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蓋安納的父親為她考慮的已經算得上十分周全。
但無論他的這個設想有多麼美好。歸根結底,蓋安納的地位,名譽,喜怒哀樂,乃至於生命依然被掌握在她的丈夫手中,不說別人,單看那幾位赫赫有名的女性繼承人吧,只要她們結了婚,就沒人認為她們應該繼續掌握著她們父親的權力。
這份權力應當被他轉交給她們的丈夫,法蘭克的埃莉諾如此,亞拉薩路的梅麗桑德也是如此安排,安條克的康斯坦絲也是如此——當然還有西西里的康斯坦絲,但世事多變,並不是沒有例外,而這個例外就擺在蓋安納的面前,那就是洛倫茲。
洛倫茲將會有一片領地,這是許多人都能夠接受的事情。
畢竟也有許多愛女心切,或者在盟約中約定的國王,會為自己的公主陪嫁一片領地。
但同樣,這片領地並不屬於公主,公主對它沒有什麼權力,頂多能夠從中取得一些稅金供自己開銷,而且塞薩爾也並不是要越過那兩個兒子將他的王冠交在自己的女兒手中,當然不會有人提出異議。
但現在當塞薩爾將底比斯而非胡拉谷地封給洛倫茲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底比斯可能只是洛倫茲為自己爭取到的第一顆明珠。
最後,她或許還能得到更多,並且這些明珠並不會被鑲嵌在她丈夫的王冠上為其爭光添彩,相反的,它只會被洛倫茲牢牢掌控,如同所有的男性統治者那樣。
只能說,蓋安納顯然不想成為弗蘭德的伊莎貝拉(阿圖瓦的女性繼承人),而是想成為洛倫茲。
這雖然出乎塞薩爾的預料,但他從一開始就不曾強求那些貴女為他效力,畢竟她們前十來年幾乎都過著循規蹈矩、安分守己的生活,能有“應當得到什麼”的概念,這已經算得上很好了,再逼迫她們去渴求,去搶奪,那就是強人所難了,塞薩爾並不會這麼做。
但如果有人想要嘗試,他當然不會拒絕。
“我會把你送到達瑪拉身邊。”
“是達瑪拉聖女嗎?”
“是的,”塞薩爾點頭,“雖然達瑪拉認為我們不該如此稱呼她,但她會為我主持整個戰地醫院。”他講解了醫院的概念——戰地醫院將設在整個陣地的後方,或許會在一座擁有高聳城牆和堅固堡壘的城市裡,由士兵和騎士來保護。
“你可以嘗試一下跟著她做事。”他轉過來對蓋安納說道,“但如果你感到疲憊或是恐懼,又或者因為一些流言蜚語而不願意繼續下去的話,沒關係,你隨時可以提出,這不是恥辱,也不是失職,因為你原本就沒有接受過這樣的教育,甚至沒有過這樣的期待和職責。”
他轉向老貴族,老貴族立即挺直腰背,“我想您肯定會願意率領著您的騎士和士兵為聖女達瑪拉而戰。”
老貴族的眼睛一下子變亮了。
他聽懂了塞薩爾的意思,如果他就待在那個戰地醫院附近,每天或者是每隔幾天就能看到自己的女兒,那麼和他依然守在自己的女兒身邊又有什麼不同呢?
