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37章

作者:九魚

  若是讓他們掌握了制定稅率與收稅的權力,他們更是會毫不猶豫的將之當做抽向這些異端的鞭子。

  威尼斯人無疑是個好選擇。

  他們生來就是商人,作為一個商人,就不可能毫不精通數學、語言和修辭,而現在的時機或許最為合適,在1171年的時候,拜占庭帝國的皇帝因為不滿於威尼斯人在拜占庭得到的特權而悍然與他們翻臉,被他殺死的就有兩萬個威尼斯人,更不用說被他驅逐的那些了。

  這些人回到了威尼斯,多的是一時半會找不到機會的可憐人。雖然其中一些人可能得到家族的照拂,但手心朝上向人乞討的感覺肯定不太好受。

  如何使用這些人塞薩爾心中也早有計劃——如同現在被他拿在手中的這枚著名的聖馬可杜卡特金幣。

  在地中海地區,尤其是在基督徒的王國中最受認可的,並不是領主與國王們鑄造的貨幣,而是來自於拜占庭帝國的羅馬金幣甚至銀幣。

  拜占庭帝國曾經無比輝煌過,而在它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們的皇帝曾經對貨幣有著相當高的要求,而這些標準甚至都被寫入了法律,從成色到大小,從重量到圖案,都有著相當詳細的要求。

  比起那些有意被鑄造得輕薄、小、成分不純的金幣,人們當然然更願意使用羅馬金幣,而不是其他。就連威尼斯人最初從事商貿活動的時候,也只願意承認拜占庭帝國的貨幣。

  但伴隨著這隻大船的腐朽沒落,搖搖欲墜,現在的羅馬金幣也不再是那麼可信的東西了。

  從中異軍突起的就是威尼斯人所鑄造的杜卡特。

  塞薩爾準備鑄造一些金幣,銀幣,或許還有一些銅幣。但這並不是為了讓它們通行和流轉起來——有些領主確實會這麼做,這可以說是使用權力斂財的一個好方法。畢竟在他的領地上,只要他命令商人們做交易就必須用他的貨幣,這些貨幣怎麼駁雜,怎麼單薄,怎麼殘缺,都必須按照他說標示的面值計算。

  而塞薩爾當然不會採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方法。

  若是他如此做了,就算是要忍受拜占庭帝國皇帝的喜怒無常與撒拉遜人的威脅上,商人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繞開塞普勒斯去其他地方做生意。

  塞薩爾鑄造貨幣,只不過是每個新領主在掌握封地後所必須施行的一項權力罷了,更多的是為了宣告自己對這處領地的所有權。

  金幣上將會有領主的頭像,反面這可能是聖人像,耶穌像或者是箴言,這要看領主的喜好。

  威尼斯人所鑄造的杜卡特金幣,就採用了這種格式。正面是聖馬可手持福音書,將一面象徵著權力的旌旗交給半跪的總督的圖案,後方則是被星星所環繞的耶穌基督,表明威尼斯永遠受到耶穌基督的庇護。

  而在這兩個圖案周圍都鐫刻著金幣鑄造時威尼斯總督的名字。這並不是在為總督揚名——威尼斯是個共和國,總督不是國王,這只不過是涉及到了威尼斯一個奇怪的傳統,那就是他們並不以西元來做紀年,而是以威尼斯總督的名字來劃分威尼斯的各個時期。

  有了這個名字,這就等於告訴人們,這枚金幣是在什麼時候鑄造出來的。

  而這種環繞著錢幣邊緣一週銘刻箴言,姓名或者是年代的做法並不古老——如果你有一枚古羅馬或者是古希臘時期的錢幣,你會發現他們並沒有這樣細微的花紋,這都得歸功於以撒人。

  以撒人在從事貨幣兌換買賣的時候,他們時常會將錢幣的邊緣剪去一小塊,很小的一塊,以免被人發現而無法使用。但當幾千枚金幣過了他們的手的時候,這些暗地裡動的小手腳就能夠積累起一筆相當可觀的財富來。

  但凡從事貨幣兌換的以撒人幾乎都能在幾年裡迅速地變得富有,這可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金子。

  所以漸漸的,無論是哪個國家,哪位領主都會在錢幣的邊緣刻上花紋,即便如此,依然免不了有些以撒人會用砂輪磨掉金幣的邊緣層,這個時候又沒有足夠精確的砝碼,就算有也不可能每個人都隨身攜帶。

  “你覺得我們有可能在這些地方……”塞薩爾將金幣豎起來,指著薄薄的邊緣問道:“刻下一道道橫向的紋路嗎?”

