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776章

　　“我看你這個百萬人心大旗能扯多久！”

　　擁有紅葫蘆的晉安，深知香火願力越多越沉重，就連他都承受不住一息，所以哪怕面對龍女雨仙祭出香火銅爐，他依舊是表情冷靜，沒有退懼之意。

　　而且他是武道人仙。

　　不是神道元神出竅。

　　肉身純陽如火爐，氣血如烈日燃燒，有血肉之軀的三把陽火庇佑魂魄，所以龍女雨仙哪怕陰魂逐漸誕生陽念，摸到點陽神意境，對他的影響也有限。

　　他不退反進，如逆流龍鯉，果決殺向龍女雨仙。

　　龍女雨仙腦門後的七彩光環搖晃，更加熾盛了，身上氣質也更加空靈了，她離地騰空飛上天空，如氣質空靈，聲音空靈的菩薩，目光平靜看著腳下芸芸眾生，高高在上道：“罪不可赦！”

　　轟隆！

　　鉅艦再次猛的一沉，有看不見的天地大勢，沉重壓在晉安身上，晉安雙腿踩碎厚實甲板，彷彿身負重罪，罪大惡極，罪惡如山。

　　這是言出法隨！

　　當你聚攏到足夠人心，就可以用輿論打壓一個人，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哪怕沒有罪也成了戴罪之身！

　　所以民間有句古語叫“眾口鑠金”，一人傳虛萬人傳實，當人人都說你罪孽深重時，縱然百口也莫辯。

　　“好一個‘一人傳虛，萬人傳實’，以為憑藉幾句口頭無憑，就能打壓我的意志！我何罪之有？真正罪不可赦，其罪當誅的是為了破封少陽局，妄圖獻祭江州府十萬百姓的不老山才對！”晉安揹負沉重人心，原地一躍，留下甲板兩個洞窟，依舊昂首闊步走向龍女雨仙，額頭明亮，兩眼神采奕奕，精氣神未受到影響。

　　“負荊請罪！”

　　“下車泣罪！”

　　“彌天大罪！”

　　龍女雨仙眸光清冷，仰仗自己擁有百萬人心，一次次言出法隨，晉安一次次受到罪惡如山打壓，在甲板踩出一個又一個窟窿，起初是沉沒到腳踝，然後沉默到小腿，一次比一次下沉多。

　　外人看到這一幕，先是驚訝，然後沉默。

　　人心輿論太可怕。

　　縱使你是武道人仙又如何，也要被人心洪水給吞沒。

　　你憤怒嗎？

　　你能屠戮一個人洩憤，止住謠言，但你能屠戮一百萬人止住謠言嗎？

　　反而因為你屠戮了一個造謠者，更加助漲人心洪水，坐實了你就是有罪。

　　人心可畏，人心如虎，人心落在正道之士手中可以救人，可人心落在別有用心者手裡，則能成為殺人工具。

　　他們默默看著負罪前行的晉安，此前晉安在他們眼裡是強勢，現在晉安在他們眼裡是走一步就身子矮一截，氣焰逐漸被打壓，這讓他們想到了走一步就會跪下叩拜一次的贖罪朝拜者。

　　而晉安要贖罪朝拜的人，就是高高在上的龍女雨仙。

　　龍女雨仙就像是考驗人心的龍女菩薩，一遍遍宣讀晉安“罪行”，讓晉安負罪前行來贖清身上罪惡、業報。

　　人心如劍，殺人無形，兩面都可傷人。

　　要是一般人，早被百萬人心壓垮了，如果是元神出竅，在香火陽念下，只能精神意志崩潰得更快。

　　但是晉安依舊背脊挺拔如竹石，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他身軀挺拔的堅定前進，眸中神采依舊奕奕生輝，哪怕遭受人心拷問，依舊昂首闊步前進，一身君子正氣，心胸坦蕩立於天地間。

　　“養浩然正氣，立君子威風，才能久立於天地之間！”晉安一身正氣，聲如響雷，不僅無懼百萬人心打壓，身軀挺拔，而且還能聲音浩大與龍女雨仙的言出法隨爭道，離龍女雨仙更近了。

