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與戈魯一樣,以往這些東西都是不可能有的,但只是一年的免稅就讓他積累起了一筆不小的財富。
而這筆財富足以讓他為自己的大兒子找到一門稱心如意的婚事,甚至——若是第二年也是如此,他可以把小兒子送到小城中去做學徒,學手藝,改變家庭現有的困境。
但若是新的領主要來了,要把這些全都奪走,甚至索要的更多。
他……他又能怎麼辦呢?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裡,說了這件事情,而反應最為激烈的。當然就是他的大兒子,他早就與村莊中的某個姑娘兩情相悅,只等著造起自己的屋子,便要迎娶她了。
而他們也曾經估算過自己的勞動力,認為在婚後第三年就能生下第一個孩子了。然後——如果領主還是那樣的慷慨,並沒有附加其他稅收的話,他們還能生第二個,第三個,他們會成為一個熱熱鬧鬧的大家庭。
聽到父親這麼說,他就再也忍耐不住了,幾乎要跳起來,衝到教士那裡去詢問。
事實上像他這麼做的人還真是不少,可憐的教士不得不睡眼惺忪地起來開門,他幾乎一整夜都沒睡——前來不斷地敲他的門,前來詢問的農夫還不知道有多少,雖然他們都不是空手來的——一把菜,一個雞蛋,一點子橄欖油,這些教士們平時並不會放在眼中的東西,卻在此時變得沉甸甸的。
畢竟就算是一把豆子,對於一個普通的農戶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支出,他也難得耐心的一一解釋了這些農夫們原本根本不會去關心的問題。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原先的老爺和新老爺不都一樣要收稅嗎?不都一樣要徵召嗎?不都一樣要為他們免費幹活嗎?
是不是原來的老爺又有什麼區別?隨便是誰他們都不會在乎,但他們絕對不會希望這個新老爺走,他們想讓他留在這裡,也不知道是誰先說:“既然皇帝老爺要將新老爺趕走,那我們就將皇帝老爺計程車兵趕走不就行了。”
“但我們不是士兵,我們也沒有武器,我們怎麼能夠跟老爺計程車兵戰鬥呢?”
被問到的傢伙撓了撓頭,他是一個農民,也是一個兼職的遊商,時常憑藉著他的一點小聰明遊走在城堡的僕人和雜役中間,而他對於吟遊詩人們所傳唱的戰爭故事是最感興趣的。
他想了好一會兒,仔細斟酌後說道,“我們也未必要去和那些士兵戰鬥啊,這原本就不是我們擅長的事情。”
而這些農民,這些狡猾的傢伙最擅長的是什麼呢?當然就是破壞。
聖殿騎士團雖然開放了他們的城市,允許拜占庭帝國的大軍長驅直入,但同樣的他們也拒絕為拜占庭人提供補給。
而最初的時候,拜占庭帝國的統帥,曼努埃爾一世的私生子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會有源源不斷的補給從君士坦丁堡來。同時,他們還能向周圍徵召民夫,牛馬和所需要的一切,但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他們所面對的塞普勒斯貴族們固然笑容滿面,殷勤十足,卻拒絕為軍隊提供給養。當然,他們的回答可沒有尼科西亞中的十字軍騎士那樣堅決、直白,他們只是不斷的訴苦說,新領主如何要求他們同樣對農民們免稅,對商人們寬容,而且之前的戰爭也消耗了不少錢財和人員,他們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就是給予使者們的賄賂。
這些金銀珠寶看起來華美昂貴,但對於拜占庭帝國人所要求的只是九牛一毛,而且這些東西也落不進統帥的囊中,不可能被他拿出來變賣以換取物資,而統帥也只能無可奈何,畢竟能夠來到這個軍中的人都有著背景和關係。
他也知道,這支曾經被阿歷克塞嘲笑為儀仗隊的大軍並不穩固,相反的,因為它涉及到了帝國軍系的方方面面,反而異常的鬆散,難以控制。
他又沒有君士坦丁大帝般的威望和能力,只得勉強接受了使者們的解釋。
是啊,這些貴族確實沒什麼錢,也沒什麼能力,反正有君士坦丁堡的補給——我們就不必為難他們了。
當然,統帥是不可能甘心的,作為流著曼努埃爾一世血脈的人,他很快便生出了一個歹毒的念頭,那就是叫軍隊中的各個將領偽裝成盜匪去襲擊那些村莊和城鎮,最開始的時候,他們確實成功了一兩次。
但很快,他們周圍的村莊和城鎮就成為了一個白地,人們帶走了所有能夠帶走的東西,牲畜,糧食,布匹,還有最重要的——人,數以千計的民眾遷徙,你要說沒有貴族和教士的組織,怎麼可能?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較大的村莊和城鎮索性聳起了身上的尖刺予以犀利的回擊,甚至反過來襲擊他們的軍隊,雖然不至於讓他們傷筋動骨,卻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而且更糟糕的是,從港口到尼科西亞也有段路程,這段道路原本平坦寬廣,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多出許多凹坑,哪怕他們前一天才剛剛修補完好,只過了一夜,那些凹坑就又出現了。
它們有的寬,有的窄,有的深,有的湥ㄒ坏南嗤幘褪嵌己苄迈r。不僅如此,那些可惡的傢伙們還學會了偽裝,他們將樹枝或是秸稈鋪在已經掘開的洞口,然後在上面薄薄的撒上一層沙土,不知情的人或者是馬經過的時候,就筆直地摔下去。
而且那些洞有時候會挖得只允許一隻腳或者是一隻蹄子陷進去。無論是人類還是牛馬,沉重的身軀都會讓他們跌倒,甚至可能折斷腿。
還有水源被汙染,營地被焚燒,落單計程車兵被殺死——雖然他們可能強暴了某個女人,殺死了一個農夫或者是掠奪了他們的財產,但那又如何?
