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32章

作者:九魚

  他們的扈從也很快發現自己少了很多工作,他們不必在營地中到處亂跑去尋找火源或者是水源,所有的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他們還學會了看路牌和地圖,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而在分發補給和輜重的地方常有巡邏的監察隊,也能夠避免無謂的爭端,想要佔別人的便宜,小偷小摸的扈從和僕人很快就會被揪出來挨一頓揍。

  雖然有些人確實生性惡劣,但大部分人還是傾向於秩序和良善的。他們以往時常做出些卑劣的事情,也是逼不得已,畢竟在混亂的營帳中,你不這麼做,就意味著你的損失無法從他人身上得到彌補,結果不是自己挨餓受凍,就是被自己主人一頓暴打。

  但你偷我,我偷你,你又偷他的那種局面確實很難形容。

  現在可好了,好在哪裡,扈從和僕人雖然說不出來,但感覺卻很舒服,似乎一切都在規律有序地進行,無論是領取食物、水、架鍋子、搭營帳、打磨盔甲,只要他們勤勤懇懇,本本分分地幹活就不會受到一點影響。

  你在軍營中走動,會發現每個人幾乎都是笑容滿面。

  “只是,”理查說,“商人和妓女們不得進入大營,也是個問題。

  我不止一次抓到過從騎士的營帳中逃跑的妓女了,而我又不能狠狠地打她們的屁股——她們看著我的時候確實非常地可憐,我只能放過她們,幸好我沒法打妓女的屁股,但我可以打騎士的屁股。

  騎士們也覺得很冤枉,他們不在乎多走那幾步路,但不在自己的營帳中,他們可能會在沉睡的時候被妓女偷去錢財和武器。

  等他們一覺醒來,枕邊人早已逃之夭夭,就算他們想要去追,也不知道她們跑到了哪裡。”

  塞薩爾只能對理查說,“算是我的一個怪癖吧。”

  這個時代以及這個地方的人們對於軍營紀律似乎沒什麼概念,在駐紮之後,軍營中處於一個極其散漫而又混亂的狀態,似乎什麼人都可以在裡面走來走去,高聲叫賣,討價還價。

  商人、工匠、僕從……當然更多的還是妓女,這點就算塞薩爾也無法改變,他不可能讓成千上萬個正值青年或者是盛年的男人們在艱辛的長途跋涉中以及即將到來的殘酷戰爭前繼續保有道德和理智。

  何況真正以出賣身體為職業的女性,在其中佔比更並不多,即便有,她們也是有針對性的,針對那些騎士和有錢的扈從,普通計程車兵和民夫所能取得的慰藉就只有那些洗衣婦,或者是隨著自己的丈夫而來的農婦和孤女。

  底層的民眾並沒有太多的廉恥心,他們連生存下去都很艱難,而士兵們總是慷慨的,有時候他們甚至可以將自己所有的戰利品贈給願意與他們春風一度的女人,在她們這裡,士兵可以暫時忘記傷痛和死亡,甚至可以度過一小段“正常”的生活。

  如果你要去強行壓制他們,要求他們潔身自好,不去冒犯女人,第一個跳起來反對的可能就是女人,她們要靠這個養活自己,養活自己的孩子,甚至還有自己的丈夫。

  即便塞薩爾承諾給他們足夠的工錢也是如此。

  對於這些朝不保夕的人來說,能多一份錢財,就多一份錢財,能多一份保障,就多一份保障,你不能指責她們輕浮,也不能指責她們無恥,這需要更長久的改變,更多的信心,甚至於教育,若不然,當一個女孩或者是男孩在擠了全家十來口人的大床上長大的時候,你又怎麼能夠要求他們具有貞潔的概念呢?

  有些時候年輕的夫婦可能就在自己弟妹身邊完成人倫大事。

  因此,當他們如野獸一般行事的時候,你同樣要考慮到他們的生長環境。

  但在軍營中,至少不該出現繁雜多樣的無關人等,這是塞薩爾最後的底線了。他完全無法忘記自己第一次目睹阿馬里克一世的遠征營地時所受到的震撼——當然不是好的那種。

  便溺處處,煙霧蒸騰,明火遍地,豔麗的娼妓和揹負著貨物的商人在營帳間跑來跑去,不受任何阻礙,時時有人發生爭吵,甚至於打鬧尖叫,此起彼伏,刀劍出鞘的聲音更是時有可聞,他感覺自己就像踏進了一個十多年沒有清掃過的房屋,根本沒有可以落足的地方,就連眼睛都覺得一陣陣的刺痛。

