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02章

作者:九魚

  畢竟他們在訓練的時候,“他”所得到的勝率幾乎可以與艾博格五五開,考慮“他”的年齡,在這方面,“他”是勝過了所有人的。

  “聖哲羅姆。”洛倫茲回答道,她感望到的聖人並不是聖哲羅姆。

  但就和他的父親一樣,既然說不出那個人是誰,最好的方式就是挑一個不會出錯的。

  雖然不知道那位聖哲羅姆會不會一個勁兒的在天堂上打噴嚏,但那時候宗主教希拉克略為他的父親選擇了聖哲羅姆,是因為他時常會在那些甘於做一個臣子的人身上顯現,至於洛倫茲,那就更簡單了。

  人們幾乎都認為兒子繼承父親的感望聖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投下了籌碼,部落的長老也就不再遲疑,他立刻將這兩個孩子如同貴客般的款待起來——雖然部落中的其他人都頗感不解,但他們相信這位長者,他曾經帶著他們走過了許多危險的彎路和看似無望的絕境。

  即便這次他做出了錯誤的選擇,那也只能說是命邔端麄兊淖脚蚴钦嬷鹘o於他們的考驗,他們一絲不苟的遵循了他的命令,殺了羊,燃了火,甚至拿來了新衣讓這兩位客人更換。

  對於這個並不強大的部落來說,這已經算是最高的禮儀了。

  這些新衣甚至是他們給長者以及部落中最勇武的戰士準備的。

  “因為我們正想要去大馬士革覲見新蘇丹,希望能夠能為他效力,從而換一處更為豐饒的牧場。”拿來衣服的年輕戰士心無城府地說道。

  洛倫茲與艾博格對視了一會,長者之前的為難和躊躇一點也不像是假的——看來他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只是在簡單的洗漱,主要是擦乾淨頭髮和麵孔之後,艾博格便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既然已經要將他當做一個真正的繼承者培養,塞薩爾當然不可能讓洛倫茲成為一個必須靠著他人服侍才能夠正常生活的普通貴女,她不但要打理自己,還要打理其他騎士和她的父親的各種雜事——無奈的是,作為塞薩爾的扈從,塞薩爾對她還是有所偏愛的。

  具體表現在洛倫茲的裝備與騎士幾乎別無二致,頭盔、頸甲、半身鍊甲,手套、鐵長襪和鐵靴,這就導致了她在更換衣物的時候,如果想要快些,必須有個人在旁邊幫助。

  “你站這那要幹嘛?快來幫個忙!”

  洛倫茲毫不客氣的喊道,她固然可以自己換,但換完恐怕也要天亮了,他們要抓緊時間休息,然後以充沛的精力去面對那一場惡戰。

  “我去叫個使女進來吧。”

  “然後讓他們都知道我是一個女孩?他們接受的只怕沒你那麼快。”

  洛倫茲爽快的說道,“來吧,來幫我一個忙,然後我來幫你。”

  “你是一個女孩。”艾博格忍無可忍地低聲道,這個部落中沒有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因此他才敢說出這句話。

  但說完之後,他也深感懊悔。

  “君王中沒有女人,戰士之中也沒有。無論你把我看作哪一種都不該這麼扭扭捏捏的。行!”洛倫茲舉起一根手指:“算你欠我一回。”

  “我先來幫你。”

  作為塞薩爾最為看重的親衛之一,艾博格身上的甲冑當然也是齊全的,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但洛倫茲一把便揪住了他的罩衣,猛的把他往前一拉,“如果哪樣都不行的話,”洛倫茲認真的說,“你就把我看作一隻猴子吧。”

  於是艾博格不得不接受了猴子的服侍,然後他反過來服侍那隻猴子,他們將甲冑卸下,重新梳洗了一番。

  整個過程中,艾博格都沒敢看過洛倫茲。

  人們都說洛倫茲很像他的父親,無論是在作為一個婚生女,還是作為一個私生子的時候,他們也曾經傳說過塞薩爾在他們這個歲數的時候,其容貌之盛甚至超過了以美貌而著稱的希比勒公主。

  現在想起來,他們之所以不曾立即對洛倫茲起疑心,也是因為洛倫茲的容貌漂亮歸漂亮,但更傾向於一個男性,而非一個女孩,尤其是那雙綠眼睛,她的眼睛比他的父親更為冰冷和剛硬,總是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塞薩爾威嚴日重,能夠抬起頭來直視他的人已經很少了,才不至於馬上發現洛倫茲與他的相似之中又帶著某些不同。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洛倫茲倒是精神奕奕,反觀艾博格的臉色卻不怎麼樣。

  洛倫茲看著他皺眉,慷慨的從小包裡抽出了一袋的東西,交給使女下去烹煮:“那是什麼咖啡?”

