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教士們頓時陷入了狂喜之中。
聖哲羅姆在封聖前後,確實曾顯現聖蹟,但很可惜,不是在羅馬,就是在安條克,而作為他真正長眠的地方,卻始終保持著一個死者應有的靜謐。
這個修道院因此並不被教士們看中,有些野心的修士來到這裡就會想方設法的改換門庭,尤其是那些並不準備將自己剩餘的生命全部耗費在抄寫、種菜和釀酒中的宗教人士。
能夠留在這裡的人,心中的慾念已經不再那麼強烈,以至於當他們看見這些奇異的景象時,居然還能保持鎮定,沒有立即公佈出去。
他們判定,這不是有人故意惡作劇,也不是眾人因為吃了發黴的穀物產生的集體癔症(在修道院中很常見),更不是魔鬼作祟,才急忙派人去通知安德烈主教以及宗主教希拉克略。
聖哲羅姆修養院的院長難得的穿起了白色的法衣,戴上冠冕,舉著牧杖,他沒有立即出現在沸騰的民眾面前,而是跪在了祭壇前,他注視著耶穌的苦像,又將視線投向安放在耶穌基督身側的聖哲羅姆像,那正是出現了聖蹟的木像。
聖像的神情是那樣的謙恭,姿態是那樣的卑微,低垂著頭,一手持著書本,一手持著鐵筆,而無論是書本還是提筆,都已經被那不斷滲出的鮮血所染紅,血液沿著華美的絲袍(這時候,人們總是為聖像穿上各式各類的衣服)往下暈染,並且在末端跌落,一直滴落在黃銅的孔雀與鷓鴣身上——前者代表了永恆,而後者則代表真理。
最終它流淌下臺階,徑直落入一個裝滿水的銅碗,這些銅碗象徵著純潔——聖血流入其中,不但沒有被稀釋,反而更加濃郁,赤色的水面倒映著金碧輝煌的穹頂,令這碗聖水彷彿就像是有了生命和靈魂。
修道院院長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他匆忙站起身來,走向門外。門外的人們原本要推搡著要進來,但看到修道院院長,他們停下了腳步,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緊盯著他:“是真的嗎?大人,當真有聖蹟出現了?”有人大聲問道。
“至少如我所見,是真的。”院長毫不猶豫的回答說,“但我們還要等宗主教派人過來檢視,才能給出最後的結果。”
“那讓我們先進去看看吧,好為您做個證。”
院長搖頭拒絕,“稍安勿躁,諸位,在宗主教派來的人認可之後,每個人都有機會於此朝聖。”
這樣的回答當然無法令得人們滿意,他們鼓譟起來的時候,修士們忍不住上前面一步,也舉起了手中的經書、香船和大十字架,必要時候這些東西是可以作為武器使用的——修道院院長來自於羅馬,這種場景他經歷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無論這個聖蹟是人為的,還是當真存在的,總會有這麼一段混亂的時候,於是他馬上宣佈將會為這場聖蹟的到來舉行一場感恩彌撒,並且還要舉行全城巡遊,為所有人祈福,為他們做赦免,一直到聖蹟被確認為止。
這時候,任何需要由修士和教士做的聖事都是要錢的,對於窮苦的朝聖者來說,這就如同另一樁聖蹟,他們立即變得溫順起來,任由教士們安排。
當然了,如果有好心的施主願意捐贈,教士們也不會阻攔就是了。
——————
哈瑞迪冷靜的關上了門,甚至可以說,伯利恆城中所有的以撒人都在這麼做。
經過這幾百年來的“經驗”,以撒人早已知道當基督徒們陷入狂歡的時候,以撒人最好不要參與其中,不說他們為之慶祝的多數與以撒人的教義相悖,更多時候,他們會成為這場慶典的祭品——這時候的人們若是說燒一兩個以撒人來助助興,可不是什麼地獄笑話,而是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更不用說在這種被千百個人推動著的大遊行中,若是有幾個心懷叵測的傢伙趁機劫掠和強暴,也不會有人大驚小怪,尤其受害者是以撒人。
哈瑞迪穿過小小的庭院,走過整個工坊,來到了後面的臥室裡,這個臥室連通著一個狹窄的天井,後者幾乎就像是個巷道,但在它的末端有著一扇從外面看很難被發現的門,這是哈瑞迪為自己準備的退路。
