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鋒利
元釋輕輕一嘆:“我問玄空大師,這就是我的未來嗎?他點點頭,說是的,如果沒有外力介入,如果不做改變,這就是我的未來。”
沈煜問道:“於是你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元釋搖頭:“沒有,我當時壓根不信,覺得這和尚和當年的我,以及被我幹掉那些光頭一個樣,純粹是仗著有些神通,忽悠人!”
“他看出我不信,於是對我說,我是個有慧根,能成大器之人,現在不信沒關係,有些事情不經歷一次,也不知利害。他說等你什麼時候徹底信了,也想通了,可以在心中默唸他的名號‘玄空’。那會兒我才知道,原來這竟是青蓮教的創始人、大名鼎鼎的玄空大師。”
“後來又過了很多年,每一步,都和他當年給我看的畫面一樣。我確實被封王了,也確實妻妾成群、子孫滿堂,成了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其實到那時候,我內心深處已經徹底信了。甚至我還調查過能在‘未來’殺我那個人,並試圖除掉他。可他彷彿有神佛護體一般,任我動用什麼手段,都難傷他分毫。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業力,也是宿命。”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第二層結界跟前,這是一道散發著陰冷氣息的“位面結界”,他們在這裡停住腳步。
元釋大師說道:“當時我就知道,玄空大師是個真正的高人,我若不能放下這一切,早晚會如當年他給我展示的畫面,成為昔日仇家復仇刀下亡魂。也是從那一刻起,我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通過佛法,找尋到真實自我。”
沈煜認真點頭:“佛法確實了不得!沒想到您身上,竟然還有這麼多的曲折往事。”
元釋大師笑道:“人間眾生,輪迴往復,哪個沒有故事?”
說著他看向下方這道結界,說道:
“這道結界,隔著陰陽,肉身已經無法進入了,你我二人,需要將肉身留在此地,以精神元神進入!”
沈煜點點頭:“好!”
他沒有任何猶豫,讓肉身盤膝坐下,眉心裂開一道縫隙,緩緩走出一道一寸身影。
下一刻,這身影放大,是一道十分強大的陽神體。
元釋大師也是如此,但他的陽神身上,卻穿著甲冑,手中還提著一杆魂兵長矛。
沈煜讚道:“還是您修為高深。”
元釋大師笑道:“我們路不同,我主要是以神魂為主,自然要更加強些。”
說話間,他的陽神體單手結印,口中唸誦經文,很快,這道結界像是被融化的冰,顯出一道氤氳的能量門戶。
元釋率先鑽入,沈煜緊隨其後。
下一刻。
一股比結界更加森寒,比混沌區冰粒子還要可怕的冰冷,驟然襲來。
沈煜的陽神,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元釋說道:“我們此時,已經來到陰間,你多加小心,跟在我的後面。”
此地所有一切都是灰濛濛的,看不見任何鮮豔顏色。
元釋像是很熟悉這裡,輕車熟路,帶著沈煜時而飛行,時而走路。大約一個時辰,遙遠的前方,突然出現一片璀璨金光!
宛若金霞,將那片天空都給映照得彷彿鍍了一層金。
與此同時,一尊高大身影,在那金光中若隱若現,宏大的梵音,也隨之傳來。
元釋臉上露出喜色,對沈煜笑道:
“我師父就在那裡坐鎮,講經傳法;沈道友悟性,在我看來,不遜色於我的恩師,這地府終於可以再添一尊度化亡魂的神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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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意見,以後改為這種二合一章節吧。
第309章 陰陽之力
沈煜看向他:“神師?”
元釋大師一臉平靜地點點頭,露出幾分悲天憫人的表情:
“不錯,這地府亡魂眾多,僅憑我師尊一人怕是難以全部度化。總會有那麼一部分人,記憶未被徹底清理乾淨,帶著前世甚至前面很多世的宿慧轉世輪迴,容易出問題。”
“您既然佛法高深,為何不留在此地,我不懂佛法,怕是難以勝任。”沈煜道。
“不不不,沈道友悟性太高了,無論是不是異域之魂,學起任何一種傳承,根本不需要太久,完全不是貧僧這種曾經殺人放火的粗俗愚鈍之人能比的。”
元釋笑容滿面,看著沈煜道:“就連到了這種時候,都能保持冷靜與淡定,連句為什麼都不問,還在跟貧僧打機鋒,真是佩服!”
