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33章

作者:九魚

  “錯了,我不是不要你去愛他,我是要你多多的愛他——他仁慈但不是蠢貨,是可以斷定一個人是否真心對己的——你不但要以一個妻子的身份去愛他,還要以一個臣子的身份去愛你的君王,以一個騎士的身份去愛你效忠的領主,你要對他坦眨阋獙λ挤阋獣r刻記得你與他之間平等而又不平等。

  現在你或許還不明白,沒關係,你記得就好。

  從遙遠的東方曾經傳來過一句箴言,我認為十分有道理。每次我做事的時候都會在心中想一遍,看看是否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什麼樣的箴言?”

  “就是你不想去做的事情,也別指望別人會為你做。”

  丹多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幸叩模业暮⒆樱銓淼幕橐鲇兄欢魏芎玫幕A。

  現在你所要說的就是往上添磚加石,讓它成為一座穩固而又華美的宮殿,而不是去不斷地抽走讓你立足的基礎。

  好了。然後接下來我要說說另外一件事情。”

  鮑西亞只能暫時將之前所聽到的話語放在心中,只待深夜之中慢慢咀嚼。“第二件事情是什麼?”

  “這件事情倒沒有前一件那樣緊要,卻很關鍵,如果你萬一未能做到我之前所要求的,它或許可以給你一個挽回的機會——那就是塞薩爾的第一任妻子拜占庭帝國的公主安娜。

  你不會以為她死了,深埋於六尺之下,就和你沒什麼關係了吧。”

  “沒有,祖父,我很尊敬她,也很欽佩她。”

  不是每個女人在遭到了自己的父親與兄長的背叛,命不久矣的時候依然可以向他們發起復仇的,鮑西亞當然看得出來,安娜公主最後的堅持並不單是為了愛情,更是為了痛痛快快地往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以及野心勃勃的兄長阿萊克修斯臉上來上那麼一記狠的。

  她也確實做到了,現在的皇帝,只怕是如鯁在喉,難以安寢,而她兄長阿萊克修斯的腦袋也早已化作了聖拉撒路教堂城牆上的一塊白骨。

  “所以我一到拉納卡,就立即到聖拉撒路教堂為公主安娜奉獻了一場安魂彌撒,她和你是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的,”丹多洛用嚴厲的眼光注視著鮑西亞:“她甚至對你有恩情,她為你的丈夫留下了一筆豐厚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嫁妝。

  他們之間的婚姻只持續了短短一晚,她沒有為你的丈夫留下任何一個孩子,你將來的孩子所有的繼承權或者是其他權力,以及他們父親的愛都不會被分享絲毫,但愛情是具有排他性的,當你愛著塞薩爾的時候,我就不能要求你不生出嫉妒的心來。

  但你要知道,安娜公主如此作為,就算是一塊堅硬的石頭,也要為她動容和流淚,何況你的丈夫原本就是那麼一個心腸柔軟的人,他只怕永遠也忘不了她。

  她在他的心中永遠有著一處獨享的淨土。

  你可以嫉妒,但不要讓這份嫉妒摧毀了你的理智,你絕對不要去詆譭她,侮辱她,沒有一個生者能夠比一個死者更完美。

  你不要將你的丈夫的心看作一個狹小的房間,甚至只是一個箱子,當一個人住進去後,就不能容下第二個人,你要把你丈夫的心看作一座庭院。

  庭院中不可能只有一種花兒,有玫瑰,也有可能會有水仙,有薔薇,也有可能有牽牛,有低矮的灌木,也會有高大的喬木。

  而你也應該知道,即便是玫瑰,若是侵佔了其他植物的領地,那就算再美,對於一些人來說也是需要除掉的毒草。

  你不要做這樣的蠢事,你要開得美,開得生機盎然,開得欣欣向榮,你要與他繁衍後代,你要成為他有力的臂助,這樣他才能真正的將你放在心上,放在每一處。

  然後,等到你們有了孩子,哪怕他不是一個男孩,也代表著你們的婚姻進入了穩固的階段。到那時候,你甚至可以和他談談有關於安娜公主的事情,傾聽一下他對安娜公主的想法,你們甚至可以為她祈叮瑸樗鰪浫觥!�

