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成為塞薩爾會是什麼好事嗎?大王子並不相信,讓埃夫達爾來看,他只是幸撸麕缀鯖]有競爭者,而他曾經的國王、朋友和最後的主人,又給他留下了那樣豐厚的遺產。
雖然他沒有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但他的言語和法律在亞拉薩路已是不容置疑的圭臬,既然如此,有沒有戴上那頂王冠又有什麼區別?
埃夫達爾想到這裡心頭便一陣煩躁。對於那個使者也沒有了什麼好聲氣,他走過去,正在練習劍術的艾博格就將阿拉比直劍放在腳下,側身讓到一旁,並且鞠躬。
埃夫達爾撫摸著腰間虎牙匕首的金柄,“你為何不向我跪拜?”
他儘量溫和的問道,“我的父親是蘇丹薩拉丁。”
“我是亞美尼亞親王,塞普勒斯的專制領主,以及敘利亞總督與埃德薩伯爵的使者,我代他而來,我可以向您的父親跪拜,但不會跪拜蘇丹之子。”
“好一個叛徒!
你哪怕已經投靠了一個基督徒,但你終究還是個撒拉遜人,你難道不該向撒拉遜人的救主之子行禮嗎?”
“撒拉遜人的救主未必就是薩拉丁,即便他就是救主,身為救主之子,又和救主有何干系?我並非你父親的子民,你沒有那個資格要求我下跪。”
等到薩拉丁匆匆趕到的時候,庭院中的爭端已告一個段落。卡馬爾一個勁兒地嘆氣——而薩拉丁已經轉開頭,好讓大王子無法看見自己那雙失望的眼睛,他知道他的長子為何會如此暴躁。
他承認,自己有點遷怒,在他的父親死去之後,他認為若不是大王子與二王子的爭鬥,由大王子去看守亞歷山大的話,他的父親便不會遭此厄摺�
但他並沒有因此責備過兩個孩子,只是希望他們能夠更為謹慎和剋制,但無論他怎麼教導,都無法再次扭轉他們的性子——他們已經定型了,就像是裝在方框池中的水泥,即便把他們砸開,也重新也難以重新拼合出薩拉丁所想要的那個形狀。
大王子渾身疼痛,他顫抖著跪在地上,完全不明白這個少年人如何能夠有這樣大的膽量,他真的打了他,“父親,蘇丹!”他哀求般的喊道。
而薩拉丁只是命令學者們把他帶下去治療和休息。
卡馬爾在暗處撇嘴,是不是所有有為的君王都只能養出一個沒用的兒子?哦,可能不止一個。
不,這裡塞薩爾可能是個例外。
事實擺在所有人的面前,塞薩爾的女兒洛倫茲早在九歲的時候就上了戰場,而大馬士革周邊的部落幾乎都是她與另一個年輕人,對,就是他們面前的這位撒拉遜人艾博格一起打下的。
因此,當塞薩爾提出將會給自己的女兒一份封地的時候,幾乎無人反對。而另一個孩子嘛,當然就是艾博格了——塞薩爾對他的看重與愛護有目共睹,他正是薩拉丁所想要的那種(如果沒有塞薩爾的話),不卑不亢,頭腦清醒,思維清晰,又高大又漂亮。
“你跟我來吧。”薩拉丁並沒有追究艾博格的過錯,何況他也並沒有過錯。
所有的事情在薩拉丁來到這裡之前,便已經瞭解過了,他將寫好的信交給艾博格,看著他開啟了一個進行過防水處理的木盒,謹慎的收好,藏入懷中,才又叫出了一個少年。
艾博格有些不明所以,在那個少年人來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第一次露出了那種不知所措的神情,這讓薩拉丁痛快的大笑了起來。
“雖然還沒有來得及與你的蘇丹商討,但我相信他不會拒絕我——帶走這個孩子,以及一千五百名士兵,三百名戰士,還有一百名學者,我把他交託給塞薩爾,讓塞薩爾做他的老師,”他看了一眼他的幼子達烏德,只希望他不會如他的那幾個兄長一般叫他失望,“他現在只有十二歲,等他十六歲,就叫塞薩爾把他送回來,讓我好好驗看一番教育的成果。”
第528章 突突什寫給朋友的一封信(上)
“我時常覺得我是一個怪物,我親愛的朋友,”在稍晚一些的時間中,突突什寫給自己朋友的一封信中:“你應當知道我為什麼這樣說,我是一個突厥人,卻出生在一個基督徒統治的城市裡,但我為之效力的又是一個撒拉遜人,人們時常嘲笑我身段過於柔軟,願意向任何一個強大或是危險的人物匍匐諂媚。
但我從未因為他們的話語而羞愧,或者是難過。
因為我很清楚,我捨棄我的榮譽,換來的不單單是人們的嘲笑,還有我父母、妻子、孩子,現在更有可能是一城民眾的性命。
你們儘可以輕蔑我,但我在博佐瓦度過了我的整個青年時代,在我步向老年的時候,我之前的二十年已經與這座城市密不可分,何況我所做的事情難道還有什麼不曾讓他們譏諷過的嗎?
