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在他忙於和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派來的軍隊打仗的時候,雷蒙卻像是終於找到了機會——一開始只是指導,後來就是斥責,最後他甚至奪過了大衛的權柄,開始按照他的方法統治大馬士革。
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做法對嗎?
放在五十年前,不,甚至三十年前都是對的。
那時候十字軍與異教徒之間只有無法化解的仇恨,一方不把另外一方殺光,就是背棄了自己的信仰,褻瀆了自己的理念,如今卻已經完全不同了——經常有來自於歐洲的使者嘲笑十字軍的國王們是東方的皇帝,確實,無論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還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又或者是之前的阿馬里克一世,都受到了阿拉比半島文化的影響,飲食、衣著、思考方式都是如此。
而在軍隊裡,沒有新血的補充,原先計程車兵和騎士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土地後,十字軍的勢頭已經大不如前,突厥人、亞美尼亞人,甚至於一小部分撒拉遜人就有可能被十字軍的將領僱傭,混雜在他們計程車兵之中。
他們固然在戰場上相互廝殺,但早就有了將對方的戰士,或者是將領俘虜後索要贖金的事情——在佔領某座城市的時候,就如阿馬里克一世佔領了福斯塔特,也沒有殺死所有的人,只是將他們驅逐出去……
可以說,從半個世紀之前開始,撒拉遜半島的局勢就變得緩和了下來。
如果按照塞薩爾所說的方式繼續統治大馬士革,即便大衛並沒有政治上的天賦,卻也可以維持五年、十年平靜的時光,這也是為什麼第三次十字軍東征始終在醞釀之中,不曾實實在在落地的原因——所有人都認為時間充足。
沒想到的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拿到權力後,便開始大刀闊斧的修改之前的和約,甚至可以說是推翻了之前塞薩爾與大衛商定的所有政策,他以一種高壓的方式統治大馬士革——所有的寺廟改成教堂(原先只有三分之一的寺廟被改成教堂);禁止公開禮拜;禁止隨意出行;禁止聚會;不說城中的居民要繳納他們收入五分之一的“不信稅”,就連過往的朝聖者與商人也一樣,只要不是基督徒就要交稅,但基督徒也沒好到什麼地方去,他們也要繳納高昂的入城稅和交易稅。
而當商人們向他祈求派出軍隊平定城外的盜匪時,即便是基督徒也要受到敲詐——當然,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不會覺得那是敲詐,只覺得是他和他的騎士應得的酬勞。
而正如塞薩爾所預料到的那樣,紀律鬆懈下來,遠比繃緊更快,也更容易。原本對那張和約有著幾份敬畏之情的騎士,一見到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如此放縱,他們就更是肆無忌憚了——別說隨意打罵民眾,掠奪婦女,強闖入他人的家中劫掠財物不勝列舉,將一家大馬士革人全都殺死,然後理直氣壯的霸佔異教徒的住所、庭院和作坊的也大有人在。
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不但不阻止,在大衛想要懲戒這些騎士的時候,還嚴厲的責罵了他,認為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如同一個女人般的優柔寡斷,縮手縮腳。
不僅如此,在城內的氣氛再次變得險惡的時候,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還拿出一大筆錢來僱傭了一些突厥人和亞美尼亞人。
而正如塞薩爾最不希望看到的那樣,這些僱傭軍來到了大馬士革,簡直就是兇狠的胡蜂衝入了蜜蜂的巢穴,立即就肆無忌憚的“大吃大喝”起來。
反正這裡不是他們的城市,也不是他們的子民,所有的罪名更是可以直接推到他們的敵人頭上,只有蠢貨才會在此時遵守所謂的法律和約定。
大衛原先還想要予以約束,但等到僱傭軍的數量超過了的黎波里的騎士和士兵們,他的話語權就越來越小。
