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81章

作者:九魚

  或許他有可能會被留在阿頗勒,突突什幸災樂禍地想到,畢竟阿頗勒也缺不了大學者,不是嗎?

  突突什複雜的心理活動並未被塞薩爾知曉,但他大概還是能猜到,命名日金幣的分發結果向人們直白地揭露了哪些人會得到他的眷顧並青雲直上,有些人性情較為謹慎——譬如阿頗勒大學者,他將這匣金幣藏在了自己的私人書房中,只有最親密的好友來到時,才會向他展示一番,而有些人則要大膽得多,像是他的伯利恆騎士們,他們就很喜歡將金幣縫在頭盔內側的那層軟墊裡,也有人把它做成別針,或者是鑲嵌在劍柄上,而他那些大馬士革親衛們則依照撒拉遜人的風俗,將它作為護身符佩戴,放在長袍裡面並不顯露於外。

  倒是那些拜占庭人和突厥人,他們更喜歡將金幣打個孔,然後作為項鍊佩戴。

  當金幣落在深色的絲袍上時,極其顯眼,幾乎相隔一百尺也能看到,這種風氣,甚至帶動了阿頗勒,哈馬以及霍姆斯的人們,他們也開始用金幣做裝飾了。

  或許是心理原因。有人宣稱佩戴這枚金幣時,便覺得身輕體健,神采奕奕。

  也有人在上戰場的時候,因為這枚金幣而避開了流矢的事情發生,因此,他們更有理由辯解,說他們佩的這枚金幣不是為了裝飾,也不是為了誇耀,而是為了祈求天主或是真主所派遣到人間來的使者的庇佑。

  阿頗勒大學者這次到訪並非突兀,也不是出自塞薩爾的邀請,恰恰相反,這次晉見是他主動要求的。

  他是代表阿頗勒甚至整個敘利亞的民眾,來向塞薩爾提出一個大膽請求的。

  鮑西婭並不是方才察覺有孕的,事實上,她剛離開埃德薩沒多久症狀便有顯現,但她一直無法確定。後來她的丈夫出外打仗,她更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讓他分心和擔憂,於是便默默地忍耐了下來。

  除了她身邊親近的侍女,無人知曉她的肚子裡可能已經有了一個孩子,而從邊境回來之後,即便衣袍寬大,她的肚子也已經相當明顯,只是應當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宣佈這個訊息又是個難題。

  大家應當已經知道了。

  在這個世界中,在這個時代,孩子降生在哪裡是相當有講究的,尤其是那些領主和君王的兒子。塞薩爾的長女出生在塞普勒斯的尼科西亞,兒子則出生在伯利恆——這並不是命叩陌才牛侨_爾要求鮑西婭在那裡生產,他並不像一些人所希望的那樣,讓鮑西婭在亞拉薩路生下這個孩子。

  雖然伊莎貝拉公主和瑪利亞王太后都如此希望,但若是如此的話,伊莎萊貝拉公主將來若是有了一樁稱心如意的婚姻,生下了自己的孩子,萊安德的位置就會變得相當尷尬。甚至在有些人挑撥之下,他與伊莎貝拉公主的孩子會發生爭執,掀起一場內戰也不是不可能,這點塞薩爾絕對不會允許。

  於是,萊安德的出生地就被定為了伯利恆,亞拉薩路的人們雖然略有不滿,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畢竟伯利恆同樣是耶穌出生的地方,甚至於對於新生兒來說,這個地方更合適。

  接下來便是為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做準備了。雖然塞薩爾現在的頭銜還只是敘利亞總督,但敘利亞的人們可不會在意一個基督徒國王所給予塞薩爾的頭銜,他們早就將他認作了自己的蘇丹法迪。

  因此,當鮑西婭懷孕的訊息被確灾幔㈩H勒的民眾在歡欣鼓舞之餘,立即便湧入了寺廟向大主教陳情,沒別的,蘇丹的長子出生在伯利恆,這無可厚非,但現在他們已完全將塞薩爾視作自己的君主,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要出生在阿頗勒。

