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空氣溫度還在持續降低。
這就是鬼大戲帶給隊伍的一致感受。
借屍還魂的晉安雖然沒有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加快的感受，可是那種置身冰窖的毛骨悚然感覺卻始終伴隨左右，比來到陰間地府還冰冷。唱鬼戲的陰冷尖銳聲音一次次攻擊耳膜，感覺隨時要被刺破耳膜，太陽穴突突鼓脹。
“倚雲公子、奇伯你們還能堅持嗎？”晉安關心問向兩人。
倚雲公子：“嗯，你呢。”
晉安哈哈一笑，性子樂觀的在絕境中作樂：“倚雲公子你忘啦，你我本來就不是人，這場鬼大戲本來就是唱給我們聽，適合我們聽。”
惹來倚雲公子眼珠子圓滾滾的瞪一眼：“你在說誰不是人呢。”
晉安微微一笑，沒有解釋。
能在這裡與倚雲公子重逢，他從頭到尾都是心情很不錯，遇事都很看得開，情緒樂觀。
看著晉安和自家公子眉來眼去，奇伯在旁看得樂呵呵：“多謝晉安道長關心，老奴一時半刻倒不了。”
就如御屍人所說的，鬼大戲已經開始，輕易阻止不了，大家最後的討論結果只剩下了毀屍。
把靈宮大殿裡的蔭屍大陣全部摧毀。
這個辦法並算好，只能算是無可奈何的下下策，這些蔭屍身世可憐，死後還要遭到人毀屍。
晉安第一次見到白先生的實力，白先生丟擲十幾張白色剪紙人，人對著這些剪紙人吹一口氣，這叫“借陽還生”。
前一刻還是軟踏踏死物的剪紙人，直挺挺站起身的活了過來，然後在白先生的指揮下，準備和其他人一起儘快毀屍還耳根清淨。
奇怪一幕發生了，那些剪紙人站著不動，沒有依照命令去毀屍。
“咦？”這一幕自然引起了白先生注意。
白先生馬上制止隊伍：“大家都先不要動！”
在大家的不解目光中，白先生指揮那些剪紙人在蔭屍陣裡來回走動，每次都是完美繞過那些蔭屍，沒有一次觸碰到。
白先生臉上出現若有所思。
而後，白先生視線轉向一直平躺在地上不動的黑腐女屍。
他指揮剪紙人靠近黑腐女屍，結果剪紙人還是表現得不為所動。
白先生陡然面色一寒，目綻冰冷精光，他拿出一直小藥瓶放在鼻前嗅一口，頓時精神大振，臉上表情神采奕奕。
“這是我找一位老友定製的特殊香油，這個香油的味道可能有點嗆鼻，但是效果出奇的好，能立竿見影。”白先生將小瓶子一一在眾人鼻前走一遍。
這香油味道哪止可能嗆鼻，分明是奇臭無比，臭不可聞，連夏天在水裡泡爛死豬肉味道都沒有這玩意的濃烈，嗅一口就特別上頭，精神大振。
白先生有一點沒騙他們，這小玩意的效果的確是立竿見影，晉安只嗅一口，就發現耳根子終於清靜下來，身周環境出現扭曲，蔭屍陣還是那個蔭屍陣，靜止不動，沒有屍腹語唱鬼戲，被守山人帶出來的墓主人女兒屍身也消失不見了，從頭到尾他們都是身陷在一種厲害無比的幻覺裡。
反應過來的大家，全都吃驚看向被他們開啟的血棺。
瞎子再次將手中竹杖在血棺裡連續試探，他面色微變：“這血棺是空的，並沒有葬人。”
白先生驚歎：“好大的手筆，用一口空棺故佈疑陣，特別擺放在顯眼位置引誘人開棺，我們這次中招的源頭，應該是與燒熔琥珀石時聞到的沁人香氣有關。”
晉安也不由多看幾眼血棺：“這就是老物件成魔吧，存在千年而未壞，再加上這裡陰氣極重，能久歷千萬年而不腐的琥珀石已經滋養出一些連我們都未察覺的東西。更何況不管什麼東西，千年而不死的，必然都會變成危險兇物。”
就連瞎子也感慨一番：“想不到連瞎子我也都沒有逃出影響，最後還是靠白先生察覺出反常。”
御屍人忍不住說一句：“瞎子你只是瞎了，不是聾啞人，也不是味覺失靈嗅覺失靈，你中招不是很正常嗎。”