  “你真幸摺!甭鍌惼澱f,父親交給她的時候,可是說過若是需要提神的時候,即便沒有水,也可以把它塞到嘴裡硬嚼著吞下去。

  現在艾博格還能得到一杯熱騰騰,甚至可能加了羊奶的咖啡呢,實在是太幸吡恕�

  ——————

  塞薩爾看著那個跪倒在他的腳下,渾身顫抖不已的學者,並未如人們所以為的樣會露出擔憂或者是憤怒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正在不遠處,不耐煩地踢著蹄子,豎起耳朵,搖晃身體的卡斯托,示意他身邊的騎士將這個學者攙扶起來,“沒必要,”他溫和地道,“不必惶恐,也不必自責。

  拉尼將卡斯托讓給你,是希望你活下去,我又怎麼會因為這個原因而去苛責你。”

  他們之前在追擊一股力量最大的匪徒時,遇到了黑夜中的暴風雨。

  這場暴風雨來的毫無預兆,又急又大,一瞬間便吞沒了所有的光亮,而盜僦幸泊_實有幾個極其棘手的人物。

  他們甚至大膽到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反殺回來,當然,他們所衝擊的並非是塞薩爾,而是塞薩爾的側翼,他們希望能夠在這裡挫敗這些基督徒,讓他們因為蒙受了太大的損失而開始遲疑,止步不前,放棄對他們的追索。

  更有兩個狡猾的傢伙,想要趁機逃走,塞薩爾看見了,在迎上那個力量最強的首領時,便命令自己麾下的騎士去追上他們。

  而這個騎士的麾下便有洛倫茲和艾博格——雖然塞薩爾一開始的時候是將這些撒拉遜孩子放在一起教養和訓練的,但在真正的戰鬥來臨之前,他並不打算繼續將他們單獨的立為一支,這並不利於他最後的安排。

  他希望他的民眾,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又或是突厥人,都能夠平和而又友好的生活,對他計程車兵和騎士們更是如此。因此,在他所率領的大軍中,不會有獨立的基督徒軍團,或者是撒拉遜人軍團。

  當塞薩爾終於捉住了那條狡猾的狐狸,並將他斬首之後,暴風雨終於過去了,天色開始放晴,騎士們開始收容俘虜,援救傷者,以及尋找那些可能逃離的匪徒又或者是不幸脫離了隊伍的騎士。

  而當他們陸陸續續回來之後,塞薩爾才發現當中少了一小部分人——就是那些去追擊逃離者的騎士們,他們又在那裡等到了正午時刻,那支隊伍也回來了,只是隊長面無人色,一見到塞薩爾便跪下來向他請罪,因為他搞丟了洛倫茲和艾博格。

  正在眾人都開始為這兩個孩子擔憂的時候,一匹黑馬從地平線上遙遙出現,人們發出歡呼,還以為是洛倫茲回來了,沒想到卡斯托身上揹負的並不是洛倫茲而是一個學者。

  卡斯托把他揹負到了塞薩爾面前,便毫不猶豫的一抬蹄子,把他扔到了地上。

  這個學者正是在寺廟中教導洛倫茲的人,雖然在洛倫茲這裡他捱了好一番苦,但對於洛倫茲來說,他就是老師。

  與此時的貴族時常將老師看作另一種形式的僕人不同,塞薩爾一直對老師非常的尊重,這些都被洛倫茲看在了眼裡,當暴風雨來臨,眾人必須同時面對著自然與人的殺戮時,這名學者在混亂中被匪徒一箭射穿了肩膀,他從馬上掉下來,而他的馬趁機脫離了束縛,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眼看著他就要被馬蹄踩死,洛倫茲便一把把他拽了上來,把他扔到了卡斯托的背上。

  她看出這名學者已經失去了作戰的勇氣和力量,而且箭矢貫穿了他的胸膛——他現在的狀況非常不好,於是她便一拍卡斯托叫道,“去找我的父親!”