  丹多洛看著鮑西亞露出了疑惑神色的眼神,殘酷的提醒道,“你不能確定他將來的生命中只有你一個女人。

  他今年只有十七歲,而你與他同齡,而女人在生產過後必然會衰老得非常快,你未必也能保證你可以在一次次的生產中存活下來,”丹多洛說道,看到自己的孫女雖然面色慘白,但還是堅定的聽他說了下去,沒有馬上跳起來反駁,或者拒絕承認這個事實,心中升起了一絲由衷的安慰。

  “而等到他將來有了情人或者是另外的妻子,你以及你的孩子所能依仗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少,所以你要在你們依然濃情蜜意的時候,抓取到更多的籌碼。

  安娜公主將會是他之後的每一任妻子和情人都無法逾越的門檻,這道誰也跨不過去的門檻,就是你最為堅實的屏障,你不要去排斥她,相反的你要和她緊密的連線在一起,還有你將來的孩子。

  這樣一旦他對你愛意不在,或者是你不在他身邊了,他依然會在想起安娜的時候,想起你——總督宮邊的聖亞納大教堂已經開始動工建造了,就讓安娜公主成為一座真正的聖碑吧。

  你將來或許也會有屬於你的一座教堂,但我更希望它不是由你的丈夫,而是由你的兒子為你建造的。”

  鮑西亞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前的種種幻想就如同脆弱的玻璃,被祖父的話語打得了個粉碎,不過她並不會因此去責怪自己的祖父。

  就如同她之前所接受的嚴苛教育那樣,他揭露了這些可怕的事實,是為了她變得更好,而不是變得更壞。

  “好了。”丹多洛卻沒有一點負擔,他說完了這些話便將之拋在腦後,他知道自己的孫女應該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接下來我們說說愉快的事情,你想將婚期定在什麼時候?是九月還是十月?”

  這下子鮑西亞也不由得被自己的祖父弄得哭笑不得。

  “九月。”她堅定的說道,丹多洛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來他的孫女還是那樣的勇氣十足。

  “我聽說他那晚……不那麼愉快,完全出自於一腔怒火以及對於安娜公主的憐憫,雖然每個證人都說他們完成了儀式,但我覺得……”

  丹多洛小聲說道,“我想你會給他留下一個更為美好的記憶,猶如用來抵充苦藥的蜜糖,雖然不至於完全的掩蓋那酸澀的滋味……但這確實不該是他應得的。”

  “這是當然的,祖父。”鮑西亞信心十足地回答說。

第兩百35章 葡萄園

  這是一個燥熱又溼潤的夜晚。

  上一次的圓房儀式,殘酷、悲哀、苦澀而又慘烈,不說當事人,就連見證人都不怎麼願意回憶。

  而在今晚,新婚夫婦進入房間後,等他們踏上了床榻,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四世與宗主教希拉克略為他們掩上了床單,稍待片刻,就示意房間裡的其他見證人和他們一起退出了房間,將這座流淌著蜜液的巢房留給了塞薩爾與鮑西亞。

  自從來到了這裡,塞薩爾已經很久沒再想起以往的那些事情了——在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那一刻,他就做好準備,要將自己所有的意志與力量全部用在對抗這個殘酷而又荒蕪的世界上。

  但在今晚,他突然又想起了相當久遠的一件事情,那時候他還是個學生,應同學的邀請,他來到了一片同樣被烈日與沙礫統治的戈壁灘,但那裡並不貧瘠。

  在乳黃色的連片房屋間是延綿不斷的葡萄園——此時正是葡萄豐收的季節,枝葉繁茂,果實累累,他們在同學的帶領下,如同三五歲的頑童一般赤裸著躍入清澈的渠水中,沿著灰白色的水渠肆意漂流。

  他跌入了渠水,渠水瞬間便將他輕柔地托舉了起來。

  一開始的時候,它們還帶著一絲輕微的寒意,但很快就變得溫暖起來。

  水波是那樣的光滑,又是那樣的頑皮。

  他睜開眼睛,以為自己會看到刺目的陽光,卻只看到了遮蔽在水渠上方,稠密層疊,綠得幾乎發黑的葉片與纖細透明的卷鬚,每一片葉片都在顫動著,跳躍著,光從它們的縫隙間投下來,猶如細碎的黃金。

