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89章

作者:九魚

  他連忙將鮑德溫扶到床上躺下,又叫來了修士為鮑德溫治療,修士只能設法降低鮑德溫的體溫,但能夠留在宗主教身邊的,必然不是平庸之輩——何況還有塞薩爾在一旁為鮑德溫分擔些許痛苦。

  但修士還未離開房間就聽見了壓抑著的痛哭聲。

  塞薩爾罕見的沒有勸解。

  在這個時候,逼著鮑德溫忍耐,不將這股情緒發洩出來反而會帶來更為不好的後果。

  “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呢?”鮑德溫咬著牙,痛苦的地喊道。“他們明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依託,是我僅有的可信之人,但……”他緊握著塞薩爾的手腕,急劇的喘息著,雙眼赤紅,可過了一會他又歇斯底里的笑了一聲。

  “我早該想到的,塞薩爾,我早該想到的。當他們用亞比該來試探我的時候——是的,那次試探是由希比勒和亞比該發起的,但他們身後難道就沒有站著博希蒙德嗎?”

  只是那時候他對於希比勒的依戀已經不如以前那樣強烈,更是不相信亞比該,才會導致這場陰值臒o疾而終。

  那時候他就應當知道,至少博希蒙德——對鮑德溫,他沒有一星半點的愛意,甚至可以說是善意,他只是很好地將自己偽裝了起來。他注視鮑德溫的時候,並不是在看一個子侄,而是在看一個敵人。

  但鮑德溫實在是不明白,博希蒙德並沒有繼承亞拉薩路的任何可能,他的兒子與希比勒的公主確有可能生下一個孩子,但即便有可能,鮑德溫也已經成年甚至已經繼位了。

  等到希比勒的孩子降生直至能夠即位,也需要整整十幾年。而在這十幾年裡,不說博希蒙德是否能夠繼續安然如舊,就算他能等到這個孩子成為國王,他也已經五十多歲了……

  不,等等。或許只要等到這個孩子誕生,他就是亞拉薩路事實上的攝政大臣,無論是希比勒還是亞比該,都只是一對只配在他手中被隨意擺弄的玩偶。

  若是如此,一直守在鮑德溫身邊,並且想方設法為他延長壽命的塞薩爾,就變得礙眼起來了。

  至於大衛以及他的父親雷蒙……

  鮑德溫按住了胸口,他們與塞薩爾一樣與自己有著血緣關係,但比塞薩爾更遠。也就是說,一旦他失去了塞薩爾的支援,早早逝去的話,十字軍們或許真的會推選雷蒙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

  他的心被無處宣洩的憤怒與痛苦攫住了,他深刻的意識到,阻礙了這兩個人的並不是塞薩爾,而是他。

  只是為了除掉他,他們不得不先搬開塞薩爾這塊巨石罷了。

  這個認知就如同雷霆般的穿過了他的大腦與身體,讓他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他才能感受到有隻手正在輕輕地撫摸他的額頭。

  鮑德溫苦澀地微笑著,睜開眼睛,因為伯利恆城中發生的瘟疫,塞薩爾有近一個月無法完完整整的睡上一覺了,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卻不見惶恐不安,或者是沮喪陰沉,他還是那個樣子,猶如一塊堅硬的鑽石,無論是汙穢還是陽光,都難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鮑德溫注視了他好一會兒,才突兀地一笑,“我想進修道院。”

  塞薩爾迷惑地看向他,罕有的沒法立即理解鮑德溫的意思。

  他的這個模樣讓鮑德溫笑了笑,“我進修道院,我退位,塞薩爾,然後我要將亞拉薩路的王冠戴在你的頭上。”

  塞薩爾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在說些什麼?”

  “我在說讓你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

  亞拉薩路國王的位置太奇特了,教皇可以給羅馬帝國的皇帝亨利四世下大絕罰令,卻未必能夠對亞拉薩路的國王下,何況他還是聖墓騎士團的大團長,聖墓的守護人。

  塞薩爾還真考慮了一下這個可能,他對於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並沒有興趣,但若是能叫那些小人的陰制飘a的話,他或許會嘗試一下,反正將來他也能夠宣佈自己要進入修道院,而後將王冠還給還俗的鮑德溫,這樣的操作並不需要徵得羅馬教會的同意,只要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允許即可。

  但他馬上就否認了這個想法。“亞歷山大三世不會收回大絕罰令的。”他冷靜的分析道,“教皇可不會免費給別人做白工,”也就是說,他在簽發大絕罰令的時候已經拿到了好處,要他改變主意並不容易,並且他已經垂垂老矣,並且病痛纏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死了。

