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32章

作者:九魚

  他原想將甜蜜的好東西全都留給老人,但在老人的堅持下,他帶走了一半。

  老人又分給了自己的妻子和孫女,這裡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兩塊,但也足夠他消耗一整天的時光了,讓他可以稱心如意的看著這頭肥豬去死。

  他不認得大馬士革裡的人,只偶爾看著他們從自己的眼前經過。但那些人……那些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還活著幾個呢?

  他站起身來,在夕陽最後的一絲光線中,走向了伊本,用刀子割開了他的喉嚨。

  老人遺憾地嘆了口氣。這是他應有的結局。

  但比起那些絕望的人們。他的死又是多麼的輕鬆而又幸甙 �

  老人搖了搖頭,不再多想,一腳將伊本踹下了山丘,黑夜會帶來狼群或是其他吃肉的野獸,風吹來的沙土很快就會覆蓋掉殘餘的血跡,這塊受到了滋養的土地會很快的生出草木,將他徹底地掩埋。

  等到他化作了一堆嶙峋白骨,又有誰會記得有這麼一個可憎的小人呢?

第354章 伯利恆之星-騎士團(上)

  一個又黑又瘦的騎士步履從容的走過大馬士革城內的主街。

  雖然有著一個樸素的名字,但主街的歷史與大馬士革城同樣古老,是古羅馬人留在世上的偉大遺蹟之一,甚至在那最神聖的經文之中也有提到這條繁榮的街道。

  街道兩側,鱗次櫛比的矗立著兩層或者是三層的小樓,正如一千年前的大馬士革人一樣,現在的大馬士革人依然採用了前店後家的做法,面對著街道的底層開設商鋪、工坊、麵包店、咖啡館……而後方則是主人以及其家屬的起居場所。

  在不久之前的那場劫難中,這些建築中有價值的東西幾乎全都被搶走了,就連鐫刻在石磚上的經文上方那層薄薄的金箔也盡數被颳去,庭院中的果樹被伐倒,笨重的傢俱被當做燃料,普通的陶罐瓦盆也都被砸碎、丟棄。

  而在屋角牆後,總有著種種不忍目睹之事留下的痕跡。

  在十字軍進入大馬士革後,對於這些已經無主但需要儘快利用起來的屋舍,塞薩爾採用了兩種處理方式——第一種是召集來倖存者和趕來的撒拉遜人,詢問他們之中是否有認得這些房屋主人的,若是他們與這些主人有親戚關係,或者有三個以上的證人願意證明這個屋舍還有繼承人,他就會將這份財產交予他們代為保管或者是交給最後可能會趕來的繼承者。

  如果找不到繼承人,那麼這處財產就會被收為公有,以拍賣的形式售賣給城中的居民或者是商人,而那些商人接手了這些房屋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做清理,所有的牆面都要塗刷白堊,地面也要衝洗乾淨,看似有些小題大做,但可以說,在這裡的每一間屋子裡都有可能發生過強暴、拷打或者是謿ⅲ瑺澅谏习甙唿c點的滿是抓痕和血跡,柱子上也可能殘留有繩索摩擦,或者是刀劍劈砍的傷疤。

  這些場地空置出來之後,商人們最先邅淼木褪羌Z食、油脂、棉布……總之是如今的大馬士革人和軍隊最需要的東西。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樣貨物或許會令你感到驚奇,那就是水。

