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白先生沒有馬上說，反而面色帶起一抹古怪神色。
越是這樣神神秘秘，大夥越是心癢難耐，如螞蟻在心頭爬，不停催促白先生快說別賣關子了。
“白先生你就別再吊大家胃口了，一鼠一猴到底都說了些什麼。”守山人急眼嚷嚷道。
白先生回答：“山魈說晉安道長救過它一命，如同它的再造父母，是它家父……”
“嘖嘖，都說狗喂三天記三年人喂三年記三天，這山魈還挺重情重義，知恩圖報。”大家感慨，對山魈好感大增，接著催問還說了什麼。
就連倚雲公子和奇伯也都被引起好奇心，很想知道山魈還說了晉安什麼。
白先生這次先看一眼好奇吃瓜的倚雲公子，然後才是哭笑不得說道：“山魈還提到了倚雲侄女，說她對它也很好，是…咳，說晉安道長是它家父倚雲侄女就是它家母，它有家有父母，不是無家可歸。”
倚雲公子眸光猛的一滯。
呃……
大家目光古怪的看看倚雲公子，再看看晉安，把兩人看得神色神色反常，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大家起初還覺得這山魈說話挺有意思，可當白先生說出後半句話，大家不再打趣看晉安和倚雲公子，反而感觸頗深的看著山魈。
家嗎……
瞎子因為年輕氣盛，一身本事雖高強但得罪人太多，最後被仇家追殺得家破人亡，在懊悔中自廢雙目……
御屍人也是年輕時候闖下彌天大禍，被趕出鍾家，一人流浪天涯，有家不能回，有父母不能相見……
守山人又何嘗不是有著同樣的孤苦人生，一輩子孤苦守著一座山……
在場的這些江湖老人都有著各自心酸過往，這輩子都有過幾件後悔事，人一老就容易患上思鄉情愁，講個落葉歸根，連一隻小畜生都知道有家可依的好，何況人乎？
哎。
原本歡樂看熱鬧的氣氛，一下變得沉悶，接下來的路程大家走得各有心事，說話興致缺缺。
在地宮甬道又走了一段路，突然，走在最前頭的瞎子停下腳步，低聲提醒道：“前面有人！”
“我聞到了死人的氣味！”
嗯？
隊伍默契的集體靜默停下，白先生放出灰毛耗子前去探路，晉安讓山魈跟上去照應灰毛耗子。
過不多久，一鼠一猴安然返回，灰毛耗子騎在山魈後背回來，抬頭朝白先生吱吱叫。
白先生對大夥說前面暫時安全，隊伍前進沒多遠，在甬道見到一具異屍。
第1179章 陰乾屍與陰滋屍
眼前異屍是個大肚子女屍。
女屍死了很久，一直沒被人發現，身體表面落滿很厚灰塵，挺著一個跟懷胎十月一樣大的大肚子。
說來也是奇怪了，地宮環境並不算乾燥，有地下暗河流經，空氣溼度算是比較大，可眼前的孕肚女屍死得蹊蹺，身體脫水如干屍，嘴巴痛苦大張，屍體沒有腐爛。
“這麼多年不腐，屍身儲存完好，只能是《葬經》裡提到過的蔭屍了，可是奇怪了，這蔭屍怎麼是個死的，沒有起屍？”守山人驚訝說道。
這裡的死，是指眼前女屍不會詐屍。
守山人，守的就是山中死人，為山中死人守陵，什麼樣的屍體沒見過，所以他一眼就認出這是蔭屍裡的陰乾屍。
屍體下葬及百年千年未腐，在《葬經》裡稱為蔭屍，有的表皮完好骨骸已化，有的棺內入水屍體浮在水上，腐而不化。
蔭屍有兩種，一個是陰乾屍，一個是陰滋屍。
陰乾屍稱恨性八煞，埋茬地下的屍體像沙漠乾屍一樣沒有水份，嘴巴張開。