　　看到晉安的模樣，其他人都為之動容。

　　眼前這個場景，鮮明解釋了什麼叫身正不怕影子斜，邪不壓正。

　　如果之前晉安給他們的感覺是贖罪朝拜者，那麼能夠承受百萬人心打壓，堂堂正正行走人間的晉安，在他們眼裡氣勢得到昇華，成了智慧如聖，敢於質疑菩薩的戮仙屠佛之人。

　　這世上絕大部分人都是渾渾噩噩，只能隨波逐流。只有開了明智的人，才能成為濁世清流，讓自己立於天地不敗之地。

　　“他的道心是鐵石做的嗎，有人扯著百萬人心大旗都破不了他的道心！”有更多人被晉安的背影動容。

　　同船者語氣凝重解釋道：“你懂什麼，他本來就是武道人仙，武道人仙陽念如火，不僅可以壓制神道高手，就連許多神道手段到了他身上也要大打折扣！”

　　他還有一句心裡話沒有說，所以這個世上的武道人仙早就消亡了。

　　另一位同船者看著晉安的背影，像是回想起過去某段記憶，發出感慨：“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武道人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他的心性。少年熱血，希望他今後不要忘了初衷，不要走上一代那位的老路，忘了初衷，背棄道德人倫，不被天地所容。”

　　晉安終於來到法壇前，眼看他的一隻腳就要落在法壇前的木製臺階上，氣質空靈宛如天降菩薩的龍女雨仙，眸中情緒出現波動，不再無動於衷，言出法隨的她當場宣判晉安死罪：“罪應萬死！”

　　轟隆隆！

　　天打雷劈，似乎連老天爺也感受到此地民心載道，發出罄竹難書的罪惡控訴，做出回應，雷聲傳蕩海域上空。

　　砰！

　　晉安就像是如墜地獄，身子猛的一個下墜，直接砸穿甲板和幾層船艙，墜入暗無天日的船艙最深處。

　　“完了，這回是蓋棺定論，永無翻身之日了！”這是眾人一致看法，武道人仙終歸還是敗給了曾參殺人之術。

　　龍女雨仙依舊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空靈氣質，她低頭看向巨大的船艙窟窿，想要最後確認一遍晉安是否有被自己鎮壓得動彈不得，打入地獄永無翻身之日。哪知她目光剛看向黢黑“地獄”，恰好跟晉安目光對視。

　　晉安眸光如電，神光爍爍，明亮刺眼，有那麼一刻，她竟有種驚神的錯覺，好像看到了浩瀚無邊雷光，無窮無盡的可怕，她下意識避開目光，不敢直視。

　　就在她目光避開之時，一聲威猛大喝從黢黑“地獄”裡傳出：“一切不敢直視我者，都是有違天地正法的邪魔外道！殺！一切懼我五雷純陽者，都是心術不正者！殺！五雷純陽，天地正法，看我殺穿你的人心地獄，殺！殺！殺！”

　　當說到最後，一字比一字響徹，聲音震天，天地宇宙都充斥著一股浩大陽念，誓要肅清天地乾坤。

　　這是晉安第一次動用十一次敕封的五雷斬邪符！

　　轟隆！

　　百萬人心感召來的雷電還沒散去，這次又有五雷斬邪符勾動雷火霹靂，兩者合一，劈出驚天動地閃電，閃電比鉅艦還粗大，直接劈中鉅艦，雷霆電漿包裹鉅艦，爆發刺白雷光，許久沒有散去。

　　這神霄雷霆太驚人了，龐大雷意橫掃八方洪荒，罡風猛烈，駭浪拍天，海水汽化，人們被震得氣血浮動，耳目失聰。

　　尤其是那些白天元神出竅，沒了肉身陽火庇護第三境界強者，就像是大白天直視太陽，兩眼兩耳全是雷光雷聲，元神差點從天上掉下來，吃了悶虧。過了好一會才讓元神找到方向，重回肉身，走出天地陽唸的影響。

　　“剛才是怎麼回事？”

　　“到底誰被雷劈了？”

　　“那還用說，肯定是晉安被百萬人心感召來的雷罰給劈了！天劫雷法只劈罪大惡極的人！”

　　有越來越多人逐漸恢復過來，第一時間看向那艘海藍色鉅艦，就連棺材鉅艦主人和林叔也都暫停鬥法，鄭重看向海藍色鉅艦。

　　玄雷真人、避水金睛獸背後主人所在的鉅艦、玉京金闕高僧、天師府上仙…每個人都被剛才的巨大雷霆驚到，全都關注向海藍色鉅艦方向，有目光擔憂的，有目光冷漠的，有目光好奇的…都想第一時間確認是誰被天劫雷罰給劈了！