  他們甚至已經預備好給這位小王子或者是小公主的賀儀,銀搖籃算什麼,他們可以用紫色的絲綢將整個宮殿全都包裹起來,還能為他用黃金鋪滿整個房間。

  從大馬士革到阿頗勒,每個撒拉遜貴女都能夠成為這個孩子的乳母,而不需要他長大,也多的是各處的學者和戰士想要成為他的老師。

  這對於塞薩爾來說也是一個難題。如果即將出生的是個公主,或許還會好辦一些。畢竟在這個世界中,如他一般重視女兒的人並不多。

  但如果是個王子的話——若是他堅持要將鮑西亞送回伯利恆,長途旅行可能會導致孩子在半途出生,而就算他能夠安然抵達伯利恆,並且在伯利恆出生,依然被自然而然地視作一個備品,他可能要永遠天然地屈居於他的兄長之下。

  但若是讓他出生在阿頗勒,他天然就可以得到撒拉遜人的支援,甚至超過了基督徒。

  但他還是注視著鮑西婭,慢慢地說道:“這個孩子會出生在阿頗勒。”

  還未開口便得到好訊息的阿頗勒大學者自然喜不自勝,他從未碰觸過酒類,這是先知禁止的飲料,但此時,他卻如同那些嗜酒的人一般,完全沉浸在了醉醺醺的歡樂之中,在見到那些正在寺廟中等候著他的人時,他更是激動萬分地說道。

  “我們將會有個阿頗勒王子了!”

第532章 孩子們

  隱憂或許有,但也要在二十年之後了,但對於現在的阿頗勒人和塞薩爾來說,他們之間的氣氛又有了一種強烈的改變。當然這種改變朝向好的那方面。

  阿頗勒人當然不是一下子就接受塞薩爾的,他畢竟是個基督徒騎士,是他們以往的仇敵,因為要攻打埃德薩,塞薩爾並沒有長時間的駐留在阿頗勒,他給了阿頗勒民眾一段時間的自由。

  雖然他也頒佈了法律,並且要求民眾們遵循這些法律,但發自內心地說,只要一個稍有良知和道德的人,看過那些條文都會願意遵守的,只有那些為非作歹、居心叵測的人才會反對——這讓很多人度過了這段難熬的歲月,心也逐漸平定了下來。

  在阿頗勒的高架水渠完工之後,誰能不對那位可敬而又睿智的蘇丹心生欽佩和感激呢?尤其是那些經歷過阿頗勒大旱災的人。

  但此時,阿頗勒或者說整個敘利亞的撒拉遜人看待蘇丹依然是在看一個異族的君王。他們當然希望此時的日子能夠持續下去。但能持續多久,他們就不知道了,何況他們也時常在自己的信仰和現實的生活中反覆搖擺,頗為痛苦,現在這種情況則完全不同了。

  作為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的蘇丹,他並不能理解此時的人們對君王的子嗣有多麼看重——派系是從嬰兒呱呱墜地時就開始的,這個嬰兒不但是他們將來的希望,更是現在的紐帶,將他們與這位陌生的蘇丹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

  但塞薩爾確實能夠感覺得到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和水到渠成的順從。

  也難怪那些基督徒國王一邊在腹誹所謂東方皇帝的暴虐與奢靡,一邊又不由得深深地羨慕著他們,羨慕著他們一言九鼎,能夠在一抬眼一揮手之間,決定一個人,甚至一個城市的命摺,F在的他就是這樣,所有的耳朵都在傾聽他說話,所有的眼睛都注視著他,他所下達的每一項政令,甚至只是一句話,都能得到絲毫不打折扣也不會出一點差錯的執行,而他只是付出了一個兒子而已。

  聽到他這麼說,鮑西婭笑不可抑:“聽起來,你好像是和地獄裡的魔鬼做了筆交易似的。”

  “對羅馬教會的那些人來說也差不多了。”

  鮑西婭低下頭,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懷孕四個月時,正是胎兒發育生長的重要時刻。

  因此,塞薩爾最終還是把她留在阿頗勒,在三位使者各自走向自己的使命時,塞薩爾也沒有閒著,他先後去了霍姆斯和哈馬。

  尤其是哈馬,哈馬是一座小城。它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相當於霍姆斯的衛星城,但現在情況不同了——由於靠近阿西河,這裡原本就是農業與放牧業的集中區域,棉花、小麥、水果和蔬菜,還有羊毛紡織品都是哈馬的特產,而在塞薩爾來到後,更是有意將一部分水泥產業放在這裡。