陰滋屍稱惡性八煞，埋茬地下千百年的屍體，依舊完好不腐，頭髮、指甲還會成長，陰氣重的甚至連衣物都不會出現腐爛。
最終還是由御屍人點明關鍵：“她肚子裡有異物，應該就是那件異物引起的屍身異變。”
御屍人一族擅長的就是煉屍，所以他對死人的感知特別敏感。
雖然晉安也是借屍還魂，可他畢竟不是專走煉屍的，所以御屍人比他更敏感。
在火把近距離打量下，大家這才發現眼前女屍的下巴有一條縫線，她生前的死狀很慘，是被人從下巴一直開膛到腹部，事後再被縫線縫合起來。
看傷口有結痂，幾點淤血堆積痕跡，這女人被開膛破肚又縫合傷口後的很長時間裡都沒有死，一直承受著極刑痛苦。
“這死法太慘了！還好秦漢時期就徹底廢除奴隸制了，拿活人獻祭有違天和，天理不容！”守山人乾的就是替人守陵，知道人死安眠不受打擾的重要，所以最見不得這些曝屍荒野和死相慘狀的死人。
大家朝女屍抱拳作揖，說了幾句客套話，說他們只是路過並非是害死她的人，可以幫她取出墓主人縫在肚子裡的異物，幫她從千年折磨裡解脫出來，並不是故意辱屍，冤有頭債有主事後別來找他們尋仇。
說完這些，白先生、瞎子讓最早發現女屍異常的御屍人負責解剖女屍，追求穩妥。
御屍人解開女屍表面衣裙，哪怕有蔭屍陰氣滋養表面看起來不是很破爛，可是這些衣裙存在的年歲畢竟很久了，衣裙一碰就爛。
解開衣裙後，果然在女屍體表看到一條很長縫線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肚臍眼下幾寸。
這具陰乾屍脫水嚴重，衣裙下的身體是乾屍，血肉緊貼骨骼，許多
“咦？”晉安忽然發出一聲輕咦。
然後說道：“傷口附近好像還能看到幾個膿包痕跡，眼前女子的真正死因不像是死於開膛破肚，倒更像是死於傷口感染。”
御屍人點頭：“就算沒有傷口感染，這麼嚴重的傷勢，她也活不久。”
御屍人沒有用到刀，同樣是元神附身的他，屍王直接用鋒利指甲沿線割開，露出肚子裡的一隻青銅球狀物。
這青銅器皿早就跟血肉長到一塊，經過屍液不斷浸泡，乾涸，最後跟女子體內的器官融成一團，形成一個宛如肉瘤一樣的巨大胎盤。
御屍人費了一些功夫，才仔細分離出青銅球狀物，拿起來晃了晃，青銅球狀物裡有東西在搖晃。
大家集體驚訝。
青銅球狀物表面刻有繁雜花紋，縱使這些花紋在千年前有多麼精美到了如今都是鏽滿厚厚銅鏽。
又仔細研究一圈，發現這青銅球就像是渾然天成一體，沒有找到接縫口。
“不是沒有接縫口，應該是經過銅汁熔合打磨後再在上面雕琢花紋，那些花紋又恰好十分巧妙的遮掩住銅汁焊縫，再加上這麼多年過去本就生鏽嚴重，所以第一眼給人完美無缺，渾然天成如一體的感覺。”瞎子聽完御屍人的描述後，說出其中原由，並教給御屍人如何去找銅汁焊縫口。
依照瞎子的辦法，御屍人很輕鬆就找到焊縫口：“咦，還真有。”
御屍人不是考古學究也不是古玩愛好者，在沒有保護古董的道德約束下，他幾下撬開青銅球，咕咚，從裡面掉出黑色液體和一個圓滾滾東西，在地上滾出幾圈，碰到晉安鞋尖才停住。
晉安低頭一看，這是一顆血肉仍舊豐滿的斷頭。
這一幕何其熟悉，不正是不久前挖到過的人頭陶罐裡的死人頭嗎。
晉安說出自己的想法，在場的人都瞭解這些人頭獻祭是怎麼回事，把奴隸從小圈養在陶罐裡、青銅器皿裡，講的就是靈魂純淨，肉身純淨。
“他腮幫子鼓脹，嘴裡好像還含著別的東西。”晉安沒有嫌髒也沒有過多忌諱，拿出匕首，一手按住頭一手撬嘴。