他只能說感激不盡,甚至站起來再次深深地向塞薩爾鞠躬行禮。
“那麼就這樣,”塞薩爾注視著他們:“親愛的,不用擔心,以後的時光還很長,而我們現在又握有著那樣的權柄和力量,無論是什麼,我們都可以去試一試,即便失敗了也無所謂。我們有的是反悔的機會。”
他向蓋安納道:“好了,接下來就讓你的父親護送你回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而且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這裡只怕不會很安靜。”
這時候蓋安納還沒有明白塞薩爾的意思。不過第二天一早,蓋安娜就明白了——轟隆隆的巨大響聲從城郊響起,煙霧升騰,碎石飛濺,馬兒受驚嘶鳴,騎士們也個個臉色發白。
雖然塞薩爾是率先發出挑戰的那一方,但他也相信得到了火藥配方的摩蘇爾、巴格達以及哈馬丹都不會坐以待斃。
無論他們的研發已經到了哪一個地步,他們都一定會拿出來用。
對於他們來說,最簡單的就是複製錫南成功過的那些武器,也就是改良之後的希臘火,或者直接將它稱作霹靂火,火藥和碎石鐵釘一起裝進瓦罐中,以投射索或者以投石機拋擲,落地後,可以產生許多濃厚的煙霧,刺鼻的氣味以及巨大的響聲。
殺傷力塞薩爾並不能確定,但至少可以對馬匹造成傷害。
不過,在處理那些可能會導致皮肉翻卷、鮮血迸流的傷害之前,首先要解決的是馬匹因這些可怕的轟鳴聲驚慌逃散甚至失去控制的問題。
騎士們的戰馬為何會如此昂貴?除了戰馬本身的身高、體重、耐力等優點之外,還因為戰馬需要經過篩選和訓練,篩選階段很快就會淘汰一大批不符合標準的馬,而最後的訓練更是需要馬匹除了動物所有的靈性和服從之外,還能有著如同人類一般的判斷力。
它們必須認識刀劍,箭矢,分辨主人和敵人,甚至理解沙礫、石塊、布匹、皮革以及鋼鐵盔甲——因為在戰場上,它們需要知道什麼可以踐踏,什麼不可以踐踏。
還有一些優秀的戰馬,甚至可以做到與主人靈犀相通,主人無需大聲呼喊,使用馬刺,它也能知道主人想要做什麼,將要做什麼,它們甚至能夠分辨敵人的舉動——戰場上常有傳說,一個騎士在對付一個敵人的時候,另一個敵人對他突下殺手,卻被他的坐騎發現並及時做出反應,讓他得以逃脫的事情。
能夠隨著騎士們長途跋涉至此的當然都是好馬,但它們就要面臨另一種挑戰了,它們必須儘快習慣這種全新的武器以及它的噪聲、氣味和傷害。
第590章 騎士與火炮
塞薩爾並未在此時直接拿出他最為犀利的那些武器——騎士們看到的還是自己熟悉的投石機瓦罐時代,而其中最令他們好奇的也只是幾尊臼炮,它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粗獷的木桶,口徑大約在兩尺不到,填充了火藥後,它能夠將一枚石彈打出一千尺左右。
雖然有些投石機也能做得到,但臼炮的發射速度無疑要比它們快得多,而將石彈換作裝有火藥、鐵釘和碎石的瓦罐後,它還能將炮彈打出更遠,這些炮彈一旦落地,就會騰起沖天的煙霧,煙霧之中無數鐵片碎石呼嘯著飛濺到四面八方,一下子便可以打穿一面厚重的橡木盾牌。
隨著每一次爆炸聲,騎士們都因為其可怕的轟鳴與殺傷力而歡呼雀躍、驚奇不已,甚至有些人想要將臼炮旁邊的炮手趕走,自己來試著點火。
當然,這是不被允許的,這些武器依然十分危險,不單單是對敵人的,也是對自己人的。
雖然塞薩爾的臼炮已經做到了儘可能的完美,從所用的銅、鐵到鍛造的方式,內膛的打磨與膛線的切割,以及用於防護和定位的基座,但它們還是會時不時地爆炸,有可能是在十幾發後,也可能是在幾十發後,就算是最老練的工匠和炮手都無法確定。
能夠成為炮手的人,幾乎各個都可以說是勇氣十足,他們所能拿到的俸金也是所有士兵中最高的。
威廉·馬歇爾也是目不轉睛的騎士中的一個。他站在防護牆後,如痴如醉地望著那裡的景象:四射的火光、呼嘯而過的炮彈以及被瞬間摧毀的工事和靶子。
騎士們一邊大聲呼叫,一邊興奮地勒住自己不安的戰馬,他們不斷地安撫著它們,告訴它們,這並不是來自於天上的雷霆,也不是大地在震動,這是人類的造物——和之前的每一樣造物相似,並沒有什麼可驚異的地方。
他們雖然是這麼說的,但他們的眼神早已洩露出了他們的敬畏和喜愛。
沒人注意到,威廉·馬歇爾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直起身體左右觀望一陣,發現理查不知何時已離開,心中嘆息一聲,便走向同樣正在觀測訓練情況的塞薩爾:“殿下,”他低聲問道:“您要去看看我王嗎?”
