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國王叫人拿來兩柄新的大劍,但被威廉拒絕了,從他的神色、口型上可以看出,他並不認為在戰場上敵人也會贈給他武器。
但在之後的空手搏鬥中,威廉又一次戰勝了阿馬里克一世,我們之前說過,他有著一雙天主賜福過的長手臂,總能先一步打到阿馬里克一世,雖然這也有點不公平,但總不見得讓他截掉一節手臂再來比賽……
而在這場戰鬥中,競技場裡的設施不知道被破壞掉了多少,瑪利亞公主面色發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兩人的戰鬥讓她想起了那隻發瘋的母熊。
“我當初也以為你會感望到聖博德。”鮑德溫在威廉向國王屈膝行禮,請求寬恕的時候輕聲說道,確實,聖博德與塞薩爾現在的身世有著許多相似的地方,譬如他最初並不信天主,即便他的父親就是一個神父(那時候神父可以結婚),但在十六歲的時候,他被盜俾幼撸u到了愛爾蘭(此時愛爾蘭人尚未皈依),在艱苦的奴隸生涯中,他漸漸聽到了天主的聲音,並且得到了賜福。
他帶著幾個奴隸同伴逃走,後來又回到愛爾蘭傳教,在傳說中,愛爾蘭人用石頭砸他,他卻毫髮無傷。
“或許是因為你原本就不是一個奴隸。”鮑德溫又說。
這時,阿馬里克一世已經拉起了威廉,接受了他的歉意,並邀請他加入自己的隊伍,在之後的混戰格鬥中。
威廉當然欣然從命。
混亂格鬥中,與阿馬里克一世對峙的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也只有他最適合,而臨時接替了他的是博希蒙德,博希蒙德施施然地坐在了雷蒙原先的位置上,大聲地讀出參與者的名字,出身,感望聖人的聖名,又劃定了雙方的安全區,騎士們可以在這裡休息,治療,俘虜也會被挪到這裡。
這場比賽堪稱勢均力敵,雷蒙與阿馬里克一世不但都是久經沙場的將領,對彼此的作戰風格都很熟悉,而從他們開始,每個在場的騎士都不是普通人,他們造成的傷害也格外的大——修士和教士們不斷地跑來跑去,給他們治療,或者是救命。
就連鮑德溫都緊張起來了,他盯著那個身著鍍金鍊甲的人影,眼睛一眨不眨,忽然之間,那個人被幾名騎士圍攻,一下子就被打下了馬去!
第58章 鷹巢來客(下)
國王,不,敵對方的統帥一被打下馬,雷蒙伯爵的騎士們頓時歡聲雷動,他們的扈從和武裝侍從立刻拼死向前,想要從紛亂的馬蹄下拖走阿馬里克一世,把他捆綁起來——阿馬里克一世的騎士們又怎麼甘願蒙受這樣的恥辱,立時也瘋狂地衝了上來,他們的扈從與武裝侍從也揮舞著斧頭,大錘對上了與自己同一階級的敵人。
這下子反而讓國王陷入了險境。
可以說,若是雷蒙伯爵的騎士扈從們將國王拖走,做了俘虜,那麼他會在安全區裡;反過來,若是國王的騎士將國王拖走,那麼他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安全區裡重新整裝上馬再戰。
再退一步說,如果這場混戰格鬥的參與者不曾蒙受賜福,國王遇到的危險也沒那麼大。
之前見到競技場營地的時候,塞薩爾還在迷惑——此時的臨時建築,譬如迎接瑪利亞公主時的高臺,都是用木頭搭建的,唯有競技場被打造的猶如城牆一般,寬大,厚重,高度超過三十法尺——原來祈求聖人眷顧後的騎士,幾乎可比一群群由鋼鐵鑄造而成的怪物。