沈煜也笑道:“您苦苦尋找這麼多年,原來不是在尋找師尊,而是在找我?”
元釋年少俊朗的娃娃臉上,露出一絲靦腆:“也不能這樣說,我一直在找那個人,但那個人或許是你,或許,是別人!”
說著他頗有幾分好奇地看著沈煜:“沈道友不好奇,貧僧倒是挺好奇,你什麼時候發現貧僧不對勁兒的?按說你不應該發現啊?否則你不可能當著貧僧面,說出青銅古殿中看見的那些隱秘!”
說到這,他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微微皺眉:“莫非你撒謊了?隱瞞了一些在青銅古殿看見的事情?”
沈煜搖搖頭:“您想多了,青銅時代的那些大能儘管很厲害,卻也沒辦法推演出你這融合此界天道的存在。不可能顯化出一個名叫元釋的和尚。”
元釋點點頭:“說的也是,這世上就不存在能挖出貧僧根腳的人,師尊不行,當年的道子和神子,也沒這個本事!所以貧僧確實非常好奇,你滿足下貧僧的好奇心,貧僧保證不會殺你。真的會讓你跟師尊一起,在這陰間地府傳道弘法。反正你們心繫眾生,本就想要這份功德不是麼?”
沈煜隨手變出兩張椅子,自己坐一張,另一張給了元釋。
元釋規規矩矩地坐下,身上確實帶著那股佛法精深的味道。
“之前我的確沒懷疑過你,即便有,那也是一閃而逝。”
“比如呢?”
“比如,你既是那個時代的人,又是玄空大師的親傳弟子,這麼多年過去,按說怎麼著也得有些線索才對。不過你卻始終在萬毒淵和混沌區活動,甚至成功的把白鶴真人、夙湮真人他們給帶偏了。”
“這也沒什麼吧?按照常理推論,域主若是想要隱藏天庭和地府遺址,這些生靈難以踏足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沈煜點點頭:“是這個道理,所以說那時候我也只是有過那麼一個念頭,但並未真的懷疑到你身上。真正讓我感覺不對勁的,是進入人間以後。”
元釋疑惑道:“你是說破陣?”他想起沈煜當時隨口說過一句,以正常進入人間的法身能力,很難破掉那場域法陣。
沈煜搖搖頭:“有件事您忘了。”
元釋看著他。
沈煜道:“我是和你們說過,我通過青銅古殿看到了天庭和地府遺址的下落,也說過地府在玄天宗。可您這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是怎麼知道玄天宗位置的?”
元釋愣住。
沈煜輕笑:“您和夙湮、白鶴那些人一樣,都是紀元劫的倖存者,紀元劫後,最多也只是去到無盡海。您怎麼那麼清楚億萬年光陰之後的人間?”
“不是我和你抬槓,難道就不能是在這過程中我的法身進入過人間?”
“能,但您至少會提一句,而不是自然而然的去處法舟就往玄天宗飛。這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行為。足以證明您對這個時代的人間依然有著極高的瞭解和認知。”沈煜說道:“甚至可以說,這人間無論經歷過多少個紀元,再怎麼滄海桑田,可有些東西的位置,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元釋娃娃臉輕輕抽搐:“你這人,聰明得有些可怕……你說的對,就像回家,哪怕喝得爛醉如泥,也能精準找到。”
他說著,微微點點頭:“還有嗎?”
沈煜道:“自然還有,破陣的時候,您的手段完全超越了一個法身應有的能力。一群上古大妖通過洪荒能量架構的場域結界法陣,別說大乘期修士,就算擅長此道的金仙,也不敢說能輕而易舉破掉。您破的,太容易了!甚至就像是拿著鑰匙回家開門。”
元釋嘆息:“我真沒想到這些,你這觀察力太驚人了!還有嗎?”
