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70章

作者:九魚

  幾乎所有人,不單單是俘虜,都會在突厥人的逼迫下去種植、放牧、服勞役。或許有人要說,突厥人不是有奴隸兵制度嗎?曾經的贊吉不就是奴隸出身,卻能夠扶搖直上,成為蘇丹的愛將,王子的艾塔伯克,並且最終建立了自己的帝國嗎?

  確實如此。但一百年來,這樣的戰士也只有一個,與他同樣作為士兵被送上戰場的人,又活了多少呢?

  要成為下一個贊吉——不但需要勇武、強壯,經得起病痛和飢餓的折磨,還要有機會被將領或者蘇丹看見,可這未免太渺茫了,渺茫得令人絕望。

  這也是為什麼蘇丹的次子最終決定不守城,而是率領著大軍與亨利六世決戰一場的原因了。

  在你逼迫一個有靈魂的人成為一件工具,一匹牛馬的時候,你就不能指望他還能擁有忠者@樣的好品質。

  “所以說,殿下,其實當我接手阿德亞曼後,您的官員和監督者也到位了,他們一到這裡便忙碌了起來。最主要的是甄別那些混入平民和奴隸之中計程車兵。

  不過真奇怪,那些平民甚至會將躲入他們中間計程車兵推出來,有好幾個人即便被突厥人計程車兵用刀抵在脖子上,哪怕捨出自己的命,也要叫喊出聲。

  奴隸……甚至要更加可怕一些……他斟酌著說道:“有個士兵藏到了他們那裡。當我們去問的時候,他們非說沒有這麼一個人,但我們確實看到他逃入了這裡。

  最後奴隸們終於指出了他所在的地方,那是個豬圈,士兵一落入他們的手中,他們便剝去了他所有的衣服,扯下了他的頭髮,撕碎了他的肢體,然後扔給了那些飢餓的豬……哦,殿下?”

  塞薩爾按了按額頭,告訴自己,最好在這段時間裡別吃阿德亞曼的豬了。

  老騎士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在顧慮什麼,他哈哈地笑了起來,“我把那些豬給了那些奴隸。然後告訴他們說,他們換了一個新主人。”

  塞薩爾自己都差點成為奴隸,當然不會對奴隸制度有好感,他深深地厭惡著奴隸買賣,以及從中衍生出的各種罪惡。

  塞普勒斯很早就沒有了奴隸商人,而他們也正漸漸地從亞拉薩路、伯利恆、大馬士革這些地方絕跡。

  但在處理這些奴隸的時候依然要講究方法,驟然將他們放掉,後患無窮。

  他們是被當做牲畜一般養著的,但他們依然是人,有智慧有體力,若是將他們丟棄在一旁,不管不問的話,肯定會引發城中的混亂。

  幸好阿德亞曼在經過一場大戰後,多的活兒要幹。

  像是清理廢墟,屍首(並且埋葬他們),重新修整工事和城牆,搬哓浳铮韨}庫——奴隸就是最得用的人手,他們做事確實盡心盡力,而且在老騎士遵守了承諾,將豬給了他們之後,他們甚至跳起舞來——然後就生吃了那幾頭豬,天曉得,他們是怎麼用指甲撕,牙齒咬,把那頭豬“分”了的。

  老騎士回憶道,“之後,阿德亞曼就如每座被您征服的城市一般,清潔、宵禁、分發食物、統計人口、宣讀法律和條例。教士們在各處街道遊行,焚香和祈叮O察隊的隊員則行走在各個角落,確定無人在此時作惡。

  問題出在城外,在東征的十字軍騎士離開之後,有一些突厥人試圖將手伸進埃德薩,他們畏懼塞薩爾,當然不會在此時攻打他的城市,但眼看著如此之多的商人來來往往,他們如何會不心動?”