  “現在駐紮在城外的有多少人?”即便如阿頗勒這樣的大城市也無法容納下那麼多人。

  “三萬人住在城外,城內只有統帥、將領和騎士們。”

  塞薩爾點了點頭。

  理查補充說:“放心,在營地中也有一部分騎士,還有監察隊,畢竟發生騷亂的時候,需要靠他們來彈壓。”

第465章 腓力二世是第二個

  亨利六世,腓力二世以及大公利奧波德等在城中迎接塞薩爾。

  “真高興你又為自己奪得了一頂王冠。”亨利六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心中卻又是可惜,又是慶幸——塞薩爾並不是德意志的某個領主。

  他已經聽說了塞薩爾是如何在三個七天之內拿下了亞美尼亞的,比起騎士的驍勇,新武器的犀利,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在開戰之前便已經悄無聲息滲透開的煽動和說服,那些被人鄙夷的“小鳥”和吹笛手讓亞美尼亞內戰的損失降低到了最小的程度。

  就如同曾經的塞普勒斯,同樣是平叛,換做其他地方,這個地方至少要二三十年後才能恢復原有的生機,甚至就此一蹶不振。

  但塞普勒斯只用了三年,亞美尼亞估計也不會需要太久。

  亨利六世自認自己無法做到,就如他的父親腓特烈一世。

  腓特烈一世曾經六度攻打義大利,無人可以否認,他的強大與殘暴,他甚至將那些向他投降的米蘭公民的頭砍下來當球踢,但他的暴虐只能威懾得了民眾一時,他只要一離開義大利或者是露出衰敗的跡象,那些看似順服的民眾就會掀起反撲,直到他成為了德意志國王與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義大利依然不曾如他父親所期望的那樣屈服於他們的領主與皇帝,他們還在反抗。

  但若要亨利六世如塞薩爾那樣的行事,他又拿不太準,畢竟義大利多的是教士和商人,是最奸猾並且貪得無厭的兩種人,他的仁慈或許只會招來他們的嘲笑,而不是忠铡�

  腓力二世更為關注的則是另一邊。

  第三天他便迫不及待地敲開了塞薩爾的門,他想要知道塞薩爾是如何處置,那些掌握有亞美尼亞大片領地和資源的貴族們的。

  對於腓力二世的到訪塞薩爾並不驚訝,甚至已經猜到了他的來意,他現在已經是亞美尼亞的國王——雖然羅馬教會大概還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是那裡唯一的主人,就如同努爾丁之對敘利亞,薩拉丁之對埃及,而腓力二世的進度卻宛如蝸牛。

  但這要怪誰呢?

  追根溯源,可能就是打下了一個龐大帝國的查理曼,他有三個兒子,丕平、路易和小查理,出於這份無私的父愛,他在遺囑中將這份可觀的遺產贈給了他們。但因為丕平與小查理,分別於810年和811年去世,這個王國最終落在了路易手中。

  但查理曼已經開了一個壞頭,當路易拒絕將王國分給他的兒子們時,他的兒子們悍然掀起了叛亂。

  一次宮廷政變中路易被他的兒子們扣押,失去了手中的權力,他的兒子們在各自的領地中獨立,路易最終成為了一個名義上的皇帝。更糟糕的是,在西元987年的時候,加洛林的路易五世去世,因為他無嗣,教會人員和貴族們便推舉法蘭西島的公爵雨果.卡佩為西法蘭克國王,而他正是腓力二世的先祖。

  正因為他是被教會和貴族所推舉的,手中所掌握的權力並不多,甚至有人因此而嘲諷他只是一個島嶼的主人,他也無話可說,畢竟貴族們不會推舉一個可能威脅他們的人上位。

  但只要是君王就不可能收斂自己的野心,於是卡佩將它傳給了自己的兒子,而他的兒子又把這個野望傳給了自己的孫子,孫子又傳給了曾孫……直到現在的腓力二世,而曾經的亞美尼亞與當初的西法蘭克確實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弱幹強枝,臣屬表面恭敬,實則跋扈,領地小,收入少,甚至無法建立起一支強大的軍隊。