瞎子冷哼一聲：“你懂什麼，有句老話叫‘終日打雁終被雁啄瞎了眼’。”
御屍人反駁兩個字：“矯情。”
這時大家詢問白先生是怎麼察覺出來異常的？
白先生回答說不是他察覺的，是他祭煉的那些剪紙人察覺的，因為剪紙人沒有六識，不受幻覺影響，再加上是後來祭出並不是一開始就祭出，所以沒有受到琥珀石揮發氣體影響，所以當他下令毀掉那些發出屍腹語唱鬼戲的蔭屍時，剪紙人不為所動。因為在剪紙人眼裡，它們眼前並沒有屍腹語蔭屍，沒有攻擊目標，自然就無法行動。
都說哪裡跌到就在哪裡爬起來，瞎子為了找回面子，他這時主動說道：“墓主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在這個靈宮大殿耗費這麼多精力物力，這裡肯定有什麼不同之處，瞎子我猜墓主人女兒就是葬在這裡，只不過我們找錯了方向……”
按照瞎子說的，他們看到磚牆後藏著蔭屍，也許並不是偶然，而是有著某種聯絡。
這裡是常年封閉的極陰之地，千年的伴生，陰物之間早已經生出相互聯絡。
瞎子從身上拿出幾件龜背殼，讓大家不要說話，然後他將手中的龜背殼反覆拋擲地上，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都拋擲一遍。
每一次拋擲，瞎子耳朵都會動一下。
如此反覆幾次後，瞎子收起龜背殼，露出自信笑容：“瞎子我這叫投石問路，藉助迴音分辨哪裡迴音不同。”
“御屍人、守山人，你們力氣大，你們去挖開那堵磚牆，那堵磚牆的迴音與別處不一樣，那裡應該就有我們要找的東西。”瞎子抬手一指。
第1184章 幹千年，溼萬年，不幹不溼就半年
晉安想上前幫忙，被御屍人和守山人給攔回去，守山人笑說他們還沒老到手腳不能自理，需要靠年輕人養老。
這莫民奇妙的老年人自尊心，讓晉安一時有些發懵啊，最後退回到倚雲公子身邊，受到倚雲公子目光捉趣。
砰！砰！砰！
……
靈宮大殿裡一時只剩下鑿牆聲，大量磚石碎塊掉落地上。
晉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們來此是想阻止有人盜墓掘屍，結果到頭來他們也幹起了盜墓掘屍破壞古墓的事來…最後歸結為這墓主人殘暴無度，引起天怒人怨。他們和以前盜墓俨灰粯樱粸楣拍姑髌鹘疸y，不為人丹長生不死，他們沒有私心，他們是在替天行道。
這就叫師出有名，正義之師，名正言順。
晉安是這麼給自己辯護的……
有兩大高手鑿牆，進度很快，這面磚牆後果然是空心的，並非實心。
一口豎棺赫然藏在裡面。
“瞎子真被你說中了，這裡有口棺材！”御屍人驚咦說道。
大家跟著瞎子一起湊到近前看。
幹千年，溼萬年，不幹不溼就半年，說的就是沉木，所以這沉木也叫陰沉木，而眼前這口棺材就是由陰沉木打造的。
這陰沉木棺材通體幽黑，陰氣逼人，人一靠近就感覺空氣陰冷無比。
瞎子鼻子聞了聞，似乎差距到什麼，面色逐漸凝重起來。
還沒等瞎子說話，身懷二郎真君敕水符的晉安也察覺到了不同尋常，驚訝說道：“好重的水汽。”
“水汽？”幾人目露疑惑。
“晉安道長你聞錯了吧，這裡面的空間明明很乾燥，手指狠狠刮一層都刮不出一層水漬來。”守山人手指肚在牆後空間用力搓幾下，手指肚上只有乾燥白灰，沒有溼氣。
晉安這時看向面色有異的瞎子：“前輩你應該有跟我同樣的感覺吧？”
接著說道：“幹千年，溼萬年，按理來說，下葬陰沉木的地方不是與水隔絕的乾燥環境就是水葬，不會選在這種半乾半溼環境。我感應到在看不見的山體後，有一條地下暗河流過，會不會是千年來的幾次地質邉釉斐刹糠值叵掳岛痈牡懒鹘涍@附近？”