都說死人嘴難撬，他撬了幾下都沒撬開，索性捏住下巴用力一帶，下巴脫臼嘴巴展開，一顆黑色丹丸滾落出來。
看到丹丸，大家恍然大悟。
守山人冷哼：“看來這墓主人也不是傷類，他也在拿人煉人丹，這就叫天道有輪迴，他拿別人煉人丹最終自己也被人盜墓掘屍煉人丹，成了別人的藥引子。”
瞎子這時說道：“如果此女是幫墓主人煉人丹的爐鼎，理應在主墓室裡，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如果不是這些年的山勢變化，此屍不小心遺落在外，那麼就是此女偷逃出來最後因為傷勢過重死在甬道里，不管是哪一種結果，看來我們都離主墓室不遠了。”
“我已經聞到這附近的陰氣在加重。”
大家為千年前的人嘆息一聲，殮屍下葬後繼續上路，有了瞎子的提醒，接下來的路程，大家開始細心留意甬道里是否有不起眼的暗道，這條暗道或許就是建陵時石匠們留下的逃生口，可以直通到主墓室裡……
第1180章 靈宮大殿蔭屍陣
最終還是山魈立下大功，真讓它找到一個隱蔽暗道。
那暗道在一處巖壁的背光面，山魈屬山中精怪，也只有山魈才能在這樣的複雜地形如魚得水生存。
暗道藏在陰影處，撬開石磚後地下有一條狹窄過道，勉強夠一人直立行走通過。
過道兩邊都是原始山壁，存在人為修鑿擴容痕跡，看起來像是一條山縫被建陵石匠偷偷利用，開鑿出勉強供一人通行的暗道。
走了一段路，暗道山壁突兀出現一隻血手印，離血手印不遠處的地面還滴落著一灘血跡。
血跡時斷時續的一直通往暗道深處，期間又看到幾隻血手印。
“這血手印五指纖細，手掌偏小，屬於女子手掌印。看來我們猜想得沒錯，外面那個蔭屍的確是從主墓室裡逃出去的人丹爐鼎。”這次還是白先生和瞎子走在前頭，白先生為瞎子講解沿路情況。
瞎子嘆息一聲造孽。
這條暗道很簡單，幾乎沒有經歷多少繞彎就走到底了，山中聲音穿透力很強，走到這裡，大夥已經能聽到天師府那幫人的挖掘聲。
“看來我們終於搶在他們前一步，我們這算不算後起之秀？”瞎子打趣一聲，以此化解人長時間在狹窄幽閉空間裡的壓抑氣氛。
白先生告誡大家一聲在暗道裡儘量不要有大幅度動作，以免磕碰山壁同樣會被對方聽到傳音，說完，白先生開始抬手在頭頂一頓摸索。
“有了，找到了。”白先生低聲喜色道。
白先生起初想頂開頭頂石板，結果第一下沒頂開，也不知是他太過小心還是千年積灰太厚卡死，好在白先生用力幾次總算順利頂開頭頂石板。
這次還是先讓嬌小敏捷的山魈和灰毛耗子出去探望，暫時沒有危險，大家這才依次上到地面。
晉安一上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和九隻巨大方鼎。
戰國那個年代，身份階層劃分很嚴苛，天子九鼎，諸侯七鼎，卿大夫五，元士三也，看到這裡擺著九鼎大夥都是一怔。
戰國百國爭霸，有上百個國主，別看山國、藤國、霧隱國這些國主鬧騰得挺歡，充其量也是割據一方的諸侯國，沒有資格用到九鼎。
只有周天子這種得到天下諸侯認可的天子，才能用到九鼎。
所以可以想像當他們在這裡看到九鼎陪葬品時，內心吃驚有多大。
“鬼蛾山雖大，還不足以容納龍脈之首，這位墓主人下葬用到九鼎，如果不是自意，就是說明他並不怕天子，有取而代之的反骨之心……”瞎子聽完介紹，沉吟說道。
