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67章

作者:九魚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他們殺死了薩拉丁的父親。

  可以說,哪怕亞歷山大、吉薩、福斯塔特全都淪陷了,只要開羅還能堅持,薩拉丁都未必會從亞拉薩路撤軍。

  他們本不必這樣做,薩拉丁的父親已是個早已垂暮的老人,也不知何時就會聽見天堂的召喚,他固然曾是個勇武的將領、睿智的長官,但這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他活著並不會妨礙任何人,但死了可就未必了。

  不久前,薩拉丁已經徹底佔領了克里特島,並且以這座島嶼作為跳板,悍然向龐大的拜占庭帝國發起了攻擊。

  不僅如此,他還竭盡全力地扼殺了拜占庭帝國的海上力量,拜占庭帝國的海軍曾經憑藉著最後一絲餘暉成為了塞薩爾的助力——為亞拉薩路解除了被圍困的憂慮——或許是那次勝利來得過於輕易,他們高估了自己,當撒拉遜人的艦隊出現在海面上的時候,這些傢伙無所畏懼地拉起了金帆,徑直向對方衝去。

  那只是一群海盜而已,一群烏合之眾,拜占庭的海軍大臣是這麼說的,但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他們暈頭轉向。

  沒錯,法蒂瑪王朝的海軍曾經敗給了拜占庭,但薩拉丁如何會重蹈覆轍?

  他暫時還未組建起一支真正的海軍,但他可以用金子彌補這點缺憾,他從威尼斯人、熱那亞人那裡買船,並且在船頭加裝鐵撞角、弩車和投石機,在甲板上安裝了“烏鴉”。

  “烏鴉”就是古羅馬海軍作戰時所用的一種跳板。

  它被安裝在船頭或船尾,可以轉向各個方向,末端鑲嵌著一枚巨大的釘子。平時的時候,它會被吊起。

  海戰的時候,羅馬人會飛快地驅使船隻靠近敵人,然後放下“烏鴉”,其尖端的鉤子或釘子會猛地砸在對方的甲板上。

  而後羅馬士兵便會一擁而上,與敵人展開肉搏戰。

  法蒂瑪和阿尤布們在這裡採取的也是這種戰法,畢竟對於以海盜為主力的撒拉遜海軍來說,刀對刀、劍對劍的近戰才是他們最擅長的。

  最後拜占庭海軍不得不拿出了殺手鐧——希臘火,撒拉遜人卻在這方面做了諸多準備,沙子、水、厚重的帆布和最重要的“勇氣”,任何人在面對著不熄的火焰時,都難免畏縮,但金子,只要有足夠的金子,便能叫他們忘卻這份畏懼。

  至少對於這些海盜們如此。

  他們捨生忘死,奮勇出擊,不但接連奪取了多艘船隻,還將近海的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紅。

  而且在拜占庭人使用希臘火的時候,薩拉丁一方也拿出了海上作戰的利器——那就是小巧快速、轉向迅捷的三角帆船,它們數量可觀,同樣滿載著裝有油脂的瓦罐——薩拉丁陸續籌集到了幾百艘這樣的小船,當它們熊熊燃燒著撞向拜占庭的艦船時,沒人覺得可惜,海盜們甚至會聚集在甲板上、桅杆上大聲地嘲笑那些倉皇從船上跳入海中的拜占庭人。

  而在遭到了如此大的挫敗後,拜占庭的海軍幾乎被全面壓制,以至於多條航路和商道斷絕,拜占庭帝國甚至有些地方因此出現了饑荒。不過,以撒人正在全力支撐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他們這次也發了狠,硬了心,竟然不顧一切地從各處高價收購糧食,於是……帝國中一些對他們不利的言論也迅速被消滅了。

