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的父親乃是一個亞美尼亞的王室成員。”塞薩爾解釋說,而人們都知道,約瑟林三世的妻子是一位亞美尼亞公主——約瑟林二世有著一雙褐色的眼睛,而他的兒子約瑟琳三世似乎也繼承了他的平平無奇——從未有人特意提起過約瑟琳三世的眼睛,估計不是褐色,就是灰色,因此才無人在意。
那麼塞薩爾的綠眼睛極有可能來自於他的母親——那位尊貴而又命叨噔兜膩喢滥醽喒鳌�
既然如此,這個孩子也有著一雙與塞薩爾相同的綠眼睛就可以得到解釋了。
理查站起身來,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作為一個騎士典範,他當然希望塞薩爾能夠儘早有個男性繼承人。
雖然在聖地,女性繼承人一樣可以接過父親的王冠,但等她結婚之後,這頂王冠就會被轉移到丈夫這裡。
而且一個女性既沒有辦法舉行揀選儀式,也沒有辦法上馬打仗,更不可能如同一個男性般理智而且公正的統治一處領地乃至一個國家。
事實上,已經有不少人在抱怨塞薩爾的妻子過於無用,沒能給他生下一個男孩了。
問題是,塞薩爾又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他不可能做出為了一個繼承人而捨棄自己妻子的無禮行為,更何況,鮑西婭在履行一個妻子的職責和義務時,也從未叫人失望,而她身後的威尼斯人更是一直在竭心竭力的為塞薩爾做事,這次能夠守住亞拉薩路,威尼斯人也付出了很多錢財和巨量心力,一直往來於君士坦丁堡與塞普勒斯的使者便是丹多洛家族的成員。
如果鮑西婭沒有那麼好,或者是塞薩爾的道德底線再略低一些,而這個孩子又確實是他的私生子的話,理查倒是可以設法促使這樁婚約無效,並且設法向羅馬教皇取得一份特赦證書,讓這個私生子變成婚生子。
“二十四歲,”理查嘀咕道:“好吧,不是那麼老,但也不算年輕了。
總之,你要抓緊時間。”
塞薩爾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他擋開了理查想要捏洛倫茲肩膀的手:“他們還是孩子呢?”
“孩子?能被送到你身邊,就不是孩子了,”理查相當看不慣塞薩爾這種猶如護雛老母雞般的行為,“他們……”他左右觀察了一番,有些驚訝的說道,“他們已經經過揀選儀式了嗎?”
“經過了,正是因為他們已經是被選中的人了,他們的父母才決定將他們送到我的身邊來。”
理查馬上就明白了,如果還沒有被選中,他們當然還可以蜷縮在父母的羽翼下繼續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但既然已經被選中了,那麼他們就等於是一個成人了,該承擔的職責全都要承擔起來。
比起其他的領主和國王,塞薩爾身邊無疑是最安全,而且是最有可能取得功勳的地方。
即便他們還那麼小,但等到他們長大成人,甚至垂垂老矣的時候都可以驕傲的說,自己可是跟隨過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塞普勒斯領主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一世,英國國王理查一世一同經歷過第三次東征的,更不用說這場東征必然成果斐然——所有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到,他們甚至可能在埃德薩擁有一片新領地。
理查此時倒要惋惜自己結婚的太晚,沒把孩子送到塞薩爾身邊的可能了。
“他們需要訓練,把他們交給我吧,我都沒看見過小時候的你。”理查懇求道。
塞薩爾當然不可能答應理查。
因為這兩個侍童正是他的女兒洛倫茲和同伴勞拉。
當萊拉提出要將這兩個孩子送到他父親身邊的時候,鮑西婭和納提亞起初的時候並不那麼情願,畢竟洛倫茲和勞拉都還只是孩子,還是女孩,而在軍營之中——條件艱苦不說,還要進行高強度的行軍,今後更要直面鮮血淋漓的戰鬥與滿目瘡痍的戰場。
這是一個女孩,或者說孩子應該目睹的事情嗎?
當然不是,確實,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戰場確實十分殘酷,但萊拉也有自己的理由。
“但我在這裡必須提醒你們一件關鍵的事情。”
“關鍵的事情?”
