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們怎麼會有這種愚蠢的想法?”博希蒙德彷彿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確實是有人推波助瀾,”安條克主教低聲道。“但您也知道民眾是愚昧的,騎士也聰明不到哪裡去。”
安條克騎士事實上是相當頑固的一群人,並且極其實際——這點博希蒙德早就該知道了。
他的父親雷蒙德在戰場上死去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他們支援他的母親,以及他的繼父沙蒂永的雷納德攝政,因為那時候他太小了,又無法取得外界的援助,因此他們絲毫不將這個小主人放在眼中。
他長大後數次向母親索取自己的權利,卻始終無法如願,也是因為那時候他的母親和繼父已經很好的唤j住了這群騎士,沙蒂永的雷納德不但英俊,而且非常的勇猛,最妙的是做人幾乎沒有什麼底線。
他率領著這些騎士四處劫掠,打得撒拉遜人苦不堪言,騎士們腰包鼓鼓,這些騎士們才會對他心悅辗�
之後,若不是設法取得了亞拉薩路國王的支援,以及的黎波里伯爵的允諾,他又設法將沙帝永的雷納德送到了撒拉遜人的手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才能回到安條克,接過他父親和外祖父留給他的權柄。
能夠做出這件事來的人,不用多想,必然是宗主教希拉克略,博希蒙德曾經用過的手段被別人施加在了他的身上,這讓博希蒙德的心中又是憤怒,又是輕蔑。
他正是這樣的人,可以叫別人痛苦難堪,蒙受屈辱,但別人若敢於反抗,就是十惡不赦,遑論用他所樂於使用的那些把戲來對付他……
博希蒙德念頭飛轉,但也只是一剎那而已。
他站起身來,重新回到高臺上,他的腳下,倒臥著他妻子的屍體,眼睛圓睜死不瞑目。
他卻只是厭煩的踢了踢她,將她踢開,看著她滾下高臺,而後回到唯一立著的高背椅前,突然之間,他用非常響亮的聲音喊道,“停手!”
正在廝殺的騎士是很難分開的,畢竟誰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時猶豫是否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我數三下,小夥子們,”他高聲說道,“無論你們是我的人還是亞比該的人,無論他向你承諾過什麼,現在你們都可以停手了。
我保證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只是一個空虛的水泡,如果你們依然沉溺在他給你們描繪的美好場景中,你們可以繼續下去,然後和他一樣被殺死或者是被吊死。
但如果你們願意聽從我的命令停止的話,你們固然會受到懲罰。但我保證可以保留你們的騎士束帶和金馬刺(保留騎士身份)。
只要你們向我宣誓忠眨乙差娨饫^續接納你們。
不久之後,我將會前往阿頗勒,向我們的國王述職和懺悔——只要你們願意,也可以和我一起前往。
我數了……一、二、三!”
火光晃動,影子交織在牆壁上,彷彿只是一剎那,兩波廝打到不可開交的人就分開了。
有些人受了傷,被同伴拖開,低聲祈求著教士快來救命。
而有些人渾身鮮血淋漓,用不安的眼神打量著面前的對手,隨即將視線投向高臺上的博希蒙德,博希蒙德卻只是疲倦的擺了擺手。“我有時候或許會說謊,但對於你們沒這個必要,”他說,“現在一個一個的走過來,將武器丟在地上,脫掉你們的鍊甲,如同一個贖罪的苦修士一般在我面前跪下,而後親吻我的手。”
