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林叔以為晉安突然怔神,是在疑惑為什麼要跟著颱風走,詳細解釋說道。然而,晉安的突然怔神,是因為別的事。
老道士曾用羅庚玉盤神器卜卦過削劍去向,當時神器給出的卦相是“第五十九卦渙卦”。
渙卦又叫風水渙,意為推波助瀾,風生水起,而削劍名字裡剛好帶一個劍字,可以乘風御劍,水神娘娘名字裡也正好帶一個水。海上什麼時候風與水最大?正是入夏後的颱風季。
這是羅庚玉盤這個神器給出的卜卦。
大海、颱風、風雲匯聚,不就正好暗合了眼前種種線索嗎。
莫非削劍和水神娘娘就在少陽局附近?
林叔察覺到晉安神色異常,關心詢問怎麼了?
晉安對於林叔沒有隱瞞,詳細說出羅庚玉盤卜卦,以及自己剛才的內心猜想。
林叔聽後認真思索:“羅庚玉盤來歷不凡,存在不少神異,連洞天福地都可以蒐羅,這事的確有五成以上的可能性。”
五成的可能性,已經是非常高的機率,連林叔都覺得可能性很大,晉安臉上流露出藏不住的喜悅神情,這次出海果然是來對了,或許真的能找到削劍,與削劍重聚。
心情大好的晉安,見林叔提到幾天前的那次天地異動,於是打聽起那晚的長野城可有面對百鬼夜行?
林叔點頭,操控藤齋鬼川家族的幕後勢力在長野製造的殺戮太重,死氣如淵,那晚百鬼圍攻長野城。好在長野城裡有不少三境高手守城,最後有驚無險度過一夜。
按照林叔所說,那晚的百鬼夜行,光是鴉天狗就遇到了不下三個。
隨後,晉安也談起了他的遭遇,當聽到晉安為了救李胖子和其他刑察司的人,隻身一人攻打奈良京時,林叔笑看著晉安:“晉安道長倒是對李胖子情深義重,就差腳踩五彩祥雲,身披金甲聖衣,衝冠一怒為藍顏了。”
咳。
低調,低調,晉安神色不自然的低聲道。
林叔眼裡笑意更深了。
晉安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尷尬轉移話題,講起那晚他在艦隊裡的遭遇。
接下來的時日,神舟劈風斬浪,一直跟著颱風前進,在茫茫大海上尋找起看起來很虛無縹緲的少陽局。
神舟雖大如巨型移動堡壘,但也無法直面颱風神威,所以一直是沿著風暴外圍前進。
拋開別的不講,神舟確實適合在風暴裡趕路,沉穩如山嶽,無懼海浪顛簸,就連旱鴨子暈船的老道士,都能睡得四平八穩,鼾聲雷天。
只不過林叔所說的增援一直未與他們匯合,晉安曾向林叔打聽過,林叔只是搖了搖頭。
陽間的四海,在陰間是佛門的無邊苦海,是道教的歸墟之地冥海,他們遠離陸地後,如離土木根,與後方斷絕所有聯絡,無法再通過陰間聯絡。好在後方援軍知道他們是跟著颱風動向航行,會一路跟著颱風追趕他們。
這天,他們在遼闊無邊的東海上航行,忽然,甲板上有兵卒傳來呼喊聲,不久後打撈起一些船體碎片。
這裡是東海深處,更是颱風深處,不可能有商船冒險深入這裡,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有人搶在了他們前頭,也在追著颱風尋找少陽局。
得知這個情況後,幾位皇子下令神舟開啟所有風帆,順風全速航行。
在風暴區滿帆航行是大忌,一個控制不好,極容易造成船速、船向失控。再嚴重些,桅杆支撐不住被風暴撕裂,等於失去動力,一船人就要在茫茫無邊汪洋裡等死了。
不過這是一般的海船。
神舟上可是有著來自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的許多三境高手。
三派高手全都在這個時候用沉默支援幾位皇子的決定。
這些高手都沒有反對,晉安更是不會有異議,就連他也想早點尋找到削劍。
當神舟上那幾根由千年巨木打造,雄偉參天的桅杆開啟所有風帆,順風滿速航行時,竟絲毫察覺不出來這是一座龐大沉重的堡壘,而是像是沉睡千年的古老兇獸被喚醒,在海上撞碎一座座海浪高山,怒撼天地,氣象無邊。
隨著深入,沿途見到的船隻碎片多起來,仔細分辨顏色深湥齑に嚕瑏K不是來自一艘海船,而是來自數艘海船碎片。
這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說明不止一方勢力趕在了他們前頭。
“起初我以為那些船體碎片是來自不老山的人,但現在看來,盯上斷天絕地四象局的人不止不老山這一方勢力,林叔你可知道都有哪些勢力最想要開啟陽間枷鎖嗎?”看著新打撈上來的船體碎片,晉安目光一沉。