站在塞薩爾身邊的萊安德抬起頭來,而塞薩爾只是安撫地拍了他一下說:“那我把萊安德交給您了”。
他對威廉·馬歇爾說道,威廉·馬歇爾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接過了這份重任。
塞薩爾甚至拒絕了朗基努斯的跟隨,孤身一人離開了喧鬧的訓練場,騎馬進入城門,踏上街道,進入了埃德薩城堡,作為君王,理查所住的地方必然距離塞薩爾最近——也就是在薔薇庭。
這裡雲集了各處商人與領主供奉的玫瑰和薔薇,粉色、硃紅色、赤色甚至黑色的花朵隨處可見,但在離開這些由氣味馥郁的精靈所裝點的長廊或廳堂之後,房間裡無論裝飾還是擺設都極其樸素而肅穆,甚至帶著幾分肅殺之氣。
理查的房門敞開著,門前同樣沒有侍從,也沒有僕人。房門露出的那條縫隙似乎正在等待塞薩爾的到來,塞薩爾頓了一下,推開了門理查正背對著他坐著,那頭蓬鬆的紅髮如同一朵盛開的花,只不過這枝花的枝葉是鋼鐵做的,如同火焰般的花瓣則是在戰爭中淬鍊出來的。
理查聽到聲響後轉過身來,即便是在室內,他也同樣身著甲冑,而在作為國王才能夠穿戴的鍍金鍊甲之上,他還套上了一塊明亮而又堅實的胸甲。
這胸甲的形狀正是一頭怒吼的雄獅,正面朝向敵人。
塞薩爾的視線落在那塊胸甲上,微微一滯。
在他和鮑德溫晉升為騎士後,鮑德溫的繼母,也就是當時的瑪利亞王太后為他們各自打造了一副胸甲。
這兩副胸甲上各有一個側向的獅子頭,仿若正在發出怒吼,鬃毛飛揚,只不過鮑德溫的獅子頭朝向右側,也就是他右手邊塞薩爾的方向,而塞薩爾的獅子頭則朝向左側,朝向鮑德溫。
瑪利亞王太后用這種方式確定了他們的上下尊卑,又將他們如同同胞兄弟般的親密關係袒露在眾人面前。
理檢視到之後,他十分羨慕,曾經數次暗示鮑德溫也想要這麼一副胸甲,但鮑德溫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故意裝傻,即便理查給出了成箱的金子,也不曾如了他的願,理查嘟嘟囔囔的十分不滿,但他是那種遇到挫折便會默然接受、不去爭取的人嗎?
他又開始向塞薩爾抱怨,但塞薩爾同樣看出了鮑德溫的心思。無論理查怎麼說,他都始終微笑以對,從不回應。
但最終,理查還是找來了工匠,照著他們胸甲上的獅子模樣,為自己打造了一副類似的。
不僅如此,在胸甲完成之後,甚至還將塞薩爾和鮑德溫拉到自己身邊,在聖十字堡走了一圈,弄得鮑德溫與塞薩爾哭笑不得。
而現在,鮑德溫的那副胸甲已經伴隨著國王一同深埋在六尺之下,而塞薩爾也很少再提起那副獅子頭胸甲……
塞薩爾此刻心中百味雜陳,他身上沒有佩戴頭盔和甲冑,攜帶的武器只有腰間一柄用於用餐時切割肉類的小匕首;而理查不但身著甲冑,甚至還手提著一柄長劍,這可以說是相當失禮的行為,幾乎只有在決意將對方視作敵人時,一位君王才會這麼做。
“我看到那些東西了。”理查說,“但你肯定還有更好的,是嗎?”
“是的——理查,如果你要看……”
“威力更強?”
“更強……”
“這究竟是個什麼鬼玩意兒?”
“你可以把它稱之為canna(意為蘆葦或管子)也可以把它稱之為ccolubra(意為蛇)。”
“可不是嘛?”理查譏諷道,也意識到,塞薩爾確實造出了真正可以應用於戰爭之中,並且可以對敵人,其中也包括了受到祝福的騎士們造成莫大傷害的火炮。
而他所說的兩個拉丁詞語,第一個的意思是“管子”,確實這個時期的火炮很像一根細長的管子,第二個拉丁文的意思是“蛇”,他抬起眼睛,“可不就是一條毒蛇嗎?
