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39章

作者:九魚

  在他們擁有迦南之地的時候,巴力是他們所崇拜的神明,他掌管著太陽、雷雨、生殖與重生,位於眾神之首,他真正的神聖之名乃是哈大德,但只有祭司可以稱呼這個名字,因此,信徒多半都尊稱他為巴力,意思是主人或是丈夫。

  他在經書中固然是耶和華的宿敵,但無論是形象還是職能,都有重疊的地方,甚至在最初的時候,因為是外來者——無論是以撒人還是撒拉遜人,都曾經崇敬過這位神明,而這位神明正如諸多的古老神祗一般,在他的牲禮儀式上,需要活祭,也就是擁有著充沛生命力的年輕人,或者是嬰孩,甚至因此從中誕生出了火神摩洛克。

  但在人們的信仰逐漸向一神信仰演化的過程中,作為迦南主神的巴力漸漸的被奪去了神靈的光環。

  經書中曾經多次譴責侍奉巴力的人,認為信奉巴力的人背棄了天主,是魔鬼的僕從,令人厭惡的墮落者,漸漸的,即便是在撒拉遜人這裡,巴力也退去了原有的真容,成為了一個微小的神明,掌管著地下水和水井。

  即便如此,如今在撒拉遜人中願意祭拜他的人也已經少之又少了。

  但總有一些人,發現自己在天主這裡得不到他所想要的東西時,便會轉向其他甚至與之敵對的神靈。

  這當然是一種令人唾棄的行為,但對於他們來說卻是一條捷徑。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從中得利,但只要成功一次,他們就會鍥而不捨的繼續下去,期待他們邪惡的主子能夠再度滿足他們的野望。

  因為巴力如今已成為了真正的魔鬼,人們不可能再公開地祭拜祂,沒有了金碧輝煌的寺廟,沒有了成千上萬的祭司以及信徒,沒有了以巴力之名呈現的浩大遊行,堂皇場面,這些人還能夠用什麼來取悅巴力呢?

  當然就是牲禮儀式了。

  而在開戰之前,人們的焦灼與恐慌便成為了陰值淖詈灭B料。

  這些人所用的方法也很簡單,他們以那些受人信任的朋友,夥伴,甚至長者的身份去告訴那些想要逃走的人,他們認識一個大商隊的主人,後者正要經過哈泰普,只要能夠收買城門旁的守衛,叫他們在夜間偷偷開啟城門,他們便能夠攜帶著自己的家人與財產追上這支商隊,在商隊所僱傭計程車兵的保護下,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去往兩河流域,或者是摩蘇爾,甚至於突厥塞爾柱。

  確實有人上了他們的當,他們一被帶出城外,與所謂的商隊碰面,就已經落入了無法回頭的陷阱。他們或是受欺騙喝下了令人昏昏欲睡的酒水,或是發現了端倪想要反抗,但反抗又怎麼能夠反抗得過這些早有預備的暴徒呢?

  “他們之中也有擁有著非凡力量的人,甚至不能說弱。”塞薩爾說,他們的能力詭異而又歹毒,甚至有幾個人能夠擊穿他的庇護。

  “嘿,你應該等兩年再和他們說的,他們還小。”理查發出了反對的叫喊聲,尤其是洛倫茲,他很擔心在那兩顆幼小的心靈中會萌發出異樣的幼苗。

  “我明白你的顧慮,理查,”畢竟孩子們的想法是很容易被改變,或者扭曲的,之前也確實有過於年輕的騎士因為見到了那些魔鬼賜予的力量,而對“被選中者”產生了疑惑。

  塞薩爾還記得威特,那時的他困惑不已,就連威特這樣卑劣無恥的小人也能“被選中”,成為一個教士?聖人是按照什麼標準選人的?

  當然,這也很好解釋,教士們早有說法,他們當然不會承認是天主創造了魔鬼與罪惡,在他們的講道中,正因為天主一早便給了人們“自由”,既然是自由也當然包括自由地選擇“錯誤”與“罪惡”。

  但這是不正確的,因此人們需要贖罪,而天主也早給了人們贖罪的方法,而在最後的時刻到來時,罪惡也會被一同徹底地抹除,祂將人們引領到天上,讓人們在自己的選擇中重新得回“純粹與圓滿”……

