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04章

作者:九魚

  人們若是讚頌他的恩德,肯定會有另外一些人來嘲笑。他們說,他只不過釋放了七個鐵匠,能夠與亞拉薩路城中的君王和聖人相比嗎?

  他如此做,毫無意義,只會被人嘲弄為拙劣的模仿。

  大衛迷惑不解,他不太明白自己的父親為何會露出這樣煩悶的神色。

  雷蒙也懶得和自己的兒子解釋,大衛還想爭取,卻被雷蒙舉手製止。

  “你錯了。”他說,“他們還不屬於你,大衛,這場遠征的統帥是我們的國王鮑德溫四世,所得到的戰利品,俘虜和奴隸都應當屬於他所有。若是你想要釋放他們,讓這些可憐的人得到拯救,應該是在鮑德溫將他們賞賜給你之後,而不是現在——你太沖動了。”

  大衛卻堅決地搖了搖頭,“鮑德溫只會感到高興。”

  雷蒙只覺得筋疲力盡,“這算是我最後一次教你,大衛,他不再是你的朋友了。君王沒有朋友,只有臣屬,你要真切的記得這一點,每時每刻。

  哪怕他親口說,你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願意與你分享一切的時候,你也千萬不能應承——更不用說……”他有些譏諷地瞥了他的兒子一眼,說出了一句極其刻薄的話,“你早就不是他的朋友了。

  對他來說,你只是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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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好訊息。”

  “什麼?”

  “的黎波里雷蒙獲得了大勝,姆萊被抓了。”

  鮑德溫和塞薩爾並不意外。畢竟這次出征,雷蒙已經提前篩去了所有的弱點,曾經庇護過姆萊的突厥蘇丹也已成了喪家之犬,這場戰鬥的結局完全在情理之中,失敗了才叫人感到奇怪。

  鮑德溫為塞薩爾念信:“他們還發現了一座被姆萊私藏起來的鐵礦,還有很多基督徒,撒拉遜人和以撒人的奴隸,”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在鐵礦附近的工坊裡,還有七個鐵匠,這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他彷彿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他在信中說,大衛作戰非常的英勇,曾經有一個卑鄙的小人向他射箭,他沒有被射中,但他的馬因此而死,當時的人們都為他的性命感到擔憂。

  沒想到的是,這位年輕的騎士一躍而起,舉起自己的坐騎,丟向了那些突厥人,反向他們發起了衝鋒。”

  讀到這裡,鮑德溫的面孔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他確實不滿於大衛,亞比該等人對自己的背棄,但他也知道大衛並不如其他男孩那樣糟糕。

  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和塞薩爾,大衛可以算得上是年輕騎士中最為正直和純潔的人,而大衛對他一直抱有歉疚之情,他幾乎可以擔保,如果當初雷蒙沒有堅決的阻止,而他的父親也拒絕了大衛的請求,大衛會一直留在他的身邊,即便他進了修道院,他也會跟隨他一起成為一個修士。

  如今,他已經無法對大衛做到推心置腹,信任有加,但他還是願意把他看作一個好的親眷和臣屬,能夠看到他有這樣的功績,他也是欣慰不已,他甚至做好了準備,若是雷蒙提出了想讓這個地方成為大衛封地的請求,他也會答應的。

  雖然大衛將來必然會繼承的黎波里,但的黎波里與這個地方相距並不遠,只間隔著一個安條克,而且也可以從海上走,大衛甚至可以在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還能處理政務和打仗的時候,先來此經營,讓這塊飛地成為黎波里伯國的一個穩固支點。

  他舉起塞薩爾繪製的地圖仔細地看了看,比對了一下,與此同時,他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絲貪念——如果他們這次不但能夠救出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還能夠擊退羅姆蘇丹國的阿爾斯蘭二世,那麼是否有可能設法從阿爾斯蘭二世侵佔的領土中切割出一塊來分給塞薩爾呢?

