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81章

作者:九魚

  但那些……人,或說是愚昧的牲口,即便被赤身裸體的固定在刑架上,傷痕累累,皮開肉綻,居然還能微笑,“當初耶穌基督在荒野中苦修的時候,魔鬼也曾經將他攫上最高的山峰,然後指著大地上層層疊疊的屋頂。

  對他說,只要你願意信我,我便將這整個天下都交給你。

  耶穌基督雖然最終拒絕了他,保持了自己的純淨與天貞,但世界上又有多少君王因為魔鬼的許諾而汙濁了自己的靈魂呢,他們雖然身強體壯,目光敏銳,但就如如同走上了歧路的羊羔一般,他們越是健壯,距離羊圈就更遠。

  而因為他們身居高位,一旦墮落,不單自己會迅速的滑入深淵,還會連帶他們身後的大臣、將領以及民眾一起,就如當初的所羅門,他固然創下了一份偉大的基業。但那又如何呢?他的信仰偏差了,他的國家,他的民眾也與他一起遭到了上帝的懲戒,天火傾瀉,大地開裂,這就是天主正在對你們說話,而你們卻一無所覺,還在沾沾自喜。”

  宗主教希拉克略身邊的教士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他們不是羅馬的教士,長久的待在亞拉薩路,就算是教士,也早就見識過撒拉遜人的兇悍與無畏。

  現在這種將信仰放在了現實之前的做法,他們完全不可理解。這對於羅馬教會又有什麼好處呢?

  不管怎麼說,只要亞拉薩路還在,甚至於更為強大的話,羅馬教會也能夠得到不少好處。不說更多的教區,更多的信徒,更多的教堂,更多的稅款,單就說東西貿易的利潤,也足以讓他們吃得飽足。

  雖然與亞拉薩路的國王關係僵硬,與塞普勒斯領主的來往更是處於半凝滯的狀態,但他們每年索要奉獻和稅金的時候,可一點也沒手軟。

  宗主教希拉克略阻止了那位教士的追問,這時候的責備、詛咒或者是任何想要扭轉這些苦修士想法的行為都是非常可笑的,而且無用。

  就算是他們承認了自己的罪孽,難道他的另一個兒子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就能復活不成,他將視線轉向那個苦修士,即便是做好了準備,願意為天主獻出一切的苦修士在見到那雙灰沉沉的眼睛時,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的心中更是堅定了原先的想法,聖城已經徹底淪落為了魔鬼的巢穴,即便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不曾逃離他們的控制。

  “你們給希比勒挑選的丈夫是誰?

  是阿拉比亞的居伊,還是香檳的蒂博特?”

  蒂博特就是香檳伯爵的次子,他與阿拉比亞的居伊一樣,是最為炙手可熱的兩個公主夫婿候選人。

  希比勒肚子裡的孩子,確實可以說是一件重要的籌碼,比起一個不知根底的外來者。亞拉薩路城中的那些臣子,將領以及三大騎士團的騎士們當然更會希望安條克能夠與亞拉薩路合二為一,這不單單是擴增領土,同時還能減少一個在內部掣肘,在外也未必能發揮出大效用的朋友兼敵人。

  但這個孩子就算能夠平安降生,等他能夠派上用場,也要等到十幾年後了。

  因此公主希比勒必然會有第三段婚姻,而這段婚姻只能是羅馬教會為她安排的。若不然呢?羅馬教會費了這樣大的力,甚至動用了莫大的力氣,觸碰了不該觸碰到的底線,卻不曾得到一分半點的好處,難道他們還真是做慈善的?

  只是他們也沒料到,同樣飲下了毒酒的塞薩爾竟然沒有死,明明他先鮑德溫飲下毒酒,不僅如此,他還得到了鮑德溫的一切——羅馬教會固然可以拒絕承認鮑德溫最後的遺命,拒絕讓塞薩爾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無論怎麼說,他還是一個正統教徒,被教會罰出教門的異端。

  但誰都看得到,聖喬治之矛被握在塞薩爾手中,這也是為什麼,希比勒的指控根本沒人相信的緣故。

  最令人驚駭的是,塞薩爾這次沒有給任何人狡辯和拖延的機會,與他們認知中的那個仁善到有些軟弱的年輕人完全不同。

  他們曾經以為,他只是鮑德溫身邊的侍從,缺乏正統的貴族教育——也就是缺乏攻擊性,他幾乎沒有什麼追求的東西,也習慣隱藏在幕後,唯一稱得上有著明顯報復行為的,大概就是在他第一樁婚姻之後的“七日哀悼”,以及在伯利恒大瘟疫以後,對那些始作俑者和推波助瀾者的懲戒。