原先屬於亞比該的騎士,面面相覷,誰也不能立即做出決定,畢竟他們之前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背叛,但總有第一個人——一個騎士轉頭看了看,正在另外兩名騎士的護持下呻吟不止的亞比該,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而亞比該卻因為身體上的疼痛,而不願意多說動動腦子,只是拼命的叫嚷著:殺啊,救啊,異端之類的蠢話,他不再猶豫,猛地拽下了身上的鍊甲,而後又將短劍砰啷一聲,扔在了地上。
他大踏步的向博希蒙德走去,博希蒙德端坐在椅子上,甚至眼睫毛都不曾動一動——直到這個強壯的騎士在他面前如同一座山般的倒下,他跪了下來,並且親吻了博希蒙德伸來的手,“我祈求您的寬恕。”
“我原諒你。”博希蒙德冷冰冰的說道,到一邊去吧,給後面的人讓開位置。”而這個騎士還沒站起來,就聽到了身後不斷的傳來丟下武器和脫掉鍊甲的聲音。
他深深的嘆息了一聲,他們原先還是抱著一些期望的,畢竟在流言中,他們的主人博希蒙德似乎已經失去了原先的銳氣和虔铡�
但現在看來,博希蒙德依然是那個博希蒙德。
哦,對了,亞比該也依然是那個亞比該。
那些背叛了主人的騎士,或是惴惴不安,或者猶疑不定,或者滿懷忐忑的走上前來,他們吻著博希蒙德的手,祈求寬恕。
而博希蒙德也確實寬恕了他們,並且叫他們重新將鍊甲和武器穿戴起來。
隨後整座廳堂中,剩下的人就只有依然護持在亞比該身邊的兩個年輕人,博希蒙德看去,神情陡然變得複雜起來——他認得這兩個人,這兩個人正是亞比該童年時的玩伴,他們一直伴隨亞比該在安條克待到了六歲,直到亞比該要被送到聖十字堡去做鮑德溫的侍從,他們才不得不分開。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對亞比該保持著最純潔時建立起來的那份友誼和忠眨麄兊母赣H也是最先來到博希蒙德身邊的兩名騎士。
想到這裡,博希蒙德難得的催促了一聲:“過來吧。我知道這並不是你們的錯,但一錯再錯就不可寬恕了。”他的話就像是加在天平上的最後一塊砝碼,兩個年輕的騎士咬緊了牙,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他們讓亞比該躺在自己的甲冑上,但將武器扔在了較遠的地方。看到這裡,博希蒙德更是在心中稱讚了一聲,他同樣寬恕了他們,並且溫情脈脈地叫他們去找教士治療。
聽到他這麼說,其中一個不由得焦急了起來:“閣下,亞比該呢,他雖然背叛了您,但他終究是您的兒子,是您唯一的繼承人。”
“嗯,你說的對。”博希蒙德的回答讓這個年輕人露出了釋然的神色,但他高興的太早了。
博希蒙德提著那柄大馬士革鋼鑄造的匕首,走到了還在呻吟的亞比該面前,他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聲發笑,“有時候我也挺蠢的,你說對吧?”
白白在這麼個廢物身上耗費了那麼久。
說完,他一劍刺進了亞比該的喉嚨,鮮血飛濺,亞比該猶如一隻被割喉的雞,咕咕了幾聲,便死了。
第377章 表演
這場宴會充滿了血腥與死亡。
次日,來自安條克的使者便策馬衝進了亞拉薩路。
他第一個前去尋訪的就是宗主教希拉克略。
在聖城以往的歷史中,宗主教有時會跟隨亞拉薩路國王一同出征。但有些時候,譬如現在這樣——宗主教年紀老邁,又在伯利恆感染了瘟疫,險些去見了上帝——雖然他也是被選中的,而天主的眷顧讓他在那樣可怕的浩劫中得以生還,但他的身體還在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
尤其如今天氣寒冷,海風又為這座城市帶來了多餘的水汽,就連年輕的使者有時候也會覺得骨頭痠痛。
他滿心以為馬上就能見到宗主教,但他得到的訊息卻讓他驚訝萬分。“什麼?不在?”