  大馬士革並不缺水,巴達拉河流經陡峭峽谷後進入大馬士革平原,而在平原之上,它如同一枝盛放的花朵,伸出了七枚細長而又蜿蜒的花瓣,其中一枚便流過了大馬士革城北側。

  大馬士革城中的人們早已挖掘了地上和地下的水渠,將河水引入城內,更有不少人家挖掘了儲水池和深井。

  但是在這些地方全部清理出來之前,沒人敢喝城中的水,迫於無奈的時候也就算了,現在再叫他們喝,他們總會覺得水裡有一股血腥味——那是他們親人的血。

  而更為講究些的人家則會選擇如塞薩爾所說的那樣,還要喝煮沸了的水——以防止染上疫病,又或是索性走進咖啡館。

  現在的咖啡館已經開始使用烤制過的咖啡豆。

  撒拉遜人十分聰明,他們很快便弄清楚了咖啡豆的炮製手法,甚至加以細化和昇華——他們在咖啡豆的粉末中加入了各種香料,讓它的氣味更加馥郁而又悠長。

  在猶如凝結成了實體的濃烈香氣中中,很多撒拉遜人只是舉著杯子,沉默不語,神情恍惚,彷彿要從這些繚繞的煙霧中找尋大馬士革往日的榮光,他們就如許多劫後餘生的人一樣,為了不讓自己在絕望和心碎中死去,用肆意的享樂與辛苦的勞作來麻痺自己,不斷地告訴自己說,還是有將來的,將來必定美好,但果真能夠如此嗎?

  他們不確定。

  在看到一個基督徒騎士在咖啡館前駐足的時候,幾個撒拉遜人明顯的緊張了一會兒,隨後在看到他披著一件赤紅色的絲綢斗篷時,卻又迅速鬆弛了下來。

  他們並不認識朗基努斯,卻認得他身上的衣服。

  在成立監察隊的時候,塞薩爾就曾經提出過一個建議,要給這些騎士們佩戴一件引人注目的標誌以區分他們與普通的騎士,這一點獲得了鮑德溫以及其他君王的贊同。

  但在決定這個標誌的時候,又起了一番爭論,畢竟這個時候已經開始盛行紋章——有關於宗教或者是英雄事蹟的標誌幾乎都已經被用了個遍——標誌中若是有任何部分偏向於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引起其他人的不滿。

  首先感到不耐煩的是理查,“既然監察隊一開始就是塞薩爾提出來的,為何不讓他來定呢?”

  出乎人們意料的是,無論是腓特烈一世還是腓力二世,在思考了一會兒後,居然也答應了下來。

  塞薩爾的方案也很簡單,赤紅色,沒有任何裝飾的斗篷,猶如騎士的血那般熾熱而又純潔;鍍銀的頭盔,以及銀別針、銀馬刺——銀是神聖的象徵物,因其獨特的醫療價值被賦予淨化靈魂的寓意,正如監察隊的意義一般。

  這個方案獲得了所有人的認可。

  因此,當這些監察隊的成員走在軍營裡,街道上或者是荒野中的時候,一眼就能被騎士或者是民眾辨認出來,想要向他們求助的人,也不會因為難以確定對方的身份而遲疑。

  “朗基努斯!?”

  一個人突然叫道,朗基努斯回身看去,是吉安。

  這個年輕的騎士在不久前的攻城戰中受了傷,雖然在教士的治療下,傷勢已經痊癒,但因為缺血和疼痛的關係,他還是有些面色蒼白,腳步虛浮,他的身邊緊跟著一個僕從,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朗基努斯向他鞠躬,他是馬吉高伯爵之子,身份當然高於朗基努斯這個普通的騎士,但吉安眼中並無輕蔑之色。不說現在朗基努斯可以說是埃德薩伯爵與塞普勒斯領主身邊的心腹,他想要成為一個有封地的騎士絕不是什麼難事。

  事實上,早在塞普勒斯的時候,塞薩爾就提出過,可以任由他選擇一座城市作為自己的封地,但被朗基努斯拒絕了。

  朗基努斯很清楚。作為一個基督徒,作為埃德薩伯爵的後人,塞普勒斯可能是塞薩爾最初的資本,卻不會成為他最後的立足之地。

  他想要成為塞薩爾的騎士,成為他的大臣,就絕對不會選擇塞普勒斯作為自己的封地,而他也沒有那麼貪婪,想要同時得到塞普勒斯和埃德薩的封地。

  而對於那些領主們來說,朗基努斯的堅貞和忍耐也幾乎與他的主人一樣珍貴了——他們可是見多了急功好利,稍有不足就大聲嚷嚷甚至翻臉的騎士。

  吉安快活的向他招了招手,然後握著他的手臂,“我們進去喝杯咖啡,說會兒話吧。”

  朗基努斯看了一眼那些注視著他們的撒拉遜人,“或者是你想要去酒館。”

  “塞薩爾說了,受過傷之後,最好不要喝太多的酒。你想喝酒嗎?”

