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的父親博希蒙德堅稱,他的兒子被魔鬼詛咒了,才開戰就跌下了浮橋,不但摔死了自己的馬,還跌斷了自己的腿。”說到這裡,鮑德溫沉默了一下,“我叫教士去看過了,確實斷了條腿,只是不知道怎麼斷的。”
“應無大礙吧?”
“確實沒什麼妨礙,他今後還是能夠站起來跑跳和作戰。”鮑德溫壓低了聲音,“下手的人,手法嫻熟,乾脆利落。”他不由得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他會有所改變呢。”
他不該受到大衛的影響,以為亞比該也會有所改變。
你要說騎士中有懦夫嗎?鮑德溫不得不遺憾的承認,有的,騎士們並肩衝鋒的時候,甚至有人說往那些林立的矛間投擲一隻蘋果或者梨子都會被插住。
這固然是種誇張的說法,但也不乏事實依據——可為何會有這樣的組隊方式出現呢?正是因為有些騎士在初上戰場或者驟然面對著敵人的時候,會產生退縮的念頭,而在排列成佇列之後,他就必須時刻與同伴們保持一致。
如果他下意識的想要放緩馬速,避開戰鬥的話,他就會被後面的騎士撞擊,他會落馬倒在地上,並且被馬蹄踐踏
曾有位將領毫不避諱的說過,正是懦弱,才會促使這些膽小鬼拼命的往前衝。
但亞比該終究是安條克大公之子,還是將來亞拉薩路國王的父親,更不用說他是受過天主賜福的,他死於衝鋒的可能性遠遠的低於那些普通騎士,他卻還在畏懼,還在退縮,就不由得令人萬分鄙夷了。
“接下來他可能會在帳篷裡休養。”
“不回亞拉薩路嗎?”
“他父親不會允許,博希蒙德見我的時候說,他會和亞比該一同攻城——他們會上塔。”博希蒙德已經沒這個必要了,純粹是為了亞比該……
“但我對此不抱什麼希望,除非博希蒙德決定再生一個兒子。”說到這裡,鮑德溫停頓了一下,“我們可以不要再討論這個話題了嗎?”
他看向塞薩爾,諔┑卣f道,“鰻魚很好吃,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影響了我的胃口。”
塞薩爾便從善如流的改換了一個話題:“那麼最後的談判,你希望得到一個怎樣的結果?”
第兩百75章 振翅(10)
當撒拉遜人的主使,法尤姆的埃米爾踏進帳篷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把靜靜矗立在帳篷正中,但空著的王座,還有立在王座右側的埃德薩伯爵。
他頓時覺得受到了羞辱。
“我們是來談判的,不是來求和的,基督徒,你們並未戰勝我們,我們也遠遠沒有到了失敗的地步。我是為了那些珍貴的生命而來,無論是你們的騎士還是我們的戰士,而你們似乎並不在乎——若是你們執意如此,那我只能認為你們並無談判的找猓皇窍胄呷栉覀儭�
我會接下這份羞辱,並且在之後的戰鬥中還給你們,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稍安勿躁,大人。”塞薩爾平靜的說道:“正所謂,王對王,臣對臣,能夠讓亞拉薩路國王坐在談判桌對面的只有你們的蘇丹薩拉丁。
薩拉丁在哪裡?