“是的,我們都勸過他。但沒有勸住。”這個為他開門的教士曾經與使者有過幾面之緣,即便沒有這個緣分,看在信使拿在手中的錢袋,他也可以寬容幾分。
於是,他便告訴信使說,自從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與埃德薩伯爵塞薩爾再度離開了聖城,一路向北去和撒拉遜人打仗,宗主教就決心要為他們苦修。當然,禁食、徹夜祈兑约氨薮蜃约旱倪@種苦修方法都不可能被允許——甚至那幾個服侍他很久的老修士還威脅他說,如果宗主教堅持用這些方法苦修,他們就會馬上寫一封信給國王,或者是塞薩爾,想必他們很快就會策馬回返。
為了不讓兩個孩子擔心,同時也因為有著瑪利亞王太后的一再規勸和貝里昂伯爵的再三懇求,宗主教希拉克略終於摒棄了那些會讓他身體受損的方法。
他想到了一個主意,那就是仿效他的繼承人,也就是他的學生塞薩爾曾經做過的那樣,在日出之前打掃聖墓大教堂。
此時的人們醒來的時候都很早,如今也只不過是提前一兩個鐘頭起床,對他的生活作息不會有什麼影響。而且他也已經習慣和愛上了獨自一人在寧靜無比的聖殿中行走、清潔、吟誦經文,持續了幾天後,他的精神不但未曾因此衰弱,反而健旺了起來。
於是服侍他的那些人,也只能隨他去了。
而此時的宗主教行走在聖墓大廳中,環顧著四面牆壁上的聖人,仰望著金碧輝煌的華蓋,垂頭便可以看見那個最為神聖的地方,他依然記得當初他和多瑪斯是怎樣鑽入那個墓穴,將那個孩子抱出來的。
他必須承認,比起鮑德溫,他更愛塞薩爾。
塞薩爾是僅屬於他的,是他的繼承人,而他自始至終隱瞞下來的就是塞薩爾的異狀——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甚至多次在阿馬里克一世面前為塞薩爾做掩護,才能讓那位多疑的君主一次次收起他的殺心。
那麼他是否做對了呢?
他是否有看錯這個孩子,或許他確實抱著不可告人的野心。而他的另一個學生也會在將來受他所害呢?
不,宗主教希拉克略並不這麼認為。
那個孩子為那些無辜的人,甚至不單單是基督教徒做了多少事情啊!?他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都能滿懷憐憫,又如何會去傷害自己的血親和兄弟?
只是有些時候,他也不由得會隱含擔憂。
旁人似乎並不覺得,他們只覺得塞薩爾確實是個好人,仁慈又寬容,慷慨又虔眨@寺灾雷钺崮莻詞可能不太對——事實上,他的這個學生對天主或許並沒有那麼強烈的信心和依賴——希拉克略向他指出這點的時候,他卻只是笑著用經書上的話予以反駁。
是的,若只是看經書的話,人們會發覺塞薩爾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對的。
但這確實就是現在的人們所需要的嗎?不,並不是這樣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遭到如此之多的仇視和排擠了。正如那個預言所說,愛他的人會和恨他的人一樣多。
而這個愛他的人,最後會不會變成恨他的人呢?
希拉克略所說的就是鮑德溫,他了解自己的這個學生,原先他也有一些貴胄子弟所必有的缺點,像是狂妄、任性,不可一世,不將他人放在眼中等等,但這些都是可以糾正的。
甚至無需糾正,在他遭遇了那場大難後,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或許世態炎涼,人心冷暖讓他清晰的看清了自己——一個曾經身居高位的人,能夠意識自己只是一個弱小的凡人後,他所能得到的啟示也是最為厚重,並且深刻的。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對塞薩爾的感情格外的真摯而又純正。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鮑德溫可能年壽不永的前提下。
在他們感情最為真兆顬闊崃业臅r候,死去。或許對於這兩者來說都是一樁好事。可就在亞拉薩路之圍解除後,塞薩爾興高采烈的來找希拉克略,親口告訴他說,按照現在的病情發展,或許等到他們凱旋的時候,鮑德溫就可以摘下那張面具了。
他們叫鮑德溫戴上面具,只是為了避免在遠征的漫長路程中,那些陰旨以俅螌︴U德溫動手——希拉克略也知道面具後的面孔並不曾出現潰爛或者是紅腫的跡象,甚至看上去已經和一個健康的人沒有什麼區別,這是天主的力量,也是醫學的力量。
但這些都是塞薩爾帶來的。
在以撒人的傳說中,他們之中的一位年輕女性曾經以獻給國王一份禮物,而不是向國王索取禮物而得到了國王的歡心。這個故事雖然是他們用來吹噓族人的聰慧的,但同樣的也說明,國王也只是肉體凡胎,他們同樣有著自己的情感與想法,也有著普通人所有的渴望,他們的愛與恨都是會變的,更是時常會言行不一。
你賦予國王的恩情或許會比國王賦予你的更沉重,沉重到……
希拉克略開始為塞薩爾擔心,他實在太出色了,出色到每一個見過他的人幾乎都要嫉妒他。
只不過有些人可以將這些嫉妒化為鞭策自己的動力或者是對他的愛戴,而有些人則化為了嫉妒以及下作的陷害,炙闩c詆譭,人們盛讚聖城之矛與聖城之盾——如今的鮑德溫會樂於看到他有一個如此可靠的朋友站在身邊,但時日長久,當鮑德溫有了自己的兒子,他是否會質疑起這個朋友呢?