  “您是說,您打算用這個方法來阻止人們對金幣動手腳。”丹多洛說道,一邊也拿出了一枚金幣放在手中,仔細端詳。

  這個想法當然很好。但對於現在的塑造法,只怕有些困難。如今人們要鑄造錢幣,依然只能採用兩種方法,一種是灌注法,也就是準備一個可以上下開合的模具,而後將融化的金液從小孔中注入,讓它們流入模具中自然凝固,之後再拿出來打磨修整。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先將金子切割成一個個小圓片,然後用表面鑲嵌著凸起圖案的大錘用力敲打。

  但這兩種方式都很難留下塞薩爾所要求的橫向並且密集的紋路。

  塞薩爾倒是曾經看到過有關於各個時期鑄幣機的介紹,只不過這些東西與他的專業並沒有太大關聯,他只是匆匆一瞥而過,雖然有些印象,他想——在召集工匠後,他或許也能將之複製出來,但這肯定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好的事情。

  但他並沒有放棄自己的想法。“那麼除了銅幣之外,銀幣和金幣就用刻刀來完成這個設計吧。”

  “那會消耗很多人工。”

  塞薩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丹多洛此時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了許多人都曾經發過的感嘆。一開始與塞薩爾接觸的時候,你會以為他是個隨和的人,但之後你會發現他事實上異常的固執,而且這種固執就如同鋼鐵或是岩石一般,旁人幾乎很難說服他。

  而塞薩爾所想的是——有很多事情,最好從一開始就定下規矩。

  他當然希望今後塞普勒斯的金幣能夠取代現在的羅馬金幣,甚至於威尼斯人的杜卡特。既然如此,那麼從一開始它的形狀和圖案就要完全的確定下來。任何一個人拿到這枚金幣的時候,只要一看一摸就能知道這是塞普勒斯金幣,這對這種貨幣的普及乃至壟斷是有很大好處的。

  他不可能先鑄造出一個濫竽充數的偽劣品,然後才用更好的來取代它,貨幣的信譽是很難被建立起來的。

  “銀幣也需要嗎?”

  “需要。”銀幣雖然不及金幣貴重,但也屬於貴金屬,而且它的流通性可能比金幣還要強。

  “那麼你可能需要更多的工匠。”丹多洛說,他看到這個年輕人抬起頭來,向他露出了一個他經常在自己的孫子孫女臉上看到的表情,“如果可能,這要拜託您了,祖父。”

  “你不能只在這個時候才叫我祖父。”丹多洛故作不滿的說道,但他也承認,他更欣賞這種執著的,純粹的,不會被外人輕易動搖的性格。

  只不過他的那些孫子,還有另外一些威尼斯人可能要感到失望了。最初的時候,他們也以為自己所要擔任的工作,就是如同曾經的以撒人一般,和領主們討價還價,定下一個數字後,無論他們怎麼做,只要能夠收得上稅來,多餘的錢,全都是他們的。

  在船上的時候,大做其夢的人可不在少數。現在看來,他們之前的懇請(請求丹多洛為他們說項)根本沒必要在塞薩爾面前提了。

  塞薩爾不曾給予以撒人的權利,當然也不會給威尼斯人或者說給任何一個人。

  讓他來看包稅制度固然方便了領主和國王,卻讓底層的民眾深受苦楚。

  而且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包稅制度等於截斷了上層與底層民眾最為緊要的聯絡,即便因為這個時代的限制——國王們並不在乎那些貧苦的人。

  即便他們因為忍受不了沉重的稅金而掀起暴動,領主和國王也多的是由天主賜福的騎士來平息叛亂。

  確實有人曾經勸說過塞薩爾,幾乎每個上位者都是如此處理稅務問題的,你又何必獨樹一幟呢?

