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04章

作者:九魚

  雖然他也是得到賜福的人,恢復能力要比一般人強,但教士們看過了他的傷勢後,也一致認為,即便他的傷勢能夠痊癒,他也不太有可能繼續做工匠這個活兒了,就算能做,作品也不會太精細。

  他已經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要找一個合適的工匠,也不是那麼難,也不是什麼難事。”若望院長隨意的說道,“這三個人都是我們家族豢養的工匠。”

  他的意思是說,他們可能世代都在為傑拉德家族服務,他們的家人,祖父母、父母、兄弟姐妹,或許依然留在傑拉德家族控制的範圍以內。

  “傑拉德家族在亞平寧的名聲並不壞。”若望院長補充說:“多得是有人來求庇護。”

  “我相信。”塞薩爾說,如果不是原本就抱著一顆慷慨而又仁慈的心,善堂騎士團的原身——那座醫院就根本不可能被建立起來。

  “第二件事情,”若望院長舉起一根胖胖的手指,“那就是我給你帶來了一些人。我聽說你在走過胡拉谷地的時候,遇到了一群野人。”

  “是的,”萬幸塞薩爾那時候沒有將他們直接帶回伯利恆,而是把他們留在了大馬士革,讓他們避開了一場劫難,只是也不知道現在他們的情況如何了?

  “那個野人的姓氏是不是賓根?”若望院長說道,“別奇怪,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他原來投靠的一個朋友就是傑拉德家族的人,但那傢伙有些膽小,並不敢承擔這樣沉重的責任。

  他沒有收留他們多久,但也資助了他們,讓他們逃往其他地方,只是賓根這個家族,並不止只有他們一支,還有一些人分散到了其他地方。

  有些人躲起來了,有些人則被主教和貴族們囚禁起來了。您知道的,賓根家族之之所以出名,正是因為他們家族中出了一個偉大的女性——聖希爾德加德。

  雖然教會現在對她的態度十分曖昧,甚至反感,但依然會有人相信她,並且希望能夠在賓根的女性中再次發現一位如她這樣的聖人。

  那些已經被留在城堡和修道院裡的賓根我無法觸及,但能帶出來的我都已經把他們帶來了,他們很快會被送到塞普勒斯,其中確實有不少人依然在研究醫學,只是我暫時並未發現如聖希爾德加德這樣有天主賜福,聖人眷顧的女性,男性倒是有幾個相當傑出的人。我想你是會歡迎他們的,是嗎?”

  塞薩爾點頭,事實上在聽說了胡拉谷地那個野人的訴說後,他也動過去尋找其他賓根的想法——若真如前者所說,賓根曾經是個醫學世家的話。

  但作為一個遠在亞拉薩路的十字軍騎士,他所有的人脈與錢財當然無法與在亞平寧根深葉茂的傑拉德家族相比,他諔┑南蛉敉洪L表示了謝意。

  “還有第三件事情,應該說是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若望院長說,“你知道近來,在威尼托發生了一些可怕的饑荒,而威尼托距離倫巴底又很近,在發生了饑荒後,開始有大量的流民衝擊我們的城市和村莊,”他停頓了一下:“但我想你或許會需要一些人口,我們可以帶你招募他們,而後把他們叩饺绽账箒怼!�

  塞薩爾不知道若望院長所說的饑荒是不是真的——在歷史上通常得到記載的只有那些導致成千上萬的人死去的大饑荒。

  但小型的饑荒對於此時的人們來說,簡直就是司空見慣的常事——下雨了,不下雨,蝗蟲來了,鳥兒來了,都有可能造成莊稼欠收。

  通常來說,騎士和領主都不會因此減免稅收,農民們就算將糧食藏起來,也會讓嗅覺的敏銳的狗兒找到而後被搶走。

  他們如果不想死,就只有逃亡。

  但也有可能,只是傑拉德家族為了挽回與他的情分而願意讓出這些人口。

  “有多少人?”

  “三千人,三分之二都是年輕力壯的好小夥,只要能夠飽飽的吃上幾頓,他們立即就能恢復以往的活力。還有一些是女人和半大的孩子。”

  塞薩爾沒有去問老人和更小的孩子去了哪裡?