到了最後,他甚至需要用身體擋在那些撒拉遜人面前,才能阻止這些僱傭軍肆意妄為,但他只有一個人,就算加上有幾個志同道合的騎士,對於這座龐大而又富庶的城市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甚至稱不上杯水車薪。
最後的那根稻草是一些忍無可忍的大馬士革人,他們終於掀起了暴動,暴動雖然被很快鎮壓了下去,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卻怒不可遏,認為這都是有人在暗中煽動和組織,他找不到那個人,就將一直被幽禁在圖書館的前總督拉齊斯提了出來。
如果說大馬士革的人一開始還憎惡著拉齊斯,認為他玷汙了真主給予他的恩惠,將整個大馬士革人拱手讓給了十字軍騎士——隨後他們也發覺拉齊斯此舉實屬無奈,是撒拉遜人先背叛了大馬士革,才讓大馬士革的總督不得不為了他們的性命而做出了這樣悲慘而又屈辱的事情。
他們一開始還會對拉齊斯怒目而視,但漸漸的他們的頭就低了下來,慚愧的不敢與他說話。
這次拉齊斯要被處以極刑的訊息傳開,大馬士革的民眾立即就驚慌了起來,馬上就有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者前去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那裡,跪在地上,將淚水灑在他的腳上,祈求他能夠放過拉齊斯,他們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回這位前總督的性命。
但他們如此做,更是讓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確定了拉齊斯就是那個背後操控大馬士革人的黑手,他怒不可遏地喊道:“既然你們願意為拉齊斯獻出生命,那好吧,希望你們的性命能夠讓那些愚昧的異教徒明白,我並不是那個心慈手軟的小奴隸!”
隨後,他在宮殿前的大廣場上架設起了幾座高大的絞架,將那些前來求情的長者掛在了上面,隨後又聲稱要在撒拉遜人最重要的節日(10月1日)當天,當著他們的面絞死拉齊斯,還要斬下他的頭顱,手腳,放在火焰中焚燒,讓他無法完整地升上天國。
聽到這裡的時候,理查的臉已經木了,他完全想不到有一個擁有著豐富經驗的統治者為何會做出這種癲狂的事情?他真的覺得憑藉著他的那些騎士以及僱傭來的人能夠壓制得住一整座城的怒火嗎?
“然後大衛就召喚了我們,告訴我們說,他並不同意他父親的做法。他想要將那位拉齊斯先生偷出來,把他送往亞拉薩路或者是塞普勒斯。”
“沒成功……是嗎?”
“他被發現了,或許他一直就被監視著,”騎士艱難的說道,“尤其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發現了他藏起來的那些信件。”他看向塞薩爾,塞薩爾馬上就知道了,“是我和大衛的通訊。”
“是的,他大發雷霆,認為大衛受了魔鬼的誘惑,才會做出這種悖逆的行為來,他狠狠的懲戒了我的主人,也不允許教士給他治療。他當晚就發起了高熱。”
理查有些明白了,雷蒙是真的不知道這樣做會激起撒拉遜人的怒火嗎?他知道,只是對於塞薩爾的厭惡勝過了理智——沒有哪個父親願意看著自己的兒子在旁人的誘導下“變壞”——也就是無視和反抗自己的父親。
他的父親亨利二世就是如此,他一直將他們的母親阿基坦的埃莉諾視作女巫,是她誘使自己的兒子一個個地變成了對自己父親兵戎相見的畜生。
理查沒問大衛為什麼不反抗,像他這樣的逆子一個都夠多了,而他的兄長和弟弟也不算安分,大衛顯然就是那種有些頑固、耿直的老好人,單看他在塞薩爾遭遇了那樣的誣陷後,還願意繼續與他通訊,聽取他的建議,善待那些撒拉遜人就就知道了。
他又怎麼可能與自己的父親翻臉,大打出手。
大衛曾經在戰場上舉起一匹強健的戰馬,將它擲向一百多尺之外的撒拉遜人,現在卻無法抬起手來,拒絕他年邁的父親給予的打擊。
“然後,就在當天夜裡,我們也不知道那支軍隊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但他們到來的無聲無息,甚至進城的時候都不曾被衛兵們發現——是城內的那些大馬士革人為他們開啟的城門,他們一擁而入,佔領了每個關鍵的地點,殺死我們計程車兵。”
騎士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羞愧得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的黎波里伯爵雷蒙被俘虜了,大衛也是,如果不是拉齊斯一力抗爭,他們或許當天就會被殺死。現在他們只是被囚禁了起來,等待被贖取。”
“那些僱傭軍呢?”