這不都是在行軍中常見的事情嗎?
但這些可惡的平民突然拒絕默默忍受了,他們奮起反抗,哪怕將被抓住的人掛在樹上,也無法阻止。
無論是統帥,還是將領都隱約感覺到自己彷彿陷入到了一種粘稠的惡意之中,它無形無色,無從琢磨,但也無處不在。
這種感覺在停泊在港口的戰船被劫之後達到了頂峰,這還只是攻城的第三天,軍營中早已人心惶惶。
不僅如此,前去徵集糧食的軍隊還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阻截,他們說,他們遇到了持著赤色旗幟的軍隊,“是他們的領主回來了!”他們驚慌地說道:“是小聖人塞薩爾回來了,我們看到了他的旗幟!”
“別說蠢話了,”統帥忍不住罵道,“他現在還在伯利恆呢!”
曼努埃爾一世的同忠呀浵蛩WC過,在尼科西亞尚未陷落之前,他們的軍隊會將塞薩爾攔截在阿拉比半島,他的雙足不可能會踏上任何一艘船的甲板,就算他們不認為對方的承諾能保持多長時間,但這只是第三天啊。
第三天!
已經有將領吵嚷著要回去,尤其是瓦蘭吉衛隊,他們原本的職責就不是攻城,而是守護在皇帝曼努埃爾一世身邊,他們桀驁不馴,粗魯傲慢,還有一種可能——統帥不無惡意的揣測到,是因為他們在攻城戰中受到了挫折。他們知道塞薩爾在前去跟隨亞拉薩路國王遠征大馬士革的時候帶走了一部分這裡的騎士,但他們沒想到,留下的騎士依然能夠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雖然是守城一方更經不起消耗,但瓦蘭吉衛隊似乎更心痛於自己的損失,而叫他啼笑皆非的是曼努埃爾一世的命令還真的來了,要求他將瓦蘭吉衛隊送上船送回君士坦丁堡——看來曼努埃爾一世也正在懊悔自己的衝動之舉。
可現在那裡的船已經沒了,不是被鑿沉,焚燒,就是被開出了港口。
他們質問聖殿騎士團,聖殿騎士團的回答是,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原本就不打算過多幹涉拜占庭人的事情,何況他們也不曾看到有任何外來的艦隊——“也許是你們的船員覺得待的太悶了,想要出去轉轉呢?”聖殿騎士團的騎士總管如此諔┑貑柕馈�
見鬼的轉轉!