  “不,我也不喜歡喝酒。”朗基努斯說,事實上,因為塞薩爾對酒精一向十分警惕的緣故,他身邊的人從不好酒,若是有可能他們甚至會拒絕淡酒,而飲用煮沸的茶或者是咖啡。

  朗基努斯很喜歡茶,但咖啡他也不會拒絕,這種可以提振精神清醒頭腦的飲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只是他擔心的是——咖啡館中依然以撒拉遜人居多,兩個基督徒騎士坐在裡面,是不是有些奇怪?

  咖啡館的主人並沒有拒絕他們,不是因為懼怕——他默不作聲的把他們引到了咖啡館的深處,給他們安排了一張角落裡的桌子,又端上了一大壺熱氣騰騰的咖啡,加了不少肉豆蔻和小丁香,滾熱的氣息令人彷彿身處在一座炎熱的花園之中。

  朗基努斯不確定剛才這個撒拉遜人是否聽到了自己主人的名字,他端起壺來給自己和吉安倒了一杯咖啡。

  “難得看到你有閒暇的時候。”吉安說:“你之前似乎一直非常的忙碌。”

  塞薩爾被政務糾纏著,而作為他身邊少數幾個可信的人之一,朗基努斯承擔起了信使的作用,所有重要的檔案全都由他遞交給各位君主和爵爺。

  今天塞薩爾一瞧見他,便要他去休息,朗基努斯當然不願意,但他很少會違逆塞薩爾的意願,只是他走出總督宮後,發現自己也沒有什麼可做的。

  他沒有結婚,無需陪伴妻子和孩子,身邊也沒有什麼朋友——在遇見塞薩爾之前他一直獨來獨往。

  那麼他應該去訓練嗎?又或者去睡覺?但這兩者他也提不起興趣,於是他就走出了總督宮,沿著總督宮前的廣場一直往下走,直到遇見了吉安。

  “最近有人來找你嗎?”吉安的問題有些過於急躁了,但作為一個年輕人,他並不擅長與人寒暄而後緩緩進入正題——他的問題,馬上就引起了朗基努斯的警惕,

  “誰,誰來找我?”

  是他家族裡的那些人嗎?他還以為那些傢伙終於偃旗息鼓了呢。

  幸好吉安給出的訊息並不是什麼令人不快的麻煩或者是噩耗。“有人來問我,殿下是否有意組建僅屬於他的騎士團。”

  塞薩爾的身邊已經有了一百多個騎士,但他們的組成部分非常的繁雜,畢竟塞薩爾在走入聖十字堡的時候,只是一個以撒奴隸商人的貨物。他身邊沒有扈從,也沒有武裝侍從,更沒有家族和長輩。

  雖然之後他被承認了約瑟林三世之子的身份,但還是無地之人。

  那時候鮑德溫給了他幾名騎士,在他出使阿波勒的時候,又有一些年輕的騎士願意跟隨他,之後他有了塞普勒斯,埃德薩老伯爵約瑟林二世的騎士們前來投靠,他又從那些自法蘭克千里迢迢來到塞普勒斯的年輕人中挑選了一部分人。

  憑著塞薩爾那時候的聲譽和所有的財產,即便他要招募三百個騎士,也不是什麼難事。

  無奈的是,他對騎士們的道德與人品看的很重,一些騎士們或許並非是為非作歹之人。但他們討厭受到約束。

  像是那些心懷叵測的小人就更是不必多說了,他們不但不敢向塞薩爾發誓,還要儘快離開塞普勒斯去另外一個可以縱容他胡作非為的地方呢。

  但塞薩爾願意留下一半的兵力在大馬士革也確實是一樁令人憂心的事情。

  朗基努斯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實是有幾個年輕的騎士,在他面前表現的格外殷勤,不是幫他牽馬,就是幫他整裝,還有人盛情邀請他去酒館,甚至送他馬匹,盔甲的,但他一向來去匆匆,拒絕了他們的邀請,也沒有留意他們的眼神。

  “他們是想要……”

  “是的,他們想要成為我們的同僚,”吉安驕傲地說道,“只是他們等了很久,也沒有看到殿下有出招募騎士的公告,或者是在宴會上邀請騎士投入他的麾下。”

  “有多少人?”

