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接著,若望院長又拿出了三個小盒子,一盒子乳香,一盒子花椒,一盒子藏紅花,這下子朗基努斯也不敢開玩笑了,這個拿出去直接就可以換成金子,或是其他與金子等價的東西。
“安心拿著,”當塞薩爾詢問地看過來時,若望院長說道:“傑拉德家族為了慶祝王子鮑德溫被‘選中’,送出去的東西是這些的一百倍。”
“但我只是個侍從。”
“你知道嗎,”若望院長答非所問地道:“傑拉德家族曾經做過很多次選擇,最著名,也是最為人所知的一件事情就是我的曾祖父向法蒂瑪王朝哈里發阿里·扎希爾懇求,在朝聖路上建造一座醫院,用來幫助所有的朝聖者。”
他垂下眼睛:“之後我們也一直在做選擇,包括放棄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之位,你也只是一個選擇,塞薩爾,傑拉德家族和善堂騎士團或許不如聖殿騎士團富裕,但相信我,我們要比他們慷慨得多,而且……”
他捧了捧肚子:“我們的先祖是商人,所以他的孩子幾乎都繼承了一個優點,那就是不在意一時的得失。”
在入口的東西后就是上身的東西:“你和王子鮑德溫都被選中了,也就是說,你們很快就會晉升為扈從,一般而言,扈從應當到其他領主的城堡裡去做,但王子的身份特殊,大概不會離開亞拉薩路,又要跟隨在他身邊——你需要幾身體面的好衣服。”
他的想法居然和艾蒂安伯爵一樣:“一旦成為了扈從,你就不能樣樣靠王子給你配備,雖然這樣也不是不可以……”
“等一下,”朗基努斯睜大了眼睛:“那是什麼,紫絲帶嗎?還是加了金邊的?”
“拿來系在你的胳膊上或是脖子上……”若望院長對塞薩爾說。
“不,我的意思是,”朗基努斯說:“雖然這裡是亞拉薩路,但我知道拜占庭的皇帝對紫色絲綢與金邊鑲嵌的織物制定了法律,僭越者會以叛國罪被處死。”
“你可以,”若望院長嘆了口氣:“我們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與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已經談定了婚約,下個月公主就要來到亞拉薩路,他們會在六月前結婚,亞拉薩路來了很多拜占庭的商人,他們帶來了很多絲綢——據說,瑪利亞公主送來了三套紫袍給她將來的丈夫,一件紫斗篷給她將來的繼子王子鮑德溫。”
他注視著塞薩爾:“當她來到亞拉薩路,國王和王子必然會穿著紫袍與紫斗篷前去迎接,你若是隨行,身上最好也能帶上一點屬於拜占庭的東西。”
第46章 婚事(中)
在旋梯上,塞薩爾遇見了希比勒公主。
雖然塞薩爾醒了,鮑德溫也醒了,但他們想要見面,還是等了好幾天。
鮑德溫被帶回聖十字堡的時候,人人都目睹了那樣莊嚴的聖蹟,在他還在沉睡時,就不斷地有人要求來拜訪甚至服侍他——當然,這種要求是不可能得到允許的,不僅僅是因為鮑德溫還很虛弱,也因為他仍舊帶著麻風病的症狀。
雖然現在已經可以說,這是天主的考驗而不是懲罰了,但阿馬里克一世幾經考量後,還是將鮑德溫的健康放在了首位,無視了那些滿懷焦慮的書信,懇求,等到鮑德溫度過了危險期,才有一些深得阿馬里克一世信任的人踏入他的房間。