這時候他卻聽見了極其輕微的扣門聲,哈瑞迪立刻警覺起來,他從靴子裡抽出了一柄匕首,緊緊的握在手中,而後靠在了門邊的牆上,而非門後。
為了偽裝,這扇門又矮,又小,不過用了一層單薄的木板,沒有鐵條加固,當他把它刷上白堊的時候,看起來就和周圍的牆壁幾乎毫無區別,但這也意味著,如果外面正站著一個手持長矛計程車兵,哈瑞迪在門後回答的時候,一柄長矛就有可能刺進來了。
讓他安心的是,外面的人似乎並不粗魯,在輕輕的敲了幾下門之後,又停了下來,能夠知道這扇門存在的人並不多,而且幾乎全都是以撒人。
哈瑞迪知道現在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儘快走開是最好的選擇,但他又在擔心,如果門外是他所猜測的那個人——他不久前才做了一件對不起對方的事情。
如果他現在正需要哈瑞迪的幫助,哈瑞迪若是逃避,就等於對他做了兩次惡,而對方似乎也知道哈瑞迪已經聽見了扣門聲,並且猜到他就站在門邊,於是便壓低了聲音,輕聲祈求道:“哈瑞迪,開門,開門,是我。”
是誰呢?
當然就是被勒令永遠不準回到伯利恆的勒高。
哈瑞迪猶豫再三,還是將匕首插回靴子,猛的一把從裡面拉開了門,將裝扮成一個修士模樣的勒高拉了進來,勒高都被他嚇了一跳,幾乎跌倒在地。
“你怎麼回來了?勒高?”
哈瑞迪在看到勒高的時候,幾乎沒法認出他就是原先那個胖乎乎,笑容滿面,彷彿永遠不會有憂愁降臨在身上的傢伙,他現在變得又黑又瘦,但幸好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野心勃勃,充滿了慾望。
“現在基督徒都在大馬士革呢,你擔心個什麼。”
“呸!”哈瑞迪惱怒地說道,“我們門外就有一千個基督徒。”
勒高呵呵的笑出聲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哈瑞迪問道。
“我是受了拿勒撒的賢人命令而來的。還有一件私事要辦。”勒高說,他舉目四望,想要找一把合適的椅子,但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為了偽裝成一個誰也不會在意,誰也不會關注的苦修士,他故意將自己弄得十分邋遢,糾結成團的頭髮,襤褸的衣衫,以及厚重的泥垢與活躍的跳蚤、臭蟲。
若是有面鏡子,他看著自己都要覺得噁心,於是他沒有坐在任何一把椅子上,而是直接盤腿坐在了庭院的一塊石板上,也不知道是因為年紀大了,還是因為長途跋涉,讓他精疲力竭,他總覺得頭腦昏沉沉的。
“我去給你倒杯葡萄酒來。
“好的。”勒高有氣無力的回答說,這見鬼的天氣太熱了,也太乾了,他覺得自己應當是得了熱病。
但等哈瑞迪端著一杯葡萄酒過來的時候——雖然這個葡萄酒的品質相當不錯,酸味並不濃烈,而且哈瑞迪還在裡面加了蜂蜜,或者是冰糖讓他喝,勒高還是隻勉強喝了兩三口,就停了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或許他該睡一覺。
哈瑞迪是個薄情的傢伙。但他知道,只要他能夠找上來,哈瑞迪就不會吝嗇一張床鋪。
“叫你的學徒過來服侍我。”
“他們不在。”
“不在?”
“被我趕回他的父母家了。”之前雖然知道他們出賣了工坊的秘密,但哈瑞迪還是出於對同族的寬容心,將這件事情隱瞞了下來,容許他們在自己這裡繼續做學徒,但或是因為他原先對他們太好了,取消了之前的種種特權後,這兩個孩子甚至開始抱怨起來。
哈瑞迪也懶得和他們分辨,直接把他們趕了回去。
當然作為一個以撒人必盡的義務,他依然要接受兩個以撒人的學徒,但暫時他可以得到那麼一兩月的清淨。
“今天我來服侍你吧,正好那兩個學徒走了,他們的床榻都空著。”哈瑞迪正想著是不是要把自己的毯子拿一床出來給勒高,就聽見了一個叫他不敢置信的名字,“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誰?”