他們相互對撞的時候猶如迸裂的山崖,彼此劈砍的時候猶如交錯的雷霆,他們砸在石頭的牆壁上,留下鮮明的痕跡,馬上就能站起來繼續戰鬥,有騎士被聖光徽郑蛷街辈唏R衝向敵人的陣營,任由長矛戳刺而依然能夠毫髮無傷。
不過這也能看得出,即便同樣是得到了“蒙恩”的騎士們,他們所獲得的恩惠也是有所不同的,有的弱,有的強,有的短,有的長,有的傾向於進攻,有的傾向於保護,這時候就要看指揮者對騎士們的瞭解與對戰局的判斷了,什麼人負責衝鋒,什麼人負責壓陣,什麼人負責突圍……
在這方面阿馬里克一世稍微遜色於雷蒙伯爵,雷蒙伯爵身邊幾乎都是法蘭克人,但因為國王邀請了威廉.馬歇爾,幾名英國騎士也跟著他一起來到了國王麾下,他們對國王固然沒有隱瞞,但終究比不上原先的法蘭克騎士得心應手。
這場比賽的裁判官博希蒙德也注意到了,國王的馬已經倒下,圍繞著他廝殺的騎士至少有十來個,雷蒙伯爵卻因為被幾個阿馬里克一世麾下的聖墓騎士團騎士糾纏住,沒能及時注意到這裡的狀況。
博希蒙德從自己的座位上猛地站了起來,命令樂手吹響號角。
號角吹響了,但正在酣戰的騎士根本無法立即聽命停手——他們的距離都拉得太近了,每個人都要竭盡全力地防備好幾個敵人,沙塵瀰漫,人和馬都在嘶嚎,扈從和武裝侍從也都上了陣,比起騎士他們的損耗更大。
畢竟他們之中有些出身平平,也不可能交得起舉行“揀選儀式”的錢——但為了博得一個出身,就算知道普通人在這種戰鬥中就是磨盤裡的麥子,他們也必須上!
自己的血,同伴的血,都無法撼動他們對錢財和榮譽的渴望,尤其是那身金光閃爍的鍊甲……
即便是在比武大會中能夠叫一個國王作俘虜,他們都算是攀上了一條登天的階梯!尤其是在詩人的口中,可不只有騎士才會在比武大會中被人欣賞和看重,扈從,侍從,也是可以的!
此時即便大地裂開了一條縫隙,縫隙中鑽出魔鬼,也免不得捱上他們一錘!
在這種混亂中,阿馬里克一世幾次起身都沒能成功,雖然他身上依然閃爍著神聖的光芒,但確實在減弱。
“不行!”鮑德溫急切地說,“我要下去!”
“等等!”塞薩爾握住了他的手臂,“你看!”
威廉.馬歇爾一錘子打倒了眼前的敵人,也終於唸完了最後一個祈对~,他可以感受到聖博德的光輝如同之前的每一次那樣徽衷谧约荷砩希S後便發出一聲響亮的吼叫,衝向了競技場的中心——他不分敵我,誰擋在他的面前,就要與他作戰,而在他的面前,幾乎沒有一合之敵。
武器斷裂,騎士傾翻,馬匹倒地,彷彿只在一瞬間,他就衝進了圍繞著阿馬里克一世的漩渦,一把將國王從地上拉了起來,叫他落在自己的身後,而後又如同方才一般,勢如猛虎般地衝出了戰圈。
“攔住他!”有人高喊道。
在衝回己方安全區的路途上,威廉不止遇到了一個勇武的騎士,但沒有人能夠阻礙得了他,他的扈從緊隨在他身後,將所有落馬的騎士全都捆綁起來,拖拽著回到主人身邊——這些人都是威廉.馬歇爾的俘虜了。
阿馬里克一世在安全區下了馬,他有些狼狽,沙塵與血讓他的鍍金鍊甲都失了色,但沒有受傷。
國王粗略地一掃,發現被威廉的扈從拖進來的騎士居然有四五個,而從戰場中心到安全區也不過幾百尺的距離,不由得面露讚賞之色,此時扈從也給他牽來了新的馬,奉上了一柄新的寬劍,他看向威廉,看到他身上的光芒幾乎絲毫不遜色於自己,更加喜悅,“你還能戰鬥嗎?”
“再打上三天三夜也沒問題!”威廉高聲回答。
“那麼跟我來!”