  但對於羅馬教會來說,這份懲戒依然是不痛不癢的。

  前者只是一些異端,後者只是一些猶太人,無關緊要的修士和教士。

  而希比勒與博希蒙德三世的婚約和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只要那些同樣被鮑德溫與塞薩爾看重的人出來阻止,他們就有辦法讓希比勒奔向亞拉薩路女王的高位,之後,該如何處置和擺佈這個年輕人,完全可以慢慢來,畢竟他最大的依仗已經沒了,但他們沒想到的是,鮑德溫,並不單單是塞薩爾的依仗,他毫不猶豫的就殺了希比勒。

  無論有多少人在勸說和阻止,甚至昔日的同伴對他拔出刀劍,他也沒有絲毫猶豫。

  他唯一的憐憫就是沒有將他們殺死在當場。

  但真正對他顯露出殺意的,或者是被他確認為已經投向了羅馬教會或者是希比勒的騎士和貴族沒有一個能夠逃得過他的小盾和長矛。

  甚至希比勒也是如此,她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孕婦,又是鮑德溫唯一的姐妹,又懷抱著最神聖的聖物,求得了聖所庇佑——都沒用。

  教皇必然會暴跳如雷,這摧毀了他們之後的一系列計劃,難道他就不為今後考慮了嗎?

  他已經身居高位,即便鮑德溫死去了,亞拉薩路有了新的國王,他依然擁有伯利恆,塞普勒斯以及大半個敘利亞,他難道就不猶豫一下嗎?像他這樣的大領主,即便是在羅馬教會的支援下即位的新王也會與他虛與委蛇一番——只要有了騰挪的空間,他想要做什麼不成?

  但他就是做出了羅馬教會完全沒想到的事情,將一切都捨下了,捨棄的毫不猶豫,沒有了希比勒。他們之後的所有籌侄蓟髁伺萦啊�

  但這並不是沒有機會,畢竟聖十字堡之中不是還有一個亞拉薩路公主嗎?

  “我知道了。”宗主教說。

  最大的嫌疑人莫過於阿拉比亞的居伊和香檳伯爵的次子蒂博特,但這兩者也有可能是羅馬教會使用的障眼法,但只要從傾向羅馬教會的人去選,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至少他們會被宗主教希拉克略剔出小公主伊莎貝拉的未婚夫人選之外。

  “瑪利亞王太后與小公主伊莎貝拉如何了?”希拉克略一邊走出陰森的地下監牢,一邊問道。

  “他們已經被妥善的保護了起來。”

  “沒有了希比勒,小公主伊莎貝拉就是亞拉薩路僅有的繼承人,而她再次遭受刺殺的可能性很小,不,也很難說。因為除了塞薩爾之外,還有一個繼承人的就是安條克的大衛。”

  大衛已經與宗主教希拉克略說過了,他在三十五歲之後會將的黎波里交給一個可靠的男性親屬,而自己則發願成為武裝修士中的一員。

  宗主教希拉克略並未拒絕,這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日子,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大衛就會改變了想法,但大衛的正直與虔眨瑓s很有可能成為他人利用他的手段之一。

  想到這裡中宗主教微微側了側頭,避開灼熱的陽光,免得它們刺傷了他的眼睛,讓他不斷流淚,“把大衛給我叫過來。”他說道,身邊的教士立即領命而去。

  片刻後,大衛匆匆趕到了主塔樓的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房間。他原先正在大廳中為國王做最後的整理和為他守靈,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掃了一眼,就發現他的衣襬上有新鮮的血跡。

  “這血跡從哪兒來的?”很明顯不是在昨晚的混戰中沾到的。

  “我殺死了一個侍從。”大衛說。

  “為什麼。”

  “他詆譭了塞薩爾。”那個侍從不知道是真的那麼想的,還是被人收買,居然在他看不見但聽得到的地方竊竊私語說,埃德薩伯爵對於國王的情感也並沒有那麼真摯,又或者是他確實是發了瘋,他在殺死了公主希比勒之後——不說這位貴女還是國王的血親並且懷著亞拉薩路的繼承人——他甚至沒有為國王淨身,也不曾送國王最後一程,竟然就這麼自私自利的逃走了。