  在歐洲,饑荒依然會引來吃人的魔鬼——至於那些吃人的魔鬼是否長著鄰居和同伴的臉,那就無需多問了。

  往好的一方面想,那些家人如果這是傑拉德家族的補償,那麼那些人的家人應該還好好的活著。

  三千人確實可以稱得上是一個負擔。

  如果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年輕男性,考慮到不久之後就會發生的第三次東征,塞薩爾沒有拒絕的理由。

  說完了這三件事情,若望院長也終於喝夠了葡萄汁,他拍了拍肚子,站起身來,並拒絕了塞薩爾的扶持。

  “我還沒到這個年紀。”而後他看向正傳來歡笑聲的那個地方,詢問地看向塞薩爾,“我可以再去陪陪我們的小勝利王嗎?”

  “洛倫茲嗎?您還真是喜歡這孩子。”

  “這樣的孩子有誰能夠不愛呢?”若望院長忍了忍,沒說出心中的話,他第一眼看到與他的父親一樣有著一雙翡翠眼睛的洛倫茲時——雖然洛倫茲是個女孩,還是個正在蹣跚學步的嬰孩——但他馬上便想到,如果埃德薩伯國沒有淪陷,塞薩爾也一樣在他的祖父和父親的城堡中長大的話,他大概也就是現在的洛倫茲這個樣子,而不是如他見到時那樣內斂、謙卑、沉穩,完全不像個孩子,倒像是個飽受苦難的成人。

  別以為貴族推崇謙卑,謙卑就是一個人人都有的好品質了,正是因為他們沒有,才會需要如此看重——大部分貴族的本性都是相當傲慢而又張揚的,如大衛、鮑德溫這樣的都算是鳳毛麟角。

  塞薩爾原來想要陪若望院長一起去見洛倫茲,但中途又被人叫住了,一個騎士向他來稟報,說那個以撒人工匠想要見他。

  塞薩爾很難描述哈瑞迪這樣的人,他似乎隨時都想要毀滅自己,也想要毀滅他人,他彷彿厭惡著周圍一切,無論是他的族人,他的才能,他的姓氏,乃至他的信仰;在有妻子和女兒的時候,他還能找到讓自己平靜的錨點,但等到他的老師、妻兒都死去之後,他的生命中似乎只剩下了茫然。

  可你要說,他就此捨棄一切了,也沒有,他還在掙扎——但如果你敢伸手去拉,他只會把你一起拉進那個深不見底的泥沼。

  塞薩爾已經試過了一次,並不打算再試一次,看在他沒有成為那三百個證人中的一個的份上,在萊拉把他帶到塞薩爾面前之後,雖然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無用的廢人,塞薩爾還是為他在塞普勒斯上找了一個小工坊棲身,讓他得以度過之後的年月。

  教士們的手段,從來就是最嚴酷的。

  短短一晚上,哈瑞迪就像是老了十歲,他的頭髮全都白了,留著的鬍鬚也是灰黃交雜,整個人更是憔悴不堪。

  他走到塞薩爾面前,第一次無比虔盏墓虬萘讼氯ァ�

  “你不必這樣做。”塞薩爾說,“事實上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想見到你。”

  “我知道,殿下,但有件東西我必須親手交給你。”

  “什麼東西?”

  哈瑞迪從衣服裡取出了一張卷得緊緊的羊皮紙,開啟後可以看得出是一張大地圖,但很明顯是新謄寫的,塞薩爾甚至能夠嗅到墨水的氣味。

  “這是我記在腦子裡的東西。事實上,每一個離開秘地的以撒人都只能夠在腦子裡把它記住,而不能將原件或是臨摹的地圖帶出密地。”

  “秘地?”

  “是啊,我們以撒人的秘地,而且就在埃德薩,殿下,雖然埃德薩經過了這樣多的主人,我們最為寶貴和重要的神殿卻始終沒有人發現過。無論是波斯人、拜占庭人或者撒拉遜人,您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因為那是一處真正的聖地,甚至超過了亞拉薩路。對於我們以撒人來說,那才是我們真正的根基與庇護所所在,它在地下,殿下,深達數百尺,甚至可以觸碰到地獄。”

第331章 阿基坦的亞瑟重出江湖

  “戈魯老爺……”

  “戈魯老爺。”

  “早安,戈魯老爺。”

  戈魯面帶微笑地從村民面前走過,他並沒有因為這些人的尊敬而露出倨傲的神態,而是謙卑地把帽子摘下來,單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向這些人回禮。

  雖然在戈魯的記憶中,吟遊詩人的吟唱裡,和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定下的規矩都說了,老爺們總是傲慢的,無論是騎士、官員還是教士,尤其是教士——如果說普通的村民對於騎士和官員來說,就是牛馬和工具,對於教士老爺們來說,他們就是匍匐在塵土中的螻蟻,除非他要從這些螻蟻身上榨出點油來,不然的話,就別指望他會屈身低頭看一眼了。