“我那可憐的妹妹呀,”勒高混混沌沌地說道,“雖然我說過再也不管她了,但她給我寫了封信,說在伯利恆待不下去了,想要來投奔我,只是她現在欠了旅館主人的錢,不還清的話,他不放她走。”
“什麼時候?”
“兩週前。”
之後的話哈瑞迪就再也聽不見了,他的頭嗡嗡的,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勒高的妹妹早就死了,是被他親手打死的,更是被他親手扔到了城外。
哈瑞迪是個謹慎的人,他確定過那個女人的頭顱都已經凹陷了下去。
那麼,給勒高寫了這封信的是誰?
第兩百93章 折翼(10)兩更合一
當意識到勒高可能是個大麻煩的時候,哈瑞迪幾乎想要將他趕出去。
老師曾經嘲笑過他是一隻擅長在沙土中打洞的獌犬,總是那樣的謹慎,小心,善於逃跑,但站在哈瑞迪的立場上來說,他的身體中也並不缺乏以撒人一向便有的冷酷與自私。
但他又有著其他以撒人所不曾有過的理智與冷靜,以至於他可以在很多時候避免與族人那樣落入貪婪的陷阱——他對自己尚且如此節制,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
迄今為止,在他三十多年的生命中,他只做過兩件可以稱得上是魯莽的事情——第一件就是帶著他的老師設法逃離了以撒人的秘地,與那裡的大賢人決裂;第二件事情就是為了替自己的老師妻兒復仇,參與到了基督徒與撒拉遜人的戰爭中,甚至親手射殺了蘇丹努爾丁。
但本質上來說,他依然對所有的衝突和意外充滿了厭倦與防備。他為什麼一再的要從塞薩爾身邊逃走?哪怕塞薩爾對他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並且是個慷慨的主人。
很簡單,他的老師曾經見過那個孩子,並且一眼便看穿了他多舛的命摺�
事實證明,塞薩爾所能夠做出來的事情,遠比他老師以為的要多,他將來很有可能成為一個和善的領主,甚至睿智的君王,或者是受人崇敬的聖人,但這並不是哈瑞迪想要的,說他無情也好,自私也好,他所期望的就是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蜷縮起來度過自己的後半生。
這個想法,直至今日都沒有變過。
而他願意為塞薩爾做事,比起償還恩情之類的說法,倒不如說他是被塞薩爾偶爾提起的新奇思想所打動,這些事物並不存在於現有的書本中,也與任何一個賢人的講述無關,他就像是一個誤入了荒野的孩子,不但不曾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感到恐懼,反而會因為一朵從未見過的小花,一隻色彩鮮豔的甲蟲而不斷的走下去。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事情洩露出去,自己會被作為替罪羊推上絞架。
而勒高的出現,可能將這一景象提前很多年。
他不能確定勒高收到的那封信,只是針對勒高一個人的,還是對他的,又或是一場更大的風暴到來前吹起的漩渦。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
無論是為了什麼,當初他身無分文,帶著妻子和女兒前去投奔老師的時候,是勒高盛情款待了他們,他給他們住處,給他們食物,給他們衣服。
不僅如此,他還承諾願意給哈瑞迪建起一座僅屬於他的工坊,這是一種遠超於以撒人的慷慨,甚至隨後發生的事情逼迫勒高不得不丟下這裡的產業去了拿勒撒,勒高也一直在聯絡他,甚至很熱情的邀請他去拿勒撒——雖然第二次邀請可能不那麼純粹,但哈瑞迪確實欠了他的人情。
種種念頭在哈瑞迪的腦中一掠而過,可能只有幾個呼吸的時間,勒高可能感覺到了,也有可能沒有感覺到,更有可能是感覺到了,但有意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但在哈瑞迪上前來扶起他的時候,這個狡猾的老傢伙長長地舒了口氣,這可能是在伯利恆中唯一一個無需擔憂的地方了。
哈瑞迪不會出賣他。