  這或許是一些人的想法,但大衛卻很冷靜,或者說他痛苦到了極致,才會變得如此冷靜。

  如果他站在了塞薩爾的位置上,如果真的是他將那杯毒酒端給了自己此生僅有的友人和兄弟,哪怕那杯毒酒是同時端給他們兩個人的,他也無法接受,而他甚至未必能夠堅持到殺死希比勒的時候,是的,他承認他會猶豫,他必須考慮自己的榮譽和身份——他可能用到的那些理由會是非常高大的,譬如為了鮑德溫,為了亞拉薩路,為了十字軍,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只要他有一絲猶豫,便輸給了塞薩爾,他的失敗來的那樣的迅速而又猝不及防,但他心服口服,他承認自己做不到這一點。

  因此,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不但未在心中掀起任何波瀾,反而毫不猶豫的提著劍走了出去,哪怕他發現那並不是一個普通侍從,而是一個跟隨了他很久的一個年輕人,他也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現在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宗主教希拉克略沉聲說道,大衛沒有言語,只是沉默著跪了下去,低著頭親吻了宗主教希拉克略手上的戒指,他所觸控到的簡直就像是一些燃盡的木炭,冰火冷汗堅硬而又酥脆,隨時都會潰散。

  他顫抖了一下,幾乎不敢抬頭看向宗主教希拉克略。

  “第一個選擇是很多人想要看到的,甚至可以說得上眾望所歸。畢竟現在鮑德溫死了,而塞薩爾……不說他現在並不是一個基督教徒,希比勒最後的指控也必然會被有些人拿來大做文章,一些不明是非的民眾或許也會產生疑惑。

  而那些另有打算的貴族們,或許也會以這個理由拒絕塞薩爾成為他們的新王,畢竟因為塞薩爾所頒佈的法律和條規已經約束了他們良久,他們可不希望看著它們變成永久的誡令。

  伊莎貝拉公主很快就要成年,我甚至可以在此時便頒佈你與她即將成為夫妻的旨意,你們可以先訂婚,而後在兩年之後成婚和圓房。”

  大衛在十字軍和聖十字堡內,是僅次於鮑德溫和塞薩爾的人物,而且就他在梅爾辛以及大馬士革初期的管理中也能看得出,他並不是那種毫無節制,只懂得盤剝民眾的暴君。

  他的年紀固然與小公主伊莎貝拉有著一個寬闊的界限,但這個界限並不是越不過去。

  畢竟此時五六十歲的國王與十幾歲的公主聯姻,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甚至出現過父親娶了兒子未婚妻的事情發生,畢竟此時的婚姻更多的建立於利益和權力的基礎上,與愛情並無多少關係。

  而這幾乎就是曾經的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所最期望的事情,讓他的兒子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讓他的血脈能夠永久的統治這片土地。

  大衛搖了搖頭。

  “那麼我給你第二個選擇,你現在就加入聖墓騎士團。”

  聖墓騎士團與聖殿騎士團,善堂騎士團一樣,都是一個武裝修士組織,而修士和教士在教會法中都是不允許有正式婚姻以及婚生子女的,大衛如此做,就表明他將來不再會有自己的婚姻和孩子,而大衛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下來。

  宗主教睜開眼睛,再次仔仔細細的看了這個年輕人一次,大衛曾經是他的學生,只不過在鮑德溫遇到了這件事後,他的重心就完全轉移到了鮑德溫,以及最後來到的塞薩爾身上,但他依然記得在孩子中,大衛始終是那個會被推舉做首領,並且願意為了這個位置犧牲的人。

  “很好,你去做準備吧。”

  齋戒,祈叮l出告知,“在鮑德溫的葬禮結束之後,我會為你舉行儀式,但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騎士,或許終生如此,你可以接受嗎?”

  “我接受。”大衛乾脆利落的回答道,對於他來說,這只不過是件十年後的事情拉到了現在,而他的心中除了悲哀之外,也有一份隱約的愧疚。

  他不知道這份愧疚從何而來,只知道它已經成為了他心中的一把鐵鎖,怎麼樣也打不開了。為了減輕這份負擔,提前成為修士,或許也沒什麼不好的。

  宗主教微微頷首,打發大衛離開,他在廳堂前微微駐足,沒有走進去,哪怕那裡他的另一個兒子正在靜靜的沉睡,但那又如何呢?