若是他來到這裡,我們的國王必然會如同對待一個年長的兄弟般殷勤的迎接他,款待他,與他面對面的說話,而你只是一個埃米爾,你沒有這個資格——你也應當聽說過我的名字,我站在這裡已經是亞拉薩路國王所能拿出的最大的找狻!�
不然的話,你面對的就是亞比該了。
當然,後半句話,塞薩爾並沒有說出來,他站在那裡不怒,不笑,身上那件紫色的絲袍更是刺得埃米爾眼睛發疼。
在撒拉遜人中,紫袍並不具有特別的意義,對十字軍來說也並不那麼叫人忌憚。但這件長袍有著異乎尋常的華麗——深紫色的絲綢上鑲嵌著金色的織帶和白色的珍珠。
今天塞薩爾更是難得的戴上了他的埃德薩伯爵冠。
這頂王冠是鮑德溫給他重新打造的,原先的那頂早已不知去向,同樣的,他束著金腰帶,掛著鑲嵌了寶石的匕首和長劍,而在金子、寶石和絲綢之下是鍍了銀的鍊甲,他站在那裡,儼然是一個年輕的君王。
法尤姆的埃米爾卻只覺得分外屈辱,基督徒們將談判的使者打扮的如此莊重華美,當然不只是為了炫耀——與撒拉遜人打了長久交道的十字軍們也當然有聽說過在撒拉遜人中通行的一條法律。
他們的先知曾經規定過,他們的男性不該身著絲綢,因此在撒拉遜人中,除了一些虛榮的人會在大袍裡面穿著絲綢的內衣,或者是鑲嵌一兩條不引人注意的絲綢花邊外,無人敢於違背這條法律。
但這條法律有一個例外,也是明文寫在他們的經書裡的——當一位哈里發、蘇丹或者是埃米爾去面見被自己擊敗的敵人時,就可以身穿絲袍,甚至可以打扮得無比奢靡來展現一個勝者應有的姿態。
現在呈現在埃米爾面前的,雖然是一幅難得的美景,但他每看一眼都覺得像是被毒針刺痛了自己的心,但他真的可以如他所聲稱的那樣拒絕這次談判,然後轉身回到他的營帳裡去嗎?
當然不可能,他身邊的那些人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在薩拉丁倒下的時候,他們還在歡喜雀躍,振奮不已,畢竟他們的人數幾乎是十字軍的兩倍,又在地形下佔據了絕對的優勢,而十字軍那一方又有阿馬里克一世的兩次大敗,他們覺得這場勝利應該來得輕而易舉,又有著薩拉丁的承諾在前,他們就像是一群追逐著蜂蜜般的野熊一般盲目地衝進了戰場——結果無需多說。
他們敗了,雖然還未全敗,但在每一場會議中,他們都在互相指責,競相推諉,並且竭力為自己的部落和城市爭奪更多的利益。雖然沒有了大馬士革,但別忘記——還有輜重,糧草和奴隸呢。
這些都是薩拉丁極盡以一個尼羅河三角洲之力而聚斂起來的,對於他們來說也算是一筆財富。
但如果繼續與基督徒打下去的話,他們的戰士會死去,這些珍貴的布匹和糧食也會被迅速的消耗殆盡——有些部落已經提出,應當分給他們一份兒輜重,好讓他們回去了,他們拒絕參加這場沒有結果的戰爭,畢竟他們若是拿不下大馬士革,所有的承諾只不過是空中樓閣。
“我們可以為你們讓開通往大馬士革的道路,但我們必須得到回報。”
“得到回報?”塞薩爾甚至想要發笑:“不太對吧,大人,難道不是你們給我們金子來為自己贖身嗎?”
“我們的戰士依然如同山林中的鳥雀一般多。”
“可惜它們的巢穴也同樣密集——鳥兒只會為了自己的巢和幼鳥與鷹隼抗爭,它們不懂得什麼叫做信仰,那東西潤不了乾渴的喉嚨,也抵禦不了冬夜的寒冷,更無法填滿空蕩的嗦囊。”
法尤姆的面孔顯而易見的灰白起來,但又帶著一絲憤怒的緋紅,那他隨即又鎮定了下來,“但你們所來是為何不就是為了大馬士革嗎?如果你們繼續與我們糾纏,我們固然得不到什麼好處,你們也同樣會面對一筆巨大的債務。
我知道,每次遠征你們都需要向以撒人借錢,一大筆錢,你們還要向你們的平民加稅,往往好幾年都緩不過氣來。
我們現在等於將大馬士革送給了你們,你們現在付出的不過是九牛一毛,相比起得到大馬士革後的豐厚收益……”
“您說送……?”塞薩爾遲疑地問道。
法尤姆的埃米爾面紅耳赤,“不是我們的,難道是你們的嗎?基督徒!”