這些人裡就有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和他的兒子大衛,還有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與他的兒子亞比該,還有另外幾位附庸和他們的繼承人,這些男孩固然是沒法回來做侍從了,但他們的父親大概會在這幾個月裡回到王子鮑德溫身邊——他要重新開課了。
正如之前所說,王子的課程原本是非常滿的,而教導他的人,除了他的父親阿馬里克一世之外,就是他的大臣和將領,像是雷蒙,原先教的就是騎術和長矛,博希蒙德教的則是鷹獵與弓箭,像是語法,天文這些文雅的課程,那位死掉的前宗主教先生承擔了三分之一,其他的則由另外一些教士負責。
在鮑德溫被確證患上了麻風病後,前宗主教簡直跑得比見到了撒拉遜人還要快,雷蒙和博希蒙德也退下來了,如果鮑德溫不再是國王的繼承人,一個修士可沒資格讓伯爵或是大公來教導。
現在叫人煩惱的一頁終於可以翻過去了,麻風病固然還是個隱患,但再也不會有人懷疑鮑德溫是否可以成為一個驍勇的統帥,聖喬治的長矛已經揭示了他將來的命摺领恫荒苌畾q之前就會死,這倒也沒什麼關係了,反正沒繼承人的國王到處都是,活不到三十歲的也大有人在。
有了這些重要人物的造訪,王子鮑德溫的房間頓時變得狹小起來。考慮到塞薩爾也和自己一樣得到了“賜福”,比起對小夥伴的思念,鮑德溫更寧願讓他留在房間裡,而不是和他待在一起,見了人就要行禮,還要服侍他和客人。
終於,鮑德溫確認今天不會有任何訪客了,才馬上叫了僕從去找塞薩爾。
只是塞薩爾沒想到的是,他拿出了若望院長送來的一盒子藏紅花和一匣子蜂蜜桑葚(他知道鮑德溫不會缺這個,但朋友之間的分享總是令人欣喜)放在懷裡,走上旋梯,迎面就撞上了公主希比勒。
公主希比勒曾被譽為繁花中的寶石,現在依然是,只是這枚寶石彷彿經過了磨礪,變得更加鋒利的同時,也變得更加明亮,即便是在暗淡的旋梯間,她都像是在發光,之前的挫敗似乎並沒有對她造成太多影響。
塞薩爾感到安慰,在艾蒂安伯爵的到來引發的那場鬧劇中,兩位國王是始作俑者,公主希比勒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站在他的立場上,無論是單純對受害者的同情,還是對鮑德溫僅有的同胞姐妹,又或是對達瑪拉的主人,他都不可能無動於衷,或是和其他人那樣冷眼旁觀甚至幸災樂禍。
希比勒也在注視著塞薩爾,她曾經想要這個孩子,他這樣俊秀,就應當陪伴在自己身邊,像是別針、手鐲和戒指,但她知道他是鮑德溫的新侍從後,就馬上放下了這個念頭。
不是出於對弟弟的愛或是憐憫,而是她早就知道,能在他們的父親阿馬里克一世心中佔據重要位置的就只有鮑德溫,如今還要加上愧疚,別說是一個聰慧俊秀的侍從,就算是一塊石頭,阿馬里克一世也不會允許她與鮑德溫爭搶。
很難說,當阿馬里克一世對塞薩爾心生忌憚的時候,她找到鮑德溫,告訴他,她可以設計一場巧妙的意外,來消除這份猜疑和疑慮的時候,有多少是為了鮑德溫,有多少是出自於那份醞釀許久的惡意。
揉碎一朵玫瑰,剪碎一匹寰劊议_一顆寶石,越是完美,越是無瑕,摧毀起來就越是叫人痛快!
在他們舉行“揀選儀式”的時候,希比勒沒有回房間休息,而是跪在了禮拜堂裡,默默地祈叮瑒e人看了,都要感動於她的虔张c友愛,沒人知道她的心是如何地動盪不定。
她時而詛咒兩人,叫天主不要賜福於他們;時而又請求天主只賜福他們其中一個,一想起鮑德溫凝視著侍從的背影,面露忌妒之色,又或是塞薩爾最終因為未能得到賜福,而慢慢地淪落為普通的雜役,她就想要笑。
她要讓他到自己身邊來嗎?