  他的軀體在此,靈魂卻已經升上了天堂。

  那個侍從的說法完全就是挑唆。

  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現在也沒法走到鮑德溫面前去注視著那張已經失去了生機的面孔——他明明是他們熟悉的人,現在又是那樣的陌生,即便希拉克略已經送走了很多人,他依然無法接受……

  他停住了一會兒,轉身向在左塔樓走去,希比勒的屍體被停放在這裡,而守候在她身邊的人,除了那些侍女和僕從之外,就只有他們的母親雅法女伯爵。

  雅法女伯爵靜靜的坐在那裡,身上依然穿著昨晚的那件衣服,深紅色的絲絨上面的黑色斑點是她抱著鮑德溫時,鮑德溫從口鼻中溢位來的血,她盲目的坐在那裡,盯著希比勒的屍體。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用鞭打、烙鐵,讓希比勒醒過來,哪怕是要她伸出手臂,伸到那深不見底的岩漿之中,將這個可怕的魔鬼從煉獄中拽出來,她也要問問希比勒為什麼要那麼做,鮑德溫對她難道還不夠好嗎?

  即便給希比勒預設最壞最痛苦的結果,也只不過是修道院。

  鮑德溫甚至和雅法女伯爵說過,只要希比勒願意悔改,他會在幾年之後為她挑選一樁合意的婚事。

  這段婚事甚至可能遠在英格蘭或者是法蘭克,或許遠離了亞拉薩路,她的野心就會慢慢的減弱,最終消彌——成為一個普通的伯爵,或者是騎士的妻子,又有什麼不好呢?到時候就讓她忘記在亞拉薩路的一切,如同一個普通的貴女那樣生活吧。

  而出於私情,雅法女伯爵並沒有拒絕,她也認為這將會是一個最好的結果。

  她曾經去勸說過希比勒,希比勒也似乎也接受了她的勸說,開始重新興致勃勃的挑選自己的夫婿。

  他們都以為她是一條被斬斷了脖頸的蛇,即便它的牙齒上還有劇毒,距離她的生命完結也不剩幾天了,但沒想到的是,斷掉的蛇頭依然可以跳起來咬人,並且將毒液深深的注入到自己的兄弟體內。

  而她對希比勒的一再縱容,最終結出了苦澀的果實,希比勒太暴躁了,又太愚蠢,而這兩者有時候又是最好的障眼法,讓他們忽略了之下隱藏的一份瘋狂。

  但羅馬教會看見了。

  “這並不能怪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說道,他也不同樣被迷惑了嗎?

  鑑於數代亞拉薩路國王對羅馬教會的冷淡和疏遠,他們似乎已經捨棄了原先的謩潱_始熱衷與歐羅巴的君王和大領主們搶奪權力。

  他應該想到的。對於羅馬教會來說,不服從他們的人,就是他們的敵人,而他們的敵人,無論創下了多麼輝煌的成就,對於他們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反而是壞事——

  如果他們放任鮑德溫與塞薩爾繼續建立功勳,甚至真的在這片曾經被異教徒所佔領的土地上創出一番輝煌的偉業,對教會來說有任何好處嗎?不但沒有,對教會來說,反而是一種重大到足以震撼其根基的危機。

  畢竟亞拉薩路的國王未必如他有表現出來的那樣虔眨_爾又是一個異端。

  如果民眾們看到一個獨行的國王和一個叛逆的異端,也能夠得到天主的眷顧,甚至更甚於之前,難道就不會質疑教會存在的合理性嗎?

  沒有教會,他們也一樣可以得到天主的庇護,聖人的恩惠一樣,可以擺脫治疾病的桎梏,打得撒拉遜人節節後退,毫無還手之力呀。

  既然如此,或許他們也可以……試試?

  而這就是教會最為懼怕的。

  另外,遠在羅馬的教士根本體會不到十字軍對擁有一個如鮑德溫般的君主的渴求,他們甚至會錯誤的認為這都是天主的庇佑,沒有了鮑德溫,也能有博希蒙德,居伊,大衛……

  既然如此,換一個人來做這個國王和統領,也沒有什麼大問題,他們並不是沒有那樣做過——譬如篡奪了墨洛溫家族基業的矮子丕平,誰都知道他是一個叛國者,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但他只是讓出了一塊原本就不屬於他的土地,便能夠讓教會承認他是一個無暇的聖人,一個理應戴上王冠的英雄。

  他們只怕也不會想到自己出於私慾的行為,最終會引起如此之大的波瀾,至少理查一世已經說出了不少悖逆之言,就連坎特伯雷大主教也不再得到他的信任。

  關於這一點,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怕還要去勸解一二。無論如何,坎特伯雷大主教是英格蘭最為重要的宗教勢力之一,他不應將他推出自己的懷抱。

  畢竟他還有兩個弟弟,而教會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他現在又孤身在外,這對於他來說是非常危險的。

  “我真想去死。”雅法女伯爵突然說道。

  “你沒有。”

  “是的,我沒有。”

  就算是他們將留在亞拉薩路的羅馬教會的修士和教士,以及騎士全部殺光,羅馬教會也依然會用小公主伊莎貝拉的婚事大做文章——亞拉薩路國王的王冠一直被許多人虎視眈眈,只要有一樁婚姻便能夠取得如此崇高而又重要的尊位,誰會不想呢?