  “很多。如果不將選擇,全部將他們收入囊中的話,殿下會有三百個以上的騎士,以及六倍於他們的扈從和武裝侍從。”

  吉安說的並不誇張。以腓力二世為例,身邊追隨而來的領主就有很多不但帶了長子,還帶了次子,三子……么子——大領主也就算了,小領主除了長子之外其他的兒子幾乎無法分得領地,即便分得了也是很小的一塊,甚至只有一片樹林,幾個磨坊。

  他們之所以來到這裡,就是想試著看看能不能給自己博得一份家業。

  問題是,聖地的四個基督徒王國中,安條克,亞拉薩路的黎波里已經矗立了好幾十年,就如法蘭克和德意志,領地早已被瓜分殆盡,甚至連亞拉薩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都有不少領年金的無地騎士,哪裡來土地給他們分呢?

  於是他們就看中了年輕有為的塞普勒斯領主。

  就算這場東征最終只能在霍姆斯,哈馬或者是阿頗勒止步,那也是一片極其遼闊的領地,甚至不算這些,這位年輕的領主也已擁有大馬士革,塞普勒斯,還有伯利恆。

  當然,他們更渴望能夠徹底的打下埃德薩,埃德薩的原有面積,幾乎等同於三個亞拉薩路,兩個安條克,或者是五個的黎波里。

  這樣的目標未必不可達成,誰都知道,像是這種高懸枝頭,但看上去只要跳一跳就能摘下的果子是最誘人的。

第355章 伯利恆之星-騎士團(下)

  “那麼,其他人暫且不論,”朗基努斯停頓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認得的那些小夥子怎麼樣?”

  “他們都是一些很好的人。”吉安興奮的說道,或許是一直被當做繼承者培養的關係。他像所有的長子那樣,對自己充滿了信心,意氣風發,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很少會有意掩飾或者是吞吞吐吐。

  當他找到朗基努斯的時候,朗基努斯就知道,必然是有些人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夠向自己引薦他們。

  “馬吉高並不算是一處很好的地方。”吉安低聲說道:“我認識的那些好小夥子們,可能只有一半接受了天主的賜福。但另外一半……”他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說道,“你知道,不在教堂裡舉行的揀選儀式是很難成功的。”

  如果他和聖地的騎士,比如貝里昂、威廉或大衛這些人說,他們或許還會有一些無法理解。

  但既然是和朗基努斯說的,朗基努斯馬上就懂了。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一個被選中的人了,但他依然記得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年長的兄弟去了教堂,而後興高采烈,充滿驕傲的回到城堡時是種怎樣的心情,他相信他並不比任何人差,事實也是如此,城堡的事他做得最多,訓練也最是熱切,他甚至在一場農夫掀起的暴動中救了那裡的管事和警役頭目,但那又有什麼用呢?

  他的父親已經拿不出讓他去參加揀選儀式的錢了。

  在聖地之外的地方,揀選是一樁被教會壟斷的事情,教堂、修道院、有聖物、無聖物,單獨的還是一群——價格都是不一樣的。

  可以說,如果他沒有毅然決然地用手裡唯一的一點財產換了馬和盔甲,他可能現在已經落了個自己最為畏懼的結局——從自己的階級跌落,成為長兄的管事,將自己的才能徹底埋沒在那座小村莊裡。

  而他的子孫後代,自此將會成為一個與領主有著微薄血脈聯絡的平民。

  如果能夠如伯利恆、塞普勒斯或者是現在的大馬士革這樣的平民,他並不會因此感到懼怕,但他看到過自己的父親和兄長是怎樣對待那些人的。

  而在領主中,像他父兄這樣的人並不少。

  “殿下總有辦法將每個人安排在最適合他的位置上。

  如果他們對殿下有忠眨厝豢梢缘玫较鄳幕貓蟆5珕栴}是他們真的能夠接受殿下對他們的要求嗎?”

