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監察隊。”傑拉德的大家長糾正道。
“對,監察隊,你們不是要去巡邏嗎?怎麼你有時間在外面亂晃。”
“我沒有亂晃,”吉安輕咳了兩聲:“我們是有班次的——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我聽說一個商人手中有成色不錯的幾樣飾品,想要去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低垂著眼睛,檢視傑拉德大家長的神色。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女婿會不畏懼岳父的,他們之間的關係猶如天敵與獵物,並不以爵位大小或者是力量強弱有所分別。
馬吉高伯爵發出了意味深長的一聲。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一個樸實而又單純的好孩子,雖然在他成年後也不可避免的被叔伯們帶著去過伎院,但不曾如那些嘗過了情ai之事的年輕人那樣,經常和女僕或是農婦一起鬼混。
他去找商人,挑選幾顆合心意的寶石,極有可能是為了討好他將來的妻子而不是那些遊蕩在營地外的伎女——有些人或許會嘲笑這種行為——此時的法蘭克宮廷雖然沒有後世那樣墮落,但已經有了這樣的苗頭,貴女們有時候放浪形骸起來,連娼妓們都望塵莫及。
但作為一個傳統的老騎士,馬吉高伯爵依然希望自己的兒子和兒媳能夠有一段美滿的婚姻,然後為他生下幾個甚至十幾個孫子孫女,他不介意,多多益善,“錢夠嗎?要我再給你一點嗎?多買點,孩子,”馬吉高伯爵毫不介意的丟出了一個錢囊,“新娘的梳妝匣裡總不能空空如也,將她打扮起來吧,她是你的妻子,也是你孩子的母親,應該能夠分享你的一切,無論是榮譽還是財產。”
這當然是在努力為他的兒子增加籌碼。
事實上,馬吉高的領地並不廣袤富庶,甚至稱得上狹小,貧瘠,當這門婚事落在他兒子的身上的時候,他甚至以為國王(路易七世)是在開玩笑。
但事實證明,傑拉德的大家長確實是個有著拳拳愛女之心的父親,他異常堅決地要將他的女兒嫁到聖地之外的地方,馬吉高伯爵表示理解,但有時候還是會免不了有些心虛。
“不,不用了,父親,我手上的錢足夠,我們的賞賜和俸金昨天就已經拿到手了。”
“多少?”
吉安說了一個數字,馬吉高伯爵聽了便不由自主地嘖了一聲,他的領地一年才有三百個金幣的收入,而吉安這一次一下子就拿到了三倍於此的數字。
不僅如此,如果他繼續跟隨著國王或者是塞普勒斯伯爵的話,錢財還會持續不斷的流入他的囊中,誰都知道這兩位根本不在乎金子或是銀子。
這筆錢用來舉行一場隆重的婚禮完全夠了。
馬吉高伯爵收回錢囊,轉向傑拉德大家長:“看來我們還來得及按照原先的計劃在聖徒路加的瞻禮日為兩個孩子舉行婚禮。”
“安德烈主教和我商議過此事,他希望能夠親自為兩個新人主婚。”
安德烈主教是發過誓的,又是聖墓騎士團的司鐸長,即便他回到故鄉,也不可能越俎代庖地去代替當地的主教為馬吉高伯爵的兒子,以及他的新婚妻子主持婚禮。
但他也許諾將一部分積蓄和產業上的收益轉給吉安,作為祝賀他們新婚的禮物,考慮到安德烈主教確實有將吉安當做他在世俗的繼承人,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我還聽說他將一部分資產留給了伯利恆騎士。”
傑拉德大家長的手指微微一頓:“埃德薩伯爵塞薩爾並不是那種貪婪的人。如果你想要向他索要這筆錢財……”他溫和地說道,“我可以代你去說。”
“不不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馬吉高伯爵連忙解釋說,“我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吉安與他的父親露出了一樣的表情,他如何能被塞薩爾拔擢到身邊?他並不是亞拉薩路的騎士,也不是塞普勒斯人——塞薩爾對他另眼相待,當然還是因為安德烈主教,安德烈主教的慷慨是在為他鋪路。