“那些可惡的傢伙,他們一見到事不可為就逃跑了,逃跑還算好的,轉過身來攻擊我們的也有不少,不過他們也沒什麼好下場。進入大馬士革城內的軍隊,將他們一個個的抓了出來,整齊的吊死在了大馬士革的城牆和樹上。
現在大馬士革到處可見在空中搖晃的雙腳,即便灑上了再多的玫瑰水也無濟於事,空氣中總是瀰漫著那股叫人噁心的臭味。”
塞薩爾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總算明白撒拉遜人是如何無聲無息地奪回這座城市的了。
宗主教希拉克略原本就擔心過,他留下了大馬士革城內如此之多的本地民眾——那些撒拉遜人或許會成為敵人的內應。
但塞薩爾當初的計劃就是公正而和善的對待城內的每一個人,無論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畢竟之前的撒拉遜人似乎也沒能給大馬士革人多少選擇,他們之前的損失可不是由十字軍騎士帶來的。
他相信信仰固然重要,但生存同樣值得尊重。如果兩者可以兼而有之的話,一個是不是撒拉遜人的總督,對他們來說又有什麼妨害呢?
但這一切都被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毀了。
再說起來,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變化早在阿馬里克一世去世後便初見端倪,他越來越急切,越來越激進,彷彿身後有條鞭子抽著他似的。
他對於大衛而言,有著天生的統治地位,能夠壓制的大衛無法反抗,“這是我的錯。”塞薩爾說。
理查卻搖了搖頭。
“你有什麼過錯?在這件事情上,大衛就是個懦夫,失敗的根源全都得落在他身上。”
對於這位曾經在戰場上與自己父親相互廝殺的國王,使者沒什麼可說的,他再一次垂下頭去,默默落淚。隨後他感覺到一雙手輕柔的扶上了他的肩膀,並且吩咐僕人將他送回去休息,但他的心中依然縈繞著那股拂之不去的悲傷。
怎麼辦呢?怎麼辦呢?大馬士革,十字軍,天主,還有他們的小主人大衛……
“阿基坦的亞瑟”中斷了自己的旅程,猶如一隻鷹隼般飛速返回了倫敦。
不久之後,羅馬教皇盧修斯三世的使者也趕到了塞普勒斯,這次教皇不再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不管怎麼說,大馬士革奪回是在亞歷山大三世的時候,失去卻是在他在位的時候,若是大馬士革不能再次成為十字軍的一枚勳章,等待著他的只有無盡的恥辱,使者不在討價還價,而是非常爽快的向塞薩爾展示了教皇的旨意——
亞歷山大三世的大絕罰令被宣佈無效。
但作為回報,塞薩爾必須提供一百名騎士,一千個士兵,以及他自己參加這次十字軍東征,更要將一場最輝煌的勝利獻給天主以及教會,才不負教皇盧修斯三世對他的寬容。
後面這些話純屬廢話,塞薩爾甚至懶得多看一眼,倒是塞普勒斯的大主教,匆匆趕來,面帶憂色,顯然很擔心羅馬教會一吹哨子,塞薩爾就會和其他的天主教徒那樣,高高興興,毫無芥蒂的跑回去繼續做他們的奴僕。
“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已經給我寫來了信,邀請我參加這次東征。”塞薩爾微笑著,對大主教說道:“我會參加的,但不是以一個十字軍騎士的身份,而是以拜占庭帝國的專制君主的身份,我是塞普勒斯的領主,不是嗎?”