  但對於一些年輕氣盛,心性不穩的騎士或許會因為受到誘惑而迷亂了心智,錯誤的走到另一條道路上去,所以一般來說,人們會有意隱瞞這些事情。

  “從我們的口中知曉這些,總要比從其他人的口中知曉這些好吧。”塞薩爾說。

  理查嘆息了一聲,確實,今後幾年,敘利亞與埃德薩必然會陷入無可避免的混亂狀態,這種事情以後,只會更多而不會更少。

  “所以那時候您才要驅逐所有的以撒人嗎?”艾博格問道。

  “以撒人嗎?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塞薩爾笑道,“但以撒人只怕已將我視為仇敵了,因為這個緣故,在我必須留在亞拉薩路的這段時間裡,只要我不想敘利亞再出什麼爭端,就必須排除一些不安定的分子。

  事情也證明他們確實一直在蠢蠢欲動,企圖與我的敵人相勾結,只不過我並不需要他們,提前驅走了他們,他們的謩澆盼丛贸选�

  這其中可能會誤傷到一些無辜的人,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即便是塞薩爾,心中也是會有偏向的。他不可能為了一小部分可能不曾做過什麼錯事的以撒人,將他所愛,所珍惜的那些人置於危險之中,“等到敘利亞恢復了應有的平靜後,我會視情況允許以撒人回到城內居住。

  如果他們確實能夠向我展露應有的找猓乙矔o予他們相對的公正待遇,但他們繼續有所圖值脑挕彼馕渡铋L的打住。

  “那我只能說,就算是耶穌基督重新降臨在他們的中間,也無法挽回他們的命吡耍覠o法改變他們的想法,也無意干涉他們的信仰——就如一些國王和皇帝所做的那樣,以撒人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是必不可缺的,對我來說,可未必。

  “他們依然會有很多去處,就算下了地獄吧。”塞薩爾難得的開了一個玩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只要靜靜的等待,末日降臨的時候,他們的彌賽亞就會來到他們面前,握著他們的手,把他們帶上天堂啦!”

第474章 正在博佐克的亨利六世

  “真是一群活該下地獄的雜碎。”亨利六世輕蔑地罵道。

  雖然這麼說,但從他的語氣聽來,其中並沒有多少厭惡的成分,或者說,作為施瓦本公爵,德意志國王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以撒人在他的心中就是隨時可以拿來使用的工具。

  無論是要用到他們的皮也好,用到他們的肉也好,用到他們的骨頭也好,他們又能做什麼呢?他們或許曾經猖狂過,但如今早已被歐羅巴的君王們拔去了獠牙,剪去了利爪。

  他們一次一次的被驅逐,一次一次的被絞死,但只需要坐在王座上的人稍稍示意,便又會如同沒脊梁的狗兒一般匍匐在他們的腳下,任由驅使。

  至於在戰爭中,他們所遭到的驅逐與殺戮更是無需多提了,以撒人既然將自己置身於整個主流社會之外,就要承受這份磨難。

  至於塞薩爾寫給他的信中所提醒他的那幾件事情……亨利六世不曾放在心裡,甚至有些抱怨,“我可沒你那麼好邭猓p而易舉的便得到了一整個威尼斯。”皇帝喃喃道。

  之前也不是沒有君主或者是大貴族,想要藉著與威尼斯總督的姻親關係來達成控制威尼斯的目的的。

  但威尼斯人可是一群聰明透頂的傢伙,他們早就發現了這個紕漏,並且將它牢牢封住,他們直接頒佈了一條法律——威尼斯總督的女性親屬不得與外國人通婚,一下子便斬斷了所有人的奢望。

  但這道鐵規終於在不久前被打破了,丹多洛家長的孫女在十來年前嫁給了塞普勒斯的領主塞薩爾。

  那個時候有人稱讚,也有人嘲諷,塞普勒斯是何等重要的一座島嶼,一處領地,拜占庭帝國的皇帝和大臣如何能夠任由一個十字軍騎士成為他的主人呢?

  就算塞薩爾用七天的時間平息了整座島嶼的叛亂,他們依然抱著悲觀的態度,冷嘲熱諷,認為丹多洛是發了瘋,才會把孫女嫁到如此遙遠的地方,之後更是給出了一筆豐厚無比的陪嫁。

  他們都說丹多爾諾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他的家族必然要傾家蕩產,難以為繼了,甚至他們在議事廳中的座位都有可能被剝奪,但誰能想得到呢?那個被他們認為粗鄙無比的十字軍騎士做起生意來,竟然比他們還要精道巧妙——塞普勒斯原本頗有著幾分衰落的跡象,但自從他徹底地掌握了這座島嶼後,“她”就如同一位飲用了青春之泉的美婦人,重新煥發出璀璨光彩。