  雖然這明顯是以撒人引來的禍端,但無論如何,以撒人也給了他們麵包,只是不知道這種狀況還能夠支援多久。

  薩拉丁先前遠征所繳獲的糧食、輜重以及錢財全都用在了這場戰爭中。

  不僅如此,克里特島以及拜占庭沿海的幾座大城被他攻克後,他所獲得的戰利品也足以壓制住那些反對的聲音。

  因此,當塞薩爾開始決定巡遊的時候,埃及的蘇丹薩拉丁與拜占庭的杜卡斯阿歷克塞一世正處在一個僵持的狀態。

  據說,皇帝阿歷克塞一世曾想過與薩拉丁和談。但首先,這場戰爭並不是薩拉丁發起的,再則,薩拉丁的父親已死,除非能讓死人復生,否則這場和談很難繼續下去。

  而薩拉丁所要求的交出罪魁禍首、割地賠款,阿歷克塞一世同樣無法接受。

  即便克里特島現在在薩拉丁手中,但這個地方並不屬於他;若是他們立下的合約明確將克里特島割讓給了薩拉丁,在不久之後,薩拉丁必然會發動第二次進攻。

  撒拉遜人曾經兵臨君士坦丁堡,拜占庭所擁有的土地遠比敘利亞或者是埃及更為富饒——相信撒拉遜人不會更進一步,倒不如去相信猛虎不會吃肉。

  而比起拜占庭的民眾,更為不幸的則是羅姆蘇丹國中的民眾。

  阿爾斯蘭二世有九個兒子,九個兒子!在長子死在戰場上後,剩下的幾個兒子幾乎沒有一個人願意成為別人的奴隸。

  正如突突什所說,羅姆蘇丹現在已經成為了猛獸角逐的決鬥場,他們明明出自於一個巢穴,卻已經殺紅了眼睛,不將對方徹底地吞噬,誓不罷休。

  在內部戰爭受苦最多的,當然還是羅姆蘇丹國中的民眾,他們幾乎沒有一刻安寧,不是被劫掠,就是被賣做奴隸。他們的房屋被燒燬,牲畜被拉走,錢財更是早已被士兵和盜匪搜刮一空,他們到處奔逃,尋求憐憫,但誰也沒有辦法給他們幫助。

  而且這樣的漩渦正在不斷地擴大。不僅羅姆蘇丹國,就連拜占庭帝國的邊緣地帶也已經受到了波及,阿德亞曼以北,以西的地方,也就是努爾哈克與阿德亞曼之間的地區,頓時成為了被屢次試探的地方。

  那些突厥人知道塞薩爾的厲害,並不敢輕易招惹他,但對於那些城堡之外的地方,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

  ————

  在獲得了塞薩爾的允許後,突突什為他引薦了幾個努爾哈克的商人,他們之前已經去懇求過駐守在阿德亞曼的十字軍。

  但那位十字軍騎士正是原先的埃德薩老騎士之一,塞薩爾非常的愛惜他們。只在最關鍵的地方,才會用到這些忠盏暮萌恕斎徊粫䴙榱艘恍╁X財就背叛塞薩爾,他冷淡的拒絕了這些商人,並且告訴他們說,如果他們再來糾纏或者是意圖收買他,他會把他們通通吊死在城牆上,他們別想獲得十字軍的幫助。

  那些商人他們之中有突厥人,也有撒拉遜人或者是以撒人,可惜的就是沒有基督徒,他們百般無奈,只得去尋找另外的方向。

  他們的家園,他們的果樹,他們的麥田還有最為關鍵的商路,現在全都因為羅姆蘇丹國的內亂支離破碎,他們深深地為那些依然滯留在羅姆蘇丹的家人擔憂,也不知道他們是死了,還是藏起來了,又或者是被賣成了奴隸。

  這個時候國家之間並沒有明顯的邊界線,哪裡屬於哪位君王,或者是領主,完全看那裡有沒有他們的城堡,這也是為什麼曾經的曼努埃爾一世在與羅姆蘇丹國的交界處建起城堡,會激怒阿爾斯蘭二世的緣故。

  這些商人設法說服了突突什。

  那些可憎的盜匪,他們不敢攻打阿德亞曼也不敢攻打馬拉什,但隨著他們吞噬的地方越來越多,總有一天他們會對埃德薩伸出手——比起阿德亞曼與馬拉什這兩座大城,博佐瓦只是一座小城,他們未必敢長久地待在這裡,卻可以如暴風驟雨般的來,又如暴風驟雨般去,再小的火苗,若是坐視不理,也會釀成巨大的災禍。

  何況你的主人又是一個內心仁慈的人,他又怎麼會看著民眾深陷地獄而坐視不理呢?