  不過隨著乾餾土窖的成功,這裡成了另一處重要產業的出產地——油。

  這個油脂既不與牛羊相關,也不是麥子或豆子榨的油,而是石油產物。

  作為一個現代人不可能不知道石油,這裡的敘利亞與另一個世界的敘利亞一樣,有著大量的油頁岩礦,大量開採出來的油頁岩被送到了這裡,堆積如山,等待處理。

  油頁岩是一種黑褐色或黃褐色、質地細膩、外表像堆疊紙片般的岩石,但它並不如其他岩石那樣堅硬,哪怕是一個女性都能夠折彎它。它光澤可人,猶如油脂,也如油脂一般,只要經過燃燒,就能產生濃煙和刺鼻的氣味。

  塞薩爾在這裡很早便見到了瀝青的應用。人們用它粘合岩石,鋪築道路,以及在防禦戰中使用液態瀝青,那些粘稠的黑色物質會在大鍋中被燒至沸騰,而後傾倒在那些攻城士兵的頭上,一旦被擊中,這個人幾乎毫無生路可言,瀝青冷卻後就會徹底將人密封起來,就算是及時救援,拔下了他的頭盔,撕開了他的鍊甲和衣物,人們依然無法清除那些嵌塞在口鼻及其他孔洞中的瀝青。

  像是這樣的人,即使是最強大的醫師,也沒有辦法救得回來。

  另外,在一些陵墓和儲藏重要檔案的房間裡,也會用到瀝青,他們將瀝青與高濃度的硫磺混合,可以起到極強的防腐作用,可以將房間裡的一切凝固在一個瞬間,幾百年上千年都有可能。

  而希臘火中用到的石油腦,同樣是這裡的人們通過出油法提煉出的輕油。。塞薩爾既然已經提煉出了甘油,當然也能提煉出礦物油,畢竟礦物油也可以算得上一種藥物,又因為礦物油時常被用在農藥上,作為一名醫生,他必然會對此有所瞭解。

  塞薩爾也曾看過這方面的資料,他知道哪怕只是用最低效、最簡陋的方法,人們也一樣可以從石油中提煉出所需要的輕質油、重油以及瀝青。但無論是礦石的開採還是乾餾土窯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尤其是乾餾土窯,工匠們嘗試了好幾次,即便有塞薩爾的指導,還是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在一年多前才成功了一次。

  不過只要有了一個成品,接下來的工作就好做了。

  現在在哈馬的城外又重新修築起了一座新城,它幾乎與哈馬一樣大,城牆高聳,只有一個城門,守衛森嚴,並不允許沒有通行證的人出入。

  周圍的人們都以為這是要增強霍姆斯或者哈馬的防禦——雖然他們不太明白,畢竟那個方向正對著埃德薩,而埃德薩現在已經是塞薩爾的領地,這看起來似乎毫無必要,幸好有了水泥的加持,修築堡壘和城牆已經不再是那麼艱難的事情,只是從這裡經過的牧人和漁民時常能夠看到堡壘的上方濃煙滾滾,他們不由得好奇萬分,那個新城裡儲存了多少牲畜和野物啊,居然每天都要熏製肉乾。

  不過這也有可能,畢竟他們的這位君王似乎從未停下征伐的腳步,為了給數以萬計的大軍籌備食物,無論多少也是不夠的;但只要靠近這裡,就能發覺這股煙氣非常臭,甚至會讓人覺得噁心。