才不,她要吩咐亞比該,叫他召一個以撒奴隸商人來,讓奴隸回到自己的命哐e去。
但最後陷入苦楚之中的還是隻有希比勒自己。
天主仁慈,何等仁慈!
在艾蒂安伯爵離開聖十字堡後,雖然名義上,他是要回到法蘭西去尋求國王路易七世的允許,再來迎娶公主希比勒,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託詞。
果然,沒多久,路易七世的回信就來了,他在信件中滿懷歉意地說,他無法同意這門婚事,具體原因就不說了,但聽到這個訊息的人無不心領神會,還會相互交換一個微妙的眼神。
這種情況甚至出現在她身邊的侍女中,她知道她們在身後嘲笑自己,並不是每個侍女都能夠如達瑪拉那樣天真無邪……她厭惡她們,她們也未必能有多喜歡她。
艾蒂安伯爵的到來與離去就像是擊破了某樣完美的東西,除了侍女們,環繞在她身邊的貴胄子嗣也開始用更清醒的眼神打量她,她還是值得追逐的,但在美貌之外,她的價值一直在下跌——王子鮑德溫得到了賜福,或許他能有子嗣呢,或許他的生命可以被延續到四十年,五十年呢?
尤其是現在,阿馬里克一世與曼努埃爾一世侄孫女的婚約已經定下來了,瑪利亞.科穆寧公主會在聖女依搦斯的紀念日(1月21日)來到亞拉薩路,而後在聖彼得瞻禮日(6月29日)與國王完婚。
在這個時代,待嫁的公主一般很早就會來到將來丈夫的國家,這是為了能夠儘快地瞭解這個陌生卻需要她為之付出整個後半生的地方,也是為了扭轉之前十幾年或是二十幾年的“身份認知”——也就是說,要讓她從一個國家的公主變成另一個國家的王后。
瑪利亞公主一月底才到亞拉薩路,六月底就結婚,民眾們已經在嘲笑國王“急不可待”,而那些嗅覺敏銳的大臣已經猜到,國王是想盡早得到一個健康的繼承人,畢竟在戰場上,刀劍無眼,王冠並不能讓國王避開箭矢或是長矛。
而等到國王的新妻子懷孕後,希比勒的繼承權就會被進一步地分薄,若是個男孩,那麼就算是王子鮑德溫沒有子嗣,等他死了,他的弟弟依然可以繼承亞拉薩路的王位。
而與之相對的,她曾經視作一件“東西”的小奴隸,已經因為得到了王子的信任,天主的賜福,一躍擺脫了原先的階級,踏上了一條光明大道。
他站在那裡,她就能直接看到他的將來,僕人,侍從,扈從,騎士,大臣或是將領,天主待他甚至超過了鮑德溫,鮑德溫可能會在正在值盛年的時候死去,而他卻還能繼續活著,他會成為新國王的心腹。
他是那樣的聰明,那樣的漂亮,那樣的虔眨麜L命百歲,榮耀滿身……或許還能為自己打下一片領地,成為伯爵,大公,國王……
她呢?一個人的妻子。
多不公平。
“你是要去找鮑德溫嗎?”希比勒說,她的藍眼睛深不見底:“去吧,他正在等著你呢。”
——————
鮑德溫一見到塞薩爾,就迎上來,兩人緊緊地抱了抱。
“我幾乎不敢相信,”鮑德溫興奮地說:“當然,我看見了,從你身上溢位來的光,那麼耀眼,但我後來就昏厥過去了,我醒來後,擔心得不得了,害怕是我太過殷切而導致的幻覺,幸好他們告訴我說,是真的,我感望到了聖喬治,你感望到了聖哲羅姆。”
說到這裡,王子頓了頓,面露疑惑:“聖哲羅姆製造過盾牌嗎?”但他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放下了,之前還有騎士感望到了貞女的呢,還不是一樣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所向無敵。
他挽著自己的朋友,一起在小圓桌前坐下,就和之前的每一次那樣,他們先大吃了一頓,吃得心滿意足,才叫僕人收走殘羹剩飯,而後鮑德溫趕走了其他人,再拉著塞薩爾一起坐在地毯上,開始一起欣賞和瓜分他得到的禮物。