大主教頓時喜逐顏開,還用力撫摸著自己的胸膛,彷彿要將那顆掛在喉嚨口的心安撫回去似的,他的動作甚至讓憂愁中的塞薩爾也不由得為之一笑,“去告訴那些貴族們吧。”
雖然大馬士革與塞普勒斯間隔著遙遠的路程和海峽,但誰都知道埃及的蘇丹薩拉丁對大馬士革是勢在必得的——如果薩拉丁也參與到了這場戰爭中,塞普勒斯所面對的壓力就要小得多。
更不用說,塞薩爾不是作為一個十字軍騎士去的,而是作為塞普勒斯的領主去的,他的榮譽塞普勒斯人也理所當然地得以分享。
第334章 兩處宴會(上)
當站在雅法門前的時候,鮑德溫不由得想起,這可能是他為數不多,不是讓塞薩爾等著自己,而是自己等著塞薩爾的時候。
最初的一次當然就是塞薩爾結束了在聖墓大教堂的苦修之後,回到聖十字堡時,他在等待;之後應該是塞薩爾代自己去尋找,並且援救艾蒂安伯爵時,他期待著他能夠安全的回到自己身邊;第三次是則是塞薩爾去了伯利恆,但那也是一段短暫的日子;最後一次可能就是塞薩爾出使阿頗勒,當聽說塞薩爾在大馬士革遇險的訊息時——那次他多麼驚慌啊,他還是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死亡所帶來的恐懼,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塞薩爾的,卻要更可怕。
那時候他就在想,今後他再也不讓塞薩爾離開他,離開亞拉薩路了。
雖然他也知道這不可能,塞薩爾是那樣的勇敢,又是那樣的聰慧,又如何能夠因為一己之私而將他約束在自己身邊呢?
哪怕塞薩爾也向他發過誓,如果不是他要塞薩爾走,塞薩爾絕不離開他。
但事實證明,孩童時的諾言總是終被長大後的現實所擊破,在這之前,他從未與塞薩爾離別的這樣久。
雖然相信塞薩爾絕非一個魔鬼,但教皇的大絕罰就如同一柄搖搖欲墜的利劍架設在他與塞薩爾之間,鮑德溫數次都想要離開聖十字堡去見塞薩爾,但都被王太后瑪利亞勸阻住了,這可能會讓羅馬教會認為他們狂妄到無視於他們的權威——塞薩爾的弱點在於沒有基業,但也勝在沒有基業,鮑德溫則不同。
何況之前鮑德溫已經做出了讓旁人看起來頗有些過分的事情——他驅逐了安條克的大公博希蒙德以及的黎波里爵雷蒙,這兩個人都是他叔伯般的長輩,是阿馬里克一世沒有血緣的兄弟,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還是他的遠親——做過他的攝政大臣,而博希蒙德則是他姐夫的父親,而他們所做的事情,從程式上而言並無可挑剔的地方。
無論是阻止他前往伯利恆——在瘟疫橫行的時候,一個國王原本就不該讓自己身處險境,還是讓自己的兒子接管了大馬士革——這裡說的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
與塞普勒斯不同,大馬士革可以說是十字軍打下來的城市,當然不可能由一個罪人掌管,而在年輕的騎士之中,有這個身份、資格與功績來擔當起這個重任的,也不可能是個如亞比該般的廢物。
而且大衛也是一個公認的好騎士,雖然事實證明,木桶那塊短缺的木板確實會招來彌天大禍——但那時候人們一致認為他會是個很好的接任人選,就連塞薩爾也承認了。
但鮑德溫甚至有些遷怒於大衛,以至於在有關於大馬士革的會議上,他數次毫不留情的駁斥了雷蒙的要求——雷蒙希望他能夠將大馬士革封給大衛做領地。
鮑德溫的想法很簡單。當初在攻打這座城市上出力最多的,除了他就是塞薩爾——即便如此,塞薩爾也沒有要求得到大馬士革,而是建議鮑德溫派駐總督,這樣,大馬士革依然屬於亞拉薩路。
雖然對於亞拉薩路來說,它是一塊飛地,但至少在宣稱和權力上應當如此——其他人應該只是代鮑德溫管理這座城市,是官員,而非主人。
這對於鮑德溫和亞拉薩路當然是有利的,因此也得了到了不少支持者。但贊成黎波里伯爵雷蒙的人也不少,這主要涉及到了一個習慣法。
這裡可能要怪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一世。