  但在塞普勒斯,這種風氣近些年來卻有著輕微的扭轉——或許是因為他們的領主就是一個對真正將謙卑刻印在了骨子裡的人。

  他穿著樸素,飲食簡單,既不愛那些奢侈的香料,也對醇厚的美酒不感興趣。

  他不愛絲綢也極少佩戴珠寶。雖然這三年以來,塞普勒斯的稅收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數字,但這筆錢都被他用在了維修工事、堡壘、城牆以及供養軍隊這方面。

  不久前,他還向威尼斯人購買了三十艘戰船以及船上的水手、槳手,塞普勒斯原先只有各個家族聚合起來的一點海上力量,並且日益衰弱,別說對抗埃及的法蒂瑪王朝的海軍,就連零星的海盜都是無法應付。

  也是法蒂瑪王朝內戰不斷,不然塞普勒斯還真支援不到這時候。

  他依然居住在總督宮,但那些前去覲見他的商人都說,宮殿雖然富麗堂皇,但看得出,有些地方已經非常陳舊了——商人們的眼力當然不可能不如艾蒂安伯爵的。

  玻璃不再光亮,壁畫也已經暗淡,庭院裡少了一些爭奇鬥豔的花朵和鳥兒,他的妻子身上也少見鮮豔的顏色,還有那些雕像,噴泉,甚至總督宮裡的僕人還在說,為了減少僕人的工作,總督宮裡的一些房間甚至被封閉了起來,有客人到訪的時候才會被重新開啟。

  事實上,哪怕是如戈魯這樣普通的農民,也不介意在冬天的時候去為他的主人服勞役,這些都是他們作慣的事情,哪怕不管他們的吃喝也沒關係——現在他家中有的是多出來的糧食。

  但他聽說只有那些身體健壯,四肢健全的年輕人才會被徵召,而且他們被招去修築的也是城牆與堡壘,除了每天的食物和飲水之外,一樣有工錢可拿,甚至絲毫不遜色於他們在外面做事的薪酬,

  “你說他怎麼就能這麼好呢?”戈魯百思不得其解,“怎麼可能有這樣好的人呢?”

  他望向正在爐灶邊藉著煤炭的微弱紅光補著一件衣服的妻子。“好了,別補了,這些活兒可以留到明天再幹。”

  “明天我要想去菜園子,看看摘些菜,走到路邊去賣呢。”三年前,戈魯的妻子可不敢這麼做,不,應該說她連出聲反駁她的丈夫也不敢,在那種艱辛的時候,每個人的脾氣都不好,一家之主更是容不得他人違背自己的意志。

  很有可能,她說出這句話的下一刻就會有一個耳光打在臉上,哪怕她是為了多幹點活,為了這個家好也是一樣。

  但現在戈魯變寬的可不單單是他的肩膀和軀體,還有他的心胸,對於妻子的反駁他絲毫不在意,“菜地裡還有菜嗎?快十一月了。”

  “有的,一些水瓜。”戈魯的妻子手上不停地說道,“它們都已經長成了,如果再不把它們摘下來去賣,它們就會變老,變得不好吃了。”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彈了一下舌頭,不好吃——這種話怎麼可能從一個農婦口中說出來呢?以往他們只要不得餓病,什麼不吃啊——草葉、樹皮、老鼠、蟲子,或是馬兒的糞便……現在居然也會說什麼好吃,什麼不好吃了。

  但她很快便安慰自己說,“這都是要賣給路過的朝聖者和商人的,如果品質不好,可能就賣不掉了。”

  “賣不掉也無所謂。”戈魯彷彿看出了她的心意,“我們自己吃好了。”

  但那可是水瓜啊——這對於塞普勒斯人和大部分外來者都算是一樣新鮮的蔬菜,是他們的領主從那些撒拉遜商人那裡交換來的——領主還抱怨過不甜……上帝保佑,這種東西照料起來不難,一年就能結果,哪怕不大,但都能吃,容易儲存,水分又充足——很得朝聖者和商人的喜歡。

  還得甜——那豈不是天主賜給那些以撒人的瑪哪麼,反正戈魯的妻子是不會那麼貪心的。

  戈魯的妻子還沒有把這個詞說出來,膝蓋上就重重的拍上了一雙小手,她的小女兒,也是她的最後一個孩子,勞拉正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吃、吃、吃!水瓜!”