  他的視線不自覺的移到了羅姆蘇丹國的東側,羅姆蘇丹國與敘利亞接壤,這也是他們爭鬥不休的原因——而這塊地方正屬於塞薩爾,也就是原先的埃德薩伯國,他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為塞薩爾拿回一整個埃德薩,但他至少可以為塞薩爾尋覓一個立足點——幾座城市,或者是幾個要塞。

  他相信,憑藉著塞薩爾的能力,或許只需要四五年,他就能為自己重新奪回原先的領地,尤其是在阿頗勒已經混亂不堪的時候,塞薩爾也不用太擔心伯利恆,伯利恆距離亞拉薩路很近,塞薩爾若是在敘利亞打仗,鮑德溫完全可以代他管理那座小城。

  而等到塞薩爾拿回了埃德薩,說不定,那時候他也已經將亞拉薩路的領地擴充套件出去了一大部分——至少要到大馬士革。到那時候,他們正可以合軍一處,去攻打阿頗勒以及摩蘇爾……

  鮑德溫浮想聯翩,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你在想什麼?”塞薩爾為他挪近蠟燭。

  “我在想……”鮑德溫思忖了一會,還是沒有將自己的野望說給塞薩爾聽——也有可能,是因為一個不祥的念頭從心中掠過——他不一定能等到那時候。

  “我叫他們把姆萊送到這裡來,然後再轉往亞拉薩路。”

  “為什麼不將他直接送往亞拉薩路?”

  不直接處死姆萊,塞薩爾完全可以理解,畢竟當初姆萊是在聖像和十字架前發了誓,才進了聖殿騎士團,成為他們的“兄弟”之一的。而他之後不但背棄了自己的誓言,逃離了聖殿騎士團,還投降了他們曾經的敵人,並皈依了他們的教派。

  不僅如此,他就如一頭回歸了狼群的狗一樣,開始肆無忌地劫掠那些朝聖者們,尤其是被聖殿騎士們保護著的那些——種種惡行,讓聖殿騎士們憤怒不已,不止一個人發誓,不將他的頭砍下來,就去守一整年的齋戒,或者是穿著苦衣(粗麻衣)。

  更多人,譬如瓦爾特則認為,他們不應當給予姆萊一個過於乾脆利落的死亡。他們應當抓住他,然後施以這個世上最為可怕的幾種酷刑,最後再送他去見魔鬼。

  既然如此,即便雷蒙的軍隊中有聖殿騎士在,他們也沒有辦法越過他們大團長下命令,大團長也不願意如此草草了事,所以將姆萊送回亞拉薩路成了必須的一道手續。

  但為何要把他送到國王面前呢?

  “姆萊是一個狡猾透頂的傢伙,”塞薩爾說,“難道不怕他在路上逃跑嗎?”

  “這你倒不用擔心他們已經用鐵刺刺穿了他的腳踝與肩膀。至於為什麼我要讓他們把姆萊送到這裡來,是因為……”鮑德溫促狹地笑了笑,“我一直想讓姆萊親眼見一見你,他大概直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當初見到的人並非安條克大公的兒子亞比該。”

  對於鮑德溫的一些興起,塞薩爾真是哭笑不得,幸而他們的大軍距離姆萊的領地並不遠,姆萊在第二天就被送到了鮑德溫四世的營帳。

  他一見到站在鮑德溫身邊的塞薩爾,就瞪圓了眼睛,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雖然距離他那次見到塞薩爾已經有整整六年了,但那樣漂亮的孩子著實令人難以忘懷,更別說,即便身軀拔高,肩膀變寬,那烏黑的頭髮與翡翠般的眼睛依然未變,還是那樣的純粹。

  他之前也聽說過亞拉薩路的繼承人身邊有一個黑髮碧眼的侍從。但那時候以及在今天之前他都沒將這兩者聯絡在一起。主要是因為他當初見到的那個孩子,身上沒有絲毫屬於僕從或者是奴隸的卑微和瑟縮感。

