠走到今天,他們自己都頗覺驚訝,畢竟在聖地度過了近五十年後,聖殿騎士團衰敗和腐朽的速度簡直超過了羅馬教會。
那時候瓦爾特是怎麼想的呢?他想的是能夠堅持一天,就堅持一天,能夠忍耐,一天就忍耐一天。他還要與那些異教徒去作戰,捍衛天主賜予基督徒的土地,但他的心中也是茫然的。因為身邊的人已經給了他一個嚴苛的教訓,告訴他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麼聖潔並且純淨的東西,所有的一切都會腐壞。
哪怕是騎士團,它也會如同一隻新鮮的蘋果,在最後的時刻佈滿蛆蟲。
“這或許是我做的一個夢吧。”他忍不住和若弗魯瓦說道。
“我可以把我手上的工作交給你一部分,相信你很快就有活著的感覺了。”
瓦爾特連忙露出了恐懼的神情,連連擺手。他可不想去做若弗魯瓦的工作——若弗魯瓦這份工作雖然重要,而且,若不是塞薩爾最信任的人,絕對不可能擔任這個職位,瓦爾特也會被那些堆積如山的帳冊和連篇累牘的文書嚇得渾身顫抖。
這位在面對幾萬個敵人也不會有著絲毫怯意的聖殿騎士曾信誓旦旦地說要給若弗魯瓦幫忙,卻只待了幾個小時,就狼狽不堪的逃了出去,就算是最年輕的那幾個學者也沒能跟上他的腳步。
他真擔心若弗魯瓦會把他再度按回到房間裡——侍奉十萬人的飲食起居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這裡有二十個騎士團,每個團有一百名騎士,還有十五個戰士團,每個團的戰士數量與騎士相等,還有步兵和役夫。”若弗魯瓦向瓦爾特介紹道,“他們的人數達到了三萬五千人。”
“啊,我們的小朋友現在已經非常老道了。”瓦爾特扯開話題。
他們所看到的就是一個標準的警戒陣型。
騎兵團走在最中心,步兵在外側行進——也就是靠近內陸的那一側,以保護騎士和戰士們不被突厥人或者撒拉遜人的輕騎軍襲擾。
在外層排列著的步兵都只是一些普通人,但士氣高漲,毫無懼色,因為他們身上的盔甲與他們手中所持的弩弓都是最精良的,尤其是弩弓,射程遠,份量輕,上弦也快。
靠海的那一邊是輜重和醫療團。
這次塞薩爾徵用的牛車和馬車遠勝過任何一次遠征,當靠近內陸的那些步兵感覺疲憊時,就會有另外一批人員接替他們,被換下來的人可以乘坐牛車或馬車走完這段路程,這樣的待遇不單前所未有,甚至稱得上是奢侈,也只有塞薩爾才有這樣的大手筆。
不僅如此,從遠處看,甚至能夠看得到晴空之下,碧波之上的,星星點點的白帆,那是威尼斯人以及塞普勒斯人的船隊,他們也負責一批輜重的咚汀�
還有糧食、魚類、貝殼和橄欖油,塞薩爾甚至能夠保證每天停止行軍,就地駐紮時,每個士兵都能喝上熱氣騰騰的魚湯或肉湯。
他們在進入亞美尼亞後,薩拉丁就在不斷地發動騷擾式的攻擊,意圖打破他們的陣型,造成混亂,但依然沒能成功。
每個人都在沉穩而又有條不紊的前進,即便有人倒下,他身邊計程車兵也會立即舉盾把他掩護起來。另有一批人把受傷的人拉走送往安全的地方。
薩拉丁的輕騎兵們所射出的箭完全無法與塞薩爾的弩弓相比,尤其在面對那些新的盔甲時,一個士兵盔甲上插了十支箭,卻依然在行走,毫不在意,只在箭雨呼嘯而來的時候舉一舉手中的盾牌。
但當他們回擊——通常是在那些騎射手距離太近的時候,一支弩箭就能夠讓騎手和馬一同倒下。
當前來騷擾的騎射手數量超過一定數目,譬如五十個或一百個時,步兵就會突然開啟一條縫隙,裡面的騎士便會蜂擁而出,一下子把那些過於魯莽的騎射手打得措手不及。不過這些騎射手也有著自己的優勢,憑藉輕薄的甲冑和高超的騎術,他們只要拉開一段距離,就能飛快逃走。