“即將是了。”塞薩爾回答說。
這個回答讓埃米爾勃然大怒,他面孔脹紅,緊握雙拳猛地跳了起來,自上而下的怒視著這個口出妄言的年輕人,對方是那樣的年幼,他最小的一個孫子也不過這樣大。
可在此時,他卻代表著亞拉薩路國王,作為談判的主使與他平起平坐,不,應該說他甚至還隱約凌駕於撒拉遜人之上。
而他確實有這個資格。
“如果我們還有薩拉丁!”埃米爾失聲吼道,但隨後他便看到那個基督徒騎士驚訝地挑起了一側的眉毛,他頓時就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就算那個表情是譏諷,是輕慢,他都不會這麼……絕望。
“對呀,如果你們還有薩拉丁,你們的薩拉丁呢?”這是塞薩爾第二次提出了這個問題。
埃米爾頓時張口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不是陰值膮⑴c者和策劃者,但他也確實做到了兩不相幫。他們鄙視這個庫爾德人,他曾經受了贊吉的恩惠(這裡他們倒不提贊吉在遭遇生死之災的時候,是阿尤布家族接納和救助了他),而他卻在蘇丹努爾丁給予了他極大的權利和軍隊後,悍然背叛了努爾丁。
不僅如此,他還鳩佔鵲巢,殺死了他們的哈里發阿蒂德,並且竊居了蘇丹之位,即便他從來不用蘇丹自謂,但那又有什麼意義?
薩拉丁在文書上和自稱時所使用的勝利者頭銜,反而像是對他們的一種嘲諷。
他還會安慰自己說,如果薩拉丁連這種陰侄级悴贿^去的話,就說明他並不是真主所屬意的那個君王。
他甚至曾經幻想過,若是他能夠成為蘇丹……但事實已經證明了,他們只是一群無用的廢物,沒有了薩拉丁,他們就是一群相互拉拽的螃蟹,沒有哪個人能有薩拉丁那樣的毅力和才能將他們重新捏合在一起並且淬鍊成一柄鋒利的彎刀。
塞薩爾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他緊盯著撒拉遜人的使者,看著他從憤怒驟然轉為頹然。
塞薩爾見過薩拉丁,甚至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他都覺得薩拉丁是他見過最可信的,也是最值得傾慕的一個王者。
鮑德溫還有些稚嫩,曾經的阿馬里克一世……塞薩爾不可能不知道他曾經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情,只是為了鮑德溫以及阿馬里克一世最初搭救了他的恩情,他將這些東西全都忽略掉了,但他確實還記得。
而薩拉丁在面對著一個可怕的敵人時,卻因為顧惜他的才華,而數次選擇了寬容。
即便只是與薩拉丁在大馬士革短暫地共處過一段時間,但塞薩爾聽到了不少有關於他的事情,除了他的仁慈、睿智與勇武之外,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他相信這些聲音並不單單隻在基督徒中流傳,與塞薩爾或是鮑德溫的敵人那樣,薩拉丁的敵人也會惡意地將寬仁扭曲成怯懦。
現在看來,薩拉丁所面對的困難也並不比他們少,而他們很有可能在無意中做了一次薩拉丁的推手,他微笑起來,但沒有多少憤懣之意——即便對那些鼠目寸光的撒拉遜人。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人的存在,他和鮑德溫才有稍許喘息之機。
薩拉丁將會是他們未來遇到的最可怕的敵人,而且未必是之一。
第兩百76章 蘇丹的回報(上)
法尤姆的埃米爾一回到自己的帳篷就倒了下去,前來攙扶他的兩個僕人都嚇了一跳,他們明顯的可以感覺到手上的身軀前所未有的沉重。這表示他們的主人已經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能力。
能夠成為埃米爾,他們的主人自然也是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不僅如此,他還是這些戰士中的佼佼者,才能夠脫穎而出,成為法蒂瑪王朝的重臣。
他將他的城市管理的很好,在數次對抗十字軍的戰役中,與當時的庫爾德人薩拉丁也有了不算深厚,但可以相互信任的交情。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在薩拉丁成為蘇丹之後,他並未被立即撤換。
但對於法尤姆的埃米爾來說,如果薩拉丁還是大維齊爾,或者說是敘利亞的努爾丁派來的將領,他們依然可以成為好友,但在薩拉丁成為蘇丹後就不可能了。
他沉甸甸地躺在榻上,心中哀嘆,眼中流淚。他不喜歡薩拉丁,也懷抱著幾份僥倖的心理,他們一定要薩拉丁嗎?