林叔搖頭,晉安以為林叔是想說不清楚,哪知林叔開口說:“枚不勝舉。”
“從古至今,只要自命不凡的人,都想掙脫身上枷鎖,潛龍出淵,御風萬里。”
晉安沉默。
是啊,假如斷天絕地四象局線索不被天地玄機刻意隱藏,沒有給後世之人留下線索,恐怕堅持不了千年就被那些自命不凡,不甘心當落難鳳凰、擱湞擙埖娜耍o前赴後繼破封了。
“晉安道長你對陽間枷鎖這件事怎麼看?”林叔似是不經意一問。
晉安當然清楚林叔這是在試探他對破封斷天絕地四象局的看法,他沒有明確給出答覆,而是給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回答:“五臟道觀就是我的牽掛,誰動五臟道觀一磚一瓦,就是與我為敵。”
林叔點點頭,已經明白晉安的意。
第956章 林叔:弟妹是誰?
就在晉安和林叔打量新打撈上來的船體碎片,他敏銳六識,感知到背後有一雙目光一直盯著他看。
轉頭見是站在高處宮殿,正朝甲板俯瞰的天師府墨老。
而在墨老身邊還站著幾名天師府高手,晉安體魄異於常人,目視極遠,看清那幾名天師府正是百鬼夜行那晚留守在艦隊的天師府二境高手。
他們看著望著甲板上的晉安背影,正跟墨老彙報著什麼。
晉安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墨老向幾人打聽那晚情況,他都有什麼鬥法神通,武道戰技。
對方註定什麼也打聽不到。
那晚他很謹慎,幾次關鍵鬥法都是用雷光或香火願力火光熾照天地,讓人無法直視他與雷天狗的鬥法細節。
林叔也註定到了墨老視線,他平淡看一眼,並未把天師府的事放在心上,繼續打量那些被繩網打撈起來的船體碎片。
林叔忽然輕咦一聲,似有了發現,他手掌撥弄虛空,雜物朝兩邊撥開,一隻長滿青苔,碎裂得殘缺不全的小石獸被隔空攝物到手裡。
“這是鎮海石獸!”晉安眉梢微挑,一眼就認了出來。
“鎮海石獸!造畜教!不老山!果然跟我們預想的一樣,不老山也來了!”晉安冷哼,眸光冷冽。
每一個鎮海石獸都是一個被拐賣小孩的悲慘命摺�
不管於公於私,他與不老山的結局除了不死不休,再沒有第二種。
眼前這個鎮海石獸內部已經空了,不知道不老山的人遭遇到什麼,連鎮海石獸都保不住海船,只剩下與龍骨固定死的這半具石獸順水漂流,被他們打撈到。
日落月升,晚上的海上風暴更加猛烈,海水黢黑如淵,深不可測,一個個海浪大如山峰,如十萬山嶺橫檔在前路。這些“十萬山嶺”最終都被神舟鉅艦撞碎,橫衝直撞,耳邊全是轟隆隆的轟鳴聲,像是天崩地裂的動靜。
此時的神舟已經深入風暴區的最深處,鉅艦出現顛簸,枯燥航行了幾日的他們,終於有了重大發現。
無盡深邃的漆黑海面,出現了十團金光,隨著迅速接近,十團金光越發浩大,就像是有十團金色光焰太陽墜落海面,在海上沉浮。
這驚奇畫面,引得神舟上的所有人都跑出宮殿、船艙圍觀,不顧被風雨淋成落湯雞,發出一聲接一聲的驚呼。
神舟離得更近了,他們終於看清,那不是幻覺,海面上的確是漂浮著十團金色太陽。
東海盡頭出現巨木,長千丈,寬二千餘圍,廣袤浩瀚,歲月古老,如千百條虯龍盤繞,彷彿不是此間之物而是來自真龍多到被神魔當作口糧的上古洪荒時代之物。巨大的寶蓋樹冠上,棲落著十團金色小太陽,溢位燦燦金光。
“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居水中。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我的個親孃嘞,這該不會就是《山海經》裡記載的金烏巢穴!東海扶桑神木吧!”老道士眼睛瞪大,吃驚無比。
包括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所有高手,第一眼的時候,也都被眼前這個金烏巢穴驚到。可是這些高手很快反應過來,眼前這個金烏巢穴並非是真實存在的,而是神物映照在虛空裡幻影,類似於海上的海市蜃樓。
但哪怕是神物虛影,依舊令這些見識不凡的三境高手們感嘆於神物的鬼斧神工,經天緯地,因為他們都感知到了天地間充斥著磅礴的天地鍾秀靈氣與朝氣蓬勃的生命精元之氣。
哪怕只是神物虛影,也依舊化出聖道。
“這並非是實物,而是神物虛影。”晉安朝老道士解釋道。
“啥?假的?”
