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22章

作者:九魚

  雷蒙說了幾句話,但大衛一個字也聽不清楚,或者說他難以理解話語中什麼意思?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從懷中摸出了萊拉留給他的東西。

  那樣東西看上去很像是棗幹或者是肉脯,事實上是塞薩爾用一種東方來的植物炮製而成的藥物,在遇到被圍困、追捕,或是需要隱秘行動無法獲得食水的時候,可以把它拿出來,放在口中含服或者是嚼服,可以讓他們的身體短暫地獲得滋養和補充。

  萊拉以及跟隨她來到大馬士革的人都有這個,一些人已經用了,另外一些人則是忍受不了那些居民們所受的折磨,將自己的那份讓了出去,萊拉將自己的這份留給了大衛,也是希望雷蒙至少在他們到來之前還能苟延殘喘,畢竟一個活著的的黎波里伯爵和一個死了的的黎波里伯爵是完全兩種不同的概念。

  萊拉給的東西正如大衛期望的那樣發揮出了最大的效用,大約一刻鐘後,雷蒙醒了,他雖然醒了,但他的靈魂似乎已經脫離了這具軀殼,他疑惑的東張西望,直到看見了大衛,才露出了歡喜的笑容“大衛?大衛?我的兒子,我們在哪裡?為何……我渾身疼痛?”

  “我們已經逃離了大馬士革,父親,從那個可怕的撒拉遜人手中逃了出來。現在我們正在城外的荒野之中,等著塞薩爾來救我們呢。”

  他若是不提起塞薩爾的名字還好,一提起塞薩爾的名字。他的父親陰鷙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猙獰的神色,他兩眼圓睜,鬍鬚翹起,露出了一副就連大衛都感到陌生的神情。

  “天殺的,你說誰?!”

  如果不是他還在病中發不出太大的聲音,想必這是一聲如同雷霆般的咆哮:“他來救我們?他是誰?他有什麼資格來救我們?他只是一個奴隸而已!”

  “父親……”大衛完全呆住了。之前他雖然知道他的父親不怎麼喜歡塞薩爾,但如此激烈的咒罵,這樣可憎的神情怎麼會出現在他的父親身上呢?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父親一直是沉默寡言,穩重冷漠的一個人。

  他是阿馬里克一世最信任的兄弟,一向以威嚴,公正和不講情理而聞名於大臣之中,騎士們對他充滿了信仰和畏懼,民眾們則把他看做一個可信而又勇武的君王。

  而他現在的姿態卻像是一個未能佔到幾個銅子兒的便宜而在地上打滾的潑婦。

  “把他趕走,把他趕走!”

  雷蒙咬牙切齒地晃頭:“不要讓他來,不要讓我見到他!”他又突然架住了大衛的手臂:“去殺死他!

  大衛,他是你的敵人,他會搶走你的王冠,快,快去殺死他,別讓他活著回到亞拉薩路,讓他的血流在大馬士革的荒野中,讓飢餓的豺狼吃掉他的屍體,快,快去拿起你的劍。

  大衛!”

  他瘋狂的嘶吼著,而大衛已經渾身顫抖,他難以相信這些話竟然是他的父親說出來的,他只覺得在這個軀殼中的“東西”是個魔鬼,是的,應該是個魔鬼。

  他確實聽說過,有些人在變得極其虛弱的時候,魔鬼就會趁虛而入。是的,肯定是這樣的,他再三的告訴自己,沒事沒事,只要把父親帶回亞拉薩路,請求宗主教希拉克略為他做一臺彌撒,施行驅魔儀式,餵給他些聖水,他就會好了。

  實在不行,在真十字架下的照耀下,什麼樣的魔鬼能夠繼續肆意妄為呢?

  大衛張開口,大口的呼吸著,聽著那個他父親體內的魔鬼還在胡言亂語,煽動他去殺死自己的血親和朋友。

  他的手胡亂的在地上摸索著,想要找到自己的短劍。他並不是想要殺死雷蒙,只是想用劍柄往他的脖子上來那麼一下,把他敲昏過去。

  而就在此時,帳篷外突然傳來了急切的聲音,“大人!有盜匪!”