未必吧……
他們之前的大維齊爾沙瓦爾並沒有統軍作戰的才能,但埃及依然抵擋住了十字軍的數次進攻,最後他們依然不能說是輸在了忠蘸陀挛渖希荒苷f,是法蒂瑪王朝的哈里發最初所創立的這個制度不夠完美——在哈里發能夠得到眾人認可的時候,無人可以悖逆他的旨意,但在他昏庸或是怯弱的時候,埃及就是一團虛浮的混沌。
他一再想要說服自己,或許當初的哈里發阿蒂德也沒有那麼糟糕,而他的臣子也並沒有那樣的野心勃勃,貪婪無度。
他們向同一個真主跪拜,祈求先知的賜予,他們是一個帳篷中的兩兄弟,即便偶爾會持刀相向,但在外敵入侵的時候,依然可以同心協力。
但事實給了他一記沉重的打擊,尤其是在他回到了大營中後,埃米爾(總督)、法塔赫(部落首領)、卡頁德(百夫長)們蜂擁上前向他詢問談判的結果——當他沒有給出他們想要的答案時,他們看著他的眼神是失望和鄙夷的,完全不想組建使者團的時候,沒人願意充當這個吃力不討好的角色,他們又想要果實,又不願去辛勤耕耘,哪怕只是與基督徒們談判。
還有一些人倒是躍躍欲試,但法尤姆的埃米爾知道他們只是想要趁機為自己斂財,可惜他們在資歷和軍力上無法與他相爭,才不得不偃旗息鼓。
如今他們眼中充滿了幸災樂禍,彷彿在說,你以為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
沒用的。
即便隨著他一起進了基督徒的帳篷,眼睛看著,耳朵聽著他與基督徒的使者們唇槍舌戰,你來我往的使團成員都投來了懷疑的目光,以為他在那些鋒利的言詞中還夾雜著他們不曾發覺的什麼內容——為自己牟利的那些。
法尤姆的埃米爾一開始還在解釋,隨後他發現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有關於談判的會議,而是一場公審大會,他被架在了被告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提供證據或者是罪名。
但法尤姆的埃米爾並不是那種甘願忍受他人汙衊的膽小鬼,他陡然站起,在嚇了眾人一跳後,他將手放在了彎刀上。
“如果有人對我得到的結果不滿,我完全可以讓出這個主使的位置,我帶著談判的結果而來,但我並沒有在文書上簽字,你們可以隨便找什麼人來替代我,哪怕找一隻駱駝呢?”
說完,他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留下突然之間就像是被割掉的舌頭的眾人——有誰看不出來呢?
法尤姆的埃米爾可以說是為他們爭取了最好的條件,他們可以帶走自己的隨從、盔甲和馬,還有他們的武器和帳篷,但他們必須留下大部分的輜重和補給,這也是這些人最不滿的地方,他們早已將這些東西看作了自己的私產,而且他們還要付自己和民夫的贖身錢——普通的民夫三個金幣,工匠十個金幣,戰士五十個金幣,貴族則要一千個金幣。
並非每個埃米爾或者是法塔赫都能出得起這筆錢,或者說出得起,他們也不願意,不捨得。
法尤姆的埃米爾曾再次用大馬士革來誘惑和勒索基督徒的時候,那位年輕的主使這樣回答說:“我們此行確實是為了大馬士革,但如果沒有大馬士革,我們一樣可以獲得一筆巨大的收益,那就是你們。
當然,那時候,贖身的價格可不會如同現在這樣廉宜了。或許我們正該如此,”他笑道,一雙綠眼睛中蘊含著無邊的殺意,“這才符合撒拉遜戰士對自己的定價,不是嗎?”