  這句話說得有些牽強,這些商人可不是塞薩爾的子民,他們或許也曾經去求過那些蘇丹的兒子,只是沒能得到什麼回應,或是受到了變本加厲的勒索和敲詐,他們才轉向了塞薩爾。

  而突突什之前說,並不想讓這些商人輕易得逞,確實也有著屬於他的考量,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也是為了他的蘇丹,他可不想看著埃德薩變成第二個羅姆蘇丹,而且這些商人只想訴訴苦,就能讓塞薩爾為他們出兵,也真是異想天開。

  塞薩爾看著這些人,其中為首的那個人已經雙鬢雪白,臉上的皺褶似乎填滿了憂傷和苦痛,還未開口,那嘶啞悠長的嘆息聲便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而他並沒有一上來便長篇累牘地向塞薩爾傾訴他們的不幸,而是張開了嘴——只是張開嘴。

  “他曾經是努爾哈克最為成功的商人。”一旁的一個人說道,“他的駝隊甚至可以環繞努爾哈克山一週,他樂善好施,寬仁虔眨瑥奈春^人。

  而這場戰爭開始之後,每個蘇丹之子都想要從他這裡敲詐錢財,他給了,自己的、親眷的、朋友的,他不能不給,畢竟正如那些突厥人所說……”塞薩爾聞言看了他一眼,確定對方應當是個波斯人,那麼,他這樣說,倒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但無論有多少錢財,也總有被勒索乾淨的那一天,他向那些人告饒說,自己實在沒有更多的錢財了,但那些人並不相信他。

  於是他們在殺死了他所有的孩子之後,就把他架起來,一顆接一顆地拔掉了他所有的牙齒。”

  果然那黑洞洞的口腔裡,不要說牙齒,就連舌頭都沒有了。

  “他被拋在沙漠裡幾乎死去。幸好我的駝隊經過把他救了。”

  塞薩爾微微蹙眉,這種衝擊性極強的畫面確實勝過千言萬語,但在他的計劃中,徹底征服埃德薩並將其變為自己真正的領地至少也需要好幾年。

  而現在,羅姆蘇丹正如這些商人所說,就是一個佈滿了鋒利刀片的絞肉機,即便是拜占庭的阿歷克塞和埃及的薩拉丁投入其中,也只會落得個血肉橫飛的下場。

  所以埃德薩剛收復,他就開始催促東征的十字軍騎士們儘快離開聖地,返回法蘭克、德意志和英格蘭,羅姆蘇丹那時候的狀況還未到最壞的程度,但局勢確實正在敗壞,再加上薩拉丁必然要和拜占庭人發生一戰——萬一他們被困在這裡就麻煩了。

  “我們並不需要您給予太多,”一個商人見狀連忙說道,“我們只想把親人從羅姆蘇丹接出來,並建立新的商道。”

  他們沒敢說,這對塞薩爾也是有好處的。如果他們不經過羅姆蘇丹,那麼從拜占庭出來,就必須經過亞美尼亞和埃德薩,而商人們就像尼羅河的河水,他們浸潤到哪裡,哪裡的土地就會變得肥沃,哪裡的民眾就會變得富裕。

  “我不能馬上答覆你們,”塞薩爾說道,“你們回去聽候訊息吧,無論是否同意,我總會給你們一個結果。”

  商人們滿心哀慼,卻又無可奈何。

  這確實不是他們做得了主的事情,何況他們也要知道自己的要求,確實有些無理。

第515章 巡遊(5)

  當初,亨利六世打下了阿德亞曼,但他並不是塞薩爾,並不在乎城中的民眾,以及周遭的村莊和聚居點,更不會去維護周遭的商路,在殺死了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並且得到了阿德亞曼後,他只在意自己以及自己的騎士能夠獲得多少戰利品。

  因此,即便他看到,除了那些戰死的、受傷的、成為俘虜計程車兵之外,還有一批士兵在看到自己為之效忠的蘇丹死去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離戰場時,並沒有追趕——雖然塞薩爾說過,他會代城內的居民付贖身錢,但他可沒說過會給曾經的敵人付,萬一塞薩爾不需要這些俘虜呢,他的騎士和士兵豈不是白忙一場?