  “我會協助王太后瑪利亞平定聖十字堡中的局勢,在您肅清整個亞拉薩路之前,我們不會容許任何人靠近小公主伊莎貝拉,以免有人強迫小公主伊莎貝拉與之成婚,甚至有可能將小公主伊莎貝拉劫出亞拉薩路。如果小公主伊莎貝拉被送到了羅馬……”他們現在相信羅馬的教士們完全可能幹得出這件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不妙。”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害了她兩個孩子的兇手得逞。

  “我相信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說,“但你要去吃點東西,喝點酒,您需要堅持下去,我也需要您堅持下去。”

  在離開之前,希拉克略再度望了一眼躺臥在石床上的希比勒,與其他的死者不同,其他死者臉上總是殘存著遺憾、不甘,甚至恐懼到猙獰的神情,但她都沒有。

  她的面容倒像是一張陰值贸训哪槪θ菽淘诖竭叄恢罏槭颤N,宗主教想起了博希蒙德那顆掉落的頭顱,他突然明白了了,博希蒙德三世為何會如此確定?只要能夠離開那場審判,他就有辦法逃出生天,只怕除了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亞歷山大二世之外,還有的依仗就是他和希比勒的這個孩子。

  是的,亞拉薩路的歐洛韋爾家族已經聲名狼藉,他的父親出賣了自己的同袍,他更是對約瑟林二世以及他的孩子做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惡事,但那又如何呢?只要這個孩子能夠生下來,是個男孩兒,只要亞拉薩路國王不曾恢復健康,沒有自己的孩子,這個孩子就很有可能會成為新的亞拉薩路國王。

  到那時,足以覆滅一個家族的醜聞或許也能被掩蓋下來,至少不會再有人特意去提,而鮑德溫和塞薩爾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那些珍貴之物也全都會落入到他兒子的囊中,他依然會是個笑到最後的人。

  只是塞薩爾沒有給他們機會。

  宗主教希拉克略就又去看了王太后瑪利亞和小伊莎貝拉。

  王太后瑪利亞確實期望過他的女兒伊莎貝拉能夠成為亞拉薩路的女王,只是無論如何,都不該在這種境況之下,沒有了忠斩謴娪辛Φ闹г辽惱罱K只會成為一個任人擺弄的傀儡,最糟糕的是擺弄她的可能不只是她的丈夫。

  而是她丈夫身後的羅馬教會,這就意味著小伊莎貝拉,只怕很難有梅麗桑德那般的實權。

  一個沒有任何權力在手的女性,無論她的身份有多麼崇高,容貌有多麼美麗,而她的丈夫是否通過她才獲得了現在的王冠和寶座,都是沒用的,她就和那些沒有一分錢嫁妝的窮苦女人一樣,命呷嘉赵谒煞虻氖种小�

  她的丈夫可以隨意擺弄她,讓她生孩子或者是不生孩子,讓她身體健康或者纏綿病榻,讓她是賓客盈門或是孤苦一生,喜怒哀樂都在他的一念之間,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瑪利亞在大皇宮中已經見到了太多這樣的景象,她最期望的是她的女兒能夠擺脫這樣的命摺�

  宗主教希拉克略與她密談了一番,又匆匆離去。

  接下來他還要見許多人,只不過在他著手處理既定的事情之前,艾蒂安伯爵前來造訪,他向宗主教致哀,而後表明,在葬禮結束後,他就要和自己的侄子蒂博特離開亞拉薩路,回香檳去了。

  “你要回去?”

  “是的,在國王下葬之後。”艾蒂安伯爵毫不猶豫的說道。

  宗主教停頓了一下,隨便露出了一個奇特的微笑。“您知道您的侄子很有可能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嗎?”

  是的,艾蒂安伯爵當然知道,他的侄子還因此與他大吵了一架,直到他將他所察覺到的端倪,一一在他的侄子面前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