  這可真是再糟糕不過的局面了。

  大衛轉過身去,正打算抬起手來,卻見雷蒙在歇斯底里了一番之後,兩眼翻白的倒下了。

  大衛連滾帶爬的上前試探他的鼻息,發現他只是昏過去了,頓時鬆了口氣。而後他猛的跳了起來,抓著短劍衝向外面,在外面的只有四個人,加上大衛,只有五個人。

  盜匪居然是一小隊頭戴皮帽的突厥人,幸叩氖牵麄冎皇橇鞲Z在大馬士革城外的盜匪,而非從城內出來的追兵。

  不幸的是,他們約有十幾個人,而且各個手持弓箭,掛著釘頭錘和彎刀。

  ————

  塞薩爾在萊拉的指引下,率領著一隊騎士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到了尾聲。

  事實上,在五個人當中,唯一一個能夠威懾到這群盜匪的就只有大衛了,另外四個人都是普通人,只不過憑著對大馬士革的瞭解成為了塞薩爾的耳目,他們並不擅長戰鬥,只能勉強保證帳篷中的雷蒙不受戰鬥餘波的侵擾。

  即便如此,也有兩個人受了重傷,若不是隨塞薩爾趕來的教士立刻撲上前救治,為他們療傷,他們只怕活不成。

  當然了,受傷最重的還是大衛。他之前受了撒拉遜人霍姆斯總督的多番折磨,原本憑藉著就是自己的意志和決心能夠堅持到這裡。

  之前他就已經精疲力竭,之後幾乎也沒有得到多少休息的機會,馬上就要迎戰一群強悍的盜匪。雖然這些盜匪之中並沒有被選中的人,也讓他傷痕累累,血流如注,他一見到塞薩爾,一感覺到那熟悉的力量拂過自己的身體,就立即放鬆的昏厥了過去。

  教士們急忙為他治療,等到白光升起的時候,他們再次檢視了大衛的情況,並向塞薩爾點了點頭,表示大衛至少沒有性命之憂。

  塞薩爾這才放下心來。他帶來的騎士已經將殘餘的盜匪抓戮殆盡,而正從帳篷裡走出來的教士卻神色凝重的搖了搖頭,“他的情況很不好,我們要為他做臨終聖事了。”

  他從馬背上的行囊中翻出聖油——這是每個教士在出徵的時候必帶的東西,而後還有經書和十字架,聖水等物,他走進帳篷,但不久之後又走了出來。

  “他要見您,殿下。”

  塞薩爾走進了帳篷,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已經長大了,還是瀕死的人都會萎縮,他記得雷蒙曾是一個高大的人,他的陰影曾經覆蓋在大衛,鮑德溫和塞薩爾身上,但現在看來,他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只穿著一件粗陋的亞麻袍子,披著一件羊皮大氅。

  雷蒙喘息著睜開了眼睛。

  他似乎看見了——

  在即位之後,鮑德溫四世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他身邊的人,無論是老師、姐妹還是妻子——妻子,他結婚了嗎?不,沒有,沒有人願意嫁給一個註定了不可能有子嗣的麻風病人,他始終孤身一人。

  那個拜占庭的公主給阿馬里克一世生下的也只是一個女兒,並非兒子。

  他冷眼旁觀,看著鮑德溫的身體迅速的衰弱下去,從還能勉強騎馬到行走也勉強,再到只能躺在抬轎才能去到他想要的地方,後期更是思維混亂,言語不清,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潰敗氣味,簡直就如同屠宰場一般令人難以忍受。

  他總是戴著面具,戴著手套,用長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但當他偶爾抬起手來,露出手套與衣袖之間的縫隙,又或者是頭巾跌落,人們就能看見他身上那些可怕的瘡疤和潰爛。

  到最後,他的呼吸都變得艱難了。

  他叫來了他的姐姐,但亞比蓋與希比勒依然沒有兒子啊,騎士們早已對這個羸弱的國王,有著諸多不滿,哪怕他曾經贏過。

  如今他也已經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罪人了。他們沒有理睬鮑德溫臨終的遺言,而是興高采烈,歡欣鼓舞的,將他的兒子送上了亞拉薩路的王位,難道不是這樣嗎?