  於是那些蘇丹計程車兵得以將戰場和原先的主人拋在了腦後,逃往了自己認為安全的地方。

  塞薩爾之後暫時派了他信任的騎士駐守阿德亞曼,但這位老騎士仍舊對異教徒和異端保持著十足的警惕。

  他不相信他們,哪怕確實有人將苦主和受害者送到了他的面前——有時候是活著的,有時候是死的,但老騎士的心就如同冬日的鋼鐵般堅硬冰冷,何況他也確實有不得已的地方,阿德亞曼城中只有一百多名騎士,一千名士兵,這可不是供他揮霍的。

  不過他還是在教士的勸說下,將這件事情寫成信件傳給塞薩爾,只是他的信使還未抵達埃德薩,塞薩爾所率領的巡遊隊伍就已經出發了。

  事實上,像是這樣的信件在塞薩爾的桌上還擺著不少,戰爭就如天火,它焚燒一切,但很快,焦黑的土壤裡就會生出新的植物,有好的,也有壞的。

  內姆魯特山就盤踞著一股約有數百眾的盜匪,當然,他們是不承認這一點的,他們自稱是蘇丹(阿爾斯蘭二世之子)的將領,他們也確實拿得出蘇丹之子賜予他們的刀劍和旨意,但那又如何?他們從軍人徹底淪為卑劣的盜寇的時間甚至短過一眨眼睛。

  他們最初與阿德亞曼城中的掮客內外勾結,後者將這些名為士兵實則盜匪的傢伙介紹給經過阿德亞曼的商人,假裝是一群要價低廉的僱傭軍,當商人們以為自己得了便宜而沾沾自喜時,內應和外敵的刀劍已經擦亮鋒芒,只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當然,如果有不謹慎的人貿然衝入卡赫塔山區,也會成為他們的獵物。

  這些人所聚結的地方,正是科默金王朝國王安提俄克斯一世在內姆魯特山上為自己建造的陵墓。

  他不但建造了地下的陵墓,還建造了地上的行宮,彷彿在他死後也要如同生前一般,過著奢靡無度的生活。這些行宮在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抵禦、阻截亨利六世的大軍時被拆除了一部分作為投石機的彈藥,導致那些殘破的立柱、牆壁和平臺幾乎已經看不出原先的樣子,但略加修整之後,這裡還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避身之所。

  而作為曾經的將領,現在的盜匪頭目也曾經自豪地誇耀過,即便是蘇丹率著他的大軍前來征伐,也很難奈何得了他。

  這當然是誇張的話語,區區幾百個人又怎麼對抗得了成千上萬的大軍,但他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塞薩爾的厲害,所以在選擇獵物的時候,有意識地避開了那些看上去便身家豐厚的基督徒商人,還有那些帽子上墜著貝殼的朝聖者隊伍,他們當然是一群足夠肥碩的好羊,但他們有可能受到那個基督徒騎士的庇護。

  但那些以撒商人和撒拉遜商人,他下起手來便毫不忌憚了。

  雖然他也聽過小聖人的名字,但說實話,對於異教徒,國王也好,蘇丹也罷,能夠容許他們在自己的國土和領地上經商、通行,就已經算得上寬仁了,為他們動用自己的軍隊……開什麼玩笑?