  他父親身邊都是一些極其強大的教士與學者,他們至少可以保住他的性命。

  就算是塞薩爾,在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陣焦急,但他將這些情緒藏在心中,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來,他讓他的大部隊繼續深入敘利亞的腹地掃蕩那些可惡的盜匪,一邊也派出了幾個擅長探查與尋跡的騎士去找尋洛倫茲和艾博格的蹤跡,只是到了黃昏的時分,他們依然沒有等到什麼好訊息。

  直到過了第二夜,隨著太陽再一次升起,人們的心情越來越沉重,一個陌生的撒拉遜人戰士卻突然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被騎士們帶到塞薩爾的面前。

  在見到那雙與那位小貴客如出一轍的綠眼睛時,他不由得大喜過望,立即跪了下來,匍匐在塞薩爾的腳前,“我們勝利了!殿下……蘇丹,您的兒子帶著我們擊破了那群野獸的防禦,擒獲了他們的首領,斬殺了上百個敵人……我們大獲全勝!”

第430章 洛倫茲的大冒險(下)

  “王子怎麼樣了?”

  一個年輕的部落戰士問道,他擔憂地朝沙丘後看去,但艾博格立即站了起來,擋住了他的視線,“基督徒的貴族,嗯……不允許陌生人看到他裸露的身體。”

  年輕的戰士怔了一下,隨後想到對方雖然和他一樣是個撒拉遜人,卻正在服侍一個基督徒領主。

  “抱歉,我並非有心,只是那樣的傷口……”

  “你忘了他和我都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了嗎?”艾博格溫和卻又不失嚴厲的說道:“去吧,最起碼,這裡還有我呢。”

  年輕的戰士雖然很想看一看王子的傷勢,那是一道從肩頭斬下橫貫了整個脊背的刀傷。

  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凝血速度和傷口痊癒能力本就比普通人強得多,但這樣的傷口至少應該有一個教士或是學者來為他治療。

  在俘虜之中,有兩個基督徒的教士,一個面無人色,而一個人眼神閃爍,後者顯然心懷僥倖,因為他非常的擅長治療刀劍傷——他認為,如果這兩個修士當中有一個能夠活下去的話,那肯定是他。

  另一個呢,另一個只能治療一些如瘡皰之類的小問題,卻對藥草有些研究,一見到那些個撒拉遜戰士向他走來,他就急不可待的拿出了自己的草藥袋子,然後雙手合攏向他們求饒。

  艾博格背對著洛倫茲低聲問道,“要放過他們嗎?”

  一般來說,在條件如此艱苦,環境又是那樣貧瘠的敘利亞沙漠中,稍微有點能力的人幾乎都會被留下——別說是得到過天主賜福,就算是懂得點藥草也算得上是一個能夠用來換取寬恕的籌碼。

  “去問問他們待多久了,超過一年就都殺了吧。”洛倫茲說道。

  艾博格側頭聽聽,確保她的聲音還平穩,呼吸也不那麼急促,才站起身來走出去,高聲宣佈了這道旨意,那兩個教士頓時面色煞白,無論是擅長草藥的,還是擅長治療的,他們都已經在這個匪徒的隊伍中待過了一年,一個是三年,一個是五年。

  對於洛倫茲的判決,其他的撒拉遜人戰士並無異議,並且樂意聽從,哪怕他們也覺得有些可惜——但那是王子的判決,他們這樣說,現在他們已經能夠完全發自於內心的將洛倫茲稱之為王子了。無論是他所施展的計郑只蚴菓痿Y時的驍勇表現,以及先知——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先知,聖哲羅姆雖不在撒拉遜人認可的先知之列——賦予他的獅子般的心與巨熊般的力量。

  他不但沒有將他們視作盾牌和消耗品——如之前那些基督徒騎士所做的那樣,還容許他們受到他的庇護。雖然在戰鬥開始之後,部落的戰士們也都衝了上去,畢竟誰也不想被一個基督徒看做可恥的懦夫。

  儘管如此,當他們踏入戰場的時候,也是忐忑不安的。畢竟這支盤踞於此許久的盜匪總共有一百多人,除掉充數的民夫與僕從,能夠提起武器來殺人的至少也有四五十人。

  在探查清楚這個情況後,他們甚至想要放棄,畢竟他們還有部落要捍衛,但幸叩氖牵麄兊诙稳z視那些匪徒的狀況時,卻發現他們在夜晚時也是人聲鼎沸。

  這個時代人們很少會在夜晚做事,畢竟要在夜晚做事,就意味需要消耗額外的食物、火燭以及精力,他們這樣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於是一個戰士就自告奮勇地潛入打探。不久之後,他便帶回了一個訊息,但很難說是好是壞。

  “他們想要走了,或者說是逃跑,他們懾於您父親的威嚴與力量已經不敢在這裡待下去,只是不知道他們會往哪裡走。”

  往哪裡走呢?