  冰糖、水泥、橄欖油、絲綢、金銀、陶器……

  無論新舊,無論多寡,無論是原產還是中轉,所有堆積在這座島嶼上的貨物,就像是經過了點金手,不但被商人們趨之若鶩,更賣出了人們想也想不到的好價錢。

  人人都在盛讚塞普勒斯乃是黃金與珍珠之島。

  在鮑西婭為塞薩爾生下一個孩子後,丹多洛的孫女——那個被他們認為就像是中了邪的女人,居然也就此成為了塞普勒斯真正的女主人,更別說她之後更是差點成為了亞拉薩路的王后——雖然只差一步,但塞薩爾現在擁有的權勢也和國王差不多了。

  等他徹底地拿下埃德薩,將它與亞美尼亞的王冠擺在一起,無論是想要將埃德薩還是亞美尼亞擢升為王國,都不無可能。

  趁著這份威勢,丹多洛簡直就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地便佔據了威尼斯總督的寶座,哪怕他的反對者一直在叫嚷,他的孫女如今已經是一位君王的妻子,他就不該得到威尼斯也沒用。

  真願意停駐聽他們說話的人並不多,無論是普通的民眾,還是議會中的議員,他們原本所求的也只不過是兩件事情。第一,他們是否能夠從這件事情中得到足夠的利益;第二,威尼斯是否會受到他人的控制。

  這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無需多說的,塞薩爾給他們的,可不單單是錢財,還有權力。

  那些曾經失魂落魄的,被曼努埃爾一世從君士坦丁堡驅逐出來的威尼斯人當初有多麼的落魄眾人皆知,那時候就連他們自己的親眷都以為他們只能淪落到最底層去做僕人和水手了,沒想到時來咿D,這些人居然成為了國王的官員,哪怕他們的工作十分的辛苦,甚至有些卑賤(因為他們必須與那些最底層的工匠和農民打交道)但那又如何,單就一項可以隨時覲見國王的權力就已經令他們心滿意足了。

  何況塞薩爾在俸金與回報上向來不吝嗇,甚至有一些威尼斯人的官員接走了自己的父母妻兒,他們在塞普勒斯、亞拉薩路或者是伯利恆,甚至大馬士革購買了土地與房屋,過得富足而又舒適,偶爾的幾封信件便能夠叫人記恨得快要咬碎牙齒。

  至於第二件事情,不說塞普勒斯與威尼斯路途遙遠,就算是塞薩爾,最終拿下了埃德薩,將它與亞美尼亞連綴成一片,與威尼斯還是間隔著一整個拜占庭帝國呢!

  “總不見得他將來還要戴上拜占庭帝國皇帝的冠冕吧,”一些威尼斯人調笑道:“若是如此的話,威尼斯被他統治也無所謂了,甚至我們還會與有榮焉呢。”

  人們都說,丹多洛家族的孤注一擲總算是贏了,他獲得的回報豐厚到所有的賭徒都想要蹭一蹭他的邭猓嗬烙袝r候也會有一些不舒服——畢竟他曾經派出一個秘密使者與丹多洛接洽,希望能夠從他得到一批威尼斯人為他做事,但問題是,皇帝並不願意給出官職。

  對於他來說,讓一些商人登堂入室依然是很難接受的事情,塞薩爾可以這麼做,是因為那時候他還只是塞普勒斯的一個領主,而他之前失去了領地與民眾,能夠回到他身邊的埃德薩騎士更是寥寥無幾,他又不願意用以撒人,因此借用了妻子孃家的人無可厚非。

  但亨利六世作為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肯定是不願意屈就的——這場談判最終不歡而散。

  他給不出丹多洛所要的籌碼,丹多洛當然也不會給他人。

  皇帝的思緒飛到了很遠的地方,一直矗立在他身邊的教士卻窺準了機會——他察覺到了——那一絲與尋常不同的情緒,於是,他輕輕地舔抿了一下嘴唇,走到了皇帝身邊。

  “陛下。”他低聲說道,“有件事情,我想我不得不向您稟告。”

  “哦,什麼事情,說吧。”

  “有關於騎士的一些事,他們正在抱怨。”教士吞吞吐吐地說道。

  “您看,憑藉著天主的恩惠,聖人的護持,以及您的威儀,我們的軍隊猶如一柄長矛,刺入天空與大地,擊穿了突厥人厚重的防線——猶如撕裂一張羊皮紙,我們已經打下了馬拉什,博佐瓦,這些城市富庶而又廣闊,我們的騎士也因此獲得了許多戰利品……”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陛下,但問題是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而塞薩爾所應允的商人並未趕上來。

  現在騎士們只能將他們的戰利品放在馬背上,堆在帳篷裡,甚至讓他們的扈從和僕人揹著,他們愁眉苦臉,左右為難。接下來我們還要去攻打埃德薩,總不見得讓這些東西跟著我們一起走吧。”

  “塞薩爾的商人沒有跟上來嗎?”