塞薩爾拿出了藏紅花和蜂蜜桑葚,兩個孩子就這樣,盤著腿坐著,一邊吃著甜滋滋的蜜餞,一邊開盒。
珠寶和香料是最多的,它們又貴又小,接下來就是武器,然後是布料——或者說絲綢,棉布和亞麻布都直接收進倉庫了。
鮑德溫叫塞薩爾稍等一下,自己從三角櫃裡拿出了一個橡木的盒子,它不大,大約一法尺見方,有手掌那麼高,他還沒開啟時,塞薩爾就猜這可能就是瑪利亞公主送給鮑德溫的衣服。
果然,鮑德溫提出了一件色彩豔麗的深紫色斗篷,長度可能只到鮑德溫的膝蓋,但這種深紫色鑲嵌金邊的布料,若是到腳踝就只有皇帝或是國王可以穿。
“這是……拜占庭的款式,或者說是波斯斗篷。”
箱子裡不僅僅只有一件斗篷,還有一條精美的腰帶,只有王室成員才允許佩戴。
看到腰帶,塞薩爾也想起了一件事情,“對了,”他說:“若望院長也送了我一根帶子,”他展示給鮑德溫看。
鮑德溫頓時高興地一拍手:“太好了!”他說:“我已經叫城堡總管去找了,但拜占庭皇帝對這種深紫色絲綢看得很緊,就算是最有錢的商人也未必能弄得到——若望院長真是個心細如髮的人。”
“你想讓我一起去迎接拜占庭的公主嗎?”
鮑德溫給了塞薩爾一個理所當然的神色:“但只是纏繞在手臂上可不夠,我這裡有一件短斗篷,在陽光下看像是銀子,在月光下看像是金子,我叫侍女將這條紫邊鑲嵌在衣襟上,這樣我們看起來才像是兄弟。”
“鮑德溫,你已經送過我很多東西了。”
“主人原本就該負責侍從的衣食,”鮑德溫將雙手撐在身後,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現在他若是隻和塞薩爾在一起,就不會戴面紗和手套——那張俊秀的臉上還有些紅斑,但大部分皮膚還是光滑的:“而且國王說,他會在三年內發動對法蒂瑪王朝的戰爭,到那時候,我們就是他的扈從。”
“我們?”
“嗯,我們已經是天主見證下的兄弟了,再要求你服侍我沒道理,”鮑德溫輕快地說:“問題是,你是我的侍從時,我可以承擔一些你的費用,但你成為扈從後,你需要給自己配備很多東西……這是一筆很大的支出,雖然也有大方的主人給扈從準備這些,但你若是能自己置辦,名聲會更好。”
“我記得艾蒂安伯爵給過你一筆錢,”鮑德溫直起身,曲著手指開始算:“還有聖殿騎士若弗魯瓦給你的一百個金幣,”這些塞薩爾都沒瞞他:“盾牌,鍊甲,鐵靴,長劍,匕首,皮質外袍,紋章罩袍,絎縫的棉布長內襯,手套,護膝……馬……馬具……如果你想要圖爾(法國著名甲冑出產地)的貨色,價錢可能還要上去一點。”
“當然,”他笑:“如果我的父親能夠大勝,有些東西我們可以上戰場去扒。”
“呃……"
見到塞薩爾難得的窘迫模樣——鮑德溫知道自己的小夥伴非常地愛乾淨,幾乎可以被稱之為怪癖——他大笑起來,塞薩爾才知道他只是在開自己玩笑,
“不過你的毛病真得改改,”鮑德溫說:“父親給我看過他在戰場上穿著的甲冑……”
有人在敲門。
鮑德溫露出了不快的神情,“我說過除非是父親或是老師,無論是誰都別來打攪我們。”
塞薩爾站起身去開門,門開啟後,一位身著深灰色絲絨無袖外衣,繫著金搭扣腰帶的爵爺站在門外,一旁的僕人有點不安,塞薩爾向他點點頭,他就飛一般地跑了。
爵爺仔細瞧了瞧塞薩爾的臉,綠眼睛,黑髮,應該就是王子鮑德溫身邊那位頗受愛重的侍從了,他的語氣因此溫和了一些:“請代我轉告殿下,”他低聲說:“我是伊貝林的貝里昂,我的嫂嫂想要見見鮑德溫王子。”
自從來到聖十字堡,塞薩爾就沒停過背誦錯綜複雜,叫人頭痛的貴胄譜系,伊貝林的貝里昂他知道,那是雅法城附近的一個小領地,但他的嫂嫂?