  霍姆斯和阿頗勒,也就是北面,不可能,南面也不可能,因為那裡是亞拉薩路,那麼往西呢,也不可能,安條克和的黎波里都是十字軍的地盤,那麼就只有往東了,東邊是阿拔斯王朝殘留的領地——兩河流域以及突厥塞爾柱帝國與諸汗國的勢力範圍。

  他們最有可能去的就是兩河流域,畢竟那裡的富饒之名從巴比倫時期便開始四處傳頌了。

  “狼群必然會往羊群多的地方去。”

  洛倫茲沉吟道。隨後,她便在長者和眾人的注視下,問他們要了一塊空白的羊皮紙,直接鋪在一塊相較平坦的地面上,用隨身攜帶的炭筆勾勒了一張粗糙的地圖——對於她來說是粗糙的,畢竟洛倫茲見過父親繪製的地圖,那精美的程度簡直堪比撒拉遜人所奉行的宮廷細密畫,各種各樣的顏色、線條、輪廓、形狀,只要你學會了怎麼樣去看這張地圖,你會發現自己彷彿就在真正的河山間瀏覽。

  但對於部落中的人們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如果這裡就有一幅地圖,然後照著臨摹的話,他們之中一些聰明人或許也能做到,但洛倫茲卻是空手勾勒,彷彿所有的丘壑都在他的心中。

  艾博格不是非常驚訝,畢竟在他們的課程中,也有辨識與繪製地圖這門課程,但他不由得一陣慚愧,即便如他,現在也只學會瞭如何辨識地圖,而沒有學會怎麼繪製——這裡面所牽涉到的東西太多了。

  “他們應當會從這裡走。你們認識這條路嗎?”

  雖然不怎麼看得懂地圖,但經過洛倫茲的解說後,部落的長者便想起那裡確實有一條通往巴格達的道路,“您是打算在那裡設伏嗎?”

  “我們的人數太少了,他們不但不會畏懼,甚至會反過來將我們吞吃掉。”

  只是簡單的設伏,當然是不行的。

  洛倫茲又問道,“部落裡有積存的罌花嗎?”

  “罌花?我這裡有一些罌花。”

  在缺醫少藥的部落中儲備一些可以多用的藥物是很有必要的,罌花是最常見的一種。

  這種植物在敘利亞或者說是整個中亞與西亞地區曾經被廣泛的種植和利用。譬如在荷馬史詩中,當作者描寫特洛伊王子中箭死去的時候,就曾經將他描述為一株被風雨所吹折的罌花。

  在奧德賽這首廣為人知的敘事長詩中,作者也曾提到,海倫曾經釀造一種以罌花為主要材料的藥膏,可以讓人忘卻一切煩惱和痛苦。

  而來到這裡的基督徒也經常使用這些植物來鎮痛和安眠,只是不能夠太過頻繁與公開,畢竟這會引起教會的注意——只不過那些前往羅馬的船隻中,貨物之中也多的是罌花的精油和粉末。

  長者不但儲存了一小罐子罌花,他還知道什麼地方就有一片野生的罌花花叢,洛倫茲喜出望外,這表明她的計劃很有可能達成——部落中的男女抓緊時間去採摘了一批,此時恰好是罌花花期方過,結出果實的日子,圓球形的青色果實正在隱約滲出白色的漿液,他們將之搗碎,讓它們看不出原先的形狀,而後又交給了一個機敏的部落戰士,他趁著匪徒的巢穴中忙亂一片的時候將它們放進明日的草料中。

  此時的匪徒巢穴確實非常忙亂。

  有人想要被帶走,有人則想要逃跑,但無論是想要被帶走,還是想要逃跑,他們肯定會竭力拿走儘可能多的錢財藏在身上,於是爭吵,鬥毆,甚至於謿乙姴货r,而匪徒們並不在乎這些被他們劫掠來的奴隸在吵鬧些什麼,只在幾個吵得最厲害的時候,一個匪徒大踏步地走過去,割斷了他們的喉嚨。

  鮮血飛濺,一些過於發熱的頭腦也得以冷靜了下來,等到他們都去乖順的做事了,那個匪徒才哼了一聲,收起了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絲毫沒有察覺,在不遠處有著一張陌生的面孔——這張陌生的面孔也很快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中。