等到騎士們撤回隊伍中,他們又會在遠處來回巡梭,試圖發起另一次攻擊。
“這群討人厭的牛虻!”瓦爾特忍不住叫道,不由得看向那些輜重——由多頭牛馬拖拽的大車上的物品——它們異常沉重。
“如果有一門火炮,能夠讓騎士扛在肩膀上,對著那些可惡的雜碎轟擊就好了。”
若弗魯瓦聽了,忍不住發笑,怎麼可能?他想像了一下,難道到時候騎士還要隨身帶點火物,以便把火藥包塞進去後點燃導火索嗎?不過就算是想,也覺得不可能,即便那些力大無窮的騎士能夠抬起來那些青銅炮管,他們的馬兒可沒有這樣的力量,到時候騎士抬著炮管一上馬,馬兒就非得立即趴下來。
瓦爾特遺憾地搖了搖頭,薩拉丁的挑釁始終不斷,這是撒拉遜人的長處。
不過,無論是普通計程車兵,還是騎士和戰士,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遵守命令,塞薩爾的部隊中所需要執行的法令甚至比民眾們需要遵守的還要多。
不過當一支墊後的隊伍穿過一條狹窄的隘口時,因為一輛突然癱瘓的馬車而出現了脫節的問題。
他們立即遭到了撒拉遜人的衝撞與包圍。
但在瓦爾特的大聲喝令下,士兵和騎士們很快迅速地向他聚攏,他們聚整合一個圓圈,將巨大的盾牌立在外面,架上長矛,舉起弓弩。
一時間他們雖然無法衝出包圍,撒拉遜人也沒有辦法突破他們的防禦。
這時候,艾博格率軍而來,反覆衝擊,將那支撒拉遜人隊伍殺得大敗,最後洛倫茲又從前方返回,接替了伯格的任務。
“我負責這裡,”洛倫茲說,“你回到父親身邊去吧。”
艾博格迅速地領命而去,他的職責畢竟不是率軍作戰,而是保護塞薩爾——隨後聖殿騎士團和善堂騎士團也各自分出了一批老練的騎士,以避免再次產生這樣的問題。
一些亞美尼亞貴族也想要加入到這場遠征中。
不過一開始塞薩爾就拒絕了他們,現在更是不可能讓他們獲得這樣的榮光。但有一批始終跟隨著塞薩爾的年輕騎士們卻獲得了這樣的殊榮。他們興高采烈地加入到軍隊中,有了這些原住民的幫助和指點,大軍的行程變得簡單和快捷了許多。
他們在阿德亞曼稍作停留,又自內姆魯特山、努爾哈克山一路前往既定地點,因沿途需經過不少隘口、峽谷和山嶺,他們曾經多次遭遇伏擊。薩拉丁的大軍在這方面是有優勢的——他們可以提前抵達埋伏位置,靜待大軍到來。
但塞薩爾一向十分謹慎。雖然能供他大軍通過的地方只有幾處,但他會派出數以百計,千計的斥候,而後由最精銳的部隊先行擊潰敵人,有些時候他甚至身先士卒——就連薩拉丁也不能否認的是,那些埋伏在山上的突厥人,或者是撒拉遜人,見了塞薩爾便已經散去了一半的膽氣。
有些人甚至會直接轉身逃走,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聖城之盾的威名早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等到終於越過了這片廣闊的山地,他們來到了安納托利亞高原東側的古城西瓦斯。
西瓦斯曾是塞爾柱帝國的古都,也是羅姆蘇丹國的一座大城,如今已歸屬蘇丹薩拉丁。
薩拉丁連帶他的大軍在此等候,而他們作戰的地點就在西瓦斯南側的那塊平原地帶。
塞薩爾的身邊環繞著許多人,聖殿騎士團、聖堂騎士團、聖墓騎士團的騎士們,宗主教安德烈站在他身側。他身後是亞拉薩路的諸多附庸,這些人以大衛為首。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叫人熟悉的面孔。他們來自於亞美尼亞、塞普勒斯、伯利恆,加沙拉法,還有的就是來自於敘利亞與兩河流域的撒拉遜人。他們之中有多數人都是大馬士革人,還有的就是突厥塞爾柱人。