  還有的就是,羅姆蘇丹的內亂已經持續了一年多了,農民無法耕作,即便耕作了,幼苗也會被踐踏,麥子更是尚未成熟便被收割和焚燒。原本在田間勞作的男人被套上繩圈去做勞役或者充當士兵,女人和孩子被賣掉,老人則活活餓死。

  眼看著這樣的情景,聰明人都知道最好能夠儘快地蓄積糧食,修建堡壘,對應越來越糟糕的境況。

  一些經過了戰亂的普通人們,更是當機立斷地決定逃跑,但逃跑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首先,他們帶不走太多的糧食,身上更是沒有多少積蓄,途中還有可能遇到軍隊和盜匪——雖然這兩者也沒什麼差別。

  一開始的時候,老騎士還打算將他們收攏起來,畢竟埃德薩也很缺人口。

  但隨後他發現這些人裡藏著突厥人計程車兵,等到了收容他們的村莊,人們都以為可以安定下來的時候,他們就會大開殺戒,搶走所有可用的東西,連帶人——老騎士發現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村莊和聚集點遭了殃,受了害,他氣得要命,從此便拒絕接納任何流民。

  於是這些流民四散到了原野中,成為了野人,而飢餓能夠把人折磨成什麼樣子就無需多說了,他們是什麼都能幹得出來的。

  “那些見鬼的異教徒!他們都在想些什麼啊!”老騎士憤怒的拍打著身下的地面,拍得整張地毯都在砰砰的掉土,“萬能的天主在上!他們不願意對他們的民眾好,也不願意我們對他們的民眾好,但凡有了好事,他們便要來破壞!”

  “您的傷,您的傷還沒好呢。這一個月您都不能隨意動彈,更別做什麼大動作!”一旁的教士連忙嚴厲呵斥住了老騎士,甚至帶著一點責備地盯了塞薩爾一眼。

  “這正是我要面對的敵人,說實話,若不是有你們這些忠眨又無畏的人在我身邊,我也一定要遭了他們的害,還有那些無辜的好人——但這就是為什麼天主要叫我們到這裡來。”塞薩爾握住了老騎士的手,老騎士的神色一下子便緩和了下來,又有一些羞愧的低下了頭,他已經盡力了,但事情還是沒能做得十全十美。

  “你怎麼能這麼想,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如果我在這裡,我也只能做到這些了。”雖然這位騎士的封地就在阿德亞曼,但他並不是阿達亞曼的總督,只是由塞薩爾暫時委任的代理人,他不是國王,也不是蘇丹,對於那些突厥人的挑釁,必然要保持一個謹慎的態度。

  就像最初的塞薩爾因為有鮑德溫在,也不能事事越俎代庖,先斬後奏。

  塞薩爾在一年之內連續獲得了亞美尼亞與埃德薩,之後正是需要慢慢融合的時候,他們又不是盜匪——打下一個地方後,將那裡劫掠一空就可以抽身走人。這將是君王的領地,每一寸都值得珍惜,人也是。

  “你要好好休息,雖然我知道你不太情願,”塞薩爾笑道,“但我打算在七天後賜封一批騎士,您的孫子便在其中。”

  “啊!”老騎士的眼中頓時迸射出了喜悅的光芒。國王冊封,這是一樁多麼榮耀的事情啊,更重要的是,比起言語上的擔保,塞薩爾願意冊封他的孫子為騎士,並且給予相應的領地,幾乎就是向所有人告知,在阿德亞曼之事上,老騎士並無虧欠,至少沒有很大的錯誤。

  他的心完全地放了下來,心中更是迴盪著難以言喻的感激之情,他幾乎馬上就要從毯子上跳下來,跪在塞薩爾的面前,親吻他的手。

  幸好此時教士嚴厲地咳了一聲,老騎士馬上就不敢再動了。他當然希望能夠參加那個儀式,親眼看著他的孫子被佩戴上金馬刺,掛上劍帶。

  “我們一起回阿德亞曼。”塞薩爾輕快地說道,“等回了阿德亞曼,我便找一個人來叫他寫一封信,叫使者帶給蘇丹的第五子,他叫什麼來著?算了,這無關緊要。”