他是否會擔心在他去世之後,他年幼的兒子根本無法擺脫這個幾近完美的長輩的控制呢?
最要命的是,塞薩爾確實有著對亞拉薩路王國的宣稱權,他的位置甚至要先於大衛,希拉克略看的很明白,他是隨著阿馬里克一世長大的——阿馬里克年輕的時候,難道不是個好騎士嗎?難道不是個好朋友嗎?難道不是一個好主人嗎?
但伴隨著年齡的增長,見到的陰趾捅撑言絹碓蕉啵男撵`也就不由得扭曲了起來。或許正如人們所說,每個君王最終都會變成一頭即便對著鏡子也無法辨識出自己的怪物,更不用說還有博希蒙德。
所以,博希蒙德他必須除掉。
雖然現在在兩者的爭鬥中,鮑德溫毫無疑問的站在塞薩爾這邊,但博希蒙德也有可能隨時彎下他那靈活的腰肢,向鮑德溫宣誓忠铡�
希拉克略曾經看過很多次博希蒙德的表演,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的舌頭有時候就如一柄浸透了毒液的長矛,一下子就可以貫穿你的心臟,讓你痛不欲生,但有些時候他同樣也能夠化作流淌著的蜜糖,猶如最細的羊毛布一般圍攏著你,呵護著你,隨便你把它變成什麼樣子。
有時候就連阿馬里克一世也難以抵擋他的攻勢,更別說是年輕的國王鮑德溫了。
希拉克略因此更是堅定了原先的想法,要殺死他,哪怕要使用那兩個孩子不屑的卑劣手段,但實在要說,也只是以血還血,以牙換牙罷了,沒道理惡人就可以胡作非為,好人就要處處受限,只是他的心中依然難以安定。
他在安條克的棋子可不單單隻有亞比該,還有安條克主教(天主教),要說服主教也很簡單,他只是與對方提了提有關於科隆總教區的事情。
自從科隆在953年升格為總教區後,總主教布魯諾一世便取得了世俗領地治理權,也就是王權與教權的合二為一,這是羅馬教會最期望能夠看到的事情。
既然如此,它又為何不能在安條剋落地呢?與曾經承諾過亞比該的那樣,希拉克略也同樣承諾,他會全力支援安條克主教,成為安條克總主教,促使安條克成為一個采邑主教領國。
這對於一個教士來說,除了上天堂,封聖人,沒有比這更大的誘餌了,安條克主教也確實沒有經受得起這份誘惑,只是他們面對的是博希蒙德——那個博希蒙德。
而等他結束了今天的清掃走出聖母大教堂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神色倉皇的安條克騎士,但他帶來的並不是宗主教希拉克略所想要得到的訊息。
是的,雖然在一晚的屠殺後,博希蒙德也沒有得到什麼好處。人們都說他們的領主真是不幸——居然在他回到安條克之前,來了一群盜匪,他們侵入了城堡,不但殺了博希蒙德的妻子,兒子,甚至連同安條克的總主教,以及他身邊的這些教士也都殺了。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說法,原先已經快要平息下去的謠言,再次如同水底的渣滓一般翻卷了起來。
人們都在懷疑安條克的大公是否已經真的如謠言中所說,皈依了正統教會要去做一個拜占庭帝國的君主了——若是真的盜匪,在打下了城堡後,他們就該繼續往下衝,衝進安條克城內,大肆劫掠一番才對,有哪隻野獸會嚐到了血腥後,一口肉都不吃就跑了的呢?