在這個動盪的年代裡,德意志諸國時常為了王位而大打出手,廝殺不斷,作為兩大有力家族的聯合誕下的結晶,腓特烈一世是個毋庸置疑的戰爭愛好者,他有個綽號叫做巴巴羅沙,意思就是紅鬍子,這個綽號是他的宿敵,義大利人給他的。
正是因為他曾經兩度攻佔義大利,並且通過強大的武力手段,逼迫義大利人臣服,人們傳說他的紅鬍子是血染的,並且用此來恫嚇孩子。
而他也有著自己的盟友,其中最得他信任的應該就是薩克森公爵獅子亨利,但此人卻因為本身的權力與皇權的衝突而漸漸的失寵於皇帝,就是亨利二世去世之後(因為獅子亨利娶了亨利二世的女兒瑪蒂爾達),腓特烈一世最終吹起了進攻號角,而在失去亨利二世這個有力的後臺後,獅子亨利的軍隊在腓特烈一世面前一敗塗地。
他的大部分領地都被剝奪,只留下了兩座城市——腓特烈一世雖然對這些領地垂涎三尺,但為了表明自己只是為了懲罰獅子亨利對他的不遜,而並不是有意剝奪諸侯的領地——避免引起他們的恐慌,而將所有被沒收的領地分給了其他公爵,而非沒收為自己的王室領地。
這種做法固然慷慨,並且被人稱讚為高貴——當然了,誰突然得了那麼一大塊領地都會這麼說的——但這無形中給所有的基督徒國王立下了一條無形的規則,那就是被沒收的諸侯領地,只能短暫的歸國王或是皇帝。
君王們不能因為想要拓展自己的領地,而向諸侯們發起挑戰。
因此,對於那些人來說,他們更支援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兒子大衛得到這塊領地——他們認為,大馬士革應當屬於十字軍而非亞拉薩路的國王,就算國王出力最多,也完全可以用其他領地交換,或是用收入補償……
何況的黎波里也是四大基督徒王國中最小的一個,如果能夠與大馬士革連綴成片壯大它的力量,對十字軍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何況大衛的英勇,虔眨娙擞心抗捕茫唤o他也在情理之中。
亞拉薩路國王所表現出來的憤怒與固執,被他們看做了少年人的不成熟,不穩重,或者說他們的某些想法或許正與博希蒙德或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有著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並不樂見於國王身邊多了一個可信、忠沼值昧Φ娜恕�
而進一步讓鮑德溫停下腳步的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身體狀況。
雖然在塞薩爾的藥物與看護下,宗主教得以從死神的陰影下逃脫,但疫病確實對這位老人造成了一些傷害,他也一直在想辦法,不過是藉助亞拉薩路的權威,向羅馬教會施加壓力,而後用賄賂來說服那些紅衣親王——另外就是安排可信的人去保護塞薩爾,免得這些人進一步迫害甚至謿ⅰ�
“怎麼了?”
鮑德溫回首問道,他隱約感覺到了周圍有些吵嚷的跡象,一個騎士靠近他:“是一些平民,他們聽說……塞普勒斯領主要進城,都來歡迎他……”
國王抬起頭,發現和他這樣做的不在少數,騎士說一些,這一些可未免太多了,他們畏懼士兵的長矛,不是躲在房子裡,就是藏在巷道里,只能看見攢動的腦袋和在陰影裡閃爍的眼睛。
原本鮑德溫也是不將這些人放在眼中的——這些猶如雜草般的存在,能做些什麼呢?
但就是這些渺小的存在,在他和宗主教都心焦如焚的時候,保護了他們愛著的那個人。
他們第一次看到了那些孱弱的軀體中所能爆發出來的巨大力量,就連宗主教也不由得會跪在地上,仰望著耶穌基督的苦像,詢問這個世上是否確實有著真正的善良,以及與之相等的回報呢?
可即便是在千年之前,人們回報給耶穌的,也不過是花環與露水,但塞薩爾卻能在那些貧賤之人那裡得到堪比一個國王的幫助與庇護,在引得眾人驚訝的時候,也無形中改變了一些人的認知。
他們的行事方式至少在亞拉薩路以及周邊的城市中有所改變,貴族與騎士們已經不再那樣肆無忌憚——品德高尚者,當然一如既往,那些殘忍暴虐之人也不免和氣了幾分。
畢竟要說虔眨麄円瞾K不怎麼虔眨f利益,就連國王也要與教會相爭,何況是他們這些領主和爵爺呢——教會又不是第一次用絕罰來爭權奪利?