  風在吹過它們,他渴望的伸出手去,穿過了那些枝葉,想摘取忽隱忽現的甜美果實,但就在下一瞬間,他就被水流再一次帶走,讓他發出了失落和懊惱的呼喊。

  但就在下一刻,渠水又將他舉起,舉向那些紫紅色的果實,它們顆顆飽滿,只只香甜,他將它們放入口中,讓甘美的汁液流淌在口中與周身。

  葡萄樹也向他傾下身來,藤蔓、枝葉與果實彷彿化作了一張細密而又浩瀚的羅網,它們鋪天蓋地,他卻不覺得恐懼——他歡喜地迎接,張開雙臂,彷彿也成了一顆在炙熱的陽光下瘋狂生長的葡萄樹,向著天空伸去,又往地下鑽探。

  它們緊緊地融合在了一起,彼此糾纏,相互攫取,無數細小的花朵在它們的身軀上綻放,香氣升騰,蜜液流淌。

  最終,兩人自天空墜落,星辰於眼中閃耀,最終歸於安謐的深夜。

  —————

  上一次新婚之夜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這次婚禮的主角又從拜占庭人變成了威尼斯人——他們索性將所有的塞普勒斯人隔絕在外,充當見證人的只有亞拉薩路的國王、大臣和騎士團成員們,對了,這次安條克大公波希蒙德也來了,只不過他就算笑著,臉上似乎還是那麼一些陰鬱,怪異。

  舉行所有儀式的地方也從聖拉撒路大教堂變成了總督宮。

  現在的總督宮可以說是整個島嶼上最為安全的地方,這裡的守衛有九成屬於塞薩爾的騎士們,他的姐姐還有他最忠盏膬W從朗基努斯——上一次朗基努斯雖然也來到了塞普勒斯,但他還不曾擁有一個爵位雖然可以觀禮,不可能讓他去做見證人,他是變故發生後才趕來的。

  這次他更是做好了準備,無論別人怎麼斥責,怎樣貶低,他又都要守在婚房的外面。而三大騎士團的騎士們更是嚴陣以待,之前的事情,可以說是給了他們沉重的一擊——無論是他們的尊嚴,或是他們的利益。

  即便這次聯姻的物件是威尼斯人,他們也拿出了十二萬分的小心——畢竟君士坦丁堡的曼努埃爾一世和羅馬的亞歷山大三世絕對不會願意祝福這樁婚事。

  “我們或許可以去庭院走走。”希拉克略瞪著鮑德溫說道,別這麼直挺挺地站在門外,塞薩爾知道了,肯定會覺得尷尬。

  “你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他有時候簡直比一個在修道院里長大的女孩還要羞澀。”鮑德溫抱怨道。要知道,在十二三歲,十四五歲的少年人中,有關於身體發育的好勝心,好奇心以及由此而來的種種比賽,競爭數不勝數——別以為騎士的兒子就不會比誰嗶嗶得遠……

  但無論大衛、威廉、居伊等人怎麼挑釁,塞薩爾都一直死守著底線,從不肯妥協。

  甚至連鮑德溫也不能太過放浪地在他眼前走來走去,除非是需要上藥和檢查傷口的時候。

  鮑德溫仔細回憶了一番,他看見塞薩爾赤裸——即便只有上身,也只有那麼寥寥幾次,“他應該……可以的吧。”

  “求您別再擔心這個了,您又不是他媽媽。”

  希拉克略沒什麼好聲氣地說道:“聖殿騎士若弗魯瓦,還有你的——伊貝林的貝里昂,還有我……都已經去教過他了,而且他和鮑西亞都還很年輕,一次不成功,完全可以有下一次,十次,幾十次……多幹幹總能成功的。”

  “我計劃在明年的六月發起遠征,不知道在此之前,塞薩爾能否讓他的妻子有孕。”在開戰之前,妻子能夠有孕可能是最能讓丈夫高興的事情了,畢竟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上帝會保佑他們一切順遂的。”希拉克略說道,“不過鮑西亞也已經十七歲了,想必他們很快就會有孩子。”

  “等他有了孩子,我可以把他接到聖十字堡來嗎?”