突厥人厭惡我的軟弱,基督徒排斥我的信仰,而撒拉遜人則蔑視我的血統,對,但那又如何呢?
我自始至終都在這裡。
命擢q如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河,它吞噬了十數位皇帝或蘇丹,不下百位埃米爾或維齊爾,以及數之不盡的勇士和智者。
他們從我眼前掠過,如同懸浮在河水中的沙粒,有時會被沸騰的波濤送上高空,在陽光的照射下,他們所具有的那些美好品質,就如同寶石一般折射出絢麗的光芒,叫所有人為之矚目,但所有的一切轉瞬即逝,最終他們還是會落入命叩暮恿鳌�
長河繼續奔流不息,他們被捲入河底,與那些砂礫一樣的存在永遠封禁在黑暗之中。
不,我這麼說,並不是在嫉妒他們的光彩。我很清楚,我甚至比不上他們,我只是一顆普通的沙子,我沒有沉下去,是因為河水依然在承托著我,因此當我的新主人埃德薩伯爵或者說撒拉遜人所稱的蘇丹法迪將這份工作交給我的時候,我是猶豫過的,我是否應當拒絕呢?
我可以看得到他的眼睛,他對我是有所期待的。
但如果我拒絕的話,他也會隨意地揮揮手叫我退一下,然後叫進另一個。我早已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他認為合適的人,即便拒絕,他也不會憤怒,更不會在之後蓄意為難,甚至處死他,或是更進一步的牽連他的家人。
他是一個連自己的敵人都能寬容的人,不是嗎?
但我還是接過了這份旨意,沒有絲毫遲疑。你看,正如我之前對你所說,我見過了太多的人,看過了他們的崛起與毀滅。你或者可以說我的這位新蘇丹或許也是其中的一個——遑論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從他人之口傳入我耳的,他真正如何還需要長時間的觀察。
但我知道,當那些不遠萬里前來為天主而戰的十字軍騎士們攻佔博佐瓦城後,沒有展開劫掠、縱火、強暴,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會令一個孩子恐懼的行為,是因為他早就買下了博佐瓦城中的每一個人——埃德薩伯爵塞薩爾為我們預付了贖身錢,因此在城門尚未開啟前,我們就已是蘇丹法迪的財產了。
因此我以及博佐瓦城中的每一個人才能夠倖存。
所以我那時就在想,哪怕他叫我去死,我也不過是償還了一份債務,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這份忐忑很快就消失了。
蘇丹只是想將這樁任務當作試金石,檢驗他的養子、大學者以及有意啟用的官員的能力,並非打算讓我們去送死。因此就在我忙碌著準備行裝時,與我一同執行任務的衛隊也來了。
他們之中一半是基督徒騎士,一半是撒拉遜戰士。基督徒騎士身上都配有伯利恆紋章,表明他們是伯利恆騎士團的人;而那些撒拉遜戰士就不必說了,他們身上的無袖紫袍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讓我徹底地放了心,雖然途中說不定還有什麼意外,但我的安全性確實得到了很大的保證。
我連忙去安撫我的妻子和最小的女兒,我回來的時候因為過於沮喪,讓她們擔憂了,事實上仔細一想,確實是我杞人憂天——我不該忘記,如今我並非一介平民或某個無名官員,我身後是埃德薩伯爵塞薩爾,蘇丹法迪,他有著無比廣闊的領地、無數忠盏拿癖姡约耙恢o可挑剔的強大軍隊。
即便突厥賽爾柱的蘇丹或是艾塔伯克因我的身份有意為難,也絕對做不出羞辱甚至處置我的事情來。畢竟如此的話,就等同於向蘇丹宣戰了——他們或許將來必有一戰,但肯定不是在這個時候。