  那些民眾未必會感激你,那些無法從中獲利的官員則會屢屢抱怨,對你產生不滿。

  但塞薩爾看見過那些人的眼睛,聽過他們的祈求。

  他知道有很多人因為承受不了包稅官的逼迫,逃到城市和村莊以外的地方,就像是他在第一次離開聖十字堡時,在路邊遇到的那對夫妻和他們的家庭。

  他們能造出這樣整齊的房子來,就是因為在這裡他們無需繳稅。

  但若是遷徙無人的密林中就可以免稅,為何又不見其他的人呢?

  因為不交稅,就是不受任何人保護的流民。

  而無論是軍隊還是盜匪,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都不會將他們看作需要得到自己庇護的子民,就算沒有遇到若弗魯瓦,他們的幸福日子也是從命呤种型祦淼模恢朗颤N時候就要成千上百倍的還回去。

  那時候他不得不接受這樣殘酷的結果,現在他有了權力,就無法繼續忍受這種可憎的制度。

  比起大權在握的稅官,這些年輕的威尼斯人所承擔的工作,更像是紀事官和官宰,官宰最為主要的政治職責是作為統治者的發言人和聯通統治者與民眾的中間人,他負責向各地的官員宣讀國王或者是領主的旨意,若是臣民需要覲見和請願,也要通過他。

  這麼一個職位,當然要比稅官更榮耀一些。

  但對於威尼斯人,他們肯定更想成為稅官——可惜塞薩爾這裡不存在著什麼某人承諾給領主一大筆錢,然後他就可以隨意對某地的商人以及農民、工匠徵稅的事情,所有的稅率,稅種,稅時都是由塞薩爾親自在審查與考量後決定的。

  他定下的比之前的總督還要少些,畢竟他沒有一個皇帝——雖然他同樣要向曼努埃爾一世送去每年的貢賦,但如果他並不打算過分中飽私囊的話,塞普勒斯人完全可以承擔得起這份稅金。

  他給這些威尼斯人,或許還有拜占庭人,法蘭克人一份稱得上豐厚的俸金——威尼斯人還能因此得到商貿上的種種特權,但作為他們應當付出的回報,他們絕對不可以隨意更改他的旨意,陽奉陰違或者是敲詐勒索——雖然他知道這種情況肯定會有。

  但他也已經預備向老師,宗主教希拉克略索要一批教士,威尼斯人得到了他的承諾,在十二座大城中建造屬於自己的教堂,他們肯定不會拒絕來自於聖城宗主教派遣來的教士吧。

  教士們將會監督這些新的稅官,而威尼斯人也必然會反過來監視他們。

  前幾天塞薩爾才又約見了一些塞普勒斯人,以喬治烏家族為首,他給了他們一項權力,那就是他們可以隨時向他遞交密信。

  這封信件將會被藏在一個盒子裡,加蓋特殊的蠟封,他們可以將他們的城市中發生的所有事情說給塞薩爾聽。

  而有關於度量衡的問題,塞薩爾也並沒有完全複製威尼斯人的計量單位,威尼斯人現在採用的度量衡算是地中海地區最為精確並且容易掌握的一種,但對於塞薩爾來說,這還遠遠不足。

  他提出了十進位制。

  “十進位制。您說的是撒拉遜人所使用的那些數字嗎?”丹多洛驚訝的問道

  “這麼說不太正確,”,塞薩爾不得不糾糾正。“這確實是撒拉遜人正在使用的,但它的數碼來自於印度,但印度也不是創造了十進位制的人,真正創造了這些的,是更遠的地方……”

  他露出了一個奇妙的神情,像是懷念,又像是嚮往。

  “那是一個相當古老而又輝煌的文明,它所有的寶藏,猶如海中之砂,數之不盡。”

第兩百42章 瑣事(中)