他說的對,法尤姆的埃米爾當然也知道,任何一位君王都會對發動一場遠征保持應有的慎重。因為一場遠征所需要消耗的錢財,人力和生命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即便以舉國之力也要積累上好幾年。
這次若是未能得到大馬士革,但從他們身上,十字軍依然可以得到足以抵充這場遠征耗費的贖金,對於他們來說,這依然是場勝利,只不過形式不同。
可對於他們就不一樣了。
在之前的戰鬥中,失去了自己的戰士與奴隸的法塔赫其結果如何,大家都已經看到了——沙漠上的爭鬥,一向十分殘酷,並且直接。
正如誰也不會去聽一個女人,或者是小孩子說話,能夠發言的只有部落中最為睿智的長者,或者是最為英勇的戰士——在這支鬆散的聯軍中也是如此,哪怕他們之所以衰弱是因為在之前的戰鬥中為真主做出了犧牲。
法尤姆的埃米爾以前並不覺得如何,他一直跟隨著薩拉丁作戰(雖然他是法蒂瑪王朝的總督),他甚至可以將這些將領之間的爭執當做一場笑話來看,為枯燥無味的行軍生涯添上幾許歡愉。
但他現在身處其中,才發現這樣的漩渦竟然會如此快速地消耗掉一個人的心氣和精力。
“大人……”一個僕人為他端來了咖啡,塞薩爾教給鮑德溫的咖啡炮製方法尚未大量產出,撒拉遜人飲用的依然是將果肉和果核一起碾碎後煮成的濃湯。
為了調和那苦澀、酸楚的滋味,裡面加了很多的牛乳和糖,“請多喝一些吧,”他的僕人勸道,“裡面加了很多冰糖,它能夠振奮您的精神,讓您的面孔重新紅潤起來。”
一提起冰糖法尤姆的埃米爾又感到一陣頭痛,口中的甜蜜也變成了苦澀。
他放下杯子擺擺手,“您要來一些水煙嗎?”另一個僕人殷勤的問道,他們察覺出了主人的疲憊尚未消散。
“來點吧,但別加糖。”法尤姆的埃米爾格外提醒了一句,自從冰糖被商人帶到了地中海的各處,貴族們就熱衷於在各種地方加上冰糖,飯菜裡、咖啡裡、牛乳裡、水煙裡,甚至香料爐裡。
他們說這種糖不但質感瑩潤,不易變質,甜味和香味都格外的清冽,猶如山泉一般,一些寺廟裡都已在售賣這種冰糖作為藥材,但他真的不想再看見與那個人相關聯的東西了。
在僕人們擔憂的眼神中,法尤姆的埃米爾沉沉睡去。
事實上這更像是昏迷,他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痛楚,頭腦混沌,他在僕人的幫助下,向那個神聖的方向跪拜,做了禮拜。當然了,那些撒拉遜貴族並沒有真的將他驅逐出使團,根本沒有人願意從事這份麻煩又恥辱的工作。
但留給他的餘地也確實是太小了,他們這也想要,那也想要——法尤姆的埃米爾都有一種衝動,只以自己的名義與這些基督徒談和,把這些混蛋全都扔在約旦河的河谷,自己回埃及去,但殘留著的那份責任心和對法蒂瑪王朝最後的忠铡@些傢伙多數都是他以往的同僚,他還是堅持了下來。
最後十字軍們降低了一半部分贖金,並且允許他們用奴隸來抵衝。
那位年輕的主使還提出了一個讓法尤姆的埃米爾倍感驚奇的條件,他說——可以交換俘虜。
交換俘虜,站在後世人的立場上,雖然不算常見,但也不能說是罕見,但在此時,人們通常只會以另一種方式來交換俘虜。
簡而言之,就是兩方交戰的時候,依照習慣法,被俘虜的人和俘虜他的人在戰鬥結束後,就自然而然的進入一種契約狀態,俘虜不再是敵人,而是他贖金的抵押品,俘虜者對被俘虜者有著保證其安全的義務。
如果俘虜是個爵爺,是個國王,還會被進一步的禮遇。
之前甚至出現過一個爵爺在被俘後受到了侮辱,他向侮辱他的人提出決鬥,卻被那個人以不願意與一個俘虜決鬥為名而拒絕——這件事情是怎麼解決的呢?
俘虜了他的人代替俘虜與對方展開了一場決鬥。
所以說,騎士雖然是在為自己的領主或者是國王打仗,一旦他們被俘了,哪怕國王是可以代為繳納贖金把他們贖回來,但更多的時候,國王要麼就是力有不逮,要麼就是認為這個騎士或者臣子,對他不夠忠眨恢档眠@個價錢,就有可能拒絕俘虜方提出的條件。
而被俘虜的騎士處境也會因此而產生變化——多半都是每況愈下,就如同現在仍然守護在亞拉薩路國王身邊的威廉.馬歇爾,他之前就有一段時間為了救援阿基坦的埃莉諾(英國王后)的時候,因為墜馬被俘,但在之後的一段歲月中,亨利始終沒有提出贖回他的要求。
他當時的處境也十分艱難,最後還是埃莉諾王后為他繳納了贖金,他才終於得到自由。這也是為什麼他不再效忠於英國國王亨利而是轉向了埃莉諾王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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