  他表現的完全就像是一個王子。

  姆萊或許還想叫上些什麼,但已經看夠了那副驚駭神色的鮑德溫只是擺了擺手,一旁的侍從就將姆萊的嘴堵了起來,拖走了。

  “心滿意足了哈。”塞薩爾說。

  鮑德溫向塞薩爾做出了一個得意的表情。

  能夠將姆萊這顆頑固又蘊藏著毒液的釘子拔掉,當然是一樁令人感到快意的事情。

  之後,他們又連續攻佔了兩處小要塞,驅除了幾座村莊裡的民眾。

  這並不是他們有意放縱士兵們作惡,這些村莊屬於突厥人的,如果大軍走過,卻放著他們置之不理的話,這些突厥人很快就會組織成一支支鬆散的隊伍來截殺和干擾他們。

  這並非塞薩爾所願,卻也無可奈何,而且這已經是他們所能得到最好的結果了。

  若是放在以往,按照十字軍們的習慣,在村莊中的火焰升騰起來的時候,裡面早已倒臥著無數僵硬的屍骸了,雖然他們現在錢財被搶走,房屋被焚燒,但至少沒有人殺死他們,也沒有把他們抓起來作為奴隸販賣,已經算得上十分幸吡恕�

  而大軍繼續前行數日後,這樣的狀況就變得少了起來。

  因為那些村莊早就在他們之前已經受了一番徹底的清洗——他們已經走進了羅姆蘇丹國的阿爾斯蘭二世為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製造的空白地帶。

  曾經受到汙染的泉水和井水現在已經恢復了少許清澈,所以還是有人喝了那些被灑播過瘟疫的水,幸好塞薩爾藉著鮑德溫的口下過命令,不允許有人喝,、沒有燒煮過的水,只有少數幾個士兵感染了痢疾。

  那也是因為他們不聽勸告,看著水質尚可,就直接喝了的結果,對整支大軍並未構成什麼影響。

  而此時,他們也已經與阿爾斯蘭二世的軍隊發生了數次戰鬥,這些軍隊是被阿爾斯蘭二世派出來阻截拜占庭帝國的補給線的,有了他們的援助,拜占庭帝國終於可以將這條重要的命脈重新連線起來了。

  同時,亞拉薩路的十字軍們也得到了大量的輜重,曼努埃爾一世的皇后正式派遣使者送來了金子和絲綢,以感謝亞拉薩路國王此次的大義之舉。

  鮑德溫試著詢問了曼努埃爾一世的狀況,主要是想要知道,他所率領的這支上萬人的大軍,還有幾個得力的將領,又還有多少騎兵,步兵和役夫?他們之前是否有送出信來,除了他們現在被圍困的地方之外,其他地方還有被分割開的拜占庭人需要援助?

  他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而使者支支吾吾,神情苦澀,什麼都說不出來。

  對於這種情況,鮑德溫也深感無奈,他趕走了使者,然後選擇了一個合適的地點住紮。

  當晚,臨近一座城市的管理者來向他們投降,從他的口中,他才得知了一些真實的情況,也知道了阿爾斯蘭二世的軍隊大約在距離他策馬賓士一日一夜的地方。

  “你覺得——阿爾斯蘭二世是不是知道我們已經來了?”鮑德溫一手支撐著腦袋,藉著微弱的燭光,注視著懸掛在大帳一側的地圖。

  “我想是的。我們現在距離拜占庭曼努埃爾一世被圍困的地方也不遠了。”

  “你覺得他們的使者什麼時候會到?”