“是啊,我雖然很早便離開了父母,之後更是作為一個奴隸不斷的輾轉各處,但我見到的悲劇絕對要比你們多得多。
我希望你們能夠知道,父母與孩子之間並沒有必須有的感情,所有的感情都是憑藉著時間與精力逐漸積累得來的。
相對於父親,母親顯然具有優勢。
當孩子落於她的胞宮中,漸漸成長起來的時候,她便已經有所觸動,而之後漫長的孕育過程,更能夠讓她對這枚新芽生出愛意。
最後,等到經過了慘痛的生產與哺乳之後,她更是付出了極其高昂的成本——大到讓她無法接受任何損失的程度。
人們常說,母親是盲目的,她們不得不盲目,因為她們所遭受的痛苦必須有所報償,這也保證了孩子們能夠在最脆弱的時候得到母親無微不至的照看,讓他們得以有長大的機會。
但父親不同,無論是哪個父親,基督徒的,或者是撒拉遜人的,他們都不可能長久的陪伴妻子和孩子的身邊,寸步不離,他們要麼在忙於打仗,要麼就是忙於買賣,又或者是教導學生,研究學問,這就導致了他們與孩子相處的時間很短,短到難以培養起足夠的感情。”
她的話讓納提亞沉默了,納提亞雖然沒有孩子,但她生活在蘇丹努爾丁的後宮中,努爾丁有三個兒子,他對他們傾注了足夠的心血,即便他們才能平庸,但同樣的他也有十來個女兒,相比起兒子們所得到的優待,女兒們遭到的忽視則是毋庸置疑的。
她們通常只能得到男孩們所剩下來的一些殘羹剩飯,甚至要為了這些殘羹剩飯而相互爭鬥。
公主們要竭力用自己的優點吸引住努爾丁的目光,哪怕是一小時或者是一分鐘,才能在父親這裡得到一些尊重和憐憫。
努爾丁不熟悉的那些公主——她們最終的命呋蛟S還比不上宮中的女奴呢。
隨後萊拉又將視線轉向了鮑西婭,而無需萊拉多說,鮑西婭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在威尼斯的時候,她無時無刻不受到眾多兄弟姐妹的嫉妒,為什麼?
正因為她得到了祖父丹多洛的青睞,而作為一個掌權者,他的青眼就意味著無窮無盡的資源——幸而鮑西婭是個女孩,如她是個男孩,說不定早就被那些嫉妒到快要發狂的孩子,或者是孩子的父母殺死了。
甚至因為鮑西婭長久的留在祖父丹多洛的身邊,與自己的父母關係也不是那麼融洽,他們相處起來就像是關係僵硬的陌生人。
沒有誰能夠比她更懂得萊拉所說的那些話中的分量——確實,塞薩爾雖然很愛洛倫茲,但洛倫茲和他相處的時間太短了,洛倫茲出生的時候,塞薩爾還在伯利恆,等終於解除了大絕罰對自身的威脅,匆匆趕回尼科西亞後,塞薩爾與洛倫茲相處的時間也不是太長。
那時候洛倫茲還是個蹣跚學步的嬰孩,塞薩爾是塞普勒斯的領主,每天都有著難以計數的公文和事務需要處理。
而等到洛倫茲終於可以開始與父母有一些正式的交流後,塞薩爾又去了亞拉薩路,最後就是漫長的第三次東征。
之後,塞薩爾還要繼續往北,直到打下阿頗勒,甚至可能進一步奪回埃德薩,可以說,洛倫茲生命中的一半時間,塞薩爾都缺席了。
同樣的,塞薩爾,或許也會對這個女兒感到陌生。
如果東征的時間更長一些,等到塞薩爾回到塞普勒斯,或是她們去了埃德薩——再等兩年,洛倫茲都可以出嫁了……
若是洛倫茲是個兒子,這種情況或許還能有轉圜的可能,畢竟沒有哪個男人可以對自己的長子無動於衷,但洛倫茲又是個女孩,這確實令人倍感焦慮。
但鮑西婭不可能不讓塞薩爾離開,那麼剩下唯一的方法——正如萊拉所說,只有將孩子送到父親身邊去了。
萊拉將洛倫茲和勞拉帶到了塞薩爾面前的時候,她們已經不再是兩個女孩,甚至兩個男孩,萊拉甚至有意給她們加了兩歲,讓她們從兩個七歲的女孩變成了兩個九歲的男孩,一個是亞美尼亞貴族之子,一個則是這位貴族之子的僕從。
七歲的孩子還未到發育的時候,無論是聲音還是身材,都不可能讓人有所質疑——除非有人看見了他們裸露的身體——若是隨著塞薩爾一起行動的話,這種可能性就會被降得很低。
而且因為被選中後,孩子就不再是孩子了,他們會被視作一個有獨立行為能力的成人,也就能夠順理成章的留在塞薩爾身邊,畢竟侍童多數也正是這個年紀,他們可以留在城堡中,協助騎士守衛領地和服侍他們的女主人,但也可以留在男主人身邊,作為扈從的預備役存在。
洛倫茲的綠眼睛,也因此得到了很好的解釋。