在出發前,我還是去寺廟做了禮拜,聽那裡的學者吟誦經文,甚至還與大學者長談了一番,說起來也挺有趣的。
大學者也承擔著出使任務,他的危險性比我略低一些,畢竟他要拜訪的是摩蘇爾的蘇丹薩法丁。
薩法丁是努爾丁的侄子,但他與努爾丁關係不佳,而阿頗勒又是努爾丁的城市。
但無論如何,阿頗勒的大學者從未向薩法丁效忠,跪拜在他的腳下,這麼說,他也不算一個叛徒,而且摩蘇爾近來的狀況也不太好。
在努爾丁活著的時候,薩法丁對他充滿了憎惡。對他而言,努爾丁不但是他父親的仇敵,也是他的,而他卻因為年紀幼小而不得不屈服於敵人的淫威之下,每日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這個叔父就會將他賜死,將祖父留下來的遺產全部佔為己有。
他並不懷疑努爾丁會這麼做。畢竟兩人易地而處,他也會那麼做的,他甚至嘗試了,只是沒能成功。
現在努爾丁唯一的兒子薩利赫還在埃及的薩拉丁手中。
但真正失去了努爾丁這張極其具有威懾力的底牌後,他發現努爾丁帶給了他的不單單是威懾——因為努爾丁原先將摩蘇爾視為囊中之物的緣故,任何敢於染指摩蘇爾的人都會被他迎頭痛擊。
現在摩蘇爾的處境十分尷尬。
在塞薩爾成為敘利亞總督後,摩蘇爾正夾在突厥人與基督徒之間,要在這樣的夾縫中苟延殘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既要防備突厥塞爾柱的攻擊,也要警惕基督徒的貪得無厭。
他應當不會拒絕塞薩爾的要求。
大學者倒是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幾乎可以說是傾囊相授——我想這是因為他有意與將來的同僚處好關係的原因。
我們一直說到“昏禮”快要開始的時候,我還沒有那個資格與大學者肩並肩地在一張毯子上禮拜,只是我在離開前隨口提了一句,我大概還會在臨行前去聖蹟發生的地方祈兑环�
大學者怔愣了一下,“你還不知道嗎?”
我看到那大學者的臉上露出了憐憫的神情。
“很遺憾,它已經沒了。”
我如遭雷擊,“什麼,消失了?”
是啊,大學者還因為這件事情特地詢問了蘇丹,蘇丹甚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並不認為那是什麼神蹟,畢竟能夠將力量維持一段時間的騎士和戰士、學者並不在少數。
鮑德溫當初顯現了聖喬治之矛,可是維持了足足三個晝夜,而他那時候也只是不想看到他與阿頗勒人的心血就此毀於一旦,才叫他的力量支撐著那個位置。
事實上那只是很小的一段,就是兩個拱券連線的地方。
阿薩辛的刺客對於建築也是有些研究的。他們知道這裡的連線點最為脆弱,一旦摧毀,至少會導致兩個拱門坍塌,甚至可能引發連鎖但不確定的崩潰。而就算能夠將它們重新連線起來,這個地方也將會成為最為脆弱的一環,他們的謩澥菍Φ摹�
但在爆炸發生的同時,塞薩爾便硬生生地將倒塌、崩裂的磚石頂在了原先的位置。
一開始的時候,工匠還不敢去接近和碰觸那頭巨獸,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簡直就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想想看吧,據說聖人走過的地方都有可能建起教堂,並且由教士們把控著,要看一看、摸一摸都得給錢。
何況是這種讓成千上萬人親眼目睹的聖蹟呢?