它是從哪裡來的?魔鬼那裡嗎?祂從地獄裡把它拖出來,放在了你的面前,引誘你墮落。”
“這不是墮落,是時間奔流向前時所帶來的新事物,凡人不可阻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現在它還不多,但等到它在戰場上出現的時候,當那些德意志人和法蘭克人看到的時候,戰場上就會多起來了。
然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
理查幾乎說不下去,而塞薩爾完全能夠明白他的意思,“另一種十字弩。”
十字弓也可以說是十字弩,它的雛形最早出現在古羅馬時期。最早的時候,它們被用作攻城武器,但後來羅馬軍隊中便出現了可以單人使用的弓弩,而在羅馬帝國覆滅後,這種弓弩消失了一段時間。
但在十二世紀早期,它又出現了,並且在結構威力和使用方式方面都得到了很好的改進。
它有一個誰也無法否認的特色,那就是隻要你智商沒問題,就能夠有效哂茫灾领端杆俚卦谑勘万T士之間風靡起來。
但這立即衍生出一個問題:一個僅訓練三週的農民就能用十字弩擊倒毫無防備的騎士,這引起了軒然大波,尤其是有人要求教會禁止使用這種武器,認為它玷汙了騎士的榮譽。
當一個功績顯赫,威風凜凜的騎士能夠被一個卑微的農民所擊倒的時候,貴族、國王以及教規的尊嚴又從哪裡去找尋呢?這確實是個問題,教會不僅禁止平民使用這種武器,甚至下令只有在對付異教徒時才能使用它,也就是說,在信奉天主的國家裡,即便是國王與國王的對戰,也是不能夠使用弩的。
但這點在理查身上並不成立。
要知道,雖然說被選中得到蒙恩的人幾乎都能成為騎士,但騎士中也存在未被選中的人,他們雖然無法扶搖直上,在宮廷和教會中為自己博得尊位,平時的時候,他們依然可以肆意妄為,無所忌憚。
但理查認為,這些人竟然會死於一個農民射出的弩箭,著實可笑,覺得他們膽小如鼠,實在配不上騎士的稱號,因此他不但不忌憚弩箭,甚至還不顧非議,讓弩手們為自己效力。
他自己也很喜歡使用弩箭,有時候他甚至會叫人在房間裡擺上一個靶子,躺在床上用弩射擊取樂。
理查氣焰頓時一挫。
他現在可算是吃到了狂妄自負的苦頭,畢竟他曾說會被弩箭射死的騎士根本不該算是一個騎士。
如今塞薩爾也可以說,在他的炮擊之下喪命的騎士也不能算是騎士。
可當他意識到火炮能對騎士們,哪怕是那些接受了賜福、甚至能與城牆相撞的騎士造成巨大傷害時,心中便頓時焦灼如焚,他被人譽為騎士國王,騎士的稱號甚至在國王之前,毫無疑問,他對騎士榮光的珍視勝過世界上任何人。
如果有了這樣的武器,騎士們在戰場上毋庸置疑的優勢,就會被立即打破。
他已經知道了這些武器甚至全都出自於凡人之手,雖然它現在還只是一個困守在襁褓之中、四肢軟弱的嬰兒,但嬰兒會長大——鑄造、訓練和使用這種武器的技術也會日臻圓滿。
而且有塞薩爾在,這個速度會快得多。
或許在他的有生之年就能看到戰場的新光景。
“你也是被賜福的人啊,”理查輕聲叫道,聲調又尖又厲,完全不像是平時的他。
他的面容扭曲著,眼中充滿了痛苦和不敢置信。“天主給了你如此之多的恩賜,聖人時時庇護在你的身旁,你的老師、朋友、兄弟和國王,他們全都是騎士,你怎麼能夠、怎麼可以、怎麼敢讓這種世俗的造物取代他們?”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中已拔出的長劍寒光閃爍,但塞薩爾還沒來得及說話,理查便向後倒去,塞薩爾連忙一把扶住了他,只聽哐噹一聲,那柄長劍已經掉落在地上,塞薩爾攬著他,觸碰他的面孔,只覺得那裡又涼又熱,汗水涔涔。
不僅如此,當他探入理查的頸動脈時,發現那裡搏動得如同一匹瘋馬。雖然被賜福的人基本上都不容易得病,但他們終究是血肉之軀,凡人該有的東西他們都會有。