“讓她進來吧,”鮑德溫的聲音從塞薩爾身後傳來:“那是雅法和阿斯卡隆女伯爵,我的……
母親。”
第47章 婚事(下)
塞薩爾一怔。
這不能怪他,他來到城堡後,無論是城堡總管,還是和他一樣的僕人、侍從,到王子鮑德溫,他們的老師希拉克略,都沒有提到過阿馬里克一世的第一個妻子。
而他聽到的,第一個有關於婚姻的傳聞,就是阿馬里克一世已經與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商榷過很多次的婚事。
他自然而然地認為,鮑德溫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可能還在鮑德溫很小的時候,這種事情他當然不會隨隨便便地在鮑德溫面前提起。
然後這個母親從墳墓裡走出來啦?
這麼想著實有些過於輕慢,塞薩爾馬上低頭行禮,他只感覺到有一陣溫暖的薰衣草風從自己身邊掠過,“抬起頭來吧,孩子,你不是第一個見了我像是見了鬼的人。”
他抬起頭,只見鮑德溫比他還要侷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他似乎想要伸手擁抱自己的母親,但一舉手才發現自己沒有戴手套,也沒有戴面紗,他急忙回身去找,卻被這位雅法女伯爵一把拉進了懷裡。
“讓我好好地抱抱你。”她說,“你父親是個國王,尚且不會畏懼你,難道我就會怕你嗎?”
她結結實實地抱了鮑德溫好一會兒,鮑德溫的面孔緋紅一片,幾乎掩蓋住了麻風病帶來的瘢痕,他微微閉著眼睛,身體從僵硬慢慢地轉為柔軟,甚至像是喝醉酒的人那樣,將身體的大半重量都放在了女伯爵的肩膀上。
伊貝林的貝里昂沒有進來,只是輕輕咳嗽了一聲,塞薩爾會意地關上了門。
貝里昂做出的姿態分明是在守門,塞薩爾想著自己是否也要告退,但女伯爵一眼就看到了地毯上零散擺放著的各種東西,這些昂貴的禮物被明顯地分做了兩堆,那麼,在她走進來之前,這兩個孩子在做什麼也就一目瞭然了。
“你叫塞薩爾是嗎?”女伯爵柔和地呼喚道:“來,來這裡,坐下,和我們坐在一起——我聽說過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德行,我很高興我的兒子身邊有你這麼一個夥伴。”
她摸了摸鮑德溫的頭,“正如賢人所言,同一種羽毛的鳥兒總是成群飛行,比起人們說,你在王子的身邊做侍從,我更希望他們說,他是塞薩爾的朋友。”
這下子連塞薩爾都開始面孔發熱。
“他不是侍從了,”鮑德溫充滿喜悅地道:“在天主的注視下,我們已經做了兄弟,今後他和我是一樣的。”
女伯爵含著笑意,仔細地打量了塞薩爾一番,“如果我能生出這樣漂亮的孩子,我肯定會為聖母瑪利亞單獨建一座小禮拜堂。”
“我不漂亮嗎?”鮑德溫瞪目結舌:“我一直以為我很漂亮的,媽媽。”
女伯爵當然看得出自己的孩子在有意逗自己開心,她放聲大笑,然後說:“在我心中,就算是血液變成紫羅蘭的阿提斯,狡猾的表白者阿孔提俄斯,太陽神阿波羅的兒子利諾斯並排站在我面前,最漂亮的那個肯定還是你,也只有你。”