  如果有人能夠走入其中,就會發現它並不是一個可以供人居住的城市,反而很像是幾百年後的那些大工廠。

  這裡有著上百口乾餾土窯,每個窯長約三十尺,寬十尺,高六尺,牆壁約三尺厚,側面開了通風口和導流槽。

  最初的時候,人們需要先用木材或者是煤炭加熱,而後將油頁岩的碎塊倒進去焚燒。

  雖然先期的投入確實比較大,但後期就無需擔心了——因為後期油頁岩分解後的可燃氣體就足以取代木材或者是煤炭。

  這上百個土窯可以說是晝夜不息,始終保持著一個極高的溫度,在裡面工作的人也是相當的辛苦,身體健康方面也會受到影響。因此,他們獲得的工錢也是最高的檔次。

  他們只要在這裡工作三年,便可以保證自己和家人一生安樂無憂。因此,這份工作雖被聲稱可能有危險、會縮短壽命,自己和家人還需受到長期監視,而一旦失言說出了裡面的秘密,甚至可能會以叛國罪而受到懲罰,但被僱傭的工人沒有一個拒絕的。

  此時,塞薩爾所奠定的良好基礎和他的信用起了作用,換做其他地方工人們絕對不會那麼溫順——誰知道那些騎士和領主老爺會不會兌現自己的承諾呢?

  即便強要他們去做,他們說不定也會破壞窯爐,或是趁機逃跑。至於逃跑後,會不會將這個秘密賣給別人呢?就很難說了。

  “他們的健康情況如何?”塞薩爾問道。

  “好極了。”監管這裡的騎士脫口說道,隨後他便看到了塞薩爾不贊同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您對他們也足夠的好了,除了工錢之外,這些工人每天都能吃到肉,麵包更是他們想吃多少就能拿多少。

  除了這些之外,他們還能喝到牛奶以及綠豆湯,塞薩爾得來這種綠豆倒是毫不費功夫。因為阿拉比半島早就有所引進和種植,當地的人們叫它“黑綠豆”,只是這種豆類並未如鷹嘴豆和小扁豆能夠得到廣泛的種植和應用,在藥用方面的功效也是塞薩爾到來後才得以被人發現的。

  因此,綠豆現在的產量依然很低,這意味著它必然價格昂貴,其他領主可不會容許自己的工匠如此奢靡。

  塞薩爾看過了這些工匠,發現他們的確過得不錯,雖然因為日夜輪班而顯得有些疲憊,聲音也有些沙啞,但無論是思維還是行動都稱不上遲鈍——“您要看看那些油嗎?”一個男人熱切地問道,他是這些工匠們的首領,就連騎士對著他也有幾分尊重。

  正如騎士們所說,工匠覺得這裡簡直是他們的天堂。工作勞累?哪裡的工作不勞累呢?誰會因工作勞累就過上領主老爺般的生活?若不是塞薩爾要求每人只能在此工作十年,他們恨不得永遠做下去。

  他將塞薩爾帶到另一個房間,只見焦黃竹管中流出的正是清亮透明的油。

  “一開始還有人去偷吃呢。”他說。

  雖然它聞起來並不香甜,但長期處於飢餓之中的人們,都會想去嘗試一下,味道不好又如何,能夠填飽肚子就是上上大吉。

  “他大概不會再犯這個錯誤了。”塞薩爾說道,而工匠的首領則笑出了聲,“他確實不會再犯了。”

  雖然幾乎每個剛到這裡的人都會有這麼一股衝動,但只要經過幾天,他們發現自己能吃飽,並且能夠長時間地吃飽後,就不會對油脂這麼渴望了。

  而在這座新城的另一端,也就是他們的上風處則是一個居住區域,騎士和工匠們都住在這裡。

  今後他們可能還會將自己的家眷接到這裡,塞薩爾曾考慮過是否可以將哈馬的居民逐漸遷走,遷往大馬士革或者是霍姆斯,阿頗勒也可以,然後將這個城完全地騰空,作為一個軍事基地而存在,畢竟提煉輕油的工匠不可能蒙著眼睛幹活,他也做不出將這些人敲骨吸髓般的榨乾後處死來保守秘密的事情。

  那麼為了保密需要,一處封閉基地是必須的。他望向另一個方向,想起在不久之後,在另一個世界中曾經看到過的一個自成一體的工業城市——或許他也可以這麼做。

  這時,工匠首領打斷了他的思索:“這就是瀝青。”他往那裡看去,工匠首領卻沒有第一時間開啟那扇緊閉的門,“那個氣味實在是太難聞了,您是否需要……”他試探性地詢問道。

  塞薩爾肯定是要去看一看的,不但要看一看,還要去檢查這些東西的質量,輕油不必多說,還有那些被人們認為毫無用處、丟棄都很麻煩的重油——若是將它們加入平爐裡,可以大幅度提高鋼鐵的產量和質量,只是用於平爐的噴射裝置,工匠們的成品依然不夠完善,或者說是他們認為已經足夠了,但塞薩爾需要它絕對安全。