理查的情緒格外激動,他的情緒彷彿已經壓抑了很久,壓抑到見到塞薩爾才噴薄而出。
塞薩爾把他拖到一旁的矮榻上躺下,然後從身邊的袋裡摸出了一顆東西,放在理查的舌下,天曉得這是為隊伍裡幾個年逾七旬的老騎士準備的,“不要吞下去,”他說,隨後解開了理查身上的胸甲,然後又放鬆了幾個地方的鍊甲鎖釦,理查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我應該殺死你。”良久之後,他才嘶啞地道。
“殺死我也沒用。”
塞薩爾可不會慣著這個大寶貝,“你所看到的東西,無論是希臘火還是我手中的霹靂火,其配方早已洩露,阿薩辛的山中老人錫南更是將它分贈給了任何一個他所知曉和接觸到的蘇丹和哈里發,他用這種方法來完成復仇,更是為了保證他的事業能夠在他死後依然繼續下去。
雖然這不太可能,但你也應該知道,獲得新武器的君主得到了它們就不會將其束之高閣,除非他是一個蠢到無以復加的傢伙;你的騎士不在我這裡見到和聽到,也會在戰場上遇見和聽見。
只是到了那時候,他們和他們的戰馬是否還能像現在這樣平靜就很難說了。”
“你會毀了騎士。”
“你說毀了,那麼你告訴我,騎士是什麼呢?是在戰場上的百戰百勝嗎?但沒有一個騎士能夠做到,即便是我;是在宮廷之中斡旋周到,遊刃有餘嗎?確實有人可以做到,但你應當也不會將這種才能視為騎士的禁臠;那麼是守貞節制,虔諢o瑕嗎?
抱歉,那依然不在騎士需要遵守的準則之內。”
塞薩爾的小鳥和吹笛手探知的東西要比理查的吟遊詩人多得多,也更準確。他所渴求的那種騎士,在世上幾乎不可能出現。
“又或者反過來,在女人之中如魚得水、深受青睞的人?”
“你是在說你嗎?”
理查沒好氣地反駁了塞薩爾一句。
塞薩爾當然不會生氣,他笑了笑,“而且要說虔眨闳绻銐蚝细竦脑挘_馬教會就不會屢屢地向你的弟弟約翰投去橄欖枝了。”
“教會本來就是一堆蠢貨。”
理查雖然足夠虔眨舱驗樽銐蝌,他才看得出那些教士和修士們在他面前宣講和弘揚的東西多數都是為了給自己掷娨鉃樘熘髋e起利劍,卻不願意成為這些人的劊子手。
“那麼你想要成為的那個騎士,或者說你希望所有人都能夠成為那樣的騎士,是個什麼樣的呢?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神聖、諏嵑凸�
人們時常說你是一個好騎士,卻不是一個好國王,我卻並不這麼認為。因為你如果是能夠單純成為一個好騎士,你就不可能是個壞國王,甚至有許多君主都不能做到你現在的這個地步。
當你還是阿基坦的亞瑟時,你或許還有些狂妄,或許還有些傲慢。但現在的你會為了更多的人的利益而做出退讓,你知道嗎?當我聽說你為了償還母親及大臣們為贖你而欠下的債務,連續三年未舉行比武大會,且將國內更多稅收用在重建倫敦、救濟平民、建設更多學校和醫院上時,我感到多麼驚喜啊!”
理查一臉鬱悶,“這些事情你不是也在做嗎?”
“我和你是不一樣的,理查。我在九歲之前,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我沒有在城堡中長大,也不曾接受相應的教育。我生活在平民之中,因此我看得見他們的困苦,懂得他們的艱難,能夠與他們有著相同的感受。
但你不同,你生來就是王子,後來成為國王,你本可以高高在上,不去體恤、也不去在乎你的子民,他們依然會愛你,也無人可以撼動你的王位。
無論是你的母親、弟弟,還是遠在巴黎的腓力二世,可你依然這麼做了,這意味著你已勝過以往無數君王。
無論是法蘭克的,還是英格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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