但如果按照他們原來的計劃,在征服了大馬士革後,他們將會在伯利恆舉行婚禮,之後吉安就要帶著達瑪拉回法蘭克去了。
而在法蘭克,一個如他這樣的年輕騎士,只怕很難有出頭的機會。路易七世的宮廷中人才濟濟,而且有著很多不好的風氣,如吉安這樣的人到了那裡,不但不會受到歡迎,甚至可能會遭到排斥,
吉安也有著相同的想法,他想留在聖地,他們一路行來,看到的景色並不如想像中的那樣荒涼與野蠻,除了要和撒拉遜人作戰之外,這裡幾乎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在這兒,他能夠擁有自己的領地、城堡、妻子兒女,還能和自己所崇敬的人朝夕相處,與他並肩馳騁,一同作戰——他和塞薩爾在胡拉谷地共度的那段時間簡直就是他這二十幾年來最幸福的時光——可能之後也是。
他曾經在城堡中聽過吟遊詩人唱起這位少年騎士的傳奇,那時候他就希望自己的名字也能夠與其並列。
但無論是馬吉高伯爵還是吉安,都沒辦法把這個打算說出口,他們都知道傑拉德的大家長沒有為達瑪拉尋找更好的物件,就是因為他已經厭倦了那種隨時可能失去親人的恐懼。
眼看著話題正要轉向一個不怎麼好的方向,馬吉高伯爵連忙問起兒子這幾天的工作情況,監察隊對於十字軍來說是一個新鮮的事物,最早出現在福斯塔特,人們都以為那是少年人的一時興起,曇花一現罷了。
沒想到在大馬士革,它又重新出現了——這份工作並不是人人都能做的,首先,在這支隊伍中,即便是跟隨在騎士身後的扈從,也必須是被選中的。
他們不但要面對著同為十字軍騎士的基督徒,還有可能面對著危險的原住民——那些可惡的撒拉遜人。前者可能是因為想要逃避罪責或是惱羞成怒而暴起傷人,後者就不必說了,如果仇恨也能夠如同投入水中的火焰般一瞬間便消失的徹徹底底,那就不是仇恨了。
“還是有些人在犯罪,劫掠、勒索或者是強暴,也有城內的居民因為反抗而送了命。”說到這裡吉安有些情緒低沉,雖然依照教會的訓誡,異教徒的苦難是他們應得的。
但一個生性正直的人,幾乎很難在這方面將自己分作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如吉安這樣的人,他在馬吉高的時候就是一個值得民眾們愛戴的好繼承人,來到聖地後也不會突然變成一個惡徒。
那些騎士的作為,甚至讓他感到了恥辱。
如果你憎恨一個撒拉遜人,一個異教徒,那麼你就應該上戰場真刀真槍的與對方廝殺,而不是在戰事告終,勝負已定甚至簽訂了和約後,在沒有遭受任何威脅的情況之下去欺凌那些弱小的婦孺,就像是騎士們會炫耀自己獵過了一隻公熊,一頭野豬,卻不會炫耀自己打到了多少兔子——但他很難將這種感覺準確的描述出來。
“這種情況多嗎?,馬吉高伯爵關切地問道。
“不多。”吉安回答說,“第一,我們要清除城中的火油。”
雖然在十字軍的騎士與領主們發了誓之後,拉齊斯說出了埋藏火油的地點,但他的話未必可以全信。所以一場徹底的搜查勢在必行——大軍並未完全進入大馬士革。
另外就是之前的漫長的圍城戰,已經令得許多從其他地方趕到這裡的領主精疲力竭,他們從亞拉薩路國王手中拿到了錢與榮耀後,便紛紛準備打道回府,要麼直接從阿卡回國,要麼轉向亞拉薩路朝聖後,從雅法踏上歸途——他們似乎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城外的大營都空了不少,城內就更不必說了。
也是他們在最後一戰中取得了優勢,不然的話,這次十字軍還是要在大馬士革的城牆前鎩羽而歸。
“我聽說大馬士革是一座地上天國般的城市,當真如此嗎?”馬吉高伯爵好奇的問道,“它有受到戰爭的影響嗎?是否已經變得十分蕭條破敗?”
“這倒沒有,”吉安諏嵉恼f道,“最受影響的還是大馬士革的城牆,和城牆附近的住宅區——但那裡本就是戰鬥和生活之間的緩衝地帶。
但城內的建築與民眾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我們走過了直道——這可是聖經中提到過的一條街道,它筆直,冗長,兩側皆是住宅和商鋪,它們都很美,父親,所有的住宅都朝著街道開著門,走進後是一個四方形的庭院,庭院中有著噴水池和樹木,除了花卉之外,還有累累碩果。”
“裡面的居民還在嗎?”