幾乎每個騎士都曾經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或者是父系,或者是母親的親眷,會將他們的孩子託付給他們,讓孩子能夠得到一個騎士應有的教育,提前以及迅速的積累經驗,從而早早得到拔擢與揚名。
不過說起來,將洛倫茲和勞拉裝扮成兩個男孩,並不是萊拉的創想,她只是模仿了曾經的奴隸商人試圖對她做的事情。
那時候她連日高熱,因為髮色和眼睛帶來的特殊價值,奴隸商人一開始還在竭力挽回,但在僱傭了一個學者來為萊拉看灾幔瑢W者得出的結果讓他們大驚失色——但她確實是一份可能為商人帶來巨大利益的貨物——在錫南不曾買下她之前,商人也確實動過將她裝扮成男孩,然後找個倒霉鬼賣出去的想法。
聽到這裡的時候,鮑德溫不由得懷疑的問道:“賣出去之後,就算是個再粗心大意的傢伙,也會發現你是個女孩啊?”
“那和賣家又有什麼關係?所有的詛咒、責罵,甚至於鞭撻,或是更糟糕的結果都只會對我來,他已經得到了他的錢。
我遭遇到什麼,不會是他關心的事情。”
萊拉的話不由得讓鮑德溫露出了些許同情之色,而萊拉卻笑了,“”只希望你們不要介意我用了這種方法。”
塞薩爾搖搖頭。
確實有些人會認為萊拉的這種做法過於僭越,無禮,她將一位領主之女看作了奴隸商人的貨物,乃至於一個娼婦,但鮑德溫和塞薩爾顯然不是這種人。
“但等到了開戰的時候,你還是要將她們帶走。”
“我會的,”萊拉承諾道:“對了,還有隨我而來的修女達瑪拉,她也一樣深深地想念著她的父親——她和賓根們在大營附近找了一個地方住下,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他們。”
“我會的。”塞薩爾說:“你呢?”
“我要飛走了,”萊拉舉起手臂,輕盈地轉了個圈:“我要去阿頗勒。殿下,鳥兒總是非常忙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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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尼!”一個騎士高聲叫道,等到綠眼睛的小傢伙匆匆忙忙的跑到他面前,仰著頭,等待著吩咐的時候,他忍著笑說,“皇帝要你去為他斟酒。”
拉尼,也就是洛倫茲點了點頭,跟著騎士來到了皇帝的帳篷,腓特烈一世正在快樂無比地享受他的午餐,藏紅花燉羊肉,蜂蜜棗子餡餅——這東西還是塞薩爾叫廚師做的,做出來之後,深得人們的喜愛。
只是椰棗原本就夠甜了,他們還要加糖澆蜂蜜——屬於塞薩爾看了都要連喝三大杯水的程度——卻讓腓特烈一世愛不釋手,幾乎每餐都離不了,偶爾還要加頓宵夜。
見到拉尼,他馬上大笑著招招手,讓侍童到自己的身邊來。
他的兒子小亨利正陪在他身邊,見到拉尼就不由自主地嘆氣,藉著為他父親斟酒的功夫,輕聲說:“別太過了,父親,這畢竟是塞薩爾的侍童。”
腓特烈一世卻渾不在意,他從兒子手中拿過了酒壺,塞給了拉尼,他這一下可沒有收著力氣,就算是普通的侍從,也要不禁打個趔趄,而這個孩子卻站得穩穩的。
不僅如此,在舉起那個好幾磅重的銀壺時,他也沒有露出絲毫吃力的跡象,“又不是我一個人喜歡使喚他。”腓特烈一世毫不掩飾的說道,一面抓起一把蜜餞塞到拉尼的手裡,拉尼向他鞠了一躬,將蜜餞放進自己的錢囊裡,繼續幹活。
不過腓特烈一世說得也沒錯,自打拉尼的來到了哈馬,理查一世,腓特烈一世還有如香檳伯爵這樣的大貴族都很喜歡使喚這小子——他們的理由相當一致——看慣了那個不苟言笑,寡言少語,沉穩如同老頭兒的塞薩爾之後,他們當然更願意看看一個更可愛些的微縮版塞薩爾——就連熟悉塞薩爾的人也說拉尼可要比塞薩爾那時候可愛多了。
當然了,他們雖然樂於將拉尼叫來叫去,派給他各種各樣的活,出手卻也毫不吝嗇,畢竟他也是亞美尼爾的王室成員——除了蜜餞、糕餅、玩具這些孩子喜歡的東西之外,在拉尼的口袋裡叮噹作響的,還有大把的銀幣和零星的金幣。
晚上塞薩爾檢查她的錢囊,發現他的女兒也算得上是一位富有的貴女了。
“你覺得辛苦嗎?