  說到這個,鮑德溫就立即興奮了起來,他一早就期望著能夠照看塞薩爾的孩子了。

  希拉克略揉了揉眉心。如果沒有希比勒,或許可以,但問題是,塞薩爾已經被證明是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的長子,也就是說,他是鮑德溫的表兄,他的兒子是有可能成為鮑德溫的繼承人的。

  但依照法律與傳統,亞拉薩路城中的人肯定會更希望這個繼承人是公主希比勒與安條克大公之子的兒子。

  但在這個時候,他並不想提起希比勒。

  希比勒才被驅逐出亞拉薩路,在拿勒撒待產的時候,還十分從容。或許她以為,自己與鮑德溫之間的爭執,也能夠如往常的每一次那樣,如同人們留在沙子上的腳印那樣,只要風吹過,便能消除所有的痕跡。

  在安娜公主抵達聖十字堡的時候,鮑德溫似乎也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塊壘,允許她回到聖十字堡,作為國王唯一的姐姐,一同迎接皇帝的親女。

  但她得意了沒多久,在鮑德溫親政後沒多久,又因為亞比該應當在之後的遠征大軍中擁有怎樣的一個位置而和鮑德溫大吵了一架……所以又被送回拿勒撒去了。

  人們對此眾說紛紜。

  希拉克略猜想,鮑德溫可能是受到了一點塞薩爾的影響——別人都說塞薩爾好性情,但他的老師可不這麼認為。

  但也有可能是鮑德溫的性格早就在染上麻風病的那一年走向了極端,他愛一個人就能對他寬容到極致,什麼樣的權力都願意交給他。

  他恨一個人,哪怕想到他還在這個世上,都會覺得煩悶不已。

  而公主希比勒恰好卡在了這兩種極端的中央,在她還未將國王殘存的那絲親情和希望消磨殆盡之前,鮑德溫所能想出最好的辦法,也就是將她打發得遠遠的,免得再次受到她的影響。

  現在希拉克略只能祈鄂U西亞不會在希比勒前面生下一個兒子來,按照鮑德溫的脾氣,他肯定要將這個孩子接到聖十字堡去,這樣不但希比勒會氣得發瘋,就連亞比該的父親博希蒙德只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這對那個懵懂的幼兒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若是他不幸在聖十字堡中夭折,鮑德溫和塞薩爾之間的感情都會受到影響——但希拉克利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提出反駁意見,就算鮑西亞天賦異稟,能夠在新婚的當夜就有了孩子,這個孩子出生也還要一年,長大到可以脫離母親,被接到聖十字堡裡也至少要三年。

  只希望到那個時候,鮑德溫可以更加成熟一些,或許不用希拉克略勸說,他就會取消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了。

  希拉克略實在看不下去鮑德溫這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簡直就是用拉拽的把他一直拉到了總督宮外。

  這個時代的城市是有宵禁的,一般在教堂敲響夜舵R後,居民們會回到房子裡,商鋪也會關門,街道上行走的只有巡邏計程車兵。

  但為了慶祝塞普勒斯領主的新婚,接下來會有一整個月的慶典——沒有宵禁,人們可以通宵達旦的飲酒,奏樂和跳舞,還有街頭表演和鬥獸表演,僱傭來的吟遊詩人和小丑也會提供免費的演出。

  原本這樣的慶祝儀式在第一次婚禮的時候就應當舉行,無奈的是——塞薩爾為安娜公主“哀悼”了七日,之後的三個月內,塞普勒斯有一半的家族都在為自己的親人服喪。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舉行任何慶祝儀式,四處死氣沉沉,就連瞻禮日與紀念日也只有彌撒,祈逗瓦[行。

  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肆意歡樂的好機會,無論是島嶼上的原住民,還是外來者,都想要盡行的放縱一下。

  此時,宗主教已經接過侍從們遞來的斗篷,將自己與鮑德溫身上過於昂貴的衣袍遮住,免得引起人們的恐慌。

  偌大的廣場上已經燃起了四五堆篝火,其中最大的一座幾乎照亮了半個天空,人們圍坐在篝火的旁邊,說笑,彈奏,歌唱和舞蹈,還有一些大膽的騎士們從篝火上跳過去,以此來顯示自己的敏捷與勇武。

  這樣的場景果然吸引了鮑德溫的注意——他終究還是個年輕人。

  當他看到一個騎士戴著頭盔,套著鍊甲,還能夠一躍越過一座有著三尺來高的篝火時,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讚歎,他隨手一抄,才想起自己沒帶著錢囊。