  “也就在近兩天吧。”

  第二天,士兵們就接到了一個相當古怪的命令,他們被要求搭建起更多的帳篷。如果帶來的帳篷不夠,那麼就用樹枝搭起一個大致的形狀,然後覆蓋上牛皮或者是馬皮。

  而在夜晚的時候,他們點燃火把,將長矛插在火把的附近,讓尖銳的利刃反射出火焰的亮光。當太陽落下,夜幕降臨的時候,就能看到這個地方漫山遍野的全是閃爍的群星。

  同時,他向拜占庭人的商隊索要了大量的牛羊,放在鍋中煮了起來,通宵達旦,就連數百里外的人都能夠嗅到那誘人的香氣。

  因此,當阿爾斯蘭二世的使者動身前往亞拉薩路國王的營帳時,還不曾看到他的旗幟和軍隊,就已經嗅到了空氣中濃郁的香氣,而等到他們來到大軍之中,看到的就是猶如苔桃话悖瑤淄砭透采w了整個大地的帳篷,而當他們見了國王,離開的時候,地上的繁星幾乎伴隨了他們一路。

  他們越看越是心驚肉跳,恐懼於亞拉薩路國王的慷慨,或者是拜占庭帝國的富有。

  他們這次帶來了多少士兵?一萬,兩萬,還是如拜占庭帝國曼努埃爾一世的三萬,甚至更多?

  使者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一時也未敢停歇,只急著趕回,好儘快將這個訊息告訴自己的蘇丹。

第185章 開戰(1)

  使者們如何向他們的蘇丹稟報此事,我們已經無從知曉。但從後來人在一座修道院中所找到的記錄來看。第三天一早,阿爾斯蘭二世重新派遣的兩位使者就出現在了十字軍的面前,他們的身份更加高貴,衣著也更為華美,無論是姿態還是神情,還是措辭,都要比之前的兩位使者更為恭敬和謹慎。

  他們被帶入了國王的營帳。在見到鮑德溫的時候,他們不由得為這位國王的年輕而感到震驚。鮑德溫四世在加利利海擊敗了敘利亞的蘇丹努爾丁之事已經廣為流傳——哪怕努爾丁已經是一頭衰老的獅子,卻也不是一隻平庸的鬣狗可以擊敗的。

  如果他不是染上了麻風病,生命只有這麼短短的十幾年,只怕周遭的蘇丹、哈里發或者是皇帝,都要為之輾轉反側,難以安枕。

  使者很好的收斂起了眼中的驚訝和惋惜,走上前來,極盡溢美之詞地讚頌了一番亞拉薩路國王的英姿,還有他的慷慨與英勇,鮑德溫極其耐心的聽著他們說完,投桃報李地讚美了幾句阿爾斯蘭二世——也不是什麼難事,阿爾斯蘭二世之前雖然曾敗給了曼努埃爾一世,但誰讓最後的勝利者才有發笑的資格呢。

  這兩位使者又叫人抬進了好幾個箱子,這是阿爾斯蘭二世送給亞拉薩路國王的禮物。

  這份禮物甚至比曼努埃爾一世的妻子,拜占庭的王后送來的更加貴重,金子與絲綢的光澤在在不那麼明亮的光線下依然如同漣漪般地流轉,叫人一看就難以捨棄。

  亞拉薩路國王走下他的王座,隨意的撿起了一個酒杯,轉動著觀看,上面鐫刻的狩獵場景,不說金子本身的價值,這份手藝也值得上幾十個金幣。

  這還是在亞拉薩路,如果把它送回亞平寧或者是法蘭克,價格只會更高。

  他回到座位上,溫和的謝過了阿爾斯蘭二世的盛情,然後也同樣叫人拿出了他給阿爾斯蘭二世的回禮,一見到同樣在箱子裡堆起了一個小尖頂的貴金屬器皿,珠寶和綢緞,兩位使者頓時變了臉色。

  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毫無疑問,阿爾斯蘭二世並不打算與亞拉薩路國王以及他率領的十字軍打仗。事實上,如果不是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還未開戰就暴露了自己的虛弱與混亂,阿爾斯蘭二世甚至還會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心虛——這點從他一開始就答應了曼努埃爾一世的所有條件就可以看得出來。