於是他們兩人又衝向了戰場,國王的騎士們正在撤退,看到閃光的鍍金鍊甲,立即聚攏到阿馬里克一世身邊,他們重振旗鼓,再一次與雷蒙伯爵的騎士戰在一處,但或許是因為之前的疏忽,心中愧疚的雷蒙伯爵不再那麼咄咄逼人,失去了銳氣的隊伍當然無法與一支氣勢正盛的隊伍相抗爭,隨著雷蒙伯爵被國王一劍劈下馬,勝敗已分。
博希蒙德長鬆了口氣,比武大會中主持人最擔心的就是遇到這種事情,尤其是國王,或是領主原本就是個驍勇善戰的騎士時——你沒法確定該在什麼時候中止比賽……觀眾們會嘲笑膽怯的主持人,君王心中不悅,而騎士們也會覺得遭到了羞辱。
問題是,受過賜福的騎士原本就是可以改變戰局的殺器,而你也沒法勸說他們使用不具備殺傷力的武器。每場戰鬥,特別是混戰格鬥這種少則四五十,多則上百人的混戰,如果戰局僵持,或是早有仇怨,兩方甚至真的會殺紅了眼睛,將一場比武變成真正的打仗……
塞薩爾一直按著鮑德溫的肩膀,好一會兒才感覺它鬆弛了下來,“威廉.馬歇爾,”鮑德溫喃喃道:“他真是一個無可匹敵的巨人。”
“我們還沒長大呢,”塞薩爾不會否認別人的優秀,但他也不會低估自己,還有鮑德溫:“他二十多歲了,我們只有九歲。”而且就他看到和感受到的,即便還是一個麻風病人,鮑德溫的力量也絕對不會遜色於任何一個同齡人。
天色暗了下來,這是最後一場比賽,桂冠理所應當地屬於國王阿馬里克一世,他重新更換了馬匹,鍊甲,用長矛挑著花環,在人們的歡呼聲中遞給站起身來的拜占庭公主,公主接過戴在頭上,又在長矛的尖端繫上絲巾。
而在騎士中,最受歡迎的除了威廉.馬歇爾別無他人,雖然因為此時英法之爭已經初見端倪,但就算是最為心胸狹隘的騎士也要辗端目犊c武技,何況聖人的眷顧也說明了他是何等虔眨挥玫鹊窖鐣偧紙錾暇陀匈F女向他投擲花枝與金戒指,威廉一概笑納,但婉拒了更多的請求。
阿馬里克一世見他拒絕了所有的貴女,便問道:“你還是要回英國去嗎?”他問道:“之後還有四場比武大會,我不會再參加,你或許可以得到桂冠。”
“您看到我的旗幟沒有,陛下?”
“我看到了。”半紅半綠做底,中間畫著一頭獅子。
“這是我的女主人阿基坦的埃莉諾賜給我的紋章,”威廉諔┑卣f:“我已經允諾她,參加了一場比武大會後就要動身折返,等我回到倫敦,我會成為亨利國王的武術教練和首席隨從。”
阿馬里克一世確實有意將威廉.馬歇爾收入麾下,成為十字軍中的一員,但他也聽說,在威廉還是個普通騎士的時候,跟隨自己的領主薩利斯伯裡伯爵護送埃莉諾王后回到阿基坦,沒想到在途中遭到叛軍攻擊,伯爵身死,威廉不惜一切地阻擋叛軍,讓埃莉諾王后逃走,自己卻被俘虜了。
那時候威廉還是一個被捨棄的次子,他的主人死了,沒人來贖他,他又身受重傷,沒有錢連大腿上的傷口都只能撕掉自己的騎士斗篷來包紮,那時候他都以為自己難逃一死,沒想到埃莉諾王后一回到宮殿,就問起了他的事情,並馬上出錢來贖他。
有著這麼一份恩情在,威廉.馬歇爾是不會背棄王后埃莉諾的,阿馬里克一世也不能勉強他,只能送了他一身鍍銀鍊甲,還有一匣子金幣。
要說不遺憾是假的,阿馬里克一世親眼看到了他是如何輕而易舉地在一眨眼間就打倒了三個同時圍上來的騎士,連帶主人倒地後衝上來的扈從和武裝侍從,若有威廉.馬歇爾能夠在他的軍隊裡,必然能夠在之後的聖戰中大放光彩。
“你可以多去見見威廉.馬歇爾。”他對鮑德溫說:“他是個天生的戰士,又得到了聖博德超乎尋常的饋贈,與你十分相似,”國王說:“雖然我讓雷蒙和博希蒙德來教導你,但我也不得不說,他們即便可以信任,在其他方面……卻也只能說是平庸——如果威廉可以留下來,我倒是不必太過憂心了。”
鮑德溫當然不會不同意,只是他想了想,便問道:“可以帶著塞薩爾嗎?”