哈瑞迪讓他在工坊裡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經過了學徒的事情之後,他就小心多了,每天臨睡前都會不厭其煩的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收好。無論是金子,寶石,工具還是半成品。
但工坊的桌面上空空蕩蕩,原本就是一樁叫人奇怪的事情,勒高打量著空無一物的櫃子和展板,心想哈瑞迪是不是失去了領主的寵愛,甚至招致了厭惡,才會導致這裡的人對他避退三舍。
這裡可是伯利恆,是耶穌基督誕生的地方,想要在這裡求取護身符或者是聖物匣的顧客從來就是絡繹不絕的。
何況哈瑞迪的手藝真是沒話說,就算是伯利恆城中的以撒會堂裡,那些金匠儘可以盡情唾棄哈瑞迪的古怪性情與不虔眨瑓s無法對他的本事說三道四,甚至在他被逐出伯利恆後(哈瑞迪等於失去了一個庇護者)——他們依然要求他帶兩個學徒。
等他完成了這裡的事情,就看看能不能再次邀請哈瑞迪去拿勒撒吧。
哈瑞迪一直在忙忙碌碌,他先給勒高打來了水,拿來了乾淨的衣服,衣服是他的,幸好經過了這麼多事,勒高已經不像是原來那樣又白又胖了,他現在又黑又瘦,別說是哈瑞迪的衣服,就算是那兩個學徒的衣服,他也能穿。
不過那兩個學徒已經拿走了他們在工坊的所有東西,所以哈瑞迪拿來的還是自己的一套裡外衣服,裡面的長內衣,外面的套頭衫,一根皮革腰帶,襪套和靴子,然後他將勒高換下來的衣服全都打成了一個包。
“你拿著這些幹什麼去呢?就放在那兒了吧,”勒高在後面喊道,“我回去的時候還要穿呢。”
哈瑞迪停頓了一下,“到時候我再給你找一套修士的衣服。”說完他就捧著這些衣服,到了爐灶那裡,把它們一件件的燒掉了。
原本哈瑞迪也不是那麼不儉省的人,但自從他的主人塞薩爾和他說過了“疫病魔鬼”的事情後——領主說,有很多疾病都是通過風和空氣來傳染的,空氣和風也並不比他們看到的那樣潔淨無害,哪怕其中沒有摻雜著任何氣味。
為此,他還特地帶著哈瑞迪來到了一座光線幽暗的屋子裡,開啟那裡的窗,當陽光透過那扇窗照進屋內的時候,可以看到那道光柱中有著無數翻滾起伏的小點兒。
那並不是單純的灰塵,任何物體都有可能附著在上面,包括那些微小的魔鬼。
可惜的是,哈瑞迪無法與其他人分享這個知識,無論是在以撒人中還是在基督徒中,一個不曾被“賜受”,也不曾成為修士或者是教士的人討論這些有關於醫學的事情是很容易被指為異端,或者是被惡魔附體的。
等他處理完衣服走回來的時候,勒高已經仰躺在床上鬆弛且毫無防備的睡著了,他的嘴裡吹著快活的小口哨,眉頭緊蹙,哈瑞迪伸手試了試他的體溫,發現原本灼熱的皮膚已經降到了一個正常的溫度,他略微放下一點心來,如果只是熱病,並沒有什麼要緊的。
在陰涼的地方待著多喝點水,好好休息,只要一晚上就什麼事都不會有了。
床頭則擺放著勒高此次帶來的東西,一個同樣骯髒破舊的揹筐,裡面放著水瓶、瓦罐、木雕、碎布和碎皮毛之類亂糟糟的東西。
另外有一個挎包,也一樣灰沉沉的,毫不起眼。
哈瑞迪看了兩眼,沒有去碰,起身離開了房間。
而在走回自己房間的時候,他還記得連續關上兩道門,一道門是學徒的房間與工坊之間的,另外一道門則是工坊與他的房間的。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就是去看看勒高如何了,沒想到勒高比他醒來的更早,正在殷勤地為哈瑞迪清掃了庭院,整理了工坊。
“你今天打算開門嗎?”他問道。
“這幾天都不開。”哈瑞迪說,他話音剛落,兩人就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真摯的悲泣聲,勒高將眼睛湊近門縫朝外望了望,迴轉過身來,搖著頭:“是那些基督徒。”
能夠長途跋涉到聖地來朝聖的信徒,都必然是那群人中最虔找彩亲羁駸岬模麄兊褥妒窃谟米约旱纳鼇硐蛏系郏C明他們奉獻的心情有多麼熱烈,而他們也是最容易被教士的話所煽動的。
而苦修、遊行以及親眼目睹聖蹟,更是能夠讓他們的情緒亢奮到近乎於癲狂的狀態。這時候他們就是一隻鼓脹的發酵酒桶,只要有一點點縫隙,哪怕只有針尖大,也會讓他們瞬間爆裂。
這種情況勒高和哈瑞迪都見識過。
哈瑞迪不抱僥倖心理,也不會將自己的安全寄託在他人的控制力身上,這點值得嘉許,就是有點不太以撒人。
勒高是個以撒人,所以他在這列隊伍又哭又叫的走過去後,就準備動身往以撒會堂去了,“他們讓你去做什麼?”