第966章 刀解上古瑞獸避水金睛獸

　　包裹鉅艦的雷霆電漿終於散去，大家終於看清情形，海上漂浮著許多碎木片，在那種天地殺威下，鉅艦當場瓦解。

　　別說是鉅艦，那種恐怖雷光，鐵汁都要被燒熟了，鋼鐵巨船也要熔化。

　　先前還高高在上的龍女雨仙不見了，海面上，只剩下晉安立身浮木上，宛如汪洋洪流中的磐石，孤立於世。

　　浮木在他腳下平穩不動，以人力鎮壓一方海域湧浪，三輪血色大日在他頭頂冉冉升空，氣勢無雙。再配上空氣裡的還未消散的灼熱陽氣和海域裡的無數船隻碎片，如人仙鎮世，不可一世。

　　此時的晉安既像威猛人仙，又像極了不可一世的戰神，目光如電，神采奕奕，天地大勢都打壓不了他身上的不屈意志，隨後大家錯愕發現自己竟有些不敢直視晉安的眼睛。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只有他活下來？”

　　“為什麼天劫雷罰不劈他，龍女雨仙反倒不見了？”

　　“該不會身隕當場了吧？”

　　這個結論一齣，大家都是一愣。

　　這個反轉來得也太突然吧，在他們都覺得晉安陷入絕境，被打入地獄，必死無疑時，卻發現晉安沒事，龍女雨仙反而被反殺了？

　　第一個念頭是荒謬！

　　第二個念頭才是驚覺！驚覺晉安太強勢了，這何止是強勢，簡直威猛無邊，百戰百勝！

　　“神道落在武道人仙手中，難！難！難！”

　　他們本就是好奇武道人仙對戰神道高手的結局會是如何，所以才會一直袖手旁觀晉安與人鬥法，卻發現越看越心驚，連香火信仰裡的百萬人心都打滅不了武道人仙的不敗鬥志，還有什麼神道手段可以打壓武道人仙？

　　武道人仙一齣，與世爭鋒，同境界無敵。

　　他們唯一能想到的取勝之道，就是跨境界打壓了。

　　可是連百萬人心都打壓不了晉安，這跨境界打壓又要跨幾個境界？是第三境界橫推無敵，還是隻存在於傳說裡的神秘第四境界才能打壓晉安？

　　越想越是吃驚，到最後他們發現，晉安沒被打壓掉意志，依舊龍精虎猛，反倒他們這些局外旁觀者先洩了氣，開始懷疑起神道與武道誰才是天地正統，誰才能舉天飛昇成仙？神道面對武道人仙，真的就沒有一戰之力嗎？

　　這種質疑，對道心的衝擊太大，讓人意志消沉，缺乏激流勇進的勇猛進取心。

　　就在大家陷入神道與武道誰才是正統的思想鬥爭中時，晉安環視一圈四周各艘鉅艦，吐氣如霧，那是武道人仙的綿延氣息與浩大氣血吐出的熾熱白氣：“還有誰？”

　　白霧帶著武道人仙的陽剛熾熱氣血，肉身只感覺到熱風拂面，元神出竅的人卻感受到不自在，這是陽氣對陰魂的掣肘，只有簡短三個字，卻打壓得在場一眾神道高手都陷入沉默。

　　此時晉安風頭太盛，竟無一人敢挑戰晉安，或許其中也存在著來自玉京金闕、鎮國寺力保晉安的原因在裡面。

　　但不管怎麼說，這一刻的晉安，算是一戰成名，為康定國征戰四海，揚康定國國威，僅憑一人之力震懾住天下群雄。

　　看著晉安孤立浮木上不動如泰山的身影，有不少人眼裡露出崇敬，鯤鵬扶搖九萬里，這是何等霸道，不可一世。

　　見晉安那邊戰局已落定，已經停手的林叔、玄雷真人，棺材鉅艦、被避水金睛獸托拉的鉅艦，沒有再繼續交手，後者二人都一致沉默，似乎都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其實，只有晉安和少部分修為高強的人才知道，龍女雨仙並沒有死，所以不老山的人沒有找他拼命。

　　有百萬人心香火的龍女雨仙，有氣咦o身，不會那麼容易身死。哪怕十一次五雷斬邪符的威力堪比六十萬陰德法寶紅葫蘆，都殺不了龍女雨仙，被她躲過一劫。

　　不過龍女雨仙即便不死，受到人心反噬的她，也要找個地方重新祭一番煉香火信仰，以此保證信仰純粹。人心如神道一樣沉重，不是誰都能揹負得起的，就連晉安也只能用紅葫蘆短暫鬥法，不能長時間維持。