他們甚至也動過免除一部分稅款的意思,但隨之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們沒法做到塞薩爾所能做到的那些——不建造城堡,不修築宮殿,不穿絲綢的衣服,不飲醇厚的美酒,不用昂貴的香料,不辦宴會也很少狩獵——除了那些用於補充宴會和節慶消耗的狩獵。
或許有人會感到奇怪一個領主,哪怕加上他的家眷,親近的騎士和官員,又能夠揮霍掉多少錢財呢?事實上,這還真是相當可觀的一筆支出。
五百年後的一個國王身上佩戴的鑽石甚至可以與一支艦隊等價。
有時候也未必是這些領主過於喜歡華服珠寶,而是他們並沒有與自己身份相稱的禮儀與風度,為了凸顯自己的身份,只能用這些浮誇的外物來炫耀和展示。
塞薩爾也曾必須這樣做——他才來到聖十字堡的時候,鮑德溫就將自己的衣服給他穿——但現在他已經不需要了,美德遠勝過任何珠寶。
“智慧、仁義、公平、正直。”鮑德溫不由得輕輕唸了出來,將這些字鐫刻在磚石上,是一件無比容易的事情,但若是想真正的把它放入心中,又是千難萬難。
此時,正有一隊騎士裹挾著滾滾煙塵而來。
一個目光敏銳的騎士已經低聲道:“是英國人!”
理查一世舉著的是聖喬治十字旗,旗幟以紅色底色為主,中央會白色十字,從英格蘭王室的三獅徽章演變而來。
“理查一世到了,陛下,請前去迎接。”貝里昂伯爵低聲提醒道,在國王毫不猶豫的驅逐了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以及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之後,原先身份尷尬的貝里昂便一躍成為了國王身邊最可信的大臣之一。
而貝里昂並沒有辜負國王的期望,他為人謹慎,這是一個弱點,也是一個優點,老成沉穩的性情,也成為了年少氣盛的國王,與其他大臣之間的緩衝帶,更不用說他的身後是國王的生母雅法女伯爵。
雅法女伯爵雖然之前與鮑德溫起了一點小小的齟齬——鮑德溫和希比勒都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因為愛著一個孩子而徹底捨棄另一個孩子,但希比勒又一次令她失望了,她不信希比勒對伯利恆的事情一無所知,希比勒也應該知道,塞薩爾對鮑德溫有多重要。
為了彌補之前對鮑德溫……或許還有塞薩爾的虧欠,貝里昂伯爵就成了鮑德溫與塞薩爾之間的信使,雖然不能見面,但通訊也能減緩鮑德溫的內疚,還有擔憂。
“他說會和塞薩爾一起來。”鮑德溫熱切地說。
英國國王可不是塞薩爾的侍從啊,貝里昂在心中說道。
幸好國王的話音才落地,就有另外一個手持著赤紅旗幟的騎士疾馳而來,亞拉薩路十字架以及新月、八芒星。下方是“與主同在”的箴言,在看到這面旗幟,鮑德溫的心才終於不那麼焦躁了。
而這位使者也已經下馬向國王行禮,並且通報了他們的主人即將抵達的訊息。
這就是塞薩爾不是以一個十字軍騎士,而是以拜占庭帝國的專制君主的身份前來的一個壞處了。
若他只是一個十字軍騎士,一個空有名頭的伯爵,鮑德溫完全可以立即縱馬上前,在途中便迎住自己久違的朋友,與他緊緊擁抱,一述別情。
現在,他若是迎上前去,將這場會面變成了不正式的,那就是對一位君王的不尊重。此時,他也只能按捺住一顆躍躍欲試的心,只想著是不是有什麼拖慢了塞薩爾的腳程,才會讓他等得的如此心焦。
確實有什麼拖住了塞薩爾的腳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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