或者我把你送去伯利恆或是大馬士革?”
洛倫茲乾脆的搖了搖頭。
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在總督宮的時候,她還不曾察覺,離開了總督宮後,她才發覺,人們對於男孩和女孩的要求是完全不同的,他們得到的待遇不同,需要受到的規矩也不同。
男孩和女孩事實上一樣都要受到性別的桎梏,只不過她更喜歡現在的生活,這種生活與她之前的七年完全不同,而且依照她現在的身份,和聖人賜予她的恩惠,比起作為一個女孩,作為一個男孩她發揮的餘地更大一些。
有不少人在塞薩爾面前讚賞他的力氣和敏捷,他們都說,他將來必然也是一個驍勇的騎士。
而比起做針線和閒聊,洛倫茲也更喜歡藏在桌子下面聆聽君王們的交談和商討。
這些別說是女孩了,就連一般的男孩也很難接觸到。
如大衛、亞比該,甚至鮑德溫也要在十四歲後才逐漸接觸到這些東西——而且這裡有著四位君主,他們隨意說些什麼,都能叫別人受益無窮——塞薩爾難得地厚顏無恥了一回。
比起教士們的課程,這樣的教學才是最難得的,而且時機稍縱即逝。
“我們打下了哈馬。”理查說,“只可惜佔領了哈馬的那個撒拉遜人還是逃走了,我聽說,他是薩拉丁的侄子。”
第374章 出征阿頗勒
“那個賽義丁,哦,我說……就是那個賽夫伊丁或是賽夫伊德……這些撒拉遜人的名字可真是難記。總之,我們原先以為他會是一個如同伊本一般,還未開戰時神氣活現,一旦事情不妙,便急著尋找退路的傢伙——沒想到他倒是相當英勇,在我們還在霍姆斯的時候,他就曾經率領著大軍與我們交戰。
而等到我們開始攻打哈馬,他更是數次身先士卒出現在城牆上或者是出城的軍隊裡。”理查說道,一邊喝了一大口酒。
“他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腓特烈一世接著說道,“只可惜他要面對的敵人,可比他強大而勇武得多了。”他自豪的昂起了頭:“我,還有理查,把他們打了個屁滾尿流,一敗塗地。
不過就如在霍姆斯,我們並沒有過於嚴苛或者是殘酷的對待那些撒拉遜人,城中的居民都得以保全——我們現在還免除了老人,孩子和女人的贖身錢,只可惜哈馬的人在決定投降之前,就已經將這個決定告知了賽義夫丁——聽說他非常的憤怒,斥責他們是一群膽小的懦夫。
但不管怎麼說,無論是軍力還是決心,他都無法與我們相較。何況他並不是哈馬的總督,哈馬的總督早在大馬士革的時候就被我們擒獲了,現在還待在大營裡等待著他的親友送來贖金呢。”
“那麼這個撒拉遜人是否已經回去了埃德薩呢?”鮑德溫問道。
“這個倒是沒有,在哈馬的民眾決定向我們投降之後,他雖然與他們惡狠狠的爭吵了一番,但還是帶著民眾籌集出來的錢財和他的軍隊撤出了哈馬。
我們原本想要阻擊他,”理查說:“但此時突然出現了一支精悍的軍隊,他們猶如銅牆鐵壁般的橫亙在我們與賽義夫丁之間。
雖然我可以擊敗他們,但那個時候收服哈馬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於是我便看著他們聚攏在一起,漸漸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後來聽商人們說,他們沒有往北邊和西邊去,而是往東邊走了。”
“東邊?”