  之前,宗主教還打算設法拖延時間,等到下一任教皇上位,再來處理塞薩爾與羅馬教會之間的僵硬關係呢,他當時大概也沒想到,亞歷山大三世居然會孤注一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下達大絕罰令,再向亞歷山大三世哀求,要他收回這道大絕罰令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沒有時間,也沒有操作的空間。

  何況,在聖地、安條克大公和的黎波里伯爵已經旗幟鮮明的站在了羅馬教會這一方,而聖殿騎士團更是拜服在了教皇的旨意之下,善堂騎士團則為了利益而選擇了背叛——雖然不知道大公和教皇許諾了他們什麼。

  聖墓騎士團的影響力並沒有聖殿騎士團和善堂騎士團的大,在數次遠征中,他們更多的還是留守亞拉薩路,看護聖墓,僅有少數人才會隨著國王遠征。

  周圍的那些城市更是不太可能站在鮑德溫和塞薩爾這邊。

  想到這裡,鮑德溫又翻湧起了一陣酸楚,他應該聽信從王太后瑪利亞的話,在阿馬里克一世去世後,就重新與那些領主之子們修好的。

  正因為他憑著一時意氣拒絕了他們,他們的父親才會在這種情況下拒絕站在他的一邊,是啊,人們都是為了利益而行事的,如果他拒絕將權力分潤給他們,他們又何必為他搖旗吶喊呢?

  即便他現在將王冠戴在了塞薩爾的頭上,塞薩爾也無法獲得這些人的承認。無論是出於輕蔑,還是嫉恨。

  雖然塞薩爾沒有說完,鮑德溫也已經想到了這些,他神色暗淡的閉上了嘴,靠在枕頭上長久的一言不發,房間中的寂靜令人不安。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鮑德溫抬起眼睛,久久的凝望著這個與自己共度過生命中最艱難時刻的朋友與血親,“我給你帶來了這個。”

  塞薩爾伸手接過,那是一個鎖住的木匣,他很熟悉,因為就是他放在聖十字堡房間裡的那隻,他把它開啟,艾蒂安伯爵贈送給他的通行文書和身份證明,金幣都還好好的擺在那裡。

  他驚訝的抬起頭來,望著鮑德溫。

  “我也沒想到,你會要用到它的那一天。”鮑德溫說。

  雖然艾蒂安伯爵囑咐過塞薩爾,不要將這份文書的存在告訴任何人——很顯然,當時的艾蒂安伯爵也認為鮑德溫在將來或許也會有著一些不好的變化。

  但塞薩爾還是對鮑德溫說了,不過那時候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需要用到這份文書。

  “拿著它走吧。”鮑德溫聲音乾澀的說道,“我曾經以為,只要有我的庇護,你就能安樂一世,永遠不用擔心遭到他人的攻擊與傷害(尤其是在他成為了國王之後)。”

  但他太天真了,“現在你就拿著這份文書離開伯利恆,我向你保證,我會為你看管好伯利恆、塞普勒斯和大馬士革,你到艾蒂安伯爵那裡去,伯爵雖然為人輕佻,脾氣古怪,但我看得出他是一個守諾的人,同時也並不怎麼尊重教會的那些法令——如果他尊重的話,就不會衝到別人的婚禮上搶走新娘了。

  你到他那裡去,以這份檔案上的姓名和出身安頓下來。至於會不會有人指證你就是那個受了大絕罰的人,這點倒無需在意,在艾蒂安伯爵的領地上,即便是國王,也無權踏入他的城堡搜捕某個人——除非他們能證明來到他城堡的這個人,就是亞拉薩路的塞薩爾。”

  他將會在那裡成為一個全新的人,憑藉著塞薩爾的能力,脾性和容貌,他一樣可以成為受貴族們歡迎的貴客。

  “我們或許不需要等太久,等亞歷山大三世死了,”

  鮑德溫低聲說道,“我就設法去收買新教皇,叫他撤銷對你的大絕罰令。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確實曾經有一位教皇為了剝奪前任教皇所留下來的特權,利益,把已經埋了的教皇重新從石棺里拉出來,並且舉行了一場教皇對教皇的審判,最終的結果是死掉的那位教皇被剝奪了教皇的身份,並且被絕罰出教門。

  他之前所有的旨意和諭令都成為了一紙空文。”