  這裡的人們可以容忍工人操作新器械時十個工人發生七八起事故,死掉五六個,塞薩爾卻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對他來說,十個人當中因事故受傷、死亡一人就是他最大的底線了,也是他最後的底線了。

  “我們聽說您要去打仗了,殿下。”工匠首領有些緊張地說道,“您需要更多的油嗎?”

  “可你們已經早晚輪班了。”

  “我們可以為您修砌更多的窯爐。”工匠首領看了看場地的大小,做了個手勢,“至少還能夠增加二分之一。”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更有用處一些了呢?

  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塞薩爾您看懂了他的意思,“不,這樣已經很好了。”

  至少對於他之後的那場戰爭來說。

  塞薩爾懂得這些工匠的心思,他給他們的確實有點多了,多到他們栈陶恐,不知道怎麼樣才好。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可能都無法離開這座城市,但那又如何呢?自由有時候也是一種奢侈品,至少生存遠在它的前面,終身不離開一座村莊的人大有人在,何況他們還是手藝人。

  手藝人就意味著他們可能終身要為一位領主服務,他們的兒子會如此,他們的孫子也會如此,他們不會害怕受苦,也不在意那些虛無縹緲的傷害和壽命的縮短。他們只是在想,如果自己能夠永遠地將這份工作做下去,甚至傳給自己的兒子孫子,那會是一樁多麼幸福的事情啊,因此他們並不怕活兒越來越多,活兒越多,就意味著他們的處境越安全。

  起初在建造這座新城的時候,塞薩爾確實保留了拓展施工場地的範圍,但這些事情並不是這些工匠該瞭解的,他沒有說話,而在工匠的首領想要進一步哀求的時候,一旁的騎士一眼掃了過來,工匠首領顫抖了一下,退了一步,他這才想起來,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和他一樣的工匠,甚至不是商人,而是一位老爺,而且不是普通的老爺,是國王老爺。

  自己如此輕慢地強求,簡直是發了瘋。

  他馬上跪了下來,塞薩爾卻沒有攙扶他,也沒有溫言安慰。

  在這種充滿了危險品的工作場地中,作為上位者,他的權威是需要得到確立和保護的。不然的話,這些工匠很有可能會搞出一些讓他啼笑皆非的操作來,畢竟幾百年後依然會有人這麼做。

  塞薩爾還沒走遠,便聽到身後傳來“哎呦,哎呦”的聲音。

  看來,這位工匠首領正在接受騎士們毫不留情的棍棒教育。他笑了笑,搖了搖頭:“別打傷了,更別打死了。”

  騎士說:“請您放心吧。”他拍著胸膛,“我們的小夥子可都是經過訓練的。”

  輕油、重油的儲存也將會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幸好在不遠處的一座無名古城中,他們發現了一處地下墓穴,裡面有價值的東西幾乎已經全都被盜墓偻底撸涣粝铝说裣瘛⒈诋嫼鸵恍]有什麼用處的陶俑和泥俑塊。

  現在把這裡清理出來,正可以作為儲存這些危險物資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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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計劃何時出征?”鮑西婭問道,塞薩爾看了她一眼,輕聲嘆息,若是可能,他更希望能等到這個孩子出生,可時間恐怕來不及了。現在正是聖誕主日前後,大軍調動頻繁,即便他沒派使者聯絡摩蘇爾的蘇丹和突厥塞爾柱帝國的蘇丹,耳目眾多的阿薩辛也絕不會不知情。

  “在風雪覆蓋這片大地的時候,”他說。

  塞薩爾要徵召騎士、士兵,囤積糧草,預備馬匹和騾馬與其他輜重,反而要比阿拉穆特城堡中的錫南更容易一些。畢竟他是一位真正的君主,但無論如何,在來年的二月或者是三月,他就必須要出發了,他不能留給錫南更多的準備時間。