  “您是想……”老騎士的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起初的時候,塞薩爾的確沒想過主動介入羅姆蘇丹內政的,一個人的面前擺放著饕餮大餐的時候,他不會為了幾塊小點心就將手伸入沸騰的油鍋。

  但如果火焰靠得太近,或者崩起的油粒干擾到他用餐,他當然也要提前將危險消滅在萌芽之初。

  而等他們回到了阿德亞曼,鮑西婭早已準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浴桶,乾淨的衣服,還有煮沸過的泉水,葡萄和一些阿月渾子,這是阿德亞曼今年夏天的第一串葡萄,雖然還有一些青澀,但吃起來頗為爽口。

  鮑西婭坐在浴桶邊,小心地摘下一顆葡萄,剝去了它的皮,把它放在了塞薩爾口中,確實不是很甜,甚至有些酸澀,但有著相當濃烈的葡萄本味,塞薩爾沒有吐掉葡萄籽,而是嚼了嚼,直接嚥了下去,然後吃了一些阿月渾子(後世人稱它們為開心果)。

  “給我再拿點麵包。”他吃了點麵包,喝了點玫瑰水,從浴桶中站起來,一邊用大塊的亞麻布巾擦著自己溼漉漉的頭髮,一邊在朗基努斯的服侍下,穿上了長內衣和外面的束腰長袍,當鮑西婭遞來一件無袖大氅時,他擺手拒絕了。

  接下來他所要見的都是親近的人,無需裝扮的過於隆重,而且現在天氣也確實有些熱了。

  在他走出房間之前,先去看了看萊安德,萊安德難得見到他,便從乳母的懷抱裡起身,抱了抱他的腿,“你要和我一起去,還是留在這裡?”

  “和你……一起去。”

  好吧,塞薩爾將他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臂彎中。當他推開門的時候,這裡的眾人並沒有露出異樣的眼神,他們早就習慣了塞薩爾對孩子的過分溺愛。

  洛倫茲原先也是如此,只不過到了今天,她的位置已經從父親的懷抱轉移到了他的身後,她的身邊是艾博格。

  不管怎麼說,這裡每個人的資歷都要勝過他們。

  對於塞薩爾的旨意,無人悖逆或者是質疑,而他們也完全能夠理解塞薩爾為何會突兀地做出這個決定。很顯然,蘇丹的第五子只是別人投出的石子,用來試探的。

  如果塞薩爾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進行避讓或是置之不理,今後邊境線上的混亂會不斷爆發,也許就在某一天,突厥人的軍隊就會長驅直入。

  在他們伸出第一隻爪子的時候,就把他們打回去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我們需要嚮導。”

  “這個不難。”朗基努斯馬上說道,之前,塞薩爾兌現了承諾,幫助那些非基督徒的商人清除了道路上的荊棘,救下了巢中的雛鳥,驅逐和殺死了他們身邊的毒蛇,他們對塞薩爾感激不盡,想要從他們之中找出幾個引路者簡直輕而易舉。

  而且商人所要知道的遠比你以為的多的多,就像是內姆魯特山上的那個盜匪,他滿心以為自己重新挖掘了一條通往後山的隧道,並且在隧道完成後殺死了所有的工匠,就沒人知道這條隧道的存在了,他甚至還聰明地叫兩個守衛,裝成了患有麻風病的苦修士待在出口保證他的退路安全。

  但那兩個人依然被熟悉內姆魯特山的商人看出了端倪。

  他們一直隱忍不發,也只不過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

  “他們熟悉努爾哈克山區的情況嗎?”

  “怎麼不會不熟悉呢?從科尼亞到阿德亞曼,努爾哈克山以西的大路與城市也是一條重要的商路。”

第519章 努爾哈克之戰

  “我說他是個……”瘋子嗎?