  這些罌花果實並沒有被直接投放在馬槽中,洛倫茲和戰士們都知道,在長途行軍之前,必然要給這些馬兒加一份草料,麥麩甚至是豆子來保證它們可以在之後保持充足的精力。

  而此時的馬伕也已經完全心不在焉,根本沒有察覺到那些被堆放的飼料中究竟摻雜了些什麼,他們還不知道第二天自己將會迎來怎樣的命吣兀�

  “這些加了料的藥草會在什麼時候發作?”艾博格問。

  “我也不確定,但應該不會超過五十里。”

  果然,當這些匪徒次日一早從巢穴離開,只走出很小一段路,馬兒的異樣就顯露出來了,或是煩躁,或是混沌,或是止步不前,呼呼大睡,或是亂跑亂撞,嘶鳴不已。

  它們將身上的騎士甩下,又去撕咬同類,一時間隊伍頓時亂糟糟的,更有一些隨行的奴隸和僕從驚慌了起來。他們以為他們遭到了襲擊,是附近的部落?還是曾經遭過他們害的商人請來的僱傭兵?又或者是他們最為畏懼的十字軍?

  正所謂,說天使天使往往不來,說魔鬼魔鬼一叫就到。

  當他們努力睜開紅腫的雙眼,在茫茫原野上搜尋的時候,就看到幾面赤紅的旗幟正飛速的向他們掠來,旗幟下是身著白色的罩衣,罩衣上綴著紅色或者是黑色十字架的騎士,這個景象更是讓他們聞風喪膽。

  馬上就有人想逃走,只是他們的馬兒都倒下了,他們只能靠著兩條腿沒命地四處逃竄。

  那麼他們看到的是否真是十字軍呢,當然不可能,這裡算得上十字軍的,恐怕就只有洛倫茲一個——連艾博格都不能算。

  如果這些匪徒看到來攻打他們的乃是一些普通的部落戰士,準會哈哈大笑,畢竟煮熟的鴨子飛走已經足夠罕見了,煮熟的鴨子自動跳到嘴裡簡直就是聞所未聞。

  於是洛倫茲便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將自己和艾博格的鍊甲卸下來,只穿著罩衣與裡面的棉甲——因為此時的十字軍騎士罩衣多數只到肩膀或肘部,是否穿著鍊甲一眼便知——然後將其拆成小塊,綴在那些部落戰士的手臂上。

  金屬的反光在日光下是非常顯眼的。

  而後她叫部落的女人們緊急將一批長袍改為罩衣的樣式,而後在上面縫上布十字架或者是燒黑的木頭畫出來的十字架,讓一個擅長紋章學的騎士和學者來看,準會覺得這些東西不但粗製濫造,還超級莫名奇妙——但對於這些已經風聲鶴唳,杯弓蛇影的匪徒來看,那就是一支真正的十字軍,哪怕人數不多,但他們先頭隊伍已經到了這裡,豈知身後不會跟著一支大軍呢?

  倒是匪徒之中的首領以及他身邊的幾個親衛,尤其是首領他所感望到的聖人——據後來的俘虜說,乃是著名的大力士聖塞巴斯蒂安,他的技巧並不嫻熟,但力量帶給他的是無盡的勇氣,他的刀和盾都是由黑鐵打造的,沉重到普通的男人都拿不起來,而他最為喜歡的就是在戰鬥或者是決鬥的時候,將對手一下一下的活活打死,而不是用劍去刺穿他的心臟,或者是割斷他的喉嚨。

  而當一個十字軍騎士向他撲來的時候,他下意識的便一舉盾牌撞了過去——如果那真的是個十字軍騎士的話,但對方弱小得可憐,就像是一個空洞的稻草人,一下子就被他打飛了出去。

  首領頓時生起了疑心,他奔過去,將還要起身的對方一盾拍在了地上,一下子就將他的手臂拍得粉碎,連同半邊身體的骨頭也盡數折斷。

  這時候他才看到了對方身上那件粗陋無比的罩衣,那上面的十字架甚至是用炭灰畫的。他又忽然想起這些十字軍騎士似乎都沒有戴上頭盔,除了為首的兩個——就算他們都只是侍從和武裝侍從,也有一些不太對勁。

  隨即他對上了因為疼痛而扭曲變形的面孔。

  那明明是個撒拉遜人,他馬上驚覺——他們上了當!

  他抬起頭來,想要高呼提醒他的同夥們,並且組織起反攻的時候,另一面盾牌到了。

  它們在空中狠狠相撞,撞擊出甚至比日光還要刺眼的火花,而對方卻只是一個身體細瘦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