  鷹巢,也就是阿拉穆特城堡,並不是一個獨立的軍事要塞。

  早在山中老人哈桑看中這裡,決定把它作為奠定事業基礎的第一步時,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買這座城堡主人原先的附庸,也就是整個北方山區的村落、部落和聚集區。

  有將近兩年的時間,山中老人哈桑和他的追隨者們假扮做了學者,行走在整座山地的各處,他們為山民們看病,教他們的孩子識字讀書,為他們誦讀經文,為他們主持婚禮,送別老人,還為他們治療長久以來的痼疾,解除他們的痛苦,他們的善舉很快得到了這些山民們的信任,更博得了長老們的接納,在確保這些人即便不會成為自己的友人,也不會妨礙自己後,他這才走進了城堡。

  當然,他並不是以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偽裝成了一個叫做德赫庫達的學者,他以同樣的方式征服了城堡中的守衛和僕人。而在這個過程中,如果是有人想要向這裡的主人告密,又或者是不願意服從他的命令,他就將之處死。

  當這座城堡的主人馬赫迪從遠方歸來,卻發現城堡中一大半僕人都是新面孔時,他滿懷驚恐。

  作為一個統治者,他當然有著足夠的警惕心,他馬上命令副手去調查此事,但為時已晚,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在他又是憤怒又是惶恐的時候,哈桑走了出來。他端坐在城主的寶座上,叫僕人拿出了三千個金幣,告訴他說,他要麼拿著這些金幣離開,要麼哈桑就用這些金幣為他主持一場葬禮,事已至此,堡壘的主人又能如何呢?

  他只能屈服於哈桑,將這座後者一心想要的城堡拱手相讓。

  塞薩爾從萊拉那裡得知,在哈桑得到了阿拉穆特之後,他並沒有拘泥於城堡原來的結構,他在城堡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圖書館,裡面的藏書足有上萬冊,涵蓋天文、哲學、醫學和神學,還有大量的天文儀器和手抄典籍。

  不僅如此,他還在山頂開闢出了梯田和果園,修築了儲糧的倉庫,因此短時間的斷水和斷糧沒法影響到守軍的意志。

  而在他建立起了自己的勢力之後,整個厄爾布林士山脈中的大小勢力,全都成為了他的附庸——在全盛時期,這裡的堡壘多達一百五十座,完全聽從哈桑的指令,你可以派出大軍去攻打他們,但只要有一處沒有攻下來,哈桑的刺客就會隨時隨地地出現在你或者你的將領身邊,這種恐懼讓許多君王都無法接受。

  因此,鮑西婭認為這可能是場漫長的戰役,她並不認為塞薩爾會在這裡受到挫敗,但還是會惋惜他的次子可能沒辦法第一眼看到父親,而等到他父親回來時,他或許已經牙牙學語。

  “不,我想大概用不了那麼久。”

  塞薩爾說道,他愛惜地撫摸了一下鮑西婭的肚子。“孩子們怎麼樣?”

  “您或許可以分開來問,譬如說洛倫茲這幾天又揍了幾個人,萊安德又學了多少字,看了多少書,那些學者們給他準備了好幾本有趣的畫冊。”

  “利奧呢?”

  利奧波德或許認為他的這個次子可能會更受洛倫茲喜歡。但利奧已經聽說了洛倫茲之前的豐功偉業,更是見過了她如何在戰場上馳騁賓士,砍下敵人的頭。

  “就算是淑女在繡繃上扎針,也不如她往敵人身上戳窟窿來得又快又輕巧。”說了這番話後,他便乾脆地躲得離洛倫茲遠遠的。

  洛倫茲身邊跟著的人依然是艾博格。

  而最後到來的薩拉丁的幼子完全將自己視作了一個人質,而非塞薩爾的學生。或許在他心中,這也是一樁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他像僕人一般殷勤地服侍著塞薩爾和鮑西婭,他謹言慎行,若非必要幾乎不出自己的房間。

  塞薩爾想了想,“這樣不行,讓納西爾去見他,試著和他做個朋友。”

  納西爾是艾博格的朋友,他的父親正在大馬士革為塞薩爾做事,之前也曾是薩拉丁的大臣——有這層關係,達烏德應當能夠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