“只要你願意。”阿馬里克一世說,希拉克略告訴他說,塞薩爾呈現出的是“盾牌”,後來則像是“鍊甲”,不過這也沒太大關係,就像是艾蒂安伯爵感望到的是聖佩拉吉烏斯,但他的力量既能短暫呈現出長矛的狀態,又能分作好幾面小盾牌來保護他人。
只要塞薩爾所得聖眷更偏向於“守護”而不是“進攻”,阿馬里克一世的心就能平靜得多。
等鮑德溫離開後,阿馬里克一世又叫來了一名希比勒公主身邊的侍從,問了問女兒的情況——他原本並不怎麼關注希比勒,不是他不愛自己的女兒,而是此時的大部分父親都是這麼做的——衣食住行沒有匱乏,人身安全有保障,再給她找個門當戶對的丈夫。
但不久之前,因為艾蒂安伯爵的拒婚,他才突然發現,他的女兒也是能夠搞出大事兒來的……他固然斥責和懲罰了希比勒,但總不見得就這樣把她送進修道院——只能放些心在她身上了。
他擔心的是,威廉.馬歇爾表現得如此出色,自己又對他如此恩賞,會不會又有人誤以為,他打算讓一個英國人來做自己的女婿……而希比勒又會不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幸好,他聽侍從說,這幾天雅法女伯爵一直密切注意著女兒的動靜,希比勒也一直安分守己,幾乎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房間。
等到六月,阿馬里克一世想,就能把希比勒交給公主瑪利亞管教了,過上幾年,風波平息,他一樣可以給她找個合適的丈夫。
他將這份輕快的心情一直保持到了子夜時分,國王回到臥室,就看到床榻中間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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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動靜連鮑德溫和塞薩爾都驚動了。
他們聽說阿馬里克一世非常的憤怒,並大聲地叱罵了那些“出爾反爾的撒拉遜人”,但就在第二天,又有一隊身著大袍,蒙著臉的撒拉遜人走進了聖十字堡。
他們是來自於阿刺莫忒堡(鷹巢)的使團,來到這裡,並不是如上一次那樣為了解釋和致歉,而是來責問國王為何不遵守承諾的。
直到希拉克略來上課,鮑德溫和塞薩爾才知道,原來在“揀選儀式”的時候,阿薩辛的組織中有人接受了賄賂,私自接下來對阿馬里克一世的刺殺任務——阿馬里克一世因此向阿薩辛的“長者”問責,“長者”為此派遣了一個使團,將那些叛徒抓住,並在國王面前終結了他們的性命。
這件事情原本就該至此了結——雖然其中的內情未必如此,但叫國王和“長者”都沒料到的是,這支隊伍在回去“鷹巢”的路上,居然遭到了聖殿騎士的截殺,無一生還。
阿馬里克一世正在計劃對埃及的第二次遠征,為了這次遠征,他耗費了很多心力,並將自己的婚姻也當做了籌碼,當然容不得分毫錯訛——如果說贊吉的努爾丁是頭年邁的巨熊,法蒂瑪的薩拉丁是一頭年輕的公虎,那麼阿薩辛就是一條沙漠裡的毒蛇,他寧願分出一些利益來安撫這條毒蛇,也不願意什麼時候又被咬上一口。
但聖殿騎士團顯然不這麼想。
第59章 殺人嗎?