  第五王子的話說到半截便被他自己掐斷了。

  塞薩爾已經不再是那個小小的侍從,或者是騎士了,他現在所有的領地,已經幾乎等同於半個羅姆蘇丹,若說他的影響力——則更為廣泛。

  他可以隨意嘲弄一個普通士兵,官員,甚至學者,卻不敢對這樣的君主口出妄言,他陷入了沉默,他身邊的那些弄臣和近臣也是如此。

  王子看了一眼正在殿下等待回應的使者,他是一個又黑又瘦的騎士,站在那兒,就像是根鐵條似的,但誰都知道他就是塞薩爾身邊最受信任和看重的侍從,他伴隨塞薩爾的時間,甚至超過了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他的摯友、妻子和兒女,也正是因為有著這個使者的到來,他不得不收斂起自己的脾氣。

  “我也曾經聽說過這位的名字,他以及他曾經的君主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擊敗了我們的父親阿爾斯蘭二世,我們的父親曾經不止一次的提到過他,並且對他非常欣賞。雖然我們站在對立的兩面,信仰不同,也不曾在一個宮廷內長大,但他對我來說,就是我未曾見面的摯友,無血緣的兄弟。

  我承認,或許我對我的下屬多有放縱。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對蘇丹法迪的商人與平民秋毫無犯,不曾損傷他們的利益和性命。至於那位不幸的騎士,相信我,這純粹是一些蠢人的肆意妄為,我並未叫他們這樣做過,我的真主也不會允許我去做這樣邪惡的事情。

  我更認為,這件事情是有人有意挑撥,損害我們現在及以後的友誼,我願向您的君王致歉,並向那位不幸遭受驚嚇的騎士賠償一些錢財作為安撫。”

  他舉起手,一旁便有人捧出了好幾盤的金銀,還有整箱整箱的絲綢和器皿。

  朗基努斯一看便知道,第五王子確實下了一番血本——這並不是他真心悔過,而是他很清楚自己無力與塞薩爾對抗,哪怕塞薩爾只是出外巡遊,只帶著一千多人的軍隊也是如此。

  但他也應該聽說過塞薩爾的仁慈與寬和,他想要藉著這一點來抹消自己才是罪魁禍首的事實——單就他拿出來的金銀,就已經抵得上一個曾經的宗主教——他為了一匣子金幣,就為殺死他的人開具了一張一萬年的贖罪券。

  當然,第五王子並未忘記,使者一樣會得到他的賞賜,這筆賞賜即便是伯爵,也要為之心動,但朗基努斯只是看著,沒有拿走哪怕一個金幣,他沉默著向第五王子鞠躬,然後走了出去。有幾個戰士已經將手放在了彎刀的柄上,卻被一旁的同伴阻止了。

  他們看向第五王子,第五王子麵色鐵青、嘴唇發灰,他多想將這個狂妄的傢伙留在這裡啊,剃掉他的頭髮和鬍子,施加各種酷刑以懲戒他的無禮。

  但他還是懷著一絲僥倖的。

  事實上,他的這份忍耐毫無用處,塞薩爾已經決心要給這些不斷來滋擾的害蟲一個教訓,而且必須是一個迅疾、狂暴和無可挽回的教訓,他們才能牢牢記住——也讓他能夠安心地完成之後想要做的事情。

  第五王子是註定要死的。

  朗基努斯此次出行時,只帶了兩個侍從和一小隊騎士,即便已經被迫退到了這裡,作為進入到最後階段的第五王子,其軍力依然不容小覷。

  他住在高高的白色行宮之中,峽谷裡和平原上都是他計程車兵,寺廟、村莊、道路、沼澤、灌木叢和荒野裡到處都是黑壓壓四處升騰的煙霧,空氣渾濁、腥臭,不像是個人類的城市,倒像是一個野獸的圍場,那些閃爍的、發光的、渾濁的、明亮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著朗基努斯和他身邊的人,彷彿只要他們略略露出畏怯的神情,他們就會衝上來,將他拉下馬來,撕得粉碎。