沈煜點頭:“我問您當年是怎麼拜入玄空大師門下,您跟我說的那些話。以及,您來到陰間之後,對這裡的熟悉程度,簡直就像是帶著第一次登門的客人進行參觀。”
“彌了個陀佛的……這麼多破綻?”元釋英俊的娃娃臉上,多少有些破防,“後面這點我認,因為來到這裡,我已勝券在握,並不需要繼續隱藏了。可前面……我和你說的那些話能有什麼問題?都是我的真實經歷呀!”
沈煜道:“正因為是你有過的真實經歷,才有問題!”
“這話怎麼說?”元釋一臉求教。
“我這人,情緒感知能力天生強大,按說你作為一個活過很多紀元,已然踏入羅漢境界的得道高僧,就算嬉笑怒罵渾然一體,但你可知,你在說起那段經歷時,展現出來的更多是一種……回味!”
“回味?你是說,懷念?”
“差不多吧,倒不是說你懷念那些事情本身,而是你懷念那種‘第一次做人’的新鮮與體驗感!”
沈煜看著他:“億萬年的事情了,你能記得如此清楚,說的時候,還很興奮。本身就說明那些經歷對你來說很重要,讓你第一次感受到生而為人的喜怒哀樂憂思恐……人類的七情六慾你終於明白了、懂了,也找到了人類這個群族的所有優點、缺點和弱點!從此以後,甭管是什麼異域之魂,還是原生土著,都再也無法逃脫你的掌控之中。”
元釋臉上表情,終於變得凝重起來,然後他連連點頭,承認了沈煜的推斷。
“精彩,真的很精彩!你是我見過的,這世上所有種族當中,最聰明的一個!”
元釋表情很認真,甚至帶著欣賞:
“你願不願意臣服於我,我可以讓你輕鬆證道混元,你可以自由出入這個世界!從今往後你來替我管理這一域,域主讓給你來做,你可願意?”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從混元繼續證道成為聖人,變成真正的域主級生靈,威脅到你的存在?”沈煜問道。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懂得利害。我這道分身,無數個紀元,從來不曾被人識破,即便是我那師尊……”
元釋看了一眼遠方那片璀璨奪目的金色霞光方向,說道:“他在被我算計之前,都不曾發現任何端倪!”
“既然是聰明人,你就應該明白,這世界的萬物眾生,從來就沒有過真正的自由!”
“南瞻部洲、東勝神洲和西牛賀洲聯合建立的那座天庭就自由嗎?那群光頭所在的西方教就自由嗎?即便是那幾尊道祖的道場——玉清聖境、上清聖境和八景宮的太清聖境,也同樣如我這裡一樣,有著巨大的封印結界,外人不得隨意進入。”
“世間眾生,無論三界五行內或外,都在求取自由和長生。只要能實現這一目的,過程算什麼?”
沈煜笑道:“看來您這具分身,無數個紀元沒白活,很多事情,還真叫您給看得清清楚楚。”
元釋驕傲:“那是自然,如今的我,不僅精通佛法、道法、各種仙法,更是對人性、妖性、魔性等世間萬性,有著深刻的認知!”
沈煜道:“您精通佛法,卻不懂慈悲;您掌握道法、仙法,卻不會濟世,更不會去造化萬民;您瞭解各種生靈習性,只不過是想要更好的掌控它們。”
“這有什麼不對嗎?”
“當然不對。”
“我不信,除非你能說服我。”
沈煜笑道:“道理只有自己認,沒有被別人說服的。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一點提示,你怕人族嗎?”
“笑話,我怎麼可能怕人族?莫說人族,便是這茫茫宇宙中的各種頂級生靈,體型龐大如星域、不可名狀的生靈我都不怕!”
元釋雖是一道分身,卻底氣十足。
畢竟是宇宙初開時代的最強能量體之一,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如此。
“既然不怕,那您為什麼要凝聚這道人性十足的分身?為什麼要在每個紀元,都建立起一個用來管理的組織?又是為什麼,在那麼多的月亮上,建立月宮,培養大量月宮使者?”