  大衛的身上同樣留有佛蘭德斯家族的血脈,他又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強壯,那樣的意氣風發,前程無量,的黎波里與亞拉薩路聯合在了一起。

  而之後,亞比該死了,希比勒作為他的遺孀擁有了安條客。

  然後他讓大衛與希比勒結婚,終於,僅有的三個基督徒國家得以合三為一,成為了一個無比龐大並且強盛的國家,他的大衛將會是這個最神聖的神聖之處最為崇高的國王。

  但轉瞬之間,他眼前的景象又變了,身著冕袍頭戴王冠的不再是他的兒子大衛,而是他,他的身邊則是明豔不可方物的公主希比勒,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裡面是他們的孩子,他依然愛著大衛,但大衛只可能是的黎波里的主人,而且他這枝老而彌堅的樹枝上結出的新果實,才會是將來的亞拉薩路國王。

  當他策馬走出王宮的時候,他所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麥田,碧綠如同大海的橄欖林,綿延如同山嶺的商隊,還有比麥穗和果實更多的,忠諢o比的民眾,以及佇立在他們之中的騎士和他們的扈從。

  當然還有士兵,無法計數,如同荒野中砂礫般密集繁多計程車兵,他的旗幟被高高舉起。他的名字與耶穌基督並存,他率領著他的軍隊,一路打過了大馬士革,霍姆斯,哈馬和阿頗勒,還有那些屬於異教徒的丘陵、平原和高山,他一直走到了大地的盡頭。

  他所建立的功績比曾經的亞歷山大大帝還要偉大與壯觀,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為他牽馬墜鐙,法國國王為他穿鞋,英國國王為他披袍,奉上了皇帝冠冕的是君士坦丁堡、羅馬和亞拉薩路的教皇與牧首,他們是那樣的恭敬,不是他向他們下跪,而是他們向他下跪。

  他從胸膛中發出了一聲痛痛快快的大笑,

  他才做了一個美夢,現在仍然有些分辨不出夢境和現實,直到他看見了塞薩爾,他的瞳孔猛烈的收縮著,幾乎顫抖成了針尖大小。他的口中發出了狂亂的呼嘯,更是拼命揮動著雙手,似乎要驅趕眼前的人。

  “魔鬼!魔鬼!你這個可怕的魔鬼!”隨後他又倉皇的左右張望起來,“大衛呢?”他沒有看到大衛,大衛應該守在他的身邊才對,更大的恐懼呼嘯而來,捲走了他僅有的理智:“大衛,大衛呢,大衛在哪裡?你把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教士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色。

  不說大衛與塞薩爾的關係稱得上融洽,甚至可以說是朋友,他們還同在亞拉薩路國王的麾下做臣子和騎士,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他怎麼會以為塞薩爾會對大衛不利呢?

  他應該感到高興,若是塞薩爾來到了這裡,就意味著大衛必然可以安然無憂,何況剛才還是他自己要求見塞薩爾的。

  “求求你,求求你,把大衛還給我吧。無論父輩有著怎樣的罪孽,都和這個可憐的孩子無關!”

  塞薩爾垂下眼睛,而帳篷中的氣氛陡然變得緊繃起來,教士意識到自己可能已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跪在那裡動也不敢動。

  “放過大衛。我會告訴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教士驚慌的看向塞薩爾,只見塞薩爾微微的合了閤眼睛,點了點頭,他連忙連滾帶爬的逃出了帳篷,在外面難以平靜,只能不停的用手拍打著胸膛,但對於同伴的詢問,他卻是一言不發,甚至還拉著同行的教士走得遠了點。

  塞薩爾走到雷蒙身前,而後盤腿坐了下來,他的神情還是那樣的沉靜,彷彿並沒有聽到什麼驚天駭地的大秘密。

  “你想要告訴我什麼?”

  “你發誓吧,你發誓我就告訴你。”

  “你要我發什麼樣的誓?”