  腓力二世之前,甚至獻祭了自己的舅舅香檳伯爵。他確實獲得了一些利益,但香檳伯爵的退讓卻讓其他領主升起了警惕與防備,甚至密址纯埂H绻皇撬c英格蘭的理查議和,完成了他的姐姐阿涅絲與理查一世的婚約,而阿涅絲也確實為理查生下了一個兒子,卡佩家族由此與金雀花王朝密不可分,而理查也確實是一個忠肝義膽,不像是個國王更像是一個騎士的傢伙——這意味著他未必會將國家的利益放在天平上衡量,而更多的會出於自己的情感和理念做事——他確實會幫助腓力二世,才讓這些不安分的傢伙暫時偃旗息鼓。

  這也是為什麼他要參加第四次東征的原因,他必須宣揚自己的虔张c正統,也同時期望能夠在這場東征中獲得更多的錢財、人脈以及商路,拿著這些與那些難纏的貴族們交易,就像他向香檳伯爵承諾要為他的兒子小亨利做媒,看看是否能夠爭取到亞拉薩路王國的王位。

  現在這件事情不太可能成了,他並不惱怒,畢竟這牽涉到了過多的利益,換做他是塞薩爾也不會退讓,但他更希望能夠從塞薩爾這裡得到一些靈感。

  他知道塞薩爾一向非常的看重那些普通的民眾,可以說,有些貴族即便對待自己的子女也未必有他對一個農民來得溫和。

  問題是,自己要效仿嗎?如果免稅,他的財政狀況立即就會出現赤字,入不敷出,畢竟他沒有水泥,沒有鏡子,甚至連橄欖油都沒有,領地產出很少,也沒有什麼可以用來壟斷的行業和新鮮事物。

  他試探性地詢問塞薩爾有關於亞美尼亞的事情,心中想著的卻是——是否能夠說服塞薩爾給他一兩樁如同鏡子般的生意——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因為鏡子的緣故賺得了半個維也納,至少人們是那麼說的,而他的寢宮之中也擺著一面全身鏡和大大小小的手鏡與臺鏡,除了全身鏡是塞薩爾贈送的之外,其他的鏡子全都是他從利奧波德這裡購買的,利奧波德可沒客氣,惡狠狠地敲了他一大筆。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當那些公爵與伯爵家中都擺放著幾面小鏡子的時候,他的宮殿裡如何還能如以往一般暗淡無光?

  他也曾經向塞薩爾寫信詢問過是否可以獲得鏡子特許經營權的事情,但塞薩爾給他的並沒有利奧波德那麼多,那時候他可真是後悔了,早知道他就應該將理查抓在手裡,而不是看著利奧波德將他扣押下來,他應當知道塞薩爾看重情義,遠勝於錢財,若是他抓到了理查,或者是將理查從利奧波德的手中救出來,現在和塞薩爾合作的就應當是他了。

  就算拿不到鏡子的製作方法,單單能得到特許經營權也已經很不錯了。

  塞薩爾卻覺得,腓力二世所需要的並不是一兩張特許證。

  他也曾經詢問過理查有關於西法蘭克的事情,繪製了一幅示意地圖後,他才發現腓力二世的境況確實是所有君王中最糟糕的,領地狹小不說,還格外的窄長,只包括兩個大城市巴黎和奧爾良,雖然處在塞納河與羅亞爾河的中游,但這條河的發源地,入海口,上游,下游都屬於其他的領主。

  北方有佛蘭德爾、布列塔尼;東邊有香檳和勃艮第;南方有圖盧茲;西方有阿基坦,這些領主就如同亞美尼亞的那些大貴族一樣,完全就是一個個的小國王,無論是政治、經濟還是宗教,都完全獨立,不受國王控制。

  有些時候,國王若是出巡,譬如要從巴黎到另外一個領主那裡,甚至需要大批的武裝隨從護送。

  腓力二世確實如他的父親所期望的那樣,自少年期便已顯示出了出眾的智慧,哪怕作為一個騎士,他不太合格,但至少他可以用他的婚事(這門婚事甚至是從他的外甥那裡搶來的),獲得了一大片領地,——當路易七世去世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君主。而之後的幾年,他一直在打仗,佛蘭德爾,艾諾,布盧瓦……