只是這些事情,正如他之前所犯下的罪孽一樣,叫人無法找尋到證據,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安條克城堡內,如今,城堡已經被肅清,至少希拉克略等了三天,沒能等到任何來自於安條克內部的訊息。他只聽說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已經率領著軍隊北上,他身後是浩浩蕩蕩,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輜重隊伍。
於是人們的說法又有了改變。
無論如何,他還是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並且完成的很好。
或許他與那些拜占庭帝國人的虛與委蛇,也只是為了保證大軍的後勤而已。
——————
鮑德溫這裡才接到宗主教希拉克略叫人緊急送來的信件,博希蒙德就到了。他拋下了他的騎士們以及身後的輜重,只帶著幾名親衛日夜兼程的趕到了阿頗勒。
安條克原先就距離阿頗勒不遠,但連續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滿面沙塵,依然讓這個年長的男人形容狼狽,神色枯槁,他一踏進帳篷,見到了鮑德溫,便立即匍匐在他的腳下,用額頭碰觸他的靴子。
鮑德溫吃了一驚,連忙站了起來。“你這是在做什麼?”他沉聲問道,“安條克大公,這並不符合禮儀,也不符合傳統。
你為何要像是跪拜一個蘇丹般的跪拜我。”
“因為我知道我犯了錯。”
鮑德溫微微蹙眉,“你犯了錯——你是犯了錯。”
“我犯了驕傲與貪婪的錯,我必須懺悔。我被那些拜占庭人所描繪的輝煌場景迷惑了,被他們用權力、錢財和女人腐蝕了,他們讓我墮落,叫我沉溺在與他們的爭鬥之中難以自拔。
我幾乎忘記了我是一個十字軍騎士,肩膀上負著天主所交付的任務。幸而……”
他抬起頭來,用那雙眼睛真摯的看著帳篷裡的其他人,也就是另外兩位君王理查一世與腓特烈一世。
他雖然沒有見過腓特烈一世,卻一眼就認出了他,畢竟理查他也曾經見過幾面,雖然那時候的理查還是阿基坦的亞瑟。
他不再是個年輕人了,雖然要比腓特烈一世更年輕些,但他如今看起來比皇帝還要老邁,滿頭白髮,眼角和嘴角都有著深刻的紋路,甚至雙鬢和唇下的鬍鬚都是灰色的。
“我一看您們的信,”他依然跪在地上,充滿懇切的說道,“那些正義的斥責就如同大教堂敲響的鐘聲,一下子便驅散了我腦中那些昏昏沉沉的荒誕念頭,我突然就清醒了過來,於是我便馬上拋下了君士坦丁堡的所有事務,徑直往安條克去了。
而就在我抵達安條克之前,你們或許想不到我遭遇了怎樣的一場慘事。”
“慘事?”腓特烈一世詫疑的問道,“你遇到了什麼事情,是有撒拉遜人攻打你嗎?又或者是突厥人?”
“不,皇帝陛下,”博希蒙德深深的一鞠躬,雖然這個動作在他跪著的時候做出來著實有些怪異,但看上去確實非常的招膶嵰狻�
“您怎麼想也想不到的,幾乎只有曾經的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可以與我相比,是的,安條克確實遭遇了盜匪,但是他們並不是衝著我來的,而是衝著我的妻子和兒子去的。
我不知道他們是突厥人還是薩拉遜人,又或者是兩者皆是。
但他們確實趁我不在的時候突襲了我的城堡。而在那場災禍中,我的妻子喪了命,而我的兒子為了給她報仇以及保護自己的妻子,也死在了那些盜匪的劍下。
更為不幸的是,安條克主教也死了,他們的教堂遭到了劫掠和焚燬,裡面的教士也幾乎是死傷殆盡。
我們的騎士與士兵……更是折損了許多。”他苦澀的一笑:“我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為他們報仇和斂屍。而在這之後,我沒有耽擱一點時間,馬上就召集了軍隊,收集了所有能夠收集的糧草和牲畜往這裡來了。他們就在我身後,大概還需要一週的時間。”
他看向鮑德溫,“我在這裡祈求您的寬恕,陛下,看在我已經遭到了報應的份上,請您原諒我吧。
我曾經如同一個叔叔般的看顧您,您現在也希望您能夠給予我一些額外的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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