  塞薩爾要求他的騎士們發下的誓言中,不但要保持對他的忠眨瑯右惨袷厮C佈的律法。

  律法的內容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基礎,不允許隨意劫掠,不允許強暴男性、女性或是孩子,不允許在未經審判或者是未遭到攻擊的時候攻擊乃至殺死他人。

  這三條法律在後世的人們看來簡直都有點可笑了,這不是做人的基本準則麼?

  但這其中有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騎士們並不將平民、異教徒和異端視作人,塞薩爾卻要求他們一視同仁。

  有些騎士可以做到,有些騎士認為這是小題大做,還有騎士認為這是對自己的羞辱……

  而且他們還必須考慮到一個問題,那就是,現在人們幾乎都知道,塞薩爾麾下的騎士個個都是品德高尚,為人正直的好人,一旦哪個騎士被他驅逐,或者是取消了彼此之間的主屬關係,那幾乎就是在昭告天下——這個騎士在品德上有瑕疵。

  這樣他不但無法繼續為塞薩爾效力,還有可能遭到其他君王和領主的拒絕。

  “他們能做到。”吉安不假思索的說道。

  事實上,不但騎士們桀驁不馴,騎士們的主人也一樣,貴族們有著種種古怪的脾性,有的領主性情暴戾,騎士們稍有差錯,便會被他大聲斥罵,甚至動手毆打,或者給出等同於叫他去死的命令。

  而有些領主則生性吝嗇,任何一方面都會斤斤計較。騎士們在和他一同打仗的時候,不但要擔心飲食會被剋扣,就連超過了服役期後所能得到的佣金,也會被拖延,甚至抵賴。

  如果是碰上這樣的領主,甚至可能會發生騎士在戰爭中被俘,他卻不願意為其付贖金的事情發生——譬如曾經的威廉·馬歇爾,他們完全不考慮,一旦騎士的家庭失去了這根最重要的支柱,就意味著無法為他繼續服役,騎士的家人都有可能會被剝奪原先的領地和財產。

  更有一些領主好大喜功,鼠目寸光,他們不擅長戰鬥,倒是很擅長見風轉舵,左右搖擺,結果不是投錯了主人就是錯估了局勢。

  最後就是他的騎士和他們一起倒霉,這點可以具體參考那些因為領主犯了叛國罪,和他一起上了斷頭臺或者是絞刑架的可憐人。

  相比起來,除了對平民(甚至包括異教徒)過於仁慈之外,就幾乎毫無缺憾的塞薩爾已經是個完人了。

  “我那邊的小夥子們都很年輕,”吉安補充說。

  朗基努斯微微動容,年輕,對於一些人來說是個缺點,但對於塞薩爾來說是個優點,年輕人初出茅廬,熱血滿腔,為人處世的經驗不夠豐富,但相對的,因為挫折而帶來的憤懣與沮喪也不會帶來太大的影響。

  他們依然渴望愛情,珍惜友情,看重恩情,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而且既然還未養成那些根深蒂固的惡習,在之後的日子將他們打造為殿下想要的形狀也會比較容易。

  至於是不是曾經得過賜福,現在看來倒不是一件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從塞普勒斯上曾經發生過的戰爭來看,一個心甘情願地追隨領主,為他打仗的農民,要比一個三心二意的僱傭兵乃至騎士更可靠。

  即便他們身單力薄,那又如何?

  天主的賜福並非每時每刻都在,無論怎麼強壯,怎麼敏銳,一個騎士也需要閉上眼睛休息。

  吉安聽了,當然大為歡喜,他不但付了咖啡和堅果的錢,還請朗基努斯吃了一頓用扁平陶鍋燉煮的牛肉,之後也沒有輕易放朗基努斯走,兩人去浴室泡了個舒舒服服的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