  幸叩氖牵_爾所在的地方並不是法蘭克或者是英格蘭,而是深受東方文明浸潤的地中海地區。

  所以即便聽說他想要推行使用十進位制,丹多洛也不會太過驚訝。

  在人類的歷史上,進位制的哂镁褪且粋難題。

  十進位制或許是最為古老的一種計數方式,因為十進位制有個相當簡潔的好處,那就是人天生就有十根手指。

  當他們需要數數的時候,只要伸展或者是屈起自己的手指,就可以簡單明瞭地將它們與數碼對應起來。

  但與之一樣古老的還有六十進位制,由蘇美爾人和巴比倫人發展出來,用於天文學和數學計算。

  它的根源如今人們已經不得而知,但在時間和天文上確實依然在使用這個進位制。譬如說一分鐘有六十秒,一個小時有六十分鐘。

  二十進位制則起源於瑪雅文明,這個文明無論距離歐羅巴還是地中海地區,都相當遙遠,至少塞薩爾還從未聽說過這裡有人使用二十進位制。

  但在歐羅巴最為盛行的還是十二進位制。

  要是讓一個印度人來看,十二進位制或許是一種很難理解的計數方式。

  但在希拉克略以及其他老師的教導中,十二被認為是一個神聖的數字。

  譬如耶穌基督曾有過十二名門徒;大祭司的胸牌上有十二顆寶石;將來的新亞拉薩路將會有十二個門,門上會有十二個天使;在舊約時代,有十二個支派等等。

  因此,這個數字在聖經中有著豐富的屬靈意義,它代表著上帝的選民,意味著新約與舊約的銜接,並且體現了天主所賜予人類的完整與完美。

  但希拉克略也曾說過,要追溯十二這個數字,人們還能繼續往時將時間撥向更遠的地方。

  譬如古埃及人就已經將白天和夜晚分做十二個部分,古羅馬將一年分做了十二個月,古巴比倫人將所有的星座分做了黃道十二宮,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於更久遠的人們來說,一雙手不但有十根手指,還有三節指骨(不包括拇指),因此他們也能夠利用指骨,而不是用手指來計數。

  在後世人的理解中,十二進位制,有時候要比十進位制更為實用。因為它是個高合成數。簡單來說,它可以被很多數字整除,二、三、四、六,十卻只能被二和五整除,這樣商人們進行交易的時候,十二進位制反而要比十進位制方便。

  這種被商人們的計算方式,甚至延伸到了重量和貨幣的換算機制裡,也就是後世的人們最為詬病的——一英鎊等於十二先令,或者是一樣貨物的個數為一打(12個)。

  但塞薩爾有意推行十進位制並不僅僅是對於過去的懷念,更因為是他現在所面對的狀況讓他必須這麼做。

  十二進位制和十進位制的優劣之爭即便在幾百年後依然存在。但就如之前所說,十進位制最大的好處就在於它可以通過生理性計數來學習。也就是說,即便沒有經過任何教育,一個孩子也能夠通過手指輔助理解從而得到在數學上的啟蒙。

  而且在十進位制中,單位換算也會變得更簡單。數碼也只需要從零開始到九,無需如十二進位制一般需要用a來代表十,b代表十一。

  這樣,民眾們若是想要理解稅法,就會變得更簡單。

  他已然要求在他的稅務機構和所有被下派到各個城市與農莊中的稅官都要熟練的掌握十進位制與撒拉遜人所用的數碼,並且將十進位制以及其數碼教授給那些工匠和農民。

  他們可以不會朗誦詩歌,可以不會誦讀經文,但他們必須能夠確切的將自己的收入和支出與那些稀奇古怪的圖案聯絡起來。

  丹多洛一聽就知道塞薩爾此舉是為了避免在他頒發了新的稅率後,稅官們依然採用欺上瞞下的方法來提高稅金。

  他見過官員,教士,商人,甚至於一部分工匠是如何通過各種手法來耍弄那些連一數到十都數不清楚的農民的,而他們所得的也只不過是幾個銅板。

  但若是他們的這種手法被用在了收稅上,從中得到的利益可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他總算明白那些威尼斯人如何會這般叫苦連連了,尤其是十進位制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個新事物,他們之前慣用的手法都不可能再用,就算是用了,也有可能被拿住把柄。

  但這對於塞薩爾這個領主來說當然是樁好事?沒有人中飽私囊,上瞞下欺——就算塞薩爾已經慷慨的降低了稅率,取消了一些稅種,他能夠從塞普勒斯得來的稅金依然會高於之前的任何一個總督。

  “我知道有很多人正在向您抱怨此事,”塞薩爾善解人意的說道,“但請您放心。幾天後,您就聽不見這些令人煩惱的雜音了。”

  “怎麼說?”