  無奈的是,曼努埃爾一世拒絕了阿爾斯蘭最初的求和,很明顯,那個所謂的侄兒的死,讓曼努埃爾一世徹底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又有一些心懷叵測的人,不斷的鼓動曼努埃爾一世開戰。他們或許是想要趁機從中分一杯羹,也有可能有意促成曼努埃爾一世與阿爾斯蘭二世之間的矛盾,更有可能只是為了趁機劫掠、強暴或是殺戮,以此鑄造自己的威名。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們的目的都達成了。

  阿爾斯蘭二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勝利來得如此輕易。雖然沒有重創到曼努埃爾一世的大軍主力,卻也已經摧毀了這支大軍攻打城市的根本——沒有那些從原料到打造都需要時間,錢財和人力的攻城器械,他們就算到了城牆下又該怎麼辦呢?像猴子一樣爬上去嗎?

  更不用說這些器械還是拜占庭近五十年來所有的積累,他們或許還可以造出新的器械來,但曼努埃爾一世已經不年輕了,他不可能等到新的器械造好了。

  不,應該說,哪怕是現在的曼努埃爾一世,也不再是十年前那位威風凜凜,戰無不勝的皇帝了——大軍遭襲確實讓他暫時處於劣勢,但人數上他勝過阿爾斯蘭二世,他完全可以督促那些將領,命令士兵堅守,而後反攻——事實上,在那時候確實有一些拜占庭的貴族帶著自己計程車兵擊退了突厥人。

  但皇帝的旨意追上了他們,要求他們回軍,而後上萬人一齊退回到廢棄的城堡裡,遲遲不做任何動作,無論是突圍,還是進攻,甚至不曾對城堡進行加固,也沒有建造工事的意思。

  突厥人的將領們也早已發現在這座幾近於傾塌的軍事要塞中,每個人都似乎有著自己的想法,有人固守一處,有人飲酒作樂,有人四處巡索,有人想要獨自離去——當然這些不顧曼努埃爾一世的旨意,擅自脫離大軍的隊伍也很快被阿爾斯蘭二世的大軍圍困住了,他們的將領被俘虜,士兵則被殺死。

  阿爾斯蘭二世甚至有意圍住了一兩支一看就知道是拜占庭帝國貴族所率領的軍隊,希望他們能夠將曼努埃爾一世從城堡中引誘出來,卻沒有成功。

  阿爾斯蘭二世的年紀與拜占庭帝國曼努埃爾一世相仿,只是略小了一兩歲,這可能是拜占庭帝國曼努埃爾一世最後一次遠征,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

  他清楚的意識到,如果不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將羅姆蘇丹最大的敵人扼殺於此,今後可能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他也知道,曼努埃爾一世已經向他的盟友發去了信函,從匈牙利,塞爾維亞到聖地的基督徒國家,前兩者阿爾斯蘭二世認為他們只會幸災樂禍,趁火打劫,而十字軍那裡的希望也不會很大。

  畢竟那些十字軍騎士們的唯利是圖遠比他們的守諾重誓更廣為人知。

  當聽到亞拉薩路的國王,竟然回應了曼努埃爾一世的求援,率領著一支龐大的軍隊往這裡來的時候,他也驚訝不已。

  隨後他想起在曼努埃爾一世的軍隊中,還有一個安條克的大公,如果由他出面,十字軍突如其來的慷慨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將這支援軍放在心上,不久之前,前來征伐姆萊的十字軍才在這裡遭受了一場大敗,他們浩浩蕩蕩,戰意赫赫的前來,丟盔棄甲,垂頭喪氣的逃走,簡直已經成為了一個流傳在突厥人和撒拉遜人之間的笑話。

  他們遭受了如此慘重的損失,又能夠拿出多少軍隊來呢?