瞎子點頭：“晉安道長說得不錯，幹千年，溼萬年，不幹不溼就半年，陰沉木最忌諱這種不幹不溼的環境。守山人你摸摸豎棺貼山壁的那面，有沒有水汽或發黴。”
守山人也是膽子大，毫不避諱近在咫尺的冰冷棺材，將信將疑的把手探到棺材後面去摸。
御屍人提醒一句：“你小心些，別把生人呼吸噴到棺材上，如果裡面的千年屍身沒腐爛，這東西十有八九會借陽氣詐屍。”
守山人不耐煩擺擺手：“知道了，你比我爺爺在世時還囉嗦。”
呃。
大家目光古怪看著守山人，守山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剛才主動給御屍人白佔便宜……
守山人小心試探棺材背面，緊接著馬上變了臉色，他縮回手指放在眼前揉搓，可以看到一沉水漬。
守山人：“棺材後面的山壁是溼的！”
御屍人和守山人一起配合去挪棺材，然後手舉火把去照，陰沉木避水不錯，棺材後面是乾燥的，可是在山壁上能明顯看到掛著一些細密水珠。
這裡本身就是聚陰之地，陰氣寒重，水汽遇冷就會凝結成露水掛在山壁上。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眼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開棺看看棺材裡的屍身怎麼樣了。
開棺的事難不倒這麼多高手，一陣撬棺，隨著棺材蓋沉重落地，一股比夏天爛雞蛋爛豬肉還惡臭難聞的腐臭味衝出，一起的還有黑色屍液流了一地，那些黑色屍液裡甚至還混雜著幾搓烏長頭髮。
好傢伙！
當看清棺材裡的景象，大家都是一怔。
陰沉木本是上好的壽材材料，可以避水避蟲，讓屍體不腐，自古以來便深受許多達官貴人喜愛，這就造成了陰沉木的有價無市，一木難求。可是面前陰沉木棺材裡的屍體樣子簡直慘不忍睹，半骨半肉，幾乎快爛光了，因為豎棺重力關係，腐爛血肉內臟都墜落堆積在底部，隨著他們開棺，這些腐爛血肉內臟混雜著黑色粘稠屍液沖刷出來，這就是惡臭來源。
眼前屍首腐爛太嚴重了，已經過了巨人觀階段，進入白骨化階段，所以已經無法分辨屍身生前樣貌，只能通過衣物辨認這是一具女性屍首。
“所以我一直說天道是公正的，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你生前缺德事幹多，即便生前不報，死後也會大禍臨頭，即便死後不報也終會報應到子嗣身上，禍及子孫。這墓主人縱然耗費那麼多人力物力財力保他女兒屍身不腐又如何？一個翻地龍，一個暗河改道，改變地宮風水格局，讓洞穴裡變成不幹不溼環境，直接從陰沉木內部開始腐爛。”守山人一直對這座地宮的墓主人不爽，看到眼前這番模樣，最大快人心，拍手稱讚的就屬他了。
棺材下葬得如此隱蔽，大夥對墓主人女兒的真容報有幾分期望，甚至已經做好開棺詐屍遇到千年老屍的搏殺準備，結果沒想到會是這番結局，實屬叫人意外。
人都爛成這副慘樣了，大家沒有跟著守山人一起口誅筆伐，選擇一把火燒個乾淨。
接下來繼續尋找墓主人屍身下葬地。
“想像中的千年不腐屍沒找到，想不到墓主人女兒死後這般慘樣，你們說這墓主人的屍身會不會也跟著早爛沒了？”一邊在靈宮大殿裡尋找，一邊討論。
他們在靈宮大殿裡找到長明燈、臥房、寶床、還有一些用於祭祀的青銅器皿等物，找遍了靈宮大殿，就是沒有找到第二個棺材。
瞎子鼻子到了這裡也不好使了，他說這裡就是地宮陰氣最重的地方，墓主人如屍身如果還存在，必然就是葬在靈宮大殿裡，不可能沒有的。
得益於老道士的關係，晉安總會抬頭看頭頂，他手舉火把看著彷彿陷入永恆黑暗的靈宮大殿殿頂，說道：“實際上我們還剩一個地方還沒有找……”
大家有些意外的抬頭看天。