  但騎士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看著這些人就像看著路邊的野狗,毫無感情;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的視線在掃過他們的時候,甚至還帶著一些憐憫。

  在突厥人軍隊中,上下等級是很鮮明的,站在最高處,有著最好的甲冑,最鋒利的兵器和最豐富的酒食的,當然就是蘇丹或者王子身邊的親衛。

  接下來就是古拉姆,他們通常都是騎兵。

  雖然這些親衛和古拉姆都是奴隸,但他們也有著自己的奴隸、住所和馬匹,即便在軍營之中,他們所要做的事情也很少,幾乎只有訓練、巡邏、服侍主人和上戰場之類的事。

  身為奴隸計程車兵境況就不那麼盡如人意了,這是一個猶如陡坡般的變化,他們幾乎沒有甲冑,武器也十分單一和簡陋,他們的食物不是乾癟的豆子,就是空癟的麥粒,肉是別想的,有時候或許會有些油脂,但聞起來更像是糞便。

  他們群聚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來取暖,往往需要鞭打著才能起來幹活。

  他們承擔的勞役也是整個營地中最為沉重的,配給也最少,有些時候猛一看過去,他們甚至不像是一群士兵,好像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而他們一起移動時,看上去更像是一堆雜七雜八的泥團。

  朗基努斯將這一切都記在心中,並且回報給了塞薩爾。

  ——————

  哐噹一聲,第五王子憤恨地將一隻精美的石榴金盃扔在地上,裡面盛裝的紅色汁液頓時潑濺了一地。

  所有人都因為他的動作而收縮了一下,就連那些最強悍的戰士,以及最虔盏膶W者也不例外,他又是憤怒,又是恐懼。儘管他已低聲下氣,說盡了好話,塞薩爾依然不改初衷,堅持要與他一戰,他或許可以與塞薩爾一戰,但他的力量毫無疑問的會遭到極大的削弱。

  而他的兄弟已經在一旁虎視眈眈等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殿下。”一旁的黑衣苦修士終於開了口。

  此時有人還敢說話,真叫人佩服他的勇氣和膽魄。但當人們抬起頭看過去的時候,卻不覺得意外。

  那個人正是所謂的黑衣修士,也是第五王子近來最為信任的一個人,他崇拜魔鬼,並且毫不諱言聲稱他乃是魔鬼最為親愛的一個僕從。當他來到第五王子身邊的時候,第五王子以為他也是如之前的那些教士和學者那樣,不是想要智髾嗔Γ褪窍胍求錢財或者是女人。

  但對方似乎並無所求。他對這些東西絲毫不感興趣,或者說只想看看他們能夠達成怎樣的一個結果。

  他所設計的一些小遊戲,讓第五王子看了都覺得毛骨悚然,但在毛骨悚然之餘,後者又感到了一股強烈的興奮和喜悅。

  “這對於您來說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黑衣修士這樣說道,“在任何時候,有容貌,有才能,有智慧的人都是珍貴的。

  只不過他們有些時候會成為一位君王,有些時候則是一件工具。至於現在嘛,還有可能成為一件祭品。

  您記得我曾經和您說過的嗎?在這場盛大的彌撒中,只要你願意獻上足夠珍貴的祭品,你就能奪取他之前所有的一切,”他走到第五王子麵前仔細地端詳,第五王子的面目並不醜陋,但也稱不上俊美,甚至過於普通,普通到很難有人記得他的臉。

  在他的父親阿爾斯蘭二世還在世的時候,並未看重過他,他能夠有現在的地位,完全靠著自己的拼搏,他要比常人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力氣,才能夠獲得父親以及蘇丹的青睞。

  “您是說所有嗎?但是如果那是真的……是真主所給他的力量,魔鬼又怎麼能夠把他從他身上拿下來給我呢?”