  而且作為曾經的軍人,他有著不少眼線,確實,有不少受害人的親友竭盡全力試圖給予援助或展開報復,他們有些去尋求蘇丹之子或者是埃米爾的幫助;有些人則在招募士兵意圖以同樣的手段,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甚至有人願意付出一半的家財來僱傭阿薩辛刺客。

  無奈的是,阿薩辛刺客在敘利亞的據點早就被塞薩爾拔除,現在他們的總部遠在裡海南岸的深山之中,不久前,鷹巢內部還發生了一場暴亂,雖然他們的山中老人最終獲得了勝利,但整個組織因此受到了不可避免的削弱,這是不爭的事實。

  再則,他們只怕暫時性抽不出手來對付一個小小的盜匪,他們現在可有的是大把的生意可做。阿爾斯蘭二世的九個兒子已經只剩下了五個,隨著競爭者的減少,他們之間的爭鬥,反而愈發地血腥和激烈,幾乎每天都有一位尊貴的人悄無聲息地死去。

  商人們能拿出的東西,阿薩辛此刻只怕看也不會看一眼。

  於是盜匪首領就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但您也不能長久如此啊,”一個學者勸諫道,首領挑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他身邊當然是有學者的,畢竟他們也不可能在每次劫掠和戰鬥中毫髮無傷。

  但說實話,他真是討厭這些喋喋不休的傢伙,也懂得這些人的心思——教士也好,學者也罷,又或者是以撒人的賢人,他們能夠閱讀、寫字,能夠治療和安撫受傷或生病的人。

  除了少數犯下了十惡不赦的罪行,受到通緝的人之外,幾乎個個都能夠在城堡和宮廷中獲得一席之地。

  退一萬步說,哪怕不受國王和蘇丹的喜歡,他們也可以在寺院和教堂中度過平靜的後半生。

  不過這裡的學者並不敢輕易離開,一來是因為他們在這裡同樣受到了監視,只不過比那些即將成為奴隸的俘虜好一些。

  二來就是他們也有著一顆貪婪的心,無人可以否認,即便在宮廷中他們所得的也未必有在一個盜龠@裡多。

  盜俸苌贂紤]之後的發展以及退路,更不會有什麼大額的積蓄——他們總是大肆揮霍,好像那些金子和珠寶也會如同新鮮的肉那樣迅速腐爛,不將它們享用殆盡,就不甘心。

  學者看到他的神情,便知道這個狂暴的野獸心中在想些什麼,他的聲音不由得又放低了幾分:“大人。您畢竟曾經為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服務,如今您的麾下依然有著數百名戰士,像是這樣的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容小覷。為何不回到羅姆蘇丹,藉著刀劍與駿馬,爭得屬於自己的土地和奴隸呢?”

  確實,做盜匪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即便成為了蘇丹的下屬,也並不代表他們就不可以繼續出來劫掠了。

  “我會回去的,”首領說,“但不是現在,可能再等幾個月吧。”等到羅姆蘇丹終於決出一個勝利者,或者還剩兩三個競爭者的時候,他就可以去追隨那位勝利者了。

  至少要等他處理掉手上的貨物,或者做上一筆大買賣後,他會裹挾著這筆財富,回到羅姆蘇丹,然後選擇一個合適的主人。

  他說的合適並不是希望這位主人有著多麼的睿智和勇武。

  相反的,他希望對方的勝利完全出自於他的好邭猓麜谀俏晃磥碇魅松陨蕴庫读觿莸臅r候出現,給予他武力與錢財上的援助,讓他對他感激不盡。

  他原先在蘇丹次子的麾下並不曾受到重用,也受夠了那位王子對他的頤指氣使,冷言冷語。這次他要成為一個埃米爾,甚至艾塔伯克——如曾經的贊吉——他盡情地想像著,但他並未將這樣的野望說出口。

  他察覺到學者沒有離開,恭敬地守候在他的身邊,彷彿等候著他的召喚,便轉過頭去,微笑著想要打發了他。

  但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嘈雜的叫喊聲,他猛地從座椅上躍起奔到外面,已有幾個士兵朝這裡跑來,幾乎與他撞在一起,他隨手抄起一個士兵的袍子,把他提到自己的面前:“是敵人?什麼樣的敵人?”