  如此操作並不是不可行,但塞薩爾有著自己的想法,“你不用太擔心我,鮑德溫……”他正準備說出自己的計劃,卻有人急匆匆地叩響了門。

  他是從塞普勒斯一直跟著塞薩爾去到大馬士革,又跟到伯利恆來的騎士之一。

  鮑德溫一直注意著他的眼神和行動,發現他沒有避讓塞薩爾的意思時才略微鬆了口氣,但對方帶來是一個噩耗。

  “塞普勒斯的鴿子——大人,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所派遣的艦隊正在往塞普勒斯進發。或許就在今天晚上,他們就會登陸。”

第312章 新生(上)

  教皇特使得意洋洋地站在總督宮的議事廳中。

  這裡的人群分做了三個部分,最為涇渭分明的,莫過於身居主位的納提亞,鮑西婭和簇擁著兩人的官員和騎士——他們都是領主一系的。

  而站在他們對面的則是教皇特使以及護送他前來尼科西亞的聖殿騎士們。

  而三三兩兩,佇立在他們中間的主要是塞普勒斯的貴族和民眾代表們,他們神色各異卻有志一同的三緘其口。

  這位教皇特使是一個俊俏的年輕人,他藉由這張面孔與現在的亞歷山大三世有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並且得以在這個年紀便身披紅袍,在亞歷山大三世發出大絕罰令後,他主動請纓接過了這份看起來有些危險的差事。

  但真的危險嗎?

  他並不這麼認為,若不然他也不會去爭取了——塞普勒斯的貴族們原本就只是一群被撒拉遜人嚇破膽的懦夫,在塞薩爾的“七日哀悼”後,更是變成了一堆唯唯諾諾任由他人擺佈的羔羊,塞薩爾若在塞普勒斯,他絕對會推辭掉這份工作。

  但這獅子已經被陰志醒涸诹瞬麗a,無法回來。

  即便回來了,他也會被聖殿騎士和拜占庭皇帝的聯軍驅逐,現在留在總督宮中的就只有兩位女性,一個是他的姐姐納提亞,另外一個則是他的妻子。

  前者不必說,只是一個在蘇丹宮中做了了近十年女奴的卑微之人,這點世人皆知,教皇特使不屑的目光在納提亞的身上掠過,想必她也和那些不貞的娼婦般,善於向任何一個所見到的男人諂媚。

  至於鮑西婭,特使的視線只在她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便也離開了。

  鮑西婭的容貌並不是現在的人們所推崇的,她粗野的就像是一個農婦。

  他心想到,尤其是看到對方那個大得出奇的腹部居然也不穿個緊身衣遮掩一下的時候,他一邊在心中嘀咕著威尼斯女人果然放蕩不羈,一邊勉勉強強地宣讀了教皇大絕罰的旨意。

  在這份旨意中,少不了教會人士常用的一些可怕詞語,像是褻瀆啦,地獄啦,無比嚴重的罪行啦,永無得到寬恕的可能啦——之後還有一些嚴厲的警告,警告這個罪人所有的友人,親人和有著經濟與政治往來的人,不得再接近他,也不允許他來接近自己,之前與他相關的所有契約和文書也不再作數,包括他之前的兩樁婚事與騎士們對他發下的誓言,還有他對國王發下的誓言——說到這裡的時候,特使格外加重了語氣,並瞪著主位上的兩個女人和她們身後的騎士。

  他彷彿在說,你們怎麼還沒有哭泣,下跪和哀求呢?

  還有那些騎士——你們都是十字軍的成員,如何還能執迷不悟地為一個魔鬼做事?是想要下地獄嗎?

  不過他最後還是記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雖然你們也已經成為了魔鬼的女眷,撒旦的僕人,但若是你們是被欺騙的,被脅迫的。那麼……只要你們現在便跪在地上懺悔,那麼就能獲得聖父的垂憐。”

  “聖父願意寬恕我們?”鮑西婭疑惑的問道,她披了一件非常沉重而又厚實的斗篷,斗篷在胸前交叉,直達腳踝,掩住了她的雙手和腹部。

  “是的,只有這個。讚美我主,讚美聖父,他是一個多麼慷慨又仁慈的人哪?”特使真心實意的說道,完全不顧旁聽的人都露出了作嘔的神情,隨即他又露出了一絲惡劣而又殘忍的笑容:“你們要隨著我去羅馬,在一座修道院中懺悔你們的過錯並接受教士們為你們舉行的淨化儀式,希望你們的祈杜c苦修,能夠讓你們洗清身上的罪孽,哪怕一絲半點也好。”