  “我的老師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希拉克略為我推薦了一些人,還有鮑德溫也給我提供了一些低階官員,我還計劃招募一些塞普勒斯人。

  哦,對了,還有阿基坦公爵理查說,他也會給我找一些人,只不過年紀有些大了,他們曾經為他的母親阿基坦的埃莉諾服務過。那時候,他們還在法蘭克宮廷中做事,伴隨著埃莉諾與路易七世的婚約被宣告無效,埃莉諾帶著阿基坦嫁給了英國的亨利二世後,他們的處境就變得艱難了。

  亨利二世並不願意用路易七世曾經用過的人,路易七世也不會讓一個前妻的臣子繼續留在他的宮廷裡。

  這些人被趕了出來,頗有些狼狽。原本的埃莉諾女公爵是打算創立一座修道院大學,讓他們能夠得以稚摹�

  現在,如果那些人願意或者是還有些野心的話,在四旬節之前,他們就會抵達塞普勒斯。”

  丹多洛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那會有多少人?”

  “應該不多,而且我更願意相信您。”

  “相信我不是相信威尼斯人嗎?”丹多洛幾乎要翻個白眼,不過他也總算是有了託辭去敷衍那些天真到有些可笑的傢伙們。

  世人總是如此。當一個人衣著光鮮的時候,多的是人向他投擲鮮花,拋擲金幣;而當一個人一身襤褸的時候,迎接他的則是拳頭、冷眼和唾沫。

  塞普勒斯的新領主當然不屬於後者,但也不屬於前者,他正處在一個微妙而又尷尬的空白期,憑藉著他的魅力與手腕,甚至還有他的堅持,想必他成為此地真正的君王也不過是在這幾年間。

  而威尼斯人所佔據的優勢,也就是這幾年,若是他們願意全力支援塞薩爾,就丹多洛來看,塞薩爾給予的回報絕對不會少。

  但如果他們趁機要挾、甚至背叛的話,塞薩爾只怕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想起了自己告誡孫女的那些話,看來也可以和那些人說說,他知道仍有一些人在輕視這個陌生的十字軍騎士,他們只看見了他在九歲之前的不堪過往,卻忘記了自從九歲起,他就成為了鮑德溫最親密的侍從,他雖然不在城堡里長大,但是最為關鍵的那幾年,他接受的是和鮑德溫一樣的教育。

  這些人有時候真是個瞎子,不過這也有情可原,畢竟不說是人類,就算是野獸也會下意識的偏向對自我有利的猜測。

  “那麼就這樣,”丹多洛坦然的說道,“我接受,並且歡迎,我也會盡量叫他們接受,只是……”他停頓了一下,將那枚杜卡特金幣放回了原處,探尋般的問道:“在你所說的那些人中,是否包括以撒人呢?”

  “以撒人……”塞薩爾也跟著將那枚金幣扔回了錢匣,發出了一聲相當清脆的乒乓聲。“我貼出的告示上可沒有限制信仰。以撒人,基督徒,撒拉遜人都可以來學習和考試。如果他們能夠做得到,我也不會拒絕使用他們。”

  “您對以撒人有成見嗎?”

  “成見,並不能說是成見。”塞薩爾沉吟道,“要知道,當一個人走慣了捷徑的話,讓他走上另外一條更為崎嶇難行的道路只怕不會很容易。以撒人已經做了上千年的包稅官,他們已經習慣了抽打那些底層民眾的腳底板,好拿走他們口袋裡的最後一個銅板,甚至於田地中的幾粒豌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