“這裡的賢人為了之後的新年和贖罪節,向拿勒撒的賢人索取一罐子加利利海的水(耶穌基督顯聖處的水),非常珍貴,你要看看嗎?”
勒高倒是毫不吝嗇,他搬出了那隻沉重的瓦罐,輕輕晃晃,裡面確實是水,上面用蠟密封著無法開啟,“他們願意讓你來做這件事情?”哈瑞迪問。
“可不是嘛……”說到這個,勒高的臉上就掠過了一絲不快的陰雲。那次,他們決定要向拿勒撒的公主希比勒敬獻一頂絕不遜色於塞普勒斯領主夫人的黃金王冠,約定了拿勒撒的以撒商人來搜尋需要的寶石,勒高則來承擔黃金底座的原料和製作費用。
他們叫來勒高商量,實則就是勒索。
勒高在伯利恆成功過,又在拿勒撒迅速立足,這讓以撒會堂裡的很多人感到嫉妒,對於賢人來說,則是一場無傷大雅的考驗,而勒高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他雖然確實出了這筆錢,但也設法向公主表了自己的功,並且設法搭上了公主希比勒。
因此,拿勒撒的人們對他尊重了很多,這次重要的事務應該算是給予他的一筆補償。
此時的街道上已經恢復了原先的靜謐與明亮,勒高將瓦罐裝進揹筐裡,在上面覆蓋了一塊羊毛布,向以撒會堂走去。
勒高一邊走,一邊拉上了兜帽,他在伯利恆有著不少仇家,還有那些厭惡每一個以撒人的基督徒,本地居民已經起身開始工作,而朝聖者越來越多,幸好多數基督徒只是撇了他一眼就轉過身去,畢竟對基督徒而言,這些以撒人幾乎都是一個樣子,蓄留鬍鬚,大鼻子,戴著圓帽。
勒高聽見他們在討論聖哲羅姆顯聖的事情,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騙局,畢竟有很多年沒有真正的顯聖出現過了,此時聽說聖蹟依然持續的存在著,而非稍縱即逝,只能由那些修士的嘴巴說來給信徒聽,又不由得動了心。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要完成拿勒撒賢人交代的工作。
會堂倒還是老樣子,看守會堂的兩個年輕學生警惕地打量了勒高一眼,其中一個認得他,差點就高叫起來,幸好勒高馬上拿出了拿勒撒賢人給的護身符:“我是來給賢人辦事兒的!”
“什麼事?”學生驚慌地張望著四周,擔心因為與一個流放的罪人說話而被視作同黨——但勒高只是違背了基督徒的法律,而非以撒人的,他不能出賣一個以撒人,只能儘快地打發他走。
“是你們的賢人要的加利利海的水。”勒高想將揹筐卸下來,卻被學生阻止了,“賢人不在。他和學生去了一個以撒人村莊中傳道和教學。”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我把東西留在這兒。”
“這不行,我可沒聽說過什麼加利利海的水,我沒有為你保管東西的義務!”
“找個人去通知他們?!”
“這個權力我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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