  鮑西婭笑了。

  雖然說的冠冕堂皇,但教皇特使的要求無疑是要她們成為兩個人質,這些卑鄙的小人依然對塞薩爾以及支援他的人有著幾分忌憚,同時鮑西婭身後還有威尼斯的丹多洛,哪怕丹多洛無法說動威尼斯的議會出動艦隊,他們也能夠就鮑西婭向丹多洛勒索一大筆錢。

  而且只要看教皇特使不善的目光落點,就能知道他們不會容許塞薩爾的孩子活著。

  這個孩子活著就代表著他依然對塞普勒斯、伯利恆以及大馬士革,甚至於亞拉薩路的權利,“我明白了。”鮑西婭說。

  教皇特使矜持地點了點頭,絲毫不意外這個女人最終還是屈服了,大局已定——被絕罰是一樁多麼可怕的事情啊,如果她們依然堅持,要跟隨著那個罪人的話,就是受人唾棄的女巫,從此只能顛沛流離、食不果腹。

  而後他看到那個“女奴”正俯身上前,為鮑西婭取下斗篷,他正要斥責她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要換衣服,她難道不知道現在已經是個罪人了嗎?

  而他的怒意瞬間便凝固在了臉上,以至於看上去就如小丑般的滑稽。

  鮑西婭即將臨產,肚子確實很大,但沒有大到他所看到的那種誇張的程度。

  之所以斗篷下的隆起那樣大,是因為她正緊緊的握著一柄十字弩,這柄十字弩未必能比參格拉弩弓威力強大,但在相距只有十來步的地方,這點差別足以抹消。

  教皇特使張大了嘴巴,他或許想要叫出自己的身份,又或許想要哀求,但一切都消失在了那聲輕輕的“嘣”中……

  鮑西婭的射擊技術是由她的祖父丹多洛親自教導的,丹多洛甚至為她專門定製了一柄更輕盈和小巧的弩弓——這柄弩作為嫁妝跟著她嫁到了塞普勒斯,塞薩爾也從未制止過她繼續這方面的訓練,他還請了一個十字軍中用弩弓用得最好的扈從來教導她如何精準射擊。

  弩箭穿過凝滯的空氣,陡直射入了教皇特使的咽喉,他抬起手來,不敢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嚨,一手還試圖將深入血肉的弩箭拔出,但他試了幾次,最終只能如同待宰的雞鴨一般發出咯咯的聲音,血流滿手,沒能改變任何事實。

  幾個呼吸後,他仰面跌倒,在最後的時光中,他將視線投向了身邊的聖殿騎士。為什麼不阻止她?為什麼不保護我?他無法理解。

  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明明已經屈服於教皇的指令了啊。

  他在彭代亞上岸的時候,掌控著這座城市的聖殿騎士團騎士總管不但親自前來迎接他,還在他的面前屈膝下跪,親吻他的戒指。

  他將這個聖殿騎士指給他的時候,還說他是聖殿騎士中最為驍勇善戰的一位,哪怕總督宮有一千個異教徒計程車兵,也能夠把他安然無恙的帶出來,他才能如此放心地大放厥詞,並且在騎士們的虎視眈眈下宣稱要帶走他們的兩位女主人。

  他當然做好了準備,如果事情真的變得不可收拾,他也不是不可以跪下來求饒,甚至可以發誓說,一旦他回到羅馬,就會盡力向教皇亞歷山大三世陳情,好讓他改變這個可怕的主意,撤回大絕罰令。

  當然,這只是他隨便說說的,反正只要能夠安然的退出這裡,他什麼都可以做——哪怕他們要求他光著尊臀去和魔鬼跳舞。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鮑西婭的回應竟然如此的迅速而又酷烈,而他身邊的那位聖殿騎士居然連動都沒動一下,甚至他身後的另外幾個聖殿騎士將手放在劍柄上的時候,他還伸出雙手,按了按,表示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隨後對方慢慢的揭開了面罩。

  “瓦爾特?”鮑西婭身邊的騎士阿爾邦,也就是曾經跟隨過約瑟林二世的諸多年長騎士中的一位驚訝的喊道,他和瓦爾特一起戰鬥過,而在約瑟林二世被俘之後,他還曾經找過瓦爾特,希望他能夠說服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設法將約瑟林二世贖買出來。