　　見無人再打身後的仙葩神蓮，晉安回頭看一眼還在不斷醞釀磅礴生機中的仙葩神蓮，冰冷的目光出現柔和，他為不可查的點點頭，似乎在向過年未見面的老友打招呼，此時無聲勝有聲，然後飛身重返神舟。

　　一返回神舟，晉安先向林叔、玄雷真人、禪淨法師、覺海法師抱拳道謝，然後才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甲板上奄奄一息的上古瑞獸避水金睛獸。

　　晉安朝李胖子借來一把口刀，李胖子奇怪看一眼晉安腰間的昆吾刀，心裡嘀咕晉安道長自己就有刀為啥還要找我借刀，不過還是主動遞出自己的腰刀。

　　看著晉安提刀走向避水金睛獸，李胖子兩眼猛的一亮：“晉安道長你今天是要請我們開葷，吃神獸肉嗎？”

　　晉安、林叔、玄雷真人都是古怪看向李胖子，把李胖子看得不自在：“怎麼了？我說得那裡不對嗎？”

　　晉安：“想不到李胖子你還吃人肉。”

　　李胖子傻眼：“？”

　　晉安持刀來到避水金睛獸旁，手中鋼刀對著神獸腹部、脖子各來一刀，就像庖丁解牛一樣剖開獸皮，從裡面咕嚕嚕掉出一個四肢著地而行的人。

　　那是名鬚髮皆白，一臉老人斑的老人。

　　李胖子驚呼：“造畜教！”

　　他終於明白晉安說的吃人肉意思，胃裡開始翻江倒海，一陣陣抽搐，神情難看：“喪天害理！胖爺我差點就成擼串食人族了！”

　　神舟上沒人取笑李胖子，因為大家都被神獸肚子裡剝出個大活人的戲法給驚到，就連三皇子他們也在一堆太監的護送下，急步下到甲板近距離觀看這等新鮮事。

　　說來也是奇怪，這人恢復人身後，非但沒有感恩涕零，感激晉安恢復他自由人身，反而露出惶恐絕望表情，仇視瞪著晉安，嘴裡仇恨喊著“十年心血全完了”的奇怪話。

　　“這糊塗老東西是有大病吧，給人當坐騎還當上癮了，忘了自己是兩條腿走路的人了！我們是救你，不是害你，你要恨的人應該是把你變成獸人的不老山才對。”老道士痛罵對方是非不分。

第967章 來自不老山的警告

　　天師府的羅天、墨老陪同幾位皇子下到甲板，當看到被晉安踢斷四肢，如爛蟲一樣趴在地上的老人時，墨老驚咦一聲：“這不是清靈散人嗎？”

　　地上老人聽到有人認出自己，神色陰沉的否認。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的神色不自然。

　　“墨老，您認識此人？”縱然是見慣天下奇珍異獸，神舟的天空花園裡就有不少異域奇種供人觀賞，可是像眼前這種稀罕事，就連幾位皇子也都是人生第一遭，三皇子來了濃厚興致問道。

　　墨老回想說道：“開創《碧水霹靂功》的清靈散人，在幾十年前也算是風雲人物，他機遇不凡，以無門無派的散修身份，三十歲修行到第二境界的元神出竅。又在一次雷雨之夜感悟出《碧水霹靂功》，一舉突破桎梏，從此一躍成為第三境界，能夠做到日遊太虛，元神御物的境界，而那時的他剛到不惑之年，在散修裡風頭無倆，號稱那個年代的第一散修，招攬他的門閥世家，宗門勢力無數。”

　　“自從他登頂第三境界後，修行界裡關於他的傳聞並不多，有人猜測他天資卓絕，一心求道，是在為突破第四境界做準備。大概是二十年後吧，有人在陰間的元磁聖山畫屍窟裡見到過清靈散人，已經是花甲之年。”

　　“老夫最後一次聽到清靈散人的行蹤，是清靈散人期頤之年了，聽說他終於做好完全準備，準備轉修屍解仙，逆天改命，再活一世……”

　　“差不多有十年過去，想不到今天卻在這裡重新見到清靈散人，清靈散人你不是轉修屍解仙了嗎？”

　　墨老目光沉吟的看向四肢著地老人。

　　老人惱羞成怒說那不是他，一再說墨老認錯人，表情猙獰，兇惡。

　　若說這世上最瞭解造畜之術的莫過於晉安了，七十二變裡的諸般神通，都是教人如何躲避三災九劫，矇騙過天機。

　　所以當聽完清靈散人的一生事蹟，他心中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