晉安：“能不懼天子的只有各諸侯國國主了，這地宮是其中一個諸侯國的國主墓？”
想到沿途見到的那些人頭陶罐，人頭爐鼎，大家都說這個可能性非常大，能把這麼多奴隸從小養到大，不事生產，逡掠袷乘藕颍刹皇且话闶孔寮易迥芑筐B得起。
這裡的陪葬物，黃金一塊塊堆積，堆出幾座小山。珠寶、紅珊瑚也是成堆堆放。但最多的還是刀幣，這些刀幣成串堆疊，堆疊了數十層，這些刀幣已經不能按千斤算。
“這麼多陪葬銅錢，聞所未聞，和陪葬規格完全就是按照帝陵來，這是搬空了一城銅錢嗎？聚斂這麼多銅錢只給一人當陪葬品用，永世躺在地下生鏽發黴，只能用窮奢極欲形容了。”守山人本來就對這墓主人沒有好感，此時更沒好感了。
就在大家說話之際，突然，那九隻青銅鼎發出如撞銅鐘的沉悶異響。
鐺！
鐺！
霎時地動山搖，鏗鏘聲波穿透到頭頂巖壁，打破這方空間的千年平衡，開始有石子掉落。
隨著九鼎震響，此起彼伏，鐺鐺的鼎聲也更加震響了，這些聲波傳導到四周，地動山搖迅速加劇，有更多石子從頭頂墜落。
“這些九鼎是機關！能靠聲音觸發，按照奇門遁甲方位擺放，充當擴聲器皿作用！”
此時不止這裡鬼蛾山在地動山搖，就連活人也感覺到心臟跳動加速，血液加速，頭痛腦脹，身體難受。
只有不是活人，沒有心跳的晉安、倚雲公子、御屍人，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
“不是我們說話聲音觸發這九隻青銅鼎，是外面的鑿山動靜，順著一體山石傳導到鼎足，再從鼎足傳導到鼎身，聲波由下至上擴放，起到了放大聲音用途！這九隻青銅鼎是用來防外面人的！”瞎子在地宮裡的經驗豐富，這才沒多長時間，他只靠著耳朵就聽到許多人錯失的細節。
“這裡馬上要塌方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往裡面衝！這墓主人真是把萬事做絕，一旦有人挖掘他的主墓室，選擇毀掉一切，讓山石塌方掩埋入口成為最後一道保護！”瞎子讓大家都往裡面跑。
此時，傳導進來的開山鑿石聲音越來越響了，說明外面的人即將要打通山壁找到這裡。
他們剛衝出沒多遠，身後山石就發生了塌方，在震耳欲聾與塵浪滔天中，身後來路被掩埋堵死。
不過這些塵浪沒有吞噬隊伍，全都被抵擋回去。
大家定睛一看，發現是晉安祭出了一件元神法寶，驅散塵浪襲來。
正是晉安前不久剛從無生聖地搶來的定風珠。
“這…是商風國鎮國神器的定風珠？”白先生最先認出定風珠。
其他人聞言都是大吃一驚。
“定風珠？”
“這就是晉安道長從無生聖地搶來的那枚定風神珠？嘖嘖。”
大家圍著晉安一頓稀罕打量，不管怎麼說也是一國鎮國神器，平時見都見不到一件。
等外頭動靜消失，山體重歸平靜，頭頂不再有落石掉下，大夥這才放過晉安，繼續往深處探索。
之後他們進入一座靈宮大殿，在這裡看到了不少跟外面爐鼎女屍一樣的蔭屍，都是從下巴一直剖腹到腹部，將煉丹青銅器皿縫進人體，肚大如十月懷胎。
而在這些蔭屍中央，有一塊巨大的黃色晶體琥珀石，琥珀石裡封存著一隻青銅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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