統帥真是用盡了自己此生所有的涵養才沒有破口大罵,瓦蘭吉衛隊的隊長已經毫不掩飾地向他詢問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君士坦丁堡,他的話語引發了帳中的諸多將領不滿,這些人幾乎都是抱著天真的想法而來的。
他們希望看到的是,大軍一來到城前,城門便已經開啟,塞薩爾的姐姐納提亞和他的威尼斯人妻子被裝在囚車裡,狼狽不堪的被送出來。而他的騎士們不是離去,便是向拜占庭人臣服,跪拜,城中的居民們更是唯唯諾諾正由他們索取、劫掠和享用。
而他們應該舒舒服服的躺在金碧輝煌的總督宮中,等著各地的塞普勒斯貴族向他們獻媚,送上各種珍貴的禮物,漂亮的女人,他們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駐紮在塞普勒斯上的十字軍們,但十字軍方面已經與曼努埃爾一世達成了協議,雖然不是盟友,但也絕對不會是敵人。
而他們現在失望的發現,那塊看似甜美的糕點中卻藏著堅硬的刀劍,刀劍上可能還淬了毒,這讓他們沮喪又失望。
而尼科西亞的堅固也確實超出了他們的想像。塞薩爾在修築聖亞納大教堂的時候,也同時重新加固了尼科西亞的城牆和堡壘——他復原了羅馬水泥,並大量的使用。
事實上,如果他們更耐心些,補給更充足些,貪婪的心沒有那麼旺盛,這場戰役的勝利者或許還真的會是他們。
畢竟尼科西亞只是一座城池,而他們卻要面對著一支五千人的大軍。但無奈的是,拜占庭帝國的人並沒有那樣的耐心,更不用說,他們面對的除了尼科西亞沉默的頑抗之外,還有周圍那些塞普勒斯人無孔不入的滋擾,他們就像是一群群可惡的牛虻,不斷的從這頭強壯的公牛身上吸血,失去的血液雖然不至於對這頭公牛造成傷害,但卻能讓它精神不振,身體疲乏。
而雪上加霜的是,在發現威逼和劫掠都不起效後,統帥將大軍的給養交給了一群以撒人,他們是從君士坦丁堡跟到這裡的,也對那位碧眼的領主深惡痛絕——因為他顯然不喜歡以撒人,並將他們隔絕在自己的統治之外,這簡直是一樁不可饒恕的罪行!
甚至在針對那位的陰种校匀鋈瞬粏螀⑴c了,還一直上躥下跳,不遺餘力。
統帥認為,至少在這個時候,以撒人應該明智些,目光長遠些——他,或者說皇帝有錢,他們可以用高價收購他們需要的東西——等得到了塞普勒斯,以撒人一樣可以設法從那些叛逆者身上撈錢。
然後,人們最為喜聞樂見的場景出現了……
一開始是因為有些以撒人中飽私囊,以至於收購來的全都是些劣質品,破洞的牛皮,發黴的小麥,腐朽的甲冑……在被統帥訓斥和處死了一些後……
那些以撒人竟然不顧在君士坦丁堡的產業和家人,裹挾了這筆錢逃走了!
統帥在帳篷裡大發雷霆,但已經無濟於事。
阿歷克塞離開了帳篷後,接到了一封信件,他一看到信件上的蠟封就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幸好無人注意,他急忙回到帳篷裡,屏退了左右才迅速的將其開啟。
第319章 勝利!(上)
按理說,在大絕罰令頒佈之後,塞薩爾就應當孑然一身,雙手空空的走出伯利恆,不會有任何一個基督徒與之交談接觸,他也不能夠接觸或者是和任何一位基督徒交談。
但那時候他的老師宗主教希拉克略已經清醒,雖然還在病後恢復期,疲乏無力,精力不濟——瘧疾帶來的貧血症狀正是教士們所無法治療的,他需要一段很長時間的休養調理——但已經有能力控制住伯利恆與亞拉薩路的本地教士們。
還有鮑德溫,他是亞拉薩路的國王,即便羅馬來的特使一再叫囂,吵鬧,指責,也不敢衝進國王的臥房——國王的侍從是真敢殺了他的。
塞薩爾一直留在鮑德溫的房間裡,他們要審視這樁陰帧逃懼岬挠媱潯荒苷f,若是希拉克略與鮑德溫堅持要將塞薩爾留在聖十字堡,也不是不行,但為了這個,他們所需要與人交易和籌值氖虑榫吞嗔恕�
塞薩爾也不贊成這種做法,他即便留了下來,亞歷山大三世也不會撤銷大絕罰令,朝廷上的諸位大臣可以理直氣壯地拒絕他參與到任何政治與軍事活動中——既然如此,現在付出的代價又算什麼?