“是的,他們可能已經去了阿頗勒——那個撒拉遜人依然不那麼甘心——他或許有意與阿頗勒的軍隊匯合,以阻止我們的前進。”
理查的分析讓腓特烈一世頻頻點頭,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那個撒拉遜人是一個又有野心,又對自己充滿了信心的人,他原本可以守在埃德薩冷眼旁觀,看著我們和敘利亞的撒拉遜人打仗,但他最終還是悍然出兵佔領了哈馬。
他難道不知道哈馬是我們的必經之途嗎?不,他知道,他只是想要成為第二個努爾丁或者是薩拉丁,而他往阿頗勒去,除了那裡依然有著努爾汀所創下的根基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他可能與摩蘇爾的蘇丹薩法丁·加齊(努爾丁的侄子)聯合。”
摩蘇爾是贊吉廣大領地的一部分,位於敘利亞的上方,也就是美索不達米亞北部地區(下方是塞爾柱突厥人的領地),同樣與埃德薩伯國接壤,蘇丹薩法丁·加齊絕不可能看著十字軍重回埃德薩。
阿頗勒更是前往埃德薩的必經之路,雖然埃德薩面積廣闊,如果往西北方向,通過安條克公國或許可以避開阿頗勒可能的襲擾和妨礙——但只怕理查一世和腓特烈一世的騎士們沒法堅持那麼久——他們至多能為亞拉薩路打下阿頗勒,埃德薩只能靠塞薩爾自己去奪回,畢竟這場遠征已經持續了半年多,而打下阿頗勒也至少需要三個月,甚至還更久的時間。
“我們可能要在敘利亞過冬了,”腓特烈一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說道,“我們會需要大量的羊毛、布匹還有皮毛,或許還有埃及的棉花。”
這就是他能說服那些騎士的原因——現在已經十月了,他們若是此時折返,在經過危險的小亞細亞的時候就正值寒冬——冬季可不是個行兵的好時候,饑荒、寒冷、迷途都有可能導致一支大軍被徹底的喪送在荒蕪的原野上。
但若是他們能夠在主誕節之前打下阿頗勒,就能夠舒舒服服地在阿頗勒的城堡以及宮殿中過冬——如果打不下來,他們也依然有哈馬和霍姆斯。
“摩蘇爾的那個蘇丹薩法丁·加齊是個怎樣的人?”
摩蘇爾的所有者乃是贊吉的長子,他離開人世的時間甚至比努爾丁還要早,留下的統治者那時也只是一個孩子,在努爾丁的扶持下繼位,但基督徒們也從未聽說過他有著什麼良好的名聲,或者是勇武的稱號,“他可能也是一個平庸之輩——努爾丁確實在事實上成為過摩蘇爾的主人……當然,他死了之後,別說是摩蘇爾了,就連阿頗勒都四分五裂了。”
腓特烈一世抓抓腦袋,“真奇怪啊,他們時常將我們稱作野蠻人,認為我們如同野獸一般橫衝直撞,並非文明之人———但在他們的宮廷中,一位君王卻很難有一個合他心意的繼承人。”
“努爾丁應該算。”鮑德溫公正地說。
“但也就這麼一個努爾丁而已。
贊吉一共有三個兒子,而且這份好傳承又在努爾丁這裡斷掉了,他們的第三代,沒有任何可以稱道的地方。”
“但這對我們而言,難道不是好事嗎?”
理查吊兒郎當的說道,他斜靠在椅子上,將一把沉重、高大而又莊重的高背椅當成了一匹可愛的小木馬,只有兩隻椅子腳點在地上,另外兩隻椅子腳則高高翹起。
腓特烈一世看著他,猜測這把椅子什麼時候會跌倒,然後讓英國國王摔個大馬趴。
可惜的是,理查只用腳尖一點,就憑藉著那雙超乎常人的長腿抬起了第三隻椅子腳——只靠著僅有的一隻腳在地上旋轉了一週後,椅子發出了一聲異常響亮而又巨大的聲響——平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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