“按照國王的旨意,他們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並不外出,只是將大門敞開,任由我們搜查。
不過也有很多空置的住宅,聽說他們的蘇丹努爾丁去世之後,大馬士革便遭到了數次攻打——來自於他們的同族,所以很多人都逃走了。”
“那些撒拉遜人必然想要將大馬士革納為己有,誰不想要大馬士革呢?不過,大馬士革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傑拉德的大家長說道,他在聖地待了幾十年,當然知道大馬士革的民眾一直在期望著這裡能夠成為一個自由城市。
也就是說,不服從任何蘇丹或者是哈里發的統治,他們想要自己管理自己,只向君王繳納一些稅金。
但這種做法在歐羅巴可能是可行的,在敘利亞卻不太可能。
“那麼說我們算是得了個便宜。”
“或許也可以這麼說吧,父親。”吉安道,“我確實聽說,第二次遠征的時候康拉德三世和我們的國王遇到的是一座猶如鋼鐵般的大馬士革,而我們遇見的卻是一座陶土的大馬士革,而且傷痕累累——可以說,就算是這次他們支撐住了,下一個進犯的敵人也必然能夠得償所願。”
“我們大概什麼時候可以進入大馬士革?我真想親眼看看這座城市,還有那所據是說最大的異教徒寺廟。對了,”馬吉高伯爵說,“他們已經清理了那些異教徒的邪惡象徵,並且把它改造為一個教堂了嗎?”
“那可能需要更多時間。”吉安道,他的父親對這方面沒有什麼概念,但他不同,他真的看著工匠造起了一座橋,“但真十字架和祭壇已經立起來了,宗主教希拉克略也已經進入了那裡,舉行了一場隆重的彌撒,只是一時半會還沒有確定——是依然將它稱之為聖若翰大教堂,還是別的——可能需要和羅馬方面商議。”
“羅馬?這可不是希拉克略的風格。”傑拉德的大家長說道。
第兩百85章 折翼(2)(兩更合一)
“現在外面有了一些不太好的傳言……”
“什麼樣的傳言?”希拉克略頭也不回地問道。
向他稟報教堂改造事宜的修士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道:“他們說,埃德薩伯爵接受了大馬士革-撒拉遜人的賄賂,才應允了他們的求和,並且用以往的情誼打動了國王,讓他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他們?”
“是的,他們說,國王對城中的異教徒過於寬容了,他們能夠留得性命,就應當感恩戴德,而不是如現在這樣依然可以在大馬士革享有自己的財產與住宅,甚至奴隸——他們的學者也應該被盡數處死才對,像現在這般簡單的予以驅逐和流放——與將狼群放回荒野又有什麼區別呢?等到他們離開,他們就會帶著其他的撒拉遜人來奪回大馬士革。”
“一派胡言。”希拉克略終於開恩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大馬士革人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大馬士革中仍有六萬五千人——其中並不含婦孺,說是商人,工匠和學者,倒不如說是六萬五千名戰士。”
雖然他也對大馬士革的總督如此乾脆地選擇了投降而感到困惑,但已經精疲力竭,搖搖欲墜的難道就只有大馬士革嗎?