深入地下，鬼蛾山裡的葬氣陰氣濁氣太沉重，元神神識受限過多，不然不至於什麼都靠猜。
第1185章 江湖中都是老道士的傳說
“晉安道長你怎麼會想到墓主人有可能葬在頭頂？”
“要不然你以為晉安道長憑什麼成為當世武道人仙第一人，除了天賦異稟，當然是還要擁有膽識過人，穎悟絕倫，才能在武道這條最艱難險阻的路上一路劈荊斬棘，激流勇進。”
御屍人、守山人、瞎子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
晉安莞爾一笑：“這還地歸功於老道士，是他給我的提醒。”
“老道士？”
“晉安道長說的可是陳道長？我聽說五臟道觀除了晉安道長外，還有位得道高人，從武州府到高原雪域再到江州府，與晉安道長你總是形影不離，有晉安道長你傳說的地方必然會有陳道長的一些傳說……”
晉安樂了，可惜老道士不在這裡，不然以老道士的性格恐怕要當場激動拉著幾位老人家割雞頭，喝雞血，桃園結義為異性兄弟了。
“倚雲公子應該認識這位陳道長吧？”大家好奇看向一旁不說話的倚雲公子。
倚雲公子眸光清亮點頭：“認識。”
一說到老道士這位老朋友，奇伯忍不住開啟話茬子：“何止認識，還非常熟呢，哈哈哈，陳道長的確是一位跟晉安道長一樣嫉惡如仇，宅心仁厚的奇人，值得受人尊敬……”
一開啟話茬子，奇伯開始了滔滔不絕：“你們知道晉安道長為什麼突然提到陳道長嗎？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個‘百鬼夜行’的典故……”
大夥聽完老道士的事蹟，都是嘖嘖驚奇，越發好奇其本人會是怎樣一個人了，都說等這趟出去後一定要去刑察司親眼見一見陳道長。
奇伯哈哈大笑：“你們肯定會喜歡上陳道長的，和陳道長接觸久了你們會發現，陳道長和晉安道長的很多地方很像。”
揭過這段小插曲，大家開始朝殿頂發掘，這次還是派出山魈和灰毛耗子探路，兩個小傢伙最適合這種環境了。
晉安甚至將自己的火把遞給山魈，讓山魈幫大家照明。
山魈揹著灰毛耗子，順著靈宮大殿裡的粗大石柱敏捷攀爬上殿頂，殿頂上方並不是粗糙岩石，同樣經過人為修葺。
忽然，火把的昏黃火光照都一張倒掛人臉，氣氛陡然變得緊張，好在在場的人都是高手，本身就是藝高人膽大，沒有驚慌失措，沉著冷靜去看才發現那是一張石雕人臉。
更確切的說，頭頂一共有四尊人臉石雕，分別是東西南北四角，如鎮守天地四方的四方神，怒目看著所有進入靈宮大殿的人。
大家辨認了一會，沒人看出來這是哪個四方神。
“戰國時期諸侯國林立，各國信仰繁雜，許多信仰都是曇花一現，所以在此期間的信仰非常複雜，各種野神多如牛毛，簡直就是牛鬼蛇神亂舞。頭頂四方神並不是道教正神，應該只是不知名野神，如果有史官在場，給史官一點時間，或許能幫我們認識這是屬於哪四方神，進而推測出這墓主人的真正身份。”白先生抬頭思索道。
御屍人抬頭望天冷哼：“如果真是不入流的野神還好，諸侯百國早就滅亡許多年，這些短暫造神出來的野神沒了香火供奉和舉國信仰，很早就隨同諸侯國滅亡一起滅亡了。”
“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把精力浪費在研究這些野神身份上了，反正都已經死，我們還是找找殿頂有沒有線索。”
在元神神識無法查探環境的前提下，山魈就是最得利幫手。
山魈本就是山中精靈，對於山中感知無人可及。
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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