  一旁的侍從還在摸索自己的腰帶,鮑德溫已經隨手摘下一枚戒指,拋給了那個騎士,那個騎士用眼角的餘光一掃便看見了一樣閃亮的東西,正在向自己飛來,敏捷的一抬手就把它抓住了。

  他將手舉到眼前,展開一看,便笑了起來。他看到戒指投來的方向,正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兩個拉著兜帽,披著斗篷的傢伙,但從身高和身邊簇擁著的侍從來看,肯定是某個了不得的大貴族。於是他便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這枚饋贈,只深深的向對方鞠了一個躬。

  最後,他解開隨身的小錢囊,將戒指放到裡面,又從裡面摸出了兩個銀幣,轉過身去對篝火那邊的人說了些什麼——鮑德溫依稀聽見,他在說,得到了這麼一筆大賞賜,所以決定慷慨一下,邀請朋友們去喝酒,馬上就好幾個人從陰影中跳了出來,他們勾肩搭背,興高采烈地向著不遠處的一座酒館走去。

  鮑德溫一直看著他們,隨後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您看,老師,”他說:“那些人好像並不都是基督徒騎士。”裡面不但有和那個騎士一般穿著鍊甲,外套罩袍的騎士,還有塞普勒斯人,他們的穿著依然遵照拜占庭人的傳統,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們甚至還看到了一個威尼斯人。

  他曾被帶到鮑德溫面前,所以鮑德溫記得他。

  “這裡的人不怕十字軍。”鮑德溫又繼續說道,確實,篝火邊的人群雖然依然大概分作了幾個部分——像是十字軍一堆,威尼斯人一堆,塞普勒斯本地人一堆,甚至還有以撒人一堆……

  但他們之間的距離也不是很遠,在一個人,無論他來自於哪裡,走出來展示技藝的時候,旁人也不會吝於嘲笑或是鼓掌,若是能夠如那位騎士般確實有出眾的地方,還有人如鮑德溫那樣拋擲錢幣或是禮物。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代,騎士們並不會覺得受到了羞辱,反而與有榮焉。

第兩百36章 度量衡(上)

  希拉克略隨著鮑德溫的視線,一一看過篝火邊的人群,發現他並未說錯,臉上露出了一絲瞭然的神色。

  他雖然是個修士,但一直跟隨著亞拉薩路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雖然不曾跟隨著第一次東征的十字軍騎士攻入亞拉薩路,但也曾經踏入過另外幾座因為戰爭而變得滿目瘡痍的城市。

  對於君主和統帥來說,能夠獲得新的領地,當然是一件快意之事。但接下來的的治理——除非這裡的居民早已與外敵勾結,向他奉獻了自己的城市。不然的話,即便同樣是基督徒的城市,也要五年或者十年才能逐漸恢復往日的光景。

  更不用說如亞拉薩路,阿克,雅法之類原先就由異教徒統治的城市,雙方均是為了信仰而戰,他們戰鬥的意義也要比領地、錢財和女人更為重大,等到塵埃落定,雙方之間早已立下了不可化解的血仇,勝利的一方總是會將失敗的一方屠戮殆盡,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如曾經的福斯塔特那樣,異教徒被全部驅逐出城市,還要拿出錢來贖買自身。

  之後新的居民搬進去,而後又需要一代人的時間,才能讓這座城市真正的屬於他們的新主人。

  塞薩爾卻僅僅用了一年的時間——即便只在尼科西亞是這樣,這份能力也足以讓法蘭克的國王盛情邀他來自己的宮廷做總理大臣。

  “並不僅僅是尼科西亞。”希拉克略道,原先安娜公主是從拉納卡登岸的,因為她要在那裡的聖拉撒路大教堂與塞薩爾結婚。

  但在第二次婚姻中,或許是為了避開那叫人心頭窒悶的陰影,威尼斯人選擇的送嫁路線是從塞普勒斯北側的凱里尼亞上岸,然後經過耶羅拉克斯,前往尼科西亞的主座教堂。

  從凱里尼亞到尼科西亞也有一日一夜的路程,而且還要經過好幾座城市,但威尼斯人並未提過他們在路上遭到了襲擊,甚至一路上鮑西亞也受到了那幾座城市使者的拜見與歡迎,並且接受了他們送給她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