  “我,我不強求你……去傷害鮑德溫,但我要你發誓在鮑德溫死後,你不得與大衛爭奪亞拉薩路國王的王冠——不僅如此,若是他們提出了其他的人選,你也要站在大衛這邊,支援他,推著他,讓他坐上王座。”

  塞薩爾抬起頭來,他似乎想笑又按耐住了,隨後又投去了一個尖銳的眼神,“我不會發誓的。”他俯下身注視著雷蒙渾濁的雙眼,“我已經找到了治療鮑德溫的方法,他會變得健康,長命百歲,結婚生子,他的血脈將會生生世世的流傳在這最神聖的神聖之處,他的名字將會響徹整本史書,每個人提起他都要盡其所能的讚美與稱頌。

  至於大衛,大衛是一個正直的年輕人。

  雖然他有你這麼一個父親,不過這可能也是他僅有的汙點了,我保證他,將來無論他立下了怎樣的功勳,我們都不會剝奪,或者是無視,他會是的黎波里伯爵,也一樣擁有梅爾辛,他會繼承你的一切,我們並不會從中阻撓,但同樣的若是他犯了錯,我們也不會予以寬恕。”

  “不,你不能那麼做,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那個人的身份嗎?

  那個出賣了你的祖父約瑟林二世,讓你的父親約瑟林三世在敵人的堡壘中長大,他甚至不曾再次見到亞拉薩路和埃德薩,你不想為他們復仇嗎?”

  事實上,塞薩爾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畢竟任何陰郑瑹o論它設定的有多麼天衣無縫,羚羊掛角,但有件事情是你始終無法遮掩得了的,那就是獲利者,從獲利者身上查,總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十字軍很快就會攻下大馬士革,而後是霍姆斯、哈馬、阿頗勒,而鮑德溫已經許諾,我會得到他以及十字軍的支援。

  收復埃德薩或許那需要一點時間,一年、兩年或者是三年。

  但埃德薩淪陷的時候是44年,如今也只不過過去了四十年,輾轉一代人而已,我相信我還是能夠找到一些證據,甚至於證人,無論那個隱藏在黑幕中的罪魁禍首想的是什麼,是想要掩蓋過往的罪行,還是要斬草除根。

  我都會將這一切翻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會讓他懊悔、痛苦、無處逃遁,也無法得到一個平靜有尊嚴的死亡,他會在人們的奚落和嘲笑下悲慘的死去,他的血流在塵土之中,猶如他的榮譽墜地,再也無法撿回。

  他的子孫都會因此而蒙羞。當然,如果他還有子孫的話。”

  這番話已經說的雷蒙渾身顫抖了起來。他當然會感到恐懼,雖然塞薩爾說會公平的對待大衛,但他怎麼也不會信,人是會變的。

  他自己就是如此,他曾經是一個正直的少年人,又是一個忠盏某甲樱谭畎ⅠR里克一世,全心全意,雖然他們時有矛盾,但他從來也沒有違逆過國王的旨意,而他的野心萌生只在一瞬間,之後他就愈發的控制不住自己,只想著更進一步,更進一步,直到登上人世間的巔峰。

  而塞薩爾和鮑德溫,尤其是塞薩爾,他多麼的年輕啊,年輕到令人嫉妒,命吡艚o他的時間還有足足幾十年,而他還是個孩子時,便能夠將權滞媾臓t火純青,輕而易舉的博得了國王、主教以及整個亞拉薩路城民眾的好感,最後更是獲得了無數人的忠蘸妥冯S。

  像是這麼一個可怕的人物,等他真的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直接一躍而成為國王的時候,他難道真的會對大衛高抬貴手嗎?

  不,他不會的,哪怕他最初可以做到他所承諾的,但難道他就要讓大衛在這種戰戰兢兢,動輒得咎的狀況下,度過今後的半輩子嗎,他絕對忍受不了。

  雷蒙猛烈的掙扎了起來。

  “不會的,你不會的,你做不到的……”

  “你知道我做得到。”塞薩爾停頓了一下,這是個秘密,但這個時候說給這個可憐又可惡的人聽,並無什麼太大的問題。“我的感望聖人並不是聖哲羅姆。”

  雷蒙的眼珠甚至要瞪出了眼眶。

  “我並不知道祂是誰,但我從未曾得到過祂的名姓,”塞薩爾低頭注視著雷蒙,“你覺得祂會是誰呢?”

  雷蒙面如死灰。

  “你會懺悔嗎?”

  “懺悔?不,我不會向你懺悔的。我不!”