“你殺過人嗎?”若弗魯瓦問道。
塞薩爾怔了一下,下意識的低垂了眼睛,“殺過。”
雖然這並非他的所願,也不是他的嗜好,但當威特等人不懷好意的發出邀請時,他就知道自己和這些原本的得利者只能是不死不休的關係。
他們也可以說是他的第一張考卷,他在這張考卷上給出什麼樣的答案,直接聯絡到他今後的命摺�
他是個怯懦的人,他不認為,若是他讓阿馬里克一世失望了,阿馬里克一世會如他所說的那樣寬厚地饒恕他,他已經見到了,在這個時代,一個人的生命從來就渺小脆弱的如同風中的沙子一般。。
塞薩爾只能告訴自己,這是正當防衛,他們想要殺他,他就只能回敬。
“我說的不是那個。”若弗魯瓦隨意的擺了擺手。他既然看中了塞薩爾,當然也曾瞭解過他的過往。在被阿馬里克一世搭救前,他是一個以撒人的奴隸,但即便人們不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他也沒有過去的記憶,但他所展現出來的確實是一個騎士之子才有的風姿與天賦。
至於威特,別看這傢伙也得到了賜福,對於聖殿騎士而言,他依然是路上的一灘風乾了的狗屎,不小心踩到了還要噁心地蹭蹭鞋底,他死了,不會對聖地,聖十字堡,或騎士團產生任何影響。
除了他那個瘋瘋癲癲的母親,若弗魯瓦在心中呸了一口,威特死後,他的母親並不願意善罷甘休——早些她就一直想將自己的兒子從修道院里弄出來,但始終沒有成功。聽說他死了後,她甚至帶著人悄悄的將威特從墳墓裡刨了出來。
她曾經向阿馬里克一世申訴,當然沒有任何結果。於是她又跑去向那時候的宗主教申訴,宗主教也懶得搭理那個毫無油水的小婦人,最後她竟然找上了聖殿騎士團,真是太可笑了。
聖殿騎士團雖然與阿馬里克一世有著許多矛盾,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站在一個以撒女人的身邊,她被肆意嘲諷了一番,還差點被軍士們打死,最後只能詛咒著帶了自己兒子的屍體走遠。
若弗魯瓦聽了,不由得要痛罵這些傢伙做事不夠利落——他馬上帶著人追了上去,但這個女人十分狡猾。聖殿騎士才跟著她到了以撒人聚居的街區,她就如同一條進了大海的魚,一下子就溜得無影無蹤。
騎士們雖然可以闖入以撒人的街區搜查,但無奈此時阿馬里克一世正在籌備迎接拜占庭公主入城的儀式,大批工匠在這裡修建比武大會的競技場,到處都是人,材料和倉庫……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應當沒什麼關係。弗魯瓦心想,一個以撒女人能夠掀起多大的風波呢?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與塞薩爾的談話上。“你已經知道你的國王已經決定攻打我們在托爾托薩的城堡了吧。”
塞薩爾點頭:“這不是秘密。”阿馬里克一世聽了“鷹巢”來人的控告,馬上召喚了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進來,他或許有意斡旋,但無奈雙方都是劍拔弩張,根本沒有緩和的餘地,尤其是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他和鮑德溫在左塔樓都幾乎能聽見阿馬里克一世的咆哮聲。
發自內心的說,他也覺得這個時代的上下關係非常奇特,或者說只有在聖地才有這種鬆散到畸形的關係
阿馬里克一世是聖地之主。沒錯,他也是所有十字軍的首領,安條克與的黎波里,以及周邊的幾座基督城市,都可以說是他的附庸,但除了直接受他管轄的聖墓騎士團之外,善堂騎士團和聖殿騎士團只會聽從羅馬教皇的旨意。
正如大團長所說,他們為天主而戰,而不是為世俗的君王而戰,他們與阿馬里克一世只是合作關係,或許在對抗撒拉遜人的時候,他們會願意聽從阿馬里克一世的調派,但在平時,他們不但不會對阿馬里克一世俯首貼耳,還會經常性地挑戰他的權威。
聖地的幾股勢力就像是一群被信仰強行粘合在一起的怪物,每個頭都有自己的意志,總是吵吵嚷嚷,爭鬥不休,雖然在面對撒拉遜人的時候,能夠勉強保持一致,但人終究是感情動物,塞薩爾在一旁看著都覺得觸目驚心,不知道這個勉強捏合在一起的東西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四分五裂。
“上次阿馬里克一世吊死了我們十二個兄弟,這讓我們之中的很多人感到憤怒與不安,但歸根結底,他們確實失職,不但失去了針對撒拉遜人的一個重要軍事據點,還向撒拉遜人投降,即便他們回到聖殿騎士團,一樣要被追責,說不定也會處死。
阿馬里克一世所做的雖然有些過分,但依然在他的職權之內,”若弗魯瓦冷靜地分析道:“畢竟聖殿騎士團能夠源源不絕的得到各種捐贈、特權以及新血,都是因為我們在為基督打仗,在剿滅那些可恨的異教徒,保證朝聖者一路上的安全。”
“這是聖殿騎士團得以成立和矗立至今的基礎,若是做不到我們向天主與信徒承諾的,聖殿騎士團就是建在沙子上的宮殿,遲早要坍塌,但這次略有不同。托爾托薩的兄弟們打擊的是異教徒,哪怕你們的國王一直在說,他有意爭取這一股從塞爾柱王朝中分裂出來的勢力,叫他們皈依天主。
但他們不是還沒皈依嗎?