而當尼科西亞被圍的訊息傳來後,他更是不可能繼續蜷縮在老師與鮑德溫的蔭蔽之下。
“你的固執真是令人討厭!”鮑德溫喃喃道。
他連夜從亞拉薩路趕到伯利恆,沒有休息,也沒有飲食,之後更是情緒亢奮,難以入眠,種種因素加起來,惡劣的後果便迅速呈現了出來——他的病情進一步惡化了。
“這就是你一直在準備的東西?”鮑德溫看著塞薩爾為自己注射,眼睛一眨也不眨。
“你害怕嗎?”塞薩爾問。
這是人之常情——也很奇怪,有些強壯的男人即便面對刀劍也無所畏懼,但看到一個小小的針頭還是會怕的,渾身顫抖,就彷彿見到了猙獰的怪獸——這是在自然進化的歷程中,逐漸根植在人類基因中的本能,提醒他們對任何尖銳的東西保持警惕。
“我要看著……”鮑德溫低聲道,“這是你為我做出的犧牲。”
塞薩爾微笑了一下,拔出針頭,用浸滿了酒精的棉花壓住鮑德溫的傷口:“按一會。”他對鮑德溫說,一併將針頭和針筒全都扔進一旁沸騰著的銀鍋裡,進行燒煮,完成這一步驟後,這些還會用來浸泡在酒精之中進行徹底的消毒——再次使用前還要再來一次。
哈瑞迪給他打造了十三枚針頭,三個針筒,而在之前的使用過程中,有一枚針筒和五個針頭損壞。
金子聽起來昂貴,但性質根本無法與他那個世界針頭所用的特種鋼材相媲美。
希拉克略一直在旁邊注視著整個過程,在塞薩爾離開後,唯一一個能夠為鮑德溫治療的人就只有他了——塞薩爾已經將注射器的圖紙和藥物的提純方法交給了希拉克略,而希拉克略在閱讀過這些要求和做法後,還提出,他那裡或許還有一個苦修士能夠做得更好。
與人們想像的不同,鮑德溫所用的並非普通的藥草,在另一個世界中,草藥只是輔助,減輕病人的痛苦,而塞薩爾嘗試的是從藥草中提取抗生素——用來殺死那些病菌。
但草藥也沒有被完全捨棄,雖然每次喝藥鮑德溫都像是受了一次刑。
希拉克略讓鮑德溫服用了一些藥水,等他再次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之後,“為什麼不用艾蒂安伯爵留給你的文書改名換姓,另闢蹊徑?”
不要說一個普通的騎士,一個領主,就算是一個國王,選擇這種做法也無可厚非——捨棄聖地的一切,去法蘭克在那裡重新起家,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是一大打擊,但對於現在仍未超過二十的塞薩爾來說,卻不是什麼難事。
甚至可以說,只要等上幾年,等到新教皇繼位,希拉克略自然有辦法讓他否決前任的大絕罰令。
“老師,”塞薩爾溫和地回答道,“且不說後來的那位教皇是否會願意捨棄塞普勒斯、伯利恆、大馬士革甚至於亞拉薩路。
問題就算是我回去了法蘭克,在艾蒂安伯爵的領地上為他效力做事,我也只能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騎士。”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孩子,天主和世人的眷顧並未離你而去,雖然他們說這是魔鬼的伎倆,但我很清楚,你依然被他們注視和庇護著。”
“我說的不是賜福,而是我身上最大的一個缺點。老師,在聖地,我作為國王身邊的宮廷總管,大馬士革的總督,伯利恆與塞普勒斯的領主,我擁有的權利可以讓我篩選我身邊會有哪些人。
但在艾蒂安伯爵的領地上,我又能夠做出多少選擇呢?據我所知,法蘭克的騎士和領主們並不比我們所厭惡的那些罪人好到什麼地方去。
您覺得我應該在看見任何不公正的事情時,裝聾作啞,還是毅然決然的上去幹涉他們的行為呢?無法被這裡的貴人們所接受的事情,一樣不會被法蘭克的貴人們所接受,他們會譴責我,嘲笑我,驅逐我,會將我吊在城牆上,在狹窄的囚恢谢饕痪甙坠恰茄e可沒一個宗主教或是國王來庇護我。
“塞薩爾……”
“老師,您之所以在沒有進行揀選儀式之前,就願意將我收作您的學生,不正是因為您在我身上,找到了旁人所沒有的東西,認為我能夠做到您所做不到的事情嗎?
您是一個好人,即便成為了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後,您的志向與意願依然沒有改變。
他們厭惡您也因此厭惡我,這是沒法改變的事情。”
“那麼,孩子,你要往哪裡去呢?”