作為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一個老人,這次他並未隨著大軍一同出發,而是在攻城戰開始之前才趕到了大馬士革——他跟隨阿馬里克一世經過了好幾次攻城戰,在第五個周就知道沒有多少時間可供他們消耗了。
而且與亞拉薩路不同,大馬士革的經濟意義要遠遠大於它的政治和宗教意義,固然,經書中提到過它的直街,也有聖人在這裡短暫居住,但它不是亞拉薩路,甚至不是伯利恆與拿勒撒。
這樣一座城市,若是攻城一方執意要將它化作人世間的血肉地獄,那它就不再是什麼地上天國了,而是一座毫無價值的負資產。
在1099年的時候,十字軍士兵第一次攻入了亞拉薩路,雖然教士聲稱這是上帝所做出的一次公平而又輝煌的審判,認為聖殿應當流滿異教徒的血——他們也確實這麼做了,街道上到處都是成堆的頭、腳和手,哪怕是婦女和兒童也沒能倖免。
結果是什麼呢?結果就是等大部分十字軍離開(他們只是來參加聖戰的)後,長達二十年,亞拉薩路都能算是一座空城,鮑德溫二世的時候這座聖城才終於有了一點復甦的跡象,而它重新變得繁榮喧鬧,要等到阿馬里克一世即位……
如果十字軍這次為的只是劫掠,他們當然不必在乎這些。
但如果亞拉薩路的國王要將這裡作為一個面對撒拉遜人大軍的要塞和金融中心的話,他就不可能將這裡燒作一片白地。
可以說,就算是阿馬里克一世在這裡,他也會答應大馬士革總督拉齊斯的請求。
當然,拉齊斯的威脅也是有點作用的。
如果大馬士革並沒有這樣的價值,譬如之前的小城布斯拉,就算布斯拉的總督威脅要將他的城市焚燒殆盡,阿馬里克一世說不定還會覺得高興——至少在夜晚的時候,營地裡可以少點很多火把。
所以說,那些散播謠言的人純粹就是在胡言亂語——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鮑德溫願意相信塞薩爾,其他的大臣和領主可不會對一個年輕的騎士言聽計從。
但不得不說,大馬士革總督的職位確實讓一些人生出了嫉妒心。
與鮑德溫的與有榮焉不同,希拉克略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無論拉奇斯的言辭有多麼動人,姿態有多麼卑微,他都是一個撒拉遜人,無論鮑德溫還是塞薩爾都是他們的敵人。
希拉克略甚至想過,或許他可以暫時留在大馬士革,藉著重建聖若翰大教堂的藉口,為這兩個孩子掃除一些不該有的眼線和雜音。
除了大馬士革的事情之外,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之前寄給羅馬的信件,如同石沉大海,毫無音訊。
這些信件暫時與大馬士革關係不大,主要是為了阿馬里克一世列聖品的事情。
封聖需要有兩個核心要件,一個是德行標準,如果被提出封聖的人是作為殉道者而死的,那麼他就應當為信仰遭受暴力致死。
這點阿馬里克一世是可以滿足的,他在遠征的途中遭受了異教徒的趾Γ芰酥貍崾澎稇饒錾稀�
另外,列真福品需要一個死後奇蹟,封聖則需要第二個奇蹟,這倒不是很難,甚至無需假造,阿馬里克一世應當感謝他的兒子和他為兒子選擇的同伴。
第一個奇蹟就是拜占庭帝國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死而復生。
那時皇帝已經被在場所有的教士判定為已死,他們甚至為他做了臨終聖事,直到兩個少年人前來救助了他。
有人說,是年輕的伯利恆騎士為他吹入了神聖而又潔淨的氣息,亞拉薩路的年輕國王則跪在他身邊,向天主以及聖人祈叮瑏K且引來無形的雷霆擊打他的胸膛,才打出了他體內的魔鬼,他方得以重回人世。
這個奇蹟目睹的證人很多,希拉克略做起來簡直就是毫不費力。
而第二個奇蹟則擺在所有人面前——塞薩爾在不久前率領著三百個騎士以及扈從,和一千個工匠造起的那座橋。
那座橋橫貫了八百尺的水面,寬度足以十二個全副武裝的騎士在上面行走,馬匹、車輛也絲毫不成問題,而且還是在這樣短的時間內,這根本就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止一個騎士聲稱自己在水中見到了他們感望到的聖人,他們一起合心協力,才能在如此湍急的河水中立起一根根堅實的支柱,這是平時他們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而參與修築此橋的工匠們更是言之鑿鑿的認為他們在做工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輕鬆和順暢過,整個過程中居然沒有人受傷,這簡直就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以往不要說是造橋了,哪怕只是伐木都會有人因此而死亡。
而且與其他聖蹟不同的是,這個聖蹟並不是稍縱即逝的,在幾年內,任何人想要去看,都能看到。
此時對列聖品還未有後世那樣嚴苛的要求,既不需要在死者去世後五年才能提出,也不要求一定要羅馬教會稽核和欽定,而希拉克略的態度也更像是通報,而非請求允許,但無論如何,羅馬教皇應當給一個回應才對。