  戈魯的妻子笑了,他們的女兒長得要比同齡的男孩還要大些。人們看到她的時候都覺得她不像是一個農婦的孩子,倒像是那些老爺的孩子,可不是嗎?

  她現在胃口已經可以比得上她兄長四五歲的時候,也是遇上了好時候,若是以前,這樣能吃的孩子是長不大的,一有這樣的兆頭,粗心大意的母親就可能在一個夜晚翻過身去,不小心將他“悶死”在了懷裡。

  好吧,戈魯的妻子暗自心裡打算好了,明天她會故意跌破一個水瓜,留給小女兒勞拉吃。

  當然,屋子裡的其他人也能分得一部分。

  這個孩子導致了她不能繼續生育。按照常理,她應該恨這孩子的,畢竟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對於家庭來說毫無價值,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家中的境況是在勞拉降生後陡然好轉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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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魯也曾說過,有些孩子出生的時候就是帶著麵包來的。

  既然如此,戈魯的妻子也終於能夠生出幾分母親應有的舐犢之情了。

  “你也別離開村莊太遠。”戈魯吩咐道,戈魯的妻子點頭應是,但並不怎麼放在心上,時間對人的改變是最大的,哪怕只有短短三年。

  以前的時候,盜匪和流民總是殺不盡驅逐不完的,今天才有人因為偷盜和搶劫被掛在樹上絞死,明天就有了另外一群飢腸轆轆的鬣狗。

  別說是一個女人孤身上路了,就算是男人也需要成群結隊,才能穿過森林和荒野——但現在,她甚至可以獨自一人從這座村莊直接走到尼科西亞,不必擔心有人白吃了她的水瓜,也不必擔心有人搶走她手裡的錢,更不必擔心有人將她就地劫走,賣給那些異教徒做奴隸。

  每個盜匪都值一筆賞金,別說士兵和村民,就連騎士都殷勤得可以。

  說到這裡,戈魯又不由得為他們的領主擔心起來——擔心他手裡的錢夠不夠這麼用。

  他被其他村民稱之為老爺,一開始帶著些調侃的意味,因為他經常被那些稅官叫去打下手,而隨著他對於數數和計算越來越熟悉,也越來越流利,漸漸的也有其他的人——無論是經過這裡的朝聖者,還是原本就住在這裡的村民都會來向他詢問有關於數字的問題。

  像是物品單價、數量和總價的計算,又或是個數、分量和大小,或者是兌換貨幣時必不可缺的換算——最後一種戈魯雖然願意幫這些人算,卻從不參與其中的買賣——雖然也有一些商人建議去他去做這這個,但戈魯馬上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雖然是正統教會的信徒,但同樣信奉著天主,絕對不會去做這種被上帝嚴令禁止的事情。

  “戈魯!”一個聲音高叫道,向他揮著手,那是個年輕的威尼斯稅官,而士兵們已經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這種尊敬也是最近才有的——就和村民們那些真心實意的“老爺”一樣——戈魯在不久前才去了尼科西亞,並且與另外一百多人被封做了領主的吹笛手。

  吹笛手,這是一個古怪的名號,以前從未有過。

  單聽名字,有人說或許是領主想要他們吹個小曲兒給他聽,但這裡的人並不是每一個都會吹笛子的;還有人說,這個職位可能類似於監工,他們用吹笛的方式來召集人們為領主做事;更有一些見識多的人則說道,他們的領主可能是因為出於謙卑,並不打算與國王一樣,用長號手宣告自己的到來,於是便安排兩個人站在門邊,用吹笛子的方法宣告他的到來。

  但如果是這個原因,也用不到一百多人呀,他們迷惑不解,直到領主親口向他們提出了要求,他們才恍然大悟。

  原來領主的意思是,他平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愛好,只喜歡偶爾聽聽吟遊詩人唱歌和說故事。

  雖然隨著塞普勒斯重新煥發了原先的光彩,聚集在這裡的吟遊詩人也越來越多,但他們帶來的故事還是太少了,而且他們未必每個都會來到尼科西亞——所以他希望他們這些在各自的村莊中具有著一定威望與人緣的農民或是工匠,能夠為他收集一些故事,然後定期來總督宮說給他聽。

  “請問,殿下您想要聽什麼樣的故事呢?”