“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同樣的,正是因為有了您和鮑德溫——我才對這個世界生起了一些希望,這樁歹毒的陰质且粡堘槍ξ胰鲩_的羅網,一柄即將貫穿我胸膛的長矛,但對於我來說,或許這也是一個轉機,在這個凝固的世界中得到破局的機會。
我不確定我的想法是否能夠達成。但讓我們來看看吧,我只能告訴你,即便之後的路要我一人踽踽獨行,我也不會有絲毫懊悔。”
他又久久的看了一眼鮑德溫,“接下來要您來照顧他了。”
他將裝著針管針頭以及提純後藥物的匣子朝希拉克略的方向推了推,看到希拉克略沉默著將它拿起來,藏在了隨身攜帶的聖物匣中,他才略略安心。
“我已經為你僱傭了一隊突厥人和亞美尼亞人……”
“不用了。”塞薩爾說,“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為了什麼,但那些人顯然是抱著不惜一切也要毀滅我的念頭來做這件事情的,”塞薩爾已經拋棄了那些天真的念頭——他之前的疏忽只是因為錯誤地將那些人對他的敵意歸納為了聖地宮廷中的彼此傾軋,甚至認為只是一些理念上的矛盾,不會發展到暗殺與開戰——但被毒蛇咬中腳踝後,他就連繩子也會提防——這時候,僱傭兵反而是最不可信的。
“我也不是沒地方可去,我會在聖薩巴斯修道院停留一段時間,在那裡尋求前往塞普勒斯的方法。”
說來也真是可笑。當他成為伯利恆的領主後,不止一個人明裡暗裡的勸說他,要挾他,懇求他拆除異端的修道院。
可若是他真這麼做了,現在就真的連個棲身之地都沒了。
羅馬教皇的大絕罰令並不能夠影響到正統教會的教士們,而且他們也理解塞薩爾當時的作為,這點從不多久後,他們又重新回到修道院開始照料病人就可見一斑,甚至無需塞薩爾開口,他們就來到了塞薩爾面前,真盏难埶〉叫薜涝貉e去。
即便這可能給修道院帶來危險,他們也完全不在意,若他們當真是那些貪慕虛榮,吝嗇性命的人,就根本不會在伯利恆堅持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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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沒有和鮑德溫說再見,他們必然會有再見的那一天。
他穿過了走廊、大廳、廣場,他的態度十分的坦然,容貌也依然端正而又凜然,絲毫看不出一點點負擔著罪行的模樣。
他經過的地方,一些人眼露憐憫,一些人幸災樂禍,還有如亞比該這樣的人,他們恨不得將落井下石寫在臉上,尤其是亞比該,甚至不惜拖著殘軀從大馬士革來到伯利恆。
他瘦了,也更顯得惡毒,卑劣,身邊更是簇擁著一群附炎趨勢小人,一見到塞薩爾,他就故意做出一些惡劣的舉動——像是迅速地轉過頭去,做出一副彷彿看到了汙穢之物的模樣——還有一些人故意大聲的說話,並且迅速的向塞薩爾撞去,又在塞薩爾還沒有碰觸到他的時候,如同觸了電一般跳出老遠,而後發出嘎嘎的笑聲。
他們想用這種方法來逼迫塞薩爾露出痛苦的神情。
但是他們實在錯估了塞薩爾對信仰的依賴程度,從一開始塞薩爾就有著屬於自己的三觀與理想,無論是祈叮虬荩是聆聽講道,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入鄉隨俗的一種禮貌性舉動而已。
他從未將自己的信念寄託在十字架和苦像上,別說大絕罰,就算是他現在奄奄一息,也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被刷油和埋葬在教堂的墓地裡——別開玩笑了,難道他還指望著在世界末日復活嗎?
他的反應令人失望,而在亞比該惱羞成怒地叫嚷著,要他滾出伯利恆的時候,希比勒帶著一群侍女從廣場的另一處陰影裡走了出來——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亞比該立刻沒有了聲音,而希比勒似乎依然是他們初見的那個樣子,除了時光讓她的美更加的醇厚,醇厚到幾乎有點犀利。
公主靜靜的注視著塞薩爾,一言不發,亞比該頓時緊張了起來,甚至喉頭蠕動——他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敢——塞薩爾當然知道他在畏懼什麼,也知道公主正在期待什麼,如果他現在撲倒在公主的腳下,祈求得到他的庇護,無疑能夠讓希比勒心滿意足。
雖然不確定她會不會開恩站在塞薩爾這邊,這也可以算是了了她的一樁心願。
她對於塞薩爾或許毫無愛意,但肯定有佔有他的想法。
早在塞薩爾還在鮑德溫的身邊時,希比勒就動過奪走他的念頭只是出於上位者的傲慢,她同樣不喜塞薩爾過於硬直的脊梁——她曾試圖將他變得殘缺,好讓這個近似於完美的孩子徹頭徹尾的成為隨她擺弄的玩偶。
現在也是一樣,公主的心中或者軀體中甚至升騰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和火熱,她必須緊緊的咬著自己的舌尖,才能避免自己渾身顫慄。
但塞薩爾從她身邊走了過去,沒有回頭,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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