  這導致了他的財政雖然不曾如理查所描述的那樣岌岌可危,但也像是時刻走在鋼絲繩上,隨時都會墜落。

  要他如塞薩爾那樣,大手筆的對民眾施以恩惠,他大概是做不到的。

  塞薩爾並未急切地說出心中的想法,而是先回答了腓力二世的一些問題。他如何對待那些叛亂者的主郑斎皇菙厥住胀心芬约八囊恍⿹碜o者,還有教士。

  說到這裡的時候,腓力二世不由得抖了抖肩膀——他面前的這個年輕君主是下定了決心,不會與羅馬教會妥協了。不過說實話,談和似乎也沒什麼用處,雖然塞薩爾已經將三件聖物交到了梵蒂岡,但教會並未為此感到滿足,亞美尼亞的叛亂顯然有著他們的推手。

  不過,他隨即想到了一個問題,便笑盈盈地問道:“我記得羅馬教皇似乎已經應允了某人將亞美尼亞拔擢為王國。”

  塞薩爾並不在乎亞美尼亞是個親王國,還是個王國,他對王冠並不熱切,但腓力這麼說,他立即心領神會,“是他們承諾的。當然需要履行。”

  腓力與塞薩爾一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這對於羅馬教會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損傷,頂多讓現在的教皇以及紅衣主教們少了一份豐厚的收入,但足夠噁心。

  甚至可以噁心他們好幾年甚至更久,只要一提起亞美尼亞是如何晉升為王國的,想必那些羅馬的教士們就很難保持他們那張傲慢的面孔。

  塞薩爾暫時沒有什麼特殊的生意可以交給腓力二世,即便交給了腓力二世,就腓力二世現在對於西法蘭克的控制力也很難獲得足夠大的利益——利奧波德能做的事情或許並不適合腓力做。

  他反覆沉吟,才下了決心,“事實上,你現在手中就握著一個最大的籌碼,你為什麼不試試呢?”

  “籌碼?”

  “我曾經聽說過一句話,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腓力二世聽了這句話,有些尷尬,確實如此,但這句話完全就是叛俚慕蹇凇H绻f一個大臣願意忠侦端膰酰娨庵艺於他的騎士,又如何會不聽國王的調派?他們這樣說,只不過是早已滋生了作亂的心思,不允許國王輕易插手進他們的領地以及軍隊罷了。

  “那麼你有沒有想過去爭取附庸的附庸對你的支援呢?”

  腓力二世錯愕了一會,隨即便搖搖頭:“不太可能,騎士們當然也很清楚自己的權力來自於哪裡,任何人都可能對他們不忠眨T士肯定會對領主保持著足夠的敬意與尊崇。”

  “我說的不是騎士。”塞薩爾抽出一支羽毛筆,放在手中隨意地翻動著,同時他又抽出了一張羊皮紙隨意地在上面簽了一個名字。

  “特徵狀?通行證?你是說給商人……”腓力二世有些羞惱,他已將可能發出的特許狀全都發了出去,用來彌補軍費和宮廷支出的缺口。

  “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

  “自由城市。”塞薩爾提醒道。

  腓力二世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沒想到這個——最早的自由城市拉齊賽,是最早獲得自治地位的城市之一。

  在西元983年的時候,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奧托二世正式授予拉齊賽特殊地位,允許他們自行加強防禦工事,免除部分稅賦,並且由他們的市民大會自行管理城市事務。

  緊隨其後也有幾座城市得到了“自由”,但並不多,或者說這種概念還未徹底的形成,但已經有商人試圖與國王商量,腓力二世也曾遇到了這樣的求助,但他覺得,讓一座城市徹底的脫離了控制對他來說不是好事。

  畢竟也有人說奧托二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徹底失去了拉齊賽。

  “他可能確實失去了拉齊賽,但那些城市屬於你嗎?

  它並不屬於你,反而屬於你的敵人,源源不斷地供給你的敵人財富、人口和物資,而且你與你的敵人們打仗,受損的是這些城市,這激起了他們對你的仇恨——但如果你把它們拔擢出你敵人的控制呢?

  你或許會失去一部分權力,但這部分權力正如我之前所說,在你這裡並不存在,譬如你的祖父路易六世曾經做過的。

  他曾經向琅城頒發了特許狀,承認它的市民大會與自治權。

  他為什麼那麼做呢?正是因為他們所反對的領主,正是主教高德里,而主教高德里與路易六世的關係非常惡劣。”

  “我的父親曾經對我說過此事,但他並不贊成祖父的這種行為。”

  “我記得原先的時候,琅城的民眾是想要向您的祖父以及領主主教高德里贖買這座城市,他們也同意了。”

  “是高德里反悔了,我的祖父並未背信棄義。”

  “我知道,不然的話,他們之後也不可能得到國王的支援,”塞薩爾連忙安撫道。但我認為你不妨仿效一二,任何一個人,或者說一座城市,只要嘗過了自由的滋味,就很難接受他人的勒逼和壓榨。”

  “他人,或許也會包括我。”

  腓力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你總該做出選擇,你是想要讓西法蘭克成為一個完整而又統一的國家呢,還是任由你的子孫後代與你一樣,成為一個名義上的君主,一個擺在檯面上的裝飾品?