  “那麼你就抱著你的不甘與野心去死吧。”

  塞薩爾站起身來,走出帳篷,無論雷蒙怎麼叫喊,他都沒有回頭。

  一旁的教士見他走出來了,馬上就衝進去,但他立即發出了一聲尖叫,雷蒙死了,他死的並不安寧,兩眼暴凸,面色猙獰,雙手猶如雞爪般痙攣著,修士們匆匆忙忙的給他擦上了聖油,祈读艘环肿晕野参空f如他這樣的十字軍騎士應當是能升上天堂的。

  只有塞薩爾,知道他的靈魂將會墜入地獄。

  永遠,永遠,永遠的。

  ——————

  幾位君主對黎波里伯爵的死沒有什麼很大的感覺。

  理查純粹是為塞薩爾的事情而討厭雷蒙,腓力二世對這個人並不熟悉,只聽說過他的名字和一些故事。

  而腓特烈一世為一個身經百戰的軍人,野心勃勃的皇帝,怎麼會看得起一個失職的領主呢,大馬士革不是他打下來的,好吧,就算只是為了權力,他身邊的野心家也多的是——但問題是,他幹得一塌糊塗,沒有一點防備地丟了大馬士革。

  現在擺在大衛面前的也有兩條路,一條就是放棄這場聖戰,攜帶著他父親的棺木返回的黎波里。

  另外一條路就是留在大軍中履行一個臣子應盡的義務。

  他現在已經不再是黎波里伯爵的繼承人,而是的黎波里伯爵了,是亞拉薩路國王的附庸和大臣,大衛沒有絲毫猶豫的選擇了第二條路。

  人們都說他是要為自己的父親復仇,但只有大衛知道父親臨終的那一夜所袒露的心跡多麼的讓他羞恥和恐慌。

  以往的一切,虔盏摹儩嵉摹绺叩囊磺卸荚谒拿媲稗Z然崩塌。

  他想起那時候……面對著受害者,他的信誓旦旦,他的正義凜然,他的關懷,他的擔憂,他的承諾都成了一個笑話,他深知他的父親是一個罪人,而他是一個罪人的兒子,他留在這裡,並不是復仇。

  而是贖罪。

  他甚至不敢正視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與塞薩爾,他無法判定他們是否知道之前的陰郑恢浪母赣H也參與其中,你不能說最終塞薩爾安然無恙,甚至化險為夷,是陰旨沂窒铝羟榱耍耆菓{藉著自己以往累積的榮譽與功德,才總算是有了反戈一擊的機會。

  若是換了其他人,換了其他人……大衛都不用拿其他人來做例子,直接把自己套入其中,就知道自己幾乎沒有反抗的可能,但他終究還是的黎波里的繼承人,即便他受了絕罰被流放到沙漠裡,他的父親也必然會派人跟隨和保護。

  但塞薩爾呢,那時候宗主教依然在病中,而鮑德溫……他的父親處心積慮的要將塞薩爾趕走,不正是因為他站在鮑德溫身邊,他們就無法對鮑德溫做些什麼嗎?

  聖城之盾是那樣的名副其實。

  大衛俯下身體,痛苦嘶吼,但又必須用手指塞住自己的嘴巴,免得發出聲來。

  不過當巡邏的騎士走過他的帳篷時,並不覺得奇怪,畢竟這個年輕人才失去了他的父親,只有鮑德溫和塞薩爾隱約感覺到了大衛的愧意和痛苦,他們也有意不去多打攪他,好讓他平靜的度過這段時光。

  “我也曾有過那麼一段時候,”鮑德溫對塞薩爾說,當他意識到黎波里伯爵雷蒙和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已經不再是他的叔伯以及可信的長輩時,他也經歷了好一番折磨,不是什麼人都能夠馬上接受至親至親之人對自己的背叛的。

  “現在我倒希望大衛是亞比該那樣的混球了,這樣他或許還能輕鬆點。”

  “唉,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塞薩爾馬上打斷了他。“對了,亞比該和希比勒……”

  “我在開拔前就命令他們回安條克去了,他確實回去了,”鮑德溫略過了亞比該的咒罵不休,雖然這次公主希比勒堪稱諔┑某姓J了自己所有的錯誤,但還是沒能改變鮑德溫的想法,終究還是將她和亞比該送回了安條克。

  而至於他們之前的計劃,宗主教希拉克略也已經準備了人去做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