  “這對於凡人不可想像。但對於魔鬼來說,卻不是什麼問題,您不想要嗎?我曾經見過那位殿下,他多美啊,又是多麼的強大。無論在什麼地方,女人,甚至男人都會情不自禁地注視著他,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他靜止時如挺拔的雕像,行動起來則如一縷絢爛的雲霞,人們尊敬他,愛他,就連他的敵人也對他讚不絕口。

  您還記得您的父親阿爾斯蘭二世提起他的眼神嗎?那時候您和他也差不多大吧,蘇丹有用過那種眼神看過您嗎?”

  第五王子明顯陷入了黑衣修士為他描述的美好幻境中,但不多會,他打了個哆嗦,從幻境中掙脫了出來,“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用詭計擊敗他,這沒什麼,不會有人因此而責備您,戰場上沒有卑劣和無恥,只有勝利,何況您將從中獲得極大的利益。”黑修士微笑著說道,“駿馬也會失蹄,獅子也會打盹,他敢用一千人來挑戰您數萬的大軍,不正是因為他生出了傲慢之心,以為可以一次次重複之前的奇蹟嗎?

  現在就是讓他認識到這個錯誤的時候了,”他向第五王子伸出手說:“讓我們來討論一下之後的戰爭該如何進行吧。”

  ————

  “數萬大軍肯定是沒有的。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可能把附近村莊和部落的民眾都算進去了,但他們的兵力確實勝於我們,可能是我們的三倍或者是四倍。”

  房間中的人聽到這個數字,沒有一個露出遲疑或者為難之色,突厥人的戰術確實曾經困擾過拜占庭人與撒拉遜人,但對於那些披掛著沉重甲冑的十字軍來說,他們的威脅就小得多了。何況他們這裡還有被譽為聖城之矛與聖城之盾的塞薩爾,有他在,敵人的箭矢根本傷害不了騎士,而他的聖矛又是收割那些強大將領的利器。

  “我們需要擔心的是,那位第五王子殿下會趁機逃走。”聽到吉安這麼說,其他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這確實是個難題。

  塞薩爾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慎重。如今,他身邊沒有了鮑德溫,更不會有人質疑他的決定,他在確定了基本的陣營組成部分,以及先後出擊的順序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這次不等他用鷹哨召喚,白鳥萊拉便抱著腿坐在了他的窗臺上。這個舉動可真是有些危險,往下一望,便能夠望到如同深淵般的地面,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他聽了萊拉所帶來的情報,陷入沉思——或許明天他可以試一試在另一個世界中看到過的做法。

  第二天一早,他們在阿德亞曼與努爾哈克之間的一處平地上集結完畢。

  當第五王子看到,從塞薩爾的軍隊中迅速馳來一匹白馬的時候,他還以為那是塞薩爾,兩方的統帥,或者是君王在開戰之前相互致意也是有的,但還沒等他催動馬匹,他發現那只是一個普通的騎士,他擎著一面人們已經非常熟悉的赤色旗幟,在第五王子的軍隊前來回賓士了三次。

  在第四次的時候,他一邊賓士一邊放聲高呼:“奉我的主人及君王之命,再次宣告我的主人——伯利恆騎士、塞普勒斯的紫袍者、敘利亞總督、亞拉薩路攝政、埃德薩伯爵及亞美尼亞親王在此向你們承諾:向他哀告吧,向他懇求吧,放下你們的刀劍,跪下你們的膝蓋,他會慷慨地答應你們的請求!

  一切沒有土地的人,來!

  一切心懷冤屈的人,來!

  一切沒有自由的人,來!

  來到這裡,你們會擁有你們之前從未擁有過的東西——亞拉薩路的聖人所給予你們的承諾,絕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