“這也太他奶奶的真實了吧!老道我咋看著足以以假亂真!”
老道士一愣。
一旁的李胖子也是忙不迭點頭,表達自己與老道士意見一致。
“應該是少陽局封印鬆動,神物氣息溢位,引發了此地異象。”晉安一邊說,一邊環顧神舟四周。
黑夜裡都是風浪怒號聲,四海黢黑,視野極差,無法看清四周是否還有別的海船蟄伏在風暴背後。
但是身為武道人仙的六識感知,從風暴裡感知到了一些別樣氣息,有的氣息躁動,有的氣息繼續蟄伏,有的氣息神秘莫測連他都要忌憚。
聽了晉安的解釋,老道士再次一愣:“這裡是東海深處,沒有島嶼和陸地,只有茫茫大海,豈不是說少陽局不在陸地,而是在深不見底的海底深處?”
老道士的話讓甲板上的人都陷入沉思。
天地幽暗,深邃神秘不可知,有許多未知蟄伏在幽霧裡不動,其他人不動,神舟也收起風帆選擇靜觀其變。所有人都在等天亮後再視局勢而動,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成出頭鳥。
天上烏雲如鉛,沒有星象位置計算時辰,就在大家估摸著大概快要天亮時,忽然,十團金色小太陽裡的其中一團太陽,展開雙翅,化作一頭金烏,冉冉升空,隨著金烏升空越變越大,照亮海面。
與之同時,天地也迎來了黎明破曉,同一時間天亮。
隨著天亮,終於看清了風暴區裡的形勢。
就見,金烏巢穴虛影四周海域,漂浮著一艘又一艘宏偉巨大的海船,有的海船是漢人工藝,有的海船帶著異域工藝,幾乎都有三境強者坐鎮,因為晉安感知到了許多三境強者氣息,裡面有三境初期有三境中期,甚至還有幾股神秘不可揣度的氣息,晉安懷疑那些閉生死關的三境後期巨擘、老祖們也來了!四海各方勢力全都聚集在東海深處!
其中有幾艘海船與神舟一樣龐大,如海上移動堡壘,氣象威嚴,法度無邊。
而那幾股神秘不可揣度的氣息,正是來自這幾艘超級鉅艦,尤其是其中一艘方方正正,形如玄黑棺材,幾隻荊棘巨屍手舉火炬與船頭撞角融為一體的鬼船,讓晉安多留意了幾眼。
棺材鬼船的甲板上看不到一個人影,大白天也帶給人死氣沉沉。
能在白天活動,這幾隻荊棘巨屍全是禍鬥屍鬼!能奴役禍鬥當鉅艦撞角,這艘棺材鬼船的主人會是誰?
隨著日出,金烏還在冉冉升空,越變越大,周圍海域被金烏身上的黃金符文染成金色,當金烏升空到神木最高處,金色汪洋裡的天地鍾秀靈氣與生命精元之氣終於達到最巔峰。也就是在這時,金烏再生異變,腦袋上竟長出一朵綠油油荷葉。
當看到那片綠油油的荷葉時,晉安愣住。
連老道士也愣住了。
“這荷葉怎麼瞅著那麼眼熟,該不會真這麼巧吧,弟妹身邊的鐘老三也來到東海了!那弟妹還會遠嗎!”老道士捏鬍子嘀咕,因為思考太投入不小心拔下幾根鬍子,疼得他齜牙咧嘴。
“弟妹?”