  “沒有,陛下,所以……陛下,”教士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這裡有著一些人想要為您分憂。”

  “哈。”亨利六世笑了笑,事實上,這個教士是他新拔擢上來的,他更願意將那個一直跟隨著他們父子,擅長——“麻醉”,是這個單詞吧——的教士帶在身邊,只是那個教士開始對醫術產生了莫大的興趣,不太願意離開修道院,而且自從在戰場上受到了那樣的重傷後,腓特烈一世也時常覺得身體某處疼痛難忍,幾乎離不開他,他只能將那個教士留在了修道院,與自己的父親相守。

  這個教士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孩子,但有時候不免有些輕浮魯莽,“這可不是你該做的事情。”亨利想了想,“能夠讓你推薦到我面前的人……不會是以撒人吧?”

  教士退後一步,“除了以撒人還能是誰呢?”

  “你是個教士,而你卻和以撒人勾搭。”

  “我來和您說這件事情,並不擔心您因此憂慮生氣,你知道我是為了誰——他們總要來的,今天不來,明天也會來,不是我,也會是其他人,何況他們提出的建議對您來說並沒有什麼壞處,他們甚至承諾只要等塞薩爾的那些官員一來,他們就會馬上離開。”

  “他們願意給我的騎士們付現錢嗎?”

  “現金也可以,支票也可以。他們甚至說動了腓力二世為他們擔保。”

  亨利六世猶豫了一會:“好吧,你叫他們進來,我來聽聽他們怎麼說,但只有一個人,一個小時,你去辦吧。”

  教士聽了喜不自勝,他走出房間,很快便引來了一個以撒人,這個以撒人的態度十分懇切,甚至沒有僭越地去吻亨利六世的腳,而是在進門後便撲通跪下,並且將額頭碰在地上,沒有抬起眼睛試圖窺視亨利六世的神色。

  亨利對此感到滿意,而對方提出的條件也確實十分優厚。他說他和那些以撒商人願意如塞薩爾的那些商人行事,不,應該說他們可以出更高的價錢。

  如果說塞薩爾的商人們會估出一個相對公正的價格,他們就在這個價格上再加一成,或者是兩成——一成,或者是兩成,聽起來不多,但真正落實到紙面或者是叮噹作響的金幣上就很可觀了。

  “不是說以撒人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嗎?”

  “我們確實不做賠本的買賣,陛下。但就在幾天前,我們的大賢人發現了一件相當緊要的事情,他要我攜帶著這個寶貴的情報來警告您,陛下。”

  “什麼情報?”

  “這裡只怕很快就要下雨了,不但下雨,還會氣溫陡降,甚至有可能下雪。”

  亨利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漆黑,看不出有任何異樣的徵兆,甚至風都可以算是柔和的,這種天氣在房間裡或者是在帳篷裡燃起火堆足以禦寒,但如果下雨甚至下雪,問題就大了。

  雖然他們帶了足夠的補給和輜重,但潮溼和嚴寒是無孔不入的,它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在一夜之間奪走數百上千人的性命,無聲無息。

  而這次亨利六世帶來了兩萬多人,其中絕大多數是民夫,但就算是民夫,他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活活凍死,但城中的房屋即便全部被徵用,也無法容納下那麼多人。

  “所以我們願意以一個相對高的價錢,買下您的騎士們所得到的戰利品。但同樣的,我們也希望能夠和您的騎士們做一筆生意,我們可以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賣給你們羊皮、牛皮、氈毯……讓你們的大軍可以度過這難熬的十來天。”

  “你們早有準備。”

  “以撒人總是時刻準備著,不夠機敏,如何能夠成為一個商人呢?”

  以撒商人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亨利六世有些躊躇不決,畢竟塞薩爾曾說過,他會承擔十字軍所需的補給和輜重,但理查和塞薩爾現在正在攻打比雷吉克,他的官員甚至還未趕到這裡,就更別說是他的商人了。

  “我們會出具文書,以證明您為了這突兀的天氣變化,付了一筆錢。”以撒商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您有需要,我們可以將數額部分留白,由您來填。”

  亨利呸了一聲,“你認為我會做這種卑劣的事情?”

  “任何數字,陛下,任何數字。”以撒商人說道,“這本該是您應得的,他得到了整個埃德薩——對了,您可以去找其他的教士,或者是學者來確證我們的話,他們會給您同樣的答案。

  但我們可以保證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哪裡的商人儲備有如此大量的皮毛和氈毯。”

  “你們想要什麼?”