  是和他們同樣淪為盜匪的流民和逃兵,還是那些商人僱來報復他們的僱傭軍?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天並不是個晴朗的天氣,烏雲密佈,但天光仍舊大亮。

  在陵墓與行宮周圍,並沒有多少林木,即便有樹,也都被他下令砍倒了,以免有敵人趁機埋伏。

  因此他一眼便能看到那刺目的赤色旗幟。

  首領的血液彷彿全都凝固住了,他惴惴地,抱著一絲僥倖,或許只是另一個領主或是埃米爾——那位蘇丹?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他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只是為了幾個商人而已,他們之中甚至沒有多少基督徒,但他只要看那位隨後跟著跑出來的學者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希望落了空。

  那位學者當然見到過這面旗幟,在此時的人們眼中,這面旗幟除了色彩鮮豔之外,甚至可以說是過分樸素,旗幟通體赤紅,無論是三角形還是長方形,只有角落裡墜著一個小小的金色亞拉薩路十字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絕望地發現,從那些赤紅的旗幟之中,又升起了一面繪製著絢麗紋章的旗幟。

  當看到這面旗幟的時候,他的心終於落了地,不是安心,而是直接跌落在地面上,跌碎了。

  那面旗幟上有著塞普勒斯專制君主、敘利亞總督以及埃德薩伯爵的紋章,它被勁烈的山風繃得筆直,簡直就像是一塊盾牌。

  “聖城之盾。”學者喃喃道。

  他的主人也就是那位盜匪首領,一把將手中計程車兵扔在了地上,他是一個果斷的人,不曾有半點猶豫便高聲叫道,“我們走!”

  走到哪裡去呢?

  當然是逃走,他不是沒有準備的,地上的殘破行宮可以作為他的堡壘和城牆啊,地下的陵墓可以作為他的倉房、臥室和藏兵庫,還有一條可以直接連通到另一處的隧道。

  這條隧道是他新挖成的,參與的工匠被他悉數處死,以保證這個秘密無人洩露,他匆忙的叫上了幾個可信的親衛,儘可能地帶走了一些小巧昂貴、便於攜帶的珠寶。

  說起支票,也真是諷刺。

  它由聖殿騎士們開創,然後又有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四世與現在的攝政大臣塞薩爾以名譽做擔保,又被各個商人證實其可靠性,如今,支票已經成為了等同於金銀的流通錢幣。

  盜匪首領十分謹慎。如果是劫掠中所得的支票,他根本看也不看一眼,他所要的贖金和買賣贓物、奴隸的錢,全都是沉甸甸的金子或者銀子,然後他會通過幾個黑商的手將金銀換為支票。

  這些支票已能在亞拉薩路、亞馬士革、亞美尼亞、塞普勒斯、羅馬,甚至法蘭克、英格蘭、德意志使用,甚至你拿給一個拜占庭人,威尼斯人,熱那亞人也……也可以通行無阻地兌換到與這張支票面額相等的金幣。

  盜匪首領一邊在心中暗笑,一邊將這些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塞進自己的胸口。

  他抓起大把的寶石珍珠塞給那幾個勇猛的戰士,他們和他一樣都是被選中的人,並且足夠殘暴和卑劣——當初首領在選人的時候,就特意選中了這些人,他知道這些人即便願意出賣他,塞薩爾也絕對不會饒過他們,除了跟著他,他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這些全歸你們,”他說,“我們也確實該離開這裡了。我與羅姆蘇丹的四王子達成了協議,他已經為我安排了一條光明的出路,等我們到了羅姆蘇丹,就去他那裡,他是最有可能成為蘇丹的那個人,而他現在正需要勇武的戰士做侍從。”

  如果說那幾個戰士之前還因為首領毫不猶豫地選擇逃跑,而對他有些鄙夷的話,現在他們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不快,他們面露喜色,除了這筆意外的饋贈之外,還因為首領向他們許諾,他們將來也可以在他的擔保下成為蘇丹的戰士,甚至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