直到塞薩爾親自去到高架水渠損毀的地方,牽著一個工人的手,讓他碰觸到了巨獸的身體。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這隻巨獸明明是無形的,但它確實支撐起了有形的磚石,工人又是激動,又是惶恐,渾身顫抖。
如果不是塞薩爾推了他,他可能當場就要昏厥過去,這還是早早目睹了塞薩爾所創聖蹟的一個工人(他就是在幼發拉底河上架橋的那位木匠湯瑪),等他親手碰觸了聖蹟,並且獲得了塞薩爾的允許後,工匠們才在他的帶頭下陸續開始工作。
天知道有多少工人明明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幹著幹著活,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昏厥過去,他們有人覺得自己受了恩惠,有人則是覺得自己受了貶罰,這種顛三倒四、反覆無常的情況時常發生,更不用說其他麻煩了。
幸好現在因為這裡有了很多粗壯的竹子,竹子可以被迅速地製成高大又堅固的腳手架,才能避免許多意外的發生。
在最後一晚,當工匠們終於將原先的缺口完全地彌合,並且用竹子的支撐架取代了那頭威嚴而又輝煌的巨獸後,祂的形體便漸漸地淡了許多。
等到最後一個工人從腳手架上落下,祂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而祂消散的形體並未完全地隱入黑暗,而是在火把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花一般折射出無數絢麗的華彩。
它們紛紛揚揚,從天空中墜落。而工人和圍觀的民眾,還有那些前來祈兜慕淌亢蛯W者下意識地便伸出手來,想要接住它們,落在指尖、頭髮上的那些亮光卻立即如同消融的碎雪一般不見了,但他們確實可以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正在融入他們的軀體。
而其中受益最多的可能就是那個木匠。
起初,他當場倒下,人們沒有在意,以為他也只是和那些人一樣歡喜得昏厥過去了,隨後便發現他也同時起了高熱,教士們連忙把他帶進了最近的一座教堂裡,休養一晚之後,教士神色凝重地走了出來,充滿讚歎地告訴眾人說,木匠已經獲得了天主的賜福。
他所得到的感召來自聖約瑟夫(木匠的守護聖人,耶穌的養父),這下子人群立即沸騰起來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奔跑到那處地方,去拍打粗糙的基座,去觸控巨大的石磚,甚至還有人想要爬到腳手架上,直到騎士前來驅趕這股勢頭才略略得到了遏制。
而後來教士和學者又特意去了一次。隨後他便告誡眾人說,那裡的力量已經消散。是的,所有得到過賜福的人都能感覺到聖物的存在,那個地方並未因聖蹟降臨其中而成為聖物,它還是一座普通的高架水渠中的一部分,並不能給人們帶來力量和希望。
人們聽到他們這麼說,又是失望,又是欣喜。失望,當然是因為這裡並未成為一處巨大聖物的所在;欣喜則是因為,既然他們的敘利亞總督或蘇丹法迪如此地虔铡⒙}潔,而他又那樣年輕,在之後的歲月中,難道就不會再次出現這樣的聖蹟嗎?
一些比較窮苦的人家開始相互約定,總要派個人出來時刻守在塞薩爾可能經過的地方。
而一些較為富庶的人已經開始商討,是不是要搬埃德薩去,或者是大馬士革。總之,他們會盯著塞薩爾,看塞薩爾最終決定讓什麼地方做他的都城。
當然,如果塞薩爾能來阿頗勒就再好不過了,他並不排斥撒拉遜人,就算有些地方不那麼盡如人意,也完全在他們的接受範圍之內。
如果說在此之前,阿頗勒的民眾還抱有著一點想法,覺得或許要等上個十年二十年,他們或許會迎來第二個蘇丹或者其他統治者的話,現在他們可不那麼想了,他們只希望蘇丹法迪的統治能夠延續百年千年,直至永遠。
“不過你現在如果去的話,只怕只能遠遠地望一眼。那裡已經充滿了禮拜的人群。”大學者嘆著氣說,塞薩爾曾經叫他想過辦法去阻止民眾的禮拜,但這件事情就算是大學者也沒法辦到。如果他使用強制手段,甚至可能被憤怒的民眾撕碎。
他向塞薩爾訴了苦,塞薩爾也只能任由那些人去,只派出了一些監察隊的騎士維護秩序,以免發生騷亂和衝突。
但我還是去了,那實在是一個非常奇特的景象,基督徒一塊兒,正統教會一塊兒,撒拉遜人一塊兒,甚至還有……啊你知道的……那些人。
但這些傢伙可不安分,我去到那兒的時候,監察的騎士才剛處理了幾樁事情,都是與他們有關的。他們不但偷偷地挖了那裡的泥土,還去鑿水泥塊和石頭,不僅如此,他們還打算鋸一塊腳手架的竹子下來。
他們沒辦法爬到上面去,肯定是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的,若是真讓他們得逞,在那些腳手架的支柱或者是打結的地方,鋸一塊剪一段下來,這可真是會要人命的。
我真奇怪他們怎麼沒被打死。
後來我才知道,確實打死了兩個,其他人也被趕走了。但我看得出來,他們還是會來的。這是實打實的聖蹟,無論是泥土也好,竹子也好,石頭也罷,只要拿出去了,就是實實在在的聖物,就算沒有那些受過祝福的人所感受到的波動又如何?