像現在這樣不理不睬,要麼就是他已經奄奄一息,無力顧及外界的事物了;要麼就是他依然對塞薩爾拒絕了和他侄女的婚事耿耿於懷,這就麻煩了。
塞薩爾成為塞普勒斯的領主後,希拉克略曾動用過他之前的關係,向羅馬的紅衣主教們送去了賄賂和允諾,只希望他們不要在此時落井下石。
他以為,只要能夠堅持到亞歷山大三世(這死死把著權位不肯滾蛋的魔鬼)去世之後,塞薩爾所遭遇的窘境便可迎刃而解。但現在看起來,亞歷山大三世,可能卯足了勁要和他們過不去,他能夠控制得住亞拉薩路以及周圍地區的教士和修士,卻很難控制得住那些跟隨著法蘭克、亞平寧地區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的領主們而來的教士,尤其是那些羅馬人和熱那亞人。
事實上,十字軍立國之後,因為聖地所有的混亂局面,與蘇丹,哈里發甚至埃米爾有往來甚至聯盟的基督徒領主也並不在少數,有人能夠藉此大做文章還是年齡的問題。
如果現在的鮑德溫已經有了阿馬里克一世繼位時候的歲數——三十多歲,哪怕是二十多歲呢?隱藏於黑暗中的反對聲也不會那樣響亮。
至於塞薩爾,他的學生與他的繼承人,他所面對的惡意要比鮑德溫多的多。不管怎麼說,鮑德溫是在聖十字堡中長大的,他從一落地,鮑德溫二世就說過他將來會擁有亞拉薩路,與他一起長大的都是周邊領地的繼承人。
塞薩爾雖然也有著顯貴的出身,但對於那些年輕人來說,他依然只是一個外來者,而且讓希拉克略倍感為難的是,彷彿是命咦脚@孩子攀升的速度遠比他要想像的快。
在阿馬里克一世遠征埃及之前,他都在想,只要能在鮑德溫去世之前為塞薩爾智笠粔K封地就行了,為此,他們還準備犧牲塞薩爾的婚事。
但現在,塞薩爾已經有了三處領地,塞普勒斯、伯利恆和大馬士革——如果他真的能夠將這三個地區真正的掌握在手裡,希拉克略甚至可以說今後就連亞拉薩路的國王和三大騎士團都要仰其鼻息。
如今就很少再有人將他與大衛或者是亞比該比較,後者還在等待著繼承他們父輩的領地,前者卻已經和他們的父輩平起平坐,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宮廷中。
—————
“所以你還要忍耐嗎?”博希蒙德問道。
雷蒙沒有說話。他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天空一碧如洗,鳥群掠過其間,在白色的高塔和金色的穹頂上休憩,灰黃色的建築群間點綴著成片的綠茵。
直到現在,他依然有些恍惚,他們居然就這樣輕易地得到了大馬士革,而這種輕易更讓他覺得不平衡——他也參與了第二次十字軍東征,那次他們甚至沒能踏入大馬士革的城門便被迫撤離,而主持那場東征的則是兩個最為虔斩钟赂业木酰麄凎庀碌尿T士各個意志堅定,深受眷顧。
但那時他們並未得到天主的注目,祂並沒有將勝利賜予他們,而是將大馬士革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你不會也聽信了那些謠言吧。”他強行按耐住心中的不甘,“我們都知道,那不可能,埃德薩伯爵也是弗蘭德斯家族中的人,聖墓守護者戈弗雷的血脈,他不可能做出玷汙了姓氏和信仰的事情。”
“他又沒改信,還是個基督徒,只不過用我們的利益去換了他的權力罷了。”
“讓大馬士革屈服的是陛下,還有他。”
“那麼那些撒拉遜人就應當憎恨他,而不是愛戴,說什麼仁慈,寬容,”博希蒙德彈了彈自己的手指甲,“我們也能做到,不是嗎?
我們不是也在真十字架下發誓,不會掠奪,強暴和殺戮麼?我們還要約束自己的騎士呢,既然如此,我們和埃德薩伯爵有什麼不一樣?”
在真十字架下發了誓被迫去做與遵從本心而去做的,結果怎麼可能一樣?
雷蒙在心中想道,但出於他的私心,他沒有反駁博希蒙德。
“如果是我的兒子,我是說亞比該,也就算了。”博希蒙德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尖銳——這下子就連雷蒙都不由得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在之前的攻城戰中,亞比該可以說是被他的父親博希蒙德提著上攻城塔的,他明明也是被選中的人,也能夠求得聖人的看護,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第一個受傷,第一個退縮,第一個露出怯懦的姿態,和他在一起的騎士都看不起他,敵人們更是露出了輕蔑之色,把他看作一個無用的玩意兒和可利用的缺口,就連博希蒙德都感到絕望了,但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拖著這麼一個累贅在戰場上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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