聖殿騎士擊打他們,猶如獅子捕獵山羊,這原本就是一樁合情合理的事情,但站在你們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的立場上來說,這就是一次赤裸裸的挑釁,他無法容忍。
所以,你可以將它看作一場懲戒式的小型戰爭。這場戰爭的規模不會很大,而且阿馬里克一世必然能贏。”
“聖殿騎士團……不管嗎?”
“不管。哪方也不管。”若弗魯瓦乾脆地說。
塞薩爾忍不住舉起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說吧。”若弗魯瓦爽快地回答道。
“你們對於托爾托薩的分部也沒有管轄權嗎?”
“我們確實有大團長,司鐸長,騎士總管,以及各方面,大大小小的管理者與監督者。但按照最初的教義來說,騎士團中的每個人都地位相等,兄弟們就如同一座修道院裡的修士,當一個兄弟固執起見的時候,只要他沒有違背誓言,捨棄信仰,褻瀆天主,我們也只能勸告,並不能去攻打他們。
不然我們就是在天主的注視下自相殘殺,必將為聖人捨棄,也會遭到詛咒,我們絕不會那麼做。”
若弗魯瓦隨即又放低了聲音,說道:“當然,那些在外駐守的兄弟也能,也應當獲得更多的自由。”他別有所指地說道,“你也知道,要維持一座軍事要塞的咦鳎覀冃枰罅康腻X。”
騎士們是不事生產的,聖殿騎士時常說自己是武裝的修士,但他們一樣厭惡和鄙視勞動,但什麼不需要錢呢,食物,水,衣服,甲冑……
他們在自己的領地上可以向僱農和商人收稅,在亞拉薩路該怎麼辦呢,當然還是老一套,收取往來商人和朝聖者的稅金,以及周邊勢力的供奉了。
‘鷹巢’的新主人幾年前才接下了這個位置,”若弗魯瓦說:“但在‘鷹巢’中也有反對他的聲音。我們都知道”鷹巢”的創始人是哈桑,繼承了他位置的是他的兒子哈桑二代,在哈桑二代去世之後,得到這個位置的應當是他的孩子。但問題是,他的兒子還很小,於是拉希德定.錫南就成了新的‘長者’。”
若弗魯瓦給了塞薩爾一個你知我知的眼神:“錫南曾經是哈桑二代的密友,有人懷疑他就是藉著哈桑二代對他的信任,奪取了哈桑二代留給子嗣的權力。
而他還在托爾托薩的時候——過得非常艱難,因此還與我們簽訂了一個盟約,每個月都會向托爾托薩的聖殿騎士繳納一筆錢,這筆錢的數額並不小。
但後來他們重新與你們的國王簽訂了盟約,盟約之中就有一條要取消這筆稅金。”
聽到這裡,塞薩爾恍然大悟,原來阿馬里克一世是慷慨,但他慷的是他人之慨。
托爾托薩的聖殿騎士團分部一下子失去了這麼大的一筆錢,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才會悍然出兵,想要破壞”鷹巢”與聖十字堡的盟約。
而在亞拉薩路的聖殿騎士這次決定保持中立,因為事情的根源說起來很難聽——無論是聖地的主人,阿馬里克一世與撒拉遜人談和——別人可不會管“鷹巢”究竟是屬於什麼派別什麼立場,他們只知道不信上帝的就是異教徒。
而托爾托薩的聖殿騎士們和這些撒拉遜人簽訂的盟約居然還能向前追溯好幾年——他們這次攻擊撒拉遜人也不是為了道義或者是信仰,而是為了錢。
“但你們的國王也和聖殿騎士約定了一個條件,那就是他只能拘捕托爾托薩的聖殿騎士——如果他們沒有在戰場上立即死去,他不能處死他們。聖殿騎士團願意為他們付贖金,包括一些在名單之中的軍士和扈從,但還有一些普通計程車兵,就不在其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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