證據已經在那兒了,你要問什麼證據——唉,你看那些被趕走的人不但臉上不見悲色,甚至有些歡喜,就是因為和他們一同去的人被打死了,只要旁人知道了,便能證明他們裹挾出去的東西是真的。”
“呸,呸!”寫到這裡,突突什連連呸了兩聲,“還是別提那些人了。
有些時候我都覺得他們不像是人,而像是某種奇特的生物,而這種生物甚至秉持著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看懂的思想和理念。
到第二天,我迎著純金色的晨光出發的時候,看到了更多在那裡值守的騎士、教士,還有學者們,我看到一些人在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因為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我便過去問了好。
其中有一位我認得的學者,因為已經聽說了我即將出使突厥塞爾柱的訊息,有些為我擔憂,但也有些為我高興。
更奇特的是,他身邊還有幾個工匠。
我東張西望了一番,就問:“你帶著工匠到這裡來幹什麼?”
“我們想要在這裡造一座寺廟。”學者直言不諱地說道。“那些教士是想……哎,是的,他們想要在這裡建造一座教堂。”
我無語地看了看,基督徒想要的位置顯然更靠近幼發拉底河,而撒拉遜人想要的寺廟則靠近阿勒頗城。
但無論靠近哪裡,他們之間的距離都絕對不超過三百尺。
“建得那麼近,他們是為了以後發生衝突的時候打起來比較方便嗎?幾乎不走幾步路,就能夠碰到另一群信仰完全不同的人了。”
“這種事情你完全無需擔心。”我的朋友直率地說道,“若是這座教堂或者寺廟還矗立著,那就表明我們依然在那位聖人的統治之下,就算他離開了我們,只要他的思想和法律依然能夠施行在這塊大地上,即便我們就肩挨著肩,頭靠著頭,也不會有人敢於違揹他所發出的旨意。
當然,如果他的所有也隨之一同消散了,寺廟與教堂的存在也就沒了意義,說不定,沒幾年它們就會傾塌在荒草之間,再也不被人們提起。
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擔心呢?”
我張口結舌了好一會兒,才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些對,“何況,”我的朋友握著我的手臂真摯地說道。
“雖然說要建寺廟和教堂,但究竟什麼時候能建起來,還在兩可之間呢?”
“是缺錢嗎?還是缺人手。”
一般而言,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當一個統治者上位之後,為了表示自己的虔战K究是要建一所或者是很多所教堂和寺廟的。有些時候,一旦他們有了迫切的需求,譬如說王后的肚子始終不見動靜,又或者是為了祈求一場可能關乎國叩膽馉幍膭倮麄円矔S諾建一座教堂或者是寺廟,但塞薩爾完全不是這樣的人。
迄今為止,他唯一主動建造的一座教堂,還是正統教會的,為的是紀念他新婚燕爾時便已經逝去的新娘安娜。
在這之後,即便有人提議為他逝去的國王和摯友鮑德溫建造一座教堂,他也沒有應允。
有人猜想,塞薩爾對鮑德溫四世的情感可能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純粹,但聰明一些的人都能猜到,他是深深地憎惡著那個導致鮑德溫英年早逝的羅馬教會,因此,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為他們爭光添彩。
而當那些學者們要求建造寺廟,教士們要求建造教堂的時候,他也提出了他的要求。
讓你聽起來這確實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那麼奇怪,國王和蘇丹一樣會向他們的主教和學者提出要求,但為了多半都是為了國家,軍隊和他們自己,或許蘇丹法迪也是如此,只不過他的著力點不同,他更看重民眾。
他將教士和學者的名額和病人掛了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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