她伸手攬過鮑德溫,雖然過了2月2日,鮑德溫就十歲了,在請求過主教或是教皇的特許後,可以提前成為一個成人,能夠結婚,也能夠訂立盟約——可所有的母親看孩子,他/她都是小的,隨時可以抱起來,抱在懷裡。
這是一個溫情脈脈的畫面,幾點金光卻不那麼合宜地刺進了塞薩爾的眼睛,他這才發現,剛才被鮑德溫拿起來給他看的小斗篷有一個角露了出來,他正為難著該怎麼不著痕跡地把它藏起來,就被女伯爵發現了。
“是瑪利亞公主給你的禮物。”她坦然地道:“拿來給我看看,是不是適合我最漂亮的孩子。”
鮑德溫忙著捂臉,塞薩爾爬過去拿了,女伯爵把它放在手上,反覆地看了看:“拜占庭人……”她的語氣中並沒有多少嫉妒,或是憎恨這樣的不良情緒,“我和鮑德溫的父親阿馬里克一世在63年的時候就離婚了。”
原本這樁婚事也是門當戶對的,阿馬里克一世只是次子,女伯爵是埃德薩伯爵的女兒,她不曾指望過能戴上后冠,只希望自己的丈夫別死得太早,最好能夠給她留幾個兒女——他們很快就有希比勒,然後是鮑德溫,可就在鮑德溫降生後的那一年,鮑德溫三世驟然離世,他沒有繼承人,只能將王座留給弟弟。
對於阿馬里克一世來說,他原先的妻子已經和他不相配了,這倒不是他忘恩負義,不顧情分,只是亞拉薩路的國王和雅法與阿斯卡隆伯爵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物,而此時埃德薩伯國已經覆滅,當時的宗主教,大臣,騎士團大團長都在努力勸說他,去找一門更好,對亞拉薩路更有利的婚事。
阿馬里克一世反覆斟酌——他確實需要一個有力的岳家,埃德薩伯國的覆滅就是前車之鑑——雖然其中有很多原因……何況他還有對埃及的野心。
“他願意與宗主教做交易,保留鮑德溫與希比勒的合法身份,認可他們的繼承權,我就很感激了,更不用說,他還給我留下了雅法。”
女伯爵斜睨著塞薩爾,笑道:“只是他們很難和你說,說什麼呢,說我的丈夫如何無情地將我拋棄嗎?說母親如何被迫捨棄自己的孩子嗎?”
鮑德溫握住了她的手,女伯爵反過來捏著他的手指,看似無意,實則在檢視孩子的狀況,在發現鮑德溫沒有發現自己的小動作後,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臉上一點沒露出來。
他們這樣懶散而又愉快地坐了一會,鮑德溫將屬於自己的那部分禮物重新挑選了一遍,將裡面最珍貴的好東西奉給自己的母親,女伯爵只挑了一個圓形胸針,別在自己的頭巾上,然後看向塞薩爾:“你沒有什麼想要給我嗎?”
塞薩爾鼓起勇氣,選了幾件珠寶放在手上,呈給女伯爵,女伯爵低頭看了一眼,也挑了個胸針別在鮑德溫的禮物旁邊。
“看,”她拿起一面小手鏡:“多可愛的一對兒。”
這次塞薩爾大膽地看了看她的臉,他從這張臉上看出了很多熟悉的部分,可以說,除了藍眼睛,鮑德溫和希比勒從母親這裡幾乎繼承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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