“弟妹是誰?”林叔轉頭看來。
第957章 老道士:弟妹就是弟妹啊
晉安第一眼感覺和老道士一樣,都看出金烏頭頂那片荷葉跟鍾前輩的很像。
不說完全一樣吧,只能說毫無區別。
晉安聽到老道士跟林叔的對話,看了眼正要眉飛色舞說話的老道士,思忖說道:“按理說,眼前的金烏巢穴並非實物,而是少陽局裡的神物氣息映照在外界,導致的海市蜃樓異象,不該跟鍾前輩有關聯才對。”
被晉安這麼一打斷,老道士果然忘了解釋,若有所思點點頭:“小兄弟講得有道理。”
就這麼說話的功夫,紮根在金烏頭頂的荷葉吸收了天地鍾秀靈氣,已經生長成熟,開出荷花。
那荷花如仙人洞府裡的一朵仙葩,通體光燦燦,有瑞氣條條垂落,五顏六色的仙霞閃現,就像是來到了仙家道場,舉世矚目。
隨著仙葩盛開,居然溢散出實質的花香,花香沁人心脾,馥郁芬芳,那是磅礴驚人的精元!隨著葉片搖動,荷花傳出陣陣悅耳的聲音,如同玉片碰撞,端得十分神奇!
在場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這株仙葩意義非凡,引起四海三境強者們的集體關注,一道道氣息躁動不安,在虛空裡衝出五光十色的元神光華,連三境強者都經受不住來自少陽局神物的誘惑。
這麼多三境高手的氣息異動,海上一時間怒濤擊天,老道士和李胖子看著那麼多在白天顯化的元神光華,臉上露出意外、錯愕表情:“白天顯神,該不會在這些每艘船上都有第三境界強者坐鎮吧!”
當得到晉安嗯聲肯定,真被自己說中,兩人又是錯愕一愣。
“不是說第三境界強者稀少如鳳毛麟角,是坐鎮一方的菩薩道場,仙師道場嗎,輕易不在外走動,神龍見首不見尾,絕大部分人窮盡一生都見不到一面,可今天有這麼多第三境界強者從四海趕來,聚集這裡!這數量也太多了吧!”李胖子驚呼,這麼多第三境界強者同時出現,打破了的他的以往世界觀。
“少陰局、太陽局逐漸被破,陽間枷鎖出現鬆動,天地鍾秀靈氣重新復甦,令許多高手的境界出現鬆動,原本停留在第二境界後期的人更容易突破到第三境界,原本停留在第三境界初期的人更容易突破到第三境界中期,原本停留在第三境界中期的人更容易突破到第三境界後期…就連第三境界後期的人也開始走出生死關,在人間走動,想盡辦法積攢底蘊,等待少陽局、太陰局被破,三之極境枷鎖徹底被打碎的那一天,同一時間舉天突破。”林叔說道。
“不止是人,就連躲藏在深山老林廟宇裡的各路邪神野神也在相繼突破,有更多怪異邪事行走陽間,陰陽不分,比如這次的少陽局異動,劈開幽霧深處,百鬼夜行,汙染陽間。”
說到這裡,林叔面色逐漸凝重:“這就是大爭之世!”
“如果這次的少陽局被破,套在世人身上的陽間枷鎖鬆動更多,往後的三境高手只會越來越多。”
因為世界觀被顛覆,李胖子聽得瞠目結舌。
隨後露出沮喪神情:“難怪我最近總感覺自己要突破,我還以為是自己突然開竅,悟性提升,原來這都是因為大爭之世,那以後豈不是高手多如遍地走。”
老道士在一旁安慰道:“那老道我還是練氣士呢,都沒有氣餒。”
“那是因為陳道長你的職業不用每天在生死邊緣徘徊,自然是心態不一樣了。”李胖子唉聲嘆氣。
林叔沒有接兩人的對話,而是轉頭看向晉安,提醒他一句:“在大爭之世突破第三境界的人,資質有限,你要提防的是那些負重前行中突破第三境界的人,那些人才是潛龍鳳凰,一遇風雲就能扶搖九重天。”
晉安朝林叔道謝,他知道林叔是在提醒他墨老並不簡單,讓他不要放鬆警惕。
“對了,弟妹是誰陳道長你還沒說?”林叔重新看向老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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