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763章

　　話音剛落，突然，黑雲翻墨烏遮天，卷地風來浪如天，海上天氣說變就變，狂風暴雨襲來。

　　海上起風暴了！

　　雖然艦隊停靠在避風港裡，可依舊被黑色海浪拍打得劇烈搖晃不止。

　　“真被將軍說中了！又有一場颱風要來了！”副官扶住欄杆，眉頭緊鎖，有些不安的看著頭頂烏雲。

　　此時天上哪還有明月，只有烏雲滾滾，狂風呼嘯如鬼哭狼嚎，天地肅殺。

　　王陸將軍：“傳令下去，結鐵鏈船陣，準備抗擊風暴。”

　　副官驚訝，但他深知下屬不應質疑決策，留下披風后急忙跑去找旗手下達號令。

　　於是，接下來的江州水師開始一片忙碌，一條條鐵鏈固定戰船，穩固船身，對抗海浪。

　　那些被保護在裡面的京城船隊，派出小太監登上旗船詢問情況，隨後也明智選擇結船陣，共同抗擊颱風。

　　頓時這裡人聲呼和，一派熱火朝天的熱鬧景象。

　　“假如晉安道長在這裡就好了。”重新回到王陸身邊的副官，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指的是晉安上次化解江州府危機，憑藉人力驅趕颱風的事。

　　王陸將軍點點頭，沒有說話，一直凝視海浪越卷越高的漆黑海面。

　　就在兩人說話之時，卻注意到艦隊裡其中一艘戰船出現反常，其它戰船燈火通明，唯獨那艘戰船一片漆黑，一點燭火光芒都沒有，大晚上黑乎乎。

　　無需王陸將軍開口，副官已經命人過去檢視什麼情況。哪知，不管旗船上的旗手怎麼打旗號，那邊始終沒有反應，死寂，安靜。

　　副官神情嚴肅的派人過去檢視。

　　馬上有一隊身手矯健的水兵，順著船陣鐵鏈，攀爬到那艘戰船上。

　　起初在甲板時還沒有事，這些人喊了幾聲，然後舉著火把進入船艙，結果這一去就是沒了音信，船上再次變成一片漆黑，不管外界怎麼喊都沒人應答。

　　這事立刻引起周圍幾艘戰船的人心惶惶，這次幾艘戰船各派出一二十人登船檢視，結果還是跟前隊人馬一樣，一進入船艙就沒了音信。

　　這事引發不小騷動，恐慌情緒逐漸傳遍整個艦隊，令身處風暴中的艦隊更加人心飄搖，恐慌還在蔓延。

　　江州水師的恐慌情緒蔓延到了神舟艦隊那邊，皇家神舟上有旗手打出旗號，意思是需不需要支援？

　　當得到王陸將軍的回應後，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各自派出一隊高手登船。

　　雖然第三境界強者都被派去保護幾位皇子安全，艦隊並無三境留守，但是留守的道、佛、風水師二境高手不在少數，面對叛黨或倭人偷襲也是綽綽有餘了。

　　這麼多二境高手登船起初一切平