“那不是怕,與恐懼無關,只是通過一種更好的管理方式,用來換取我想要的。”元釋辯駁道。
“你的所有行為,並非源於利益的驅使,而是恐懼。”沈煜坐在椅子上平靜地看著元釋,“就比如現在,你同樣也是在害怕,疑惑中,帶著強烈的恐懼,你在想我為什麼會不怕,我身上,是否還有著什麼你不瞭解、不清楚的底牌。”
元釋沉默了一下,坦然地點點頭:
“或許你說的對,貧僧,的確有點怕,只不過是貧僧在怕,而非貧僧的本體。”
“你們之間,有區別嗎?”沈煜問道。
“當然有區別,真身已與此界天道融合,而貧僧,不過是具現出的一道人身。就像你說的,是有情感,也有恐懼的活生生的人。若是貧僧真身,根本不會與你交流,而是直接動用無上大道,將你當場碾壓成宇宙塵埃了。”
元釋淡淡說著,又唸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沈道友,話已至此,你我雙方都已經明白彼此身份與想法。你是否願意接受貧僧的建議,成為未來域主?還是說,想要掙扎一下,亮出你的底牌,然後被貧僧鎮壓在地府這種陰冷之地,成為給亡魂講經傳法的……一名神師?”
“我都不願意,我剛剛問你怕不怕,是想要告訴你一件事:人族,之所以能在今天成為各個大域的主宰者,並非因為天生擅長修行和聰明的頭腦。而是,團結。從微觀來看,這個族群存在鬥爭與恩怨情仇;但從宏觀角度,人類種族一旦遭遇完全不講道理、投降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的外敵,便會徹底團結,上下一心,創造各種不可能的神蹟。”
“你說的是完全不講道理,投降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的敵人,可我並不是!月宮使者,天道教眾生,你都看見了。他們並不會因為紀元的更迭而毀滅。”元釋說道。
“但他們真的願意臣服於你嗎?”沈煜看著他,“你說天庭、西方教那些地方,也都不得自由,但至少,人家是光明正大的‘拿錢辦事兒’,通過信仰之力獲取願力。和你這種強行收割,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你可知,祂們獲取的那些念力與願力當中,蘊藏著多少恐怖業力嗎?那些神靈與佛陀同樣會被這種業力所羈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泥沼,陷入進去以後,不得自由!”
元釋道:“我這種方式,看似殘酷,可實際並未損毀靈魂本質。萬物眾生,也都一樣是在輪迴,為何他們可以,我就不行?我也是開天闢地的能量體,誕生靈智以後,這裡就是我的疆域,那些和我一樣的兄弟,為何非要強行過來解救?都是一樣的私心,許他們有,不許我有,這是什麼道理?”
“天道教既然是你創立,想必那吃人煉丹的法門,也是你傳給他們的,對吧?”
“沒錯,這有什麼問題?人吃葷腥,更強大的存在吃人,不正說明眾生平等嗎?弱者被強者吃掉,這不是很合理嗎?”
“所以說,你雖是羅漢境,但你不是真羅漢。而且,我也不是想要度化你,讓你改變你的想法,我們可以按照你的理論來做事。”沈煜微笑道。
“誰強,就聽誰的?”元釋很聰明,一下子就理解了沈煜的意思,“這個想法很好,這世界本該如此!所謂文明,不過是強權上面的那層遮羞布!不過你要想好,以你的能力,別說面對我真身,即便是在這裡,你也完全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是嗎?”沈煜笑起來。
“你不要以為我不清楚,你其實掌握了那邊的無上妙法,進來此地的,也是本體。”元釋也笑起來,那張娃娃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的嘲弄,“但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個天道的‘親兒子’,在自家的地盤上,手段……真的就不如你一個外來者?”
說話間,此地的陰冷變得愈發強烈,那是一種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強大法則之力!
絲絲縷縷,順著沈煜這道看似陽神體,實則卻是真身的肌膚向內滲入。
已經擁有大羅金仙這個層級肉身的沈煜能明顯感受到來自天地規則的絞殺。
達到這一層級的生靈,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蘊藏著難以想像的磅礴能量。若非如此,憑什麼敢說顯出法相,能擊碎星辰?
而元釋釋放出的法則,針對性極強,專門扼殺肉身進化流修士體內那驚人的生機。
很顯然,從聽說沈煜存在那刻起,這位隱藏極深的“天道親兒子”“位面之子”,就已經開始準備,如何針對沈煜這個“穿越者”。
他甚至知道《大品天仙訣》等無上妙法!
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動起手來,異常乾脆、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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