  但之前的兩個使者在回到蘇丹身邊後說,他們所見到帳篷與火把都在告訴他們,這裡至少有上萬人駐紮於此,或者更多,但絕對不會更少。

  於是在第三天,他就派來了兩個他最信任的大臣前來與亞拉薩路的國王談和,並且給予了他們很大的權利。這個權利就是他們可以代蘇丹與亞拉薩路國王達成協議,只要亞拉薩路國王願意就此折返,他會承擔此次出兵的所有費用,並給予更多的回報。

  所以這兩位使者帶來的禮物並不僅僅是單純的君主之間的往來,還承擔著“定金”的作用。但亞拉薩路的國王回贈了價值相等甚至更多一些的回禮,就是在說他並不同意阿爾斯蘭二世的求和要求。

  “如果我們並不會殺死曼努埃爾一世,也會釋放你們的安條克大公呢?”使者試探的問道。

  鮑德溫幾乎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他們:“我們都知道拜占庭帝國的皇帝如果在戰場上造成了太大的損失,引起了大臣與民眾們的不滿,會面臨怎樣的結局吧。”

  在拜占庭帝國的歷史上,在面對敵人時表現不夠叫人信服的皇帝會如何,已經有前例了——按照拜占庭帝國的傳統,他們會被刺瞎眼睛,脫下華貴的衣袍,驅逐出宮殿,流放到修道院,或者是驅逐到城外。

  而這次跟隨曼努埃爾一世出征的都是城中最為顯赫的貴族,如果他們還有他們計程車兵無法回到君士坦丁堡,只有曼努埃爾一世一個人回去了,他的反對者必然蜂擁而至,將他撕得粉碎吧。

  若是如此,他留在這裡,被突厥人殺死,和回到君士坦丁堡被憤怒的民眾殺死又有何區別?

  名義上他們是為了博希蒙德而來的,但人人心照不宣的還是為了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

  “我看到了您的軍營,它有連綿不斷的丘陵,您計程車兵就如同紮根於這些丘陵上的樹木,漫山遍野,難以計數。

  而我們也有著浩瀚如同大海的營帳,我們計程車兵就猶如同海中的魚兒那樣多。蘇丹並不是畏懼你們而提出這樣的建議的,他更希望兩位君主之間能夠以和平的方式達成協議,不是白白捨棄掉自己與士兵們的性命。”

  “請你們回去告訴你們的蘇丹,”鮑德溫還是用那種不急不徐的語氣和緩地說道:“我也認為,兩位君王應當以友愛為和談的基礎,但我們的矛盾已經存在,無法消弭——既然如此,既然我們已經到了這樣接近的地方,就當如兩頭猛獸一樣,相互廝殺,來證明誰才是這裡的頭領。

  我想與他在戰場上見面。

  如果我們贏了,請他撤回軍隊,讓曼努埃爾一世帶著他的大軍回返。若是你們贏了,我們會立即離開這個地方,並且繳納我與我的騎士們的贖金。”

  他的承諾讓兩名使者都猶豫了起來。阿爾斯蘭二世的原意是不想要與十字軍們作戰的,而且他們已經看到了,至少在人數上,十字軍並未處於劣勢,但鮑德溫四世的態度十分堅決,他們也只能匆匆致謝,然後帶著亞拉薩路國王的贈禮回去了。

  幾天後,阿爾斯蘭二世的使者又來了,還是原先的兩人。不過,他們帶來了阿爾斯蘭二世的親筆信。

  阿爾斯蘭二世答應了鮑德溫的條件,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他限定了人數,畢竟他不可能為了這場戰爭而調動所有的兵力,若是如此,還在城堡中的曼努埃爾一世與大軍就能窺見空隙,突圍而出了。

  第二,這場戰爭的雙方統帥只能是鮑德溫四世和阿爾斯蘭二世。

  第三,在開戰之前,他要求與鮑德溫見面。

  這個要求當然激起了了十字軍將領們的一致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