  “還有什麼呢?皇帝陛下,您的寬恕和仁愛,或者……可能的話,”以撒商人終於抬起了頭,露出了個苦笑:“我知道那位殿下是很敬愛您的。如果您能夠開恩和他說兩句我們的好話,讓他不再那麼針對我們就好啦。”

第475章 下雨了

  “下雨了!”

  一聲響亮的呼喊聲從門外傳來。

  一個侍從大叫著,催促僕人去收回晾曬在外面的斗篷、長靴,絲毫沒有意識到打攪到了正在思考的皇帝,亨利六世只蹙了蹙眉,一旁的扈從便領會到了他的意思,提著棍棒出了門。

  不久之後,皇帝便聽到了那個不知道是愚蠢還是莽撞的小夥子發出的哀叫聲,他輕哼了一聲,放下羽毛筆站起身來,從書桌後走到窗前。

  為了保證房間裡的空氣新鮮,光線充足,原本用於遮蓋窗戶的掛毯早已被取下,外面的木板窗也被高高頂起,亨利六世伸出手去,能夠感覺到那些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雨絲打在手掌中,雨滴也很小,卻密集,而且極其的沉重和堅硬,甚至讓皇帝那隻握慣了刀劍的手都有著細微的痛感。

  天倒還是亮著的,但不是那種令人愉快的亮,而是灰沉沉,霧濛濛的那種亮灰,黑黢黢的街道上,人們奔來跑去,想要找個地方躲藏——雖然雨水同樣是天主的恩惠,但此時的風寒實在是太可怕了——風吹過來的時候,即便穿著一件灰松鼠皮大氅,亨利六世還是感到了一陣微微的涼意,遑論身上可能只有布衣的民夫和工匠。

  以撒人沒有說謊,但這對於亨利六世來說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基督徒的教士和撒拉遜人的學者也為他測算過了,他們給出的回答與以撒人完全一致,之後的幾天確實可能會有雨水,氣溫驟降,以及這兩者共同帶來的風雪,但亨利六世的大軍必須在明天開拔。

  不是亨利六世過於固執,是他沒時間了。

  雖然人們說起埃德薩總督,指的都是薩拉丁的侄子賽義夫丁,但賽義夫丁雖然也能說是一個出色的年輕人,他所有的軍隊與錢財卻無力支撐他去統治一整個埃德薩——因此當初他才會貿然去援助阿頗勒,哪怕薩拉丁不允許他這麼做——但如果他真的守住了阿頗勒,他至少可以從阿頗勒蘇丹這裡得到認可,到時候埃德薩與阿頗勒互為臂助,之後的境況就不會過於艱難。

  而他的大敗註定了埃德薩將會成為一塊可以被人隨意分割和享用的好肉。

  這段時間來,埃德薩遭到了各方爭搶,除去賽義夫丁,摩蘇爾蘇丹、突厥塞爾柱,甚至連更為遙遠的汗國,以及弱小到有名無實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都躍躍欲試,想要來分一杯羹,但最終取得了最大戰果的竟然不是摩蘇爾蘇丹,也不是突厥塞爾柱人,而是羅姆蘇丹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

  這位王子雖然不及長子勇武、強壯、深得父親寵愛,但他深諳隱忍之道,在阿爾斯蘭的兒子們還在盯著羅姆蘇丹的王座時,他早早就藉助他父親的威名和軍隊打下了埃德薩的北方地區。

  他的籌趾芎唵危瑢砣羰撬麩o法競爭得過他的兄長,甚至必須退出羅姆蘇丹的話,埃德薩就是他的後盾,擁有這處領地,他進可攻,退可守,可以在這裡積蓄自己的力量,繁衍子嗣,靜靜的等待……

  無論將來誰成為了羅姆蘇丹國的蘇丹,只要他衰弱了,混亂了,或是遭到了一些可怕的傷害,就是他率領大軍長驅直入奪回一切的時機。

  但基督徒的十字軍徹底地擾亂了他的計劃。

  而拿到了塞薩爾所繪製的埃德薩地圖,並且聽了他做的分析後,亨利六世也明白,只靠談判和威脅是無法讓這位蘇丹次子退讓的,而他一早便在心中預定了與這位蘇丹次子作戰的地點。

  因為從他所在的博佐克往北,就是卡赫塔山區——顧名思義那裡遍佈著陡峭的峽谷,高聳的山峰與崎嶇的道路,那裡的地勢情況,十字軍既不熟悉,也不習慣,貿然深入可能會出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