突厥塞爾柱地區雖然是塞薩爾的新徵服地,但在塞薩爾剿滅了那些反對者後,剩下的突厥塞爾柱人似乎並未因此升起厭惡和憎恨的心,或者說,他們早已已經厭倦了那些屢教他們失望的蘇丹和埃米爾。
論起馳騁戰場和治理朝政的能力來說,塞薩爾可要遠勝過於他們原先的主人。
何況對於那些向來以強者為尊的突厥塞爾柱人來說,改換門庭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一樁事兒,他們沒有一點心理負擔,便歸順到了塞薩爾的麾下。
還有的就是一些來自於邊境地帶的民眾。他們來到這裡的理由也很樸素,他們想要戰利品,想要賞金,想要在塞薩爾這裡值靡幌亍.敵跄切┐篑R士革部落所能獲得的待遇,每個人都看在眼裡,他們已經羨慕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畢竟在沒有建立功績之前,他們不好意思伸手向塞薩爾索要房屋、堡壘、小麥和牲畜。
他們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吉安為首的一批聖墓騎士團的成員們有著另外一份艱鉅的任務,那就是保障醫院的安全。
因此他們可能無法建立一些什麼顯赫的功勳。但對於他們來說,能夠保證以聖女達瑪拉為首的醫院工作人員不受干擾,甚至安然無虞就是他們最大的功勞了。
薩拉丁的大軍當然早已建好了自己的營地,甚至等候良久,而塞薩爾的軍隊長途跋涉至此,他的騎士和士兵們應當已經十分疲倦。
薩拉丁派出了他的幾個王子以及可信的戰士——他們在弓弩的殺傷範圍之內來回遊走觀察,漸漸地露出了遺憾之色。
“這些人好像得到了魔鬼的幫助。彷彿從亞拉薩路一離開,便一步踏到了這裡。
我沒有看見佝僂的脊背,也沒有看見麻木不仁的雙眼。他們警惕心十足,聲音洪亮,精神飽滿,甚至比我們計程車兵還要好一些。”
聽到他們的回報,薩拉丁擺了擺手,“我想也是,我的小朋友大概不會給我這個機會。”如果換作任何一個人做這些基督徒的統帥,薩拉丁都會嘗試攻擊。
人數並不是勝負的關鍵,但在黑壓壓的敵人向你撲來的時候,很少有人能夠保持鎮定,尤其當你疲憊不堪的時候,而只要有一處潰散,薩拉丁至少可以吃下這支大軍的一部分。
但就如行軍途中塞薩爾沒有給薩拉丁任何機會那樣,在抵達宿營位置並開始營造營地時,塞薩爾同樣沒有給薩拉丁任何機會。
他們互派了使者,使者們遞交了戰書、問候了兩方的統帥,回去之後都向各自的主人表達了讚歎之情。
“這確實是一個棘手的敵人。”
貝里昂伯爵如此說道,薩拉丁大度地讓出了一週的時間,以供塞薩爾的大軍建造營地,安頓下來,並且平息長途跋涉帶來的疲憊,而塞薩爾的營地卻在第三天便已全部搭建完畢,所有的帳篷、木屋都用了標準化的配件,這就意味著那些農兵和士兵們,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把它們搭建起來,就能夠投入使用。
就連那些普通計程車兵也未感到辛苦,更別說那些得到過天主賜福的騎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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