  當然這個要求被拒絕了,但瓦爾特還是以私人的名義資助了他一點錢,讓他過得不至於那麼窘迫,但他們也有好十來年沒有再聯絡了。

  納提亞更是聽說過瓦爾特這個名字,瓦爾特,若弗魯瓦都是塞薩爾在聖殿騎士團中的朋友,在塞薩爾才來到亞拉薩路的時候,他們曾經在各個方面給予他不同的幫助。

  塞薩爾曾經說過,對於君王,教士和朝聖者來說,這兩位騎士的品行還是可信的(對於平民和異教徒就很難說了),即便如此,在十字軍中他們依然算是難得的“好人”。

  一旁的扈從接過了鮑西婭手中的十字弩,鮑西婭注視著瓦爾特,“你為什麼不阻止我呢?”

  “我接受的任務只是將他安全的護送到尼科西亞,之後大團長可沒說。”瓦爾特聳聳肩,

  無論是教皇特使還是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都認為瓦爾特既然接受了這個任務,就應該懂得他們的意思——他暫時成為了教皇特使的侍從,要聽從他的安排,服從他的命令,無論對方提出了怎樣無恥的要求也要遵從。

  這位曾經被教皇特使寄予了無限厚望的聖殿騎士歪了歪頭,眯著眼睛對著地上的屍體咧嘴一笑,“小傢伙,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隨後他俯下身,扛起了教皇特使死不瞑目的屍體,往肩膀上一扔,就像是馱著一袋麥子似的,旁若無人,大搖大擺的走出了議事廳,在場的人面面相覷,但沒有一個人敢於去阻止他的,或者說,不需要。

  瓦爾特的那句話,看似是對死去的教皇特使說的,但誰都知道他在對誰說話,人們的神情,尤其是那些基督徒就變得更為複雜起來了。

  他們確實聽說過塞薩爾有著極其崇高而又純潔的聲譽,在騎士中極受尊崇,而且之前他與聖殿騎士團中的兩位騎士總管也有著不小的交情。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夠冒這樣的險,任由他的妻子射殺了教皇特使,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原先的估算。

  鮑西婭落回座位,即便她經過訓練,但她現在依然是一個懷胎十月並且即將臨產的孕婦,這場刺殺耗費了她大量的血氣——若是換做別的女人,在這種時候哪怕端個杯子都會累得氣喘吁吁,她卻殺了一個人。

  鮑西婭倒在椅子上,面色蒼白,嘴唇發紫,但她舉手拒絕了他人的攙扶。

  “那麼大主教閣下,現在您是否願意接受我的請求了呢?”

  塞普勒斯大主教神色凝重地從一處帷幔所遮掩的小廳中走出,“你確定嗎?孩子?”

  “有什麼不確定的?羅馬教皇已經下了大絕罰,讓我的丈夫,我以及我們將來的孩子,還有他的姐姐納提亞蒙羞,即便我們並無任何罪孽在身,只為了他的一己之私。

  我們都已經不再是基督徒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在場的人們不由得看向她身邊的那些威尼斯人和騎士們。

  威尼斯人還好說,他們原本就只是迫於無奈才投靠天主教會的,這也是羅馬教會對他們諸多不滿的原因之一,甚至在政治上,他們依然更傾向於接受拜占庭帝國皇帝的統治,現在要他們改信並不是什麼難事,倒是那些騎士們……

  而以阿爾邦為首的騎士們面無異色。

  沒錯啊,大絕罰令之下,被絕罰的那個人從此就被驅逐出了基督徒的社會,作為十字軍騎士,他們當然也無法再為他獻上忠眨酵讲荒芘c一個被罰出教門的人接觸和說話,但和異教徒接觸和說話卻沒什麼問題。

  在敘利亞的時候,雖然他們一直在和撒拉遜人打架,卻也不止一次的被塞爾柱突厥人、撒拉遜人和拜占庭人,甚至不知道什麼信仰和出身的異教徒僱傭過,甚至以撒人的商隊也僱傭過他們——只要他們手中有金燦燦的小玩意兒,他們猶豫過嗎?

  一點也沒有,只要對方不去叫他們劫掠和屠殺平民——這點阿爾邦一直很堅持,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的平民,他很清楚,為非作歹就和野獸吃了人一樣,只要幹過一次就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味道。

  當然也不能去攻打基督徒的軍隊和城池。

  除此之外,他們沒有不聽從的。

  現在他們依然屬於塞普勒斯領主,只不過這位領主從一個十字軍騎士變成了一個拜占庭的紫袍貴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