  一個可能曾經是管事或者是牛倌(反正和大人物打過交道)的人躊躇了很久之後,才大膽的走出來問道。

  “什麼樣的故事都行……”領主耐心地說:“什麼地方有了狼群,什麼地方起了火,什麼地方某人和某人爭吵起來了,什麼地方出現了一個奸猾的商人,甚至於夫妻吵架,你們也可以拿來說說,博我一笑。”

  原來是這樣,眾人便都放鬆了下來。雖然這個要求很奇怪,還特意為之設了一個職位,但領主有著古怪嗜好的太多了,他們的領主之前對他們幾乎毫無所求,民眾們正覺得忐忑不安呢,現在有了這麼一份工作,他們反而輕鬆快樂起來了。

  一些人當即便摩拳擦掌,恨不得馬上就開始給他們的領主說故事,領主哈哈一笑,甚至允許他們住在總督宮——雖然只是士兵的住所,“你們可以一個一個的來說給我聽。”

  果然很快就有一些人被召去了,接著是另一批人。

  等到了戈魯的時候,戈魯已經有所準備。他想了想,說起了他的兒子,他的妻子,他曾遭遇過的那些危難與痛苦,一一描述,換做其他貴人,或許要對這種無趣的事情升起反感和厭惡——戈魯一邊說,一邊緊張的打量著領主的神色,但正如他期望的那樣,領主並沒有露出什麼憎惡與厭倦的神情,相反的,他傾聽得相當專注,同時也為他們所遭受的苦難而嘆息。

  最後他給了戈魯兩個銀幣,又詢問他是否需要其他的幫助?戈魯當然拒絕了,他現在已經過得很好了。

  不久前,他還憑藉著在稅官這裡的面子,在他們那裡預支了一些錢,為次子蓋起了一座木屋。

  這座木屋雖然不及他和妻子現在居住的大,卻也足以讓他的次子有了結婚的資本,現在他的妻子正在尋找一個合心意的女孩呢。

  “那麼你的長子呢,你的長子也應該開始籌備婚事了吧。”說到這裡,戈魯就有點愁眉苦臉,原先長子確實答應了一年後也要結婚,他甚至已經選定了一個新娘,但沒多久,他又跑來和戈魯說,他想要將婚事延後,如果那個女孩不願意等他也沒關係,反正這三五年裡他不想結婚。

  “哦,為什麼呢?”領主感興趣的問道。

  戈魯頗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因為他決心在軍隊幹出一番事業來再結婚。”

  原本在領主的軍隊中,士兵多數都是塞普勒斯人,只有少數的威尼斯人,以及那些曾經追隨過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的騎士們帶來的親眷,或者是僕從。

  那些塞普勒斯的年輕小夥子們,雖然也同樣感恩於塞薩爾的慷慨,也決定要好好的為他打仗,但他們的心思多半還在自己的小家和土地上,甚至在第一年,還有些農民會偷偷跑回去自己的家裡,幫著家人幹活,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畢竟在這之前,塞普勒斯上並沒有全職士兵的概念,所有的農兵都是被臨時招募的。招募後,他們為領主服役的時間也只有四十天,而且基本上都會在農閒的時候,這也是為什麼,在這個時代所有的戰爭都持續不久的原因。

  要讓這些農民和工匠的兒子立即擁有鋼鐵般的意志和紀律性是不可能的。

  但就在幾個月前,從威尼斯和亞拉薩路又來了一群基督徒士兵,他們一進入軍隊,便立即將塞普勒斯的小夥子們比了下去,無論是專注的程度還是堅韌的意志,又或者是頑強的精神和諏嵉钠焚|,他們都無法與之相比。

  在幾次比武大會後——當然民眾的比武大會不會如騎士那樣奢侈,他們沒有馬匹,也沒有長矛,更不可能舉起刀劍,如同真正的戰爭般相互廝殺,但他們也有一比高下的辦法。

  譬如相當流行的滾酒桶——將一個人放在酒桶裡,另一個人把他推著往前跑跑的越快,最先抵達終點的人獲勝;或者是扛老婆跑——在軍營之中沒有女人,但他們可以將另外一個體重較輕的同伴扛在肩膀上,一樣看誰先抵達了終點;還有射箭、舉重、劈柴火,這些都是能夠讓這些小夥子們熱血沸騰的賽事。

  一開始的時候,塞普勒斯的小夥子們佔據了體能上的優勢,想要勝過那些外來者並不難,畢竟他們看上去都有些羸弱和疲倦,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他們確實是贏了——但三個月後,賽事陡然發生了大反轉,他們輸了,輸的非常慘啊,原本屬於他們的榮耀和獎勵,全都到了那些外來人的手中。

  他們甚至無法指責賽事中的不公正——裁判都是塞普勒斯人,他們之間的差距就算裁判昧著良心都沒法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