  前者,你或許會忍受一些讓你不太舒服的小釘子,但自由城市能夠有幾座呢?即便它們遍佈西法蘭克,所能管轄到的地方也只有幾地而已。

  何況你將來若是獲得了整個西法蘭克,你依然可以通過其他的城市對他們施壓,就如同現在的法蘭西島同樣會受到其他領主的壓迫。

  而後者呢,我就不多說了。

  但對於那些領主來說,這些自由城市就是腹心之疾了,它們不但無法給他們提供更多的收入,還會成為附著在他們身上的水蛭。”

  “水蛭?”

  “是,我聽說自由城市中有一個法律,除了自行設計防禦措施,增設軍隊,自行選舉官員,設定法庭,制定稅收政策之外,還有一個叫做‘城市空氣使人自由’律條:在科隆,逃亡的農奴在城內居住滿一百零一天即獲自由;而圖盧茲農奴只要逃入城內,在一百零二天的時候敲響市政廳鍾,就可以成為市民。

  一旦如此,他們就能夠從一個人的奴隸轉為擁有財產權、貿易權和訴訟權的自由人。

  他們甚至可以在法庭上勝過他們原有的主人。”

  “確實有一些領主向我抱怨過他們的農奴大量的逃入城市,並且獲得了城市的庇護。”

  “對呀,城市會擴充套件,它是一個生物,會不斷地從周圍吸取有利的東西來讓自己成長。

  而且如果它有了已經成型的商業或者是工業,所需要的人口只會越來越多,不會越來越少。

  領主就不同了。他們對於領地上的人口一向有相當嚴格的要求,既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就會消耗太多的糧食,少了,田地就會荒蕪——無人耕作。

  但對於農奴來說,是做奴隸,一直辛苦地勞作直到死,甚至連自己的兒女都不得自由,在領主覺得人口過多的時候還會被有意累死,餓死;還是逃入城市。即便作為一個最卑微的工匠或身僕人,他們也是自由的好呢?”

  腓力二世陷入沉思,確實,塞薩爾給他提供了一個不曾設想過的途徑,他幾乎一閉眼睛,便能夠想像得到。如果他有意促進這些城市的獨立,讓它們成為自由城市,然後設法鼓勵其中的商業與工業,促進更多的農奴跑入城市……

  但這些城市只會向領主和他繳納固定的稅賦,並不會給更多,又或是隻有他,也就是將這些城市變作所謂的“國王城市”,他們甚至可以建立自己的軍隊,與當地的領主對抗。

  這麼一想,確實是一樁妙事,但缺點也不是沒有,就如塞薩爾之前所說的那樣,在他或者他的子孫統一了西法蘭克後,這些自由城市就會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必然會有損失。

  但這個損失他是否承擔得起呢?如果能夠就此換取王權的穩固。

  “謝謝你的提議,我想,我會嘗試一下。”腓力二世難得這麼坦率,或許是因為塞薩爾也不曾掩飾這些舉措所帶來的惡果。“不過你還是這麼愛護民眾,哪怕他們並不屬於你。”腓力二世笑道。

  塞薩爾也沒認為自己的用意可以瞞過腓力二世,開什麼玩笑,對方畢竟是一國之主,但這種舉措對於民眾來說,無疑是樁好事,夾在國王與領主之間,被他們彼此爭奪,平民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優待和好處。

  其他不說,只要能夠成為自由城市的市民,就不再是領主的奴隸,享有自由人的法律地位;財產也能受到法律保護,領主不能隨意沒收,可以免除部分甚至全部賦稅的權利;只需要向國王繳納一筆固定年金,城市就能有著自己的法庭,依照他們自己的法律審理案件,而非領主法庭或者是國王法庭;甚至市民們無需再為領主提供強制性的勞役。

  林林總總,這些好處對於普羅大眾來說實在是太多了。

  但對於腓力二世來說,這種行為甚至不能說是飲鴆止渴。他很確定自己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至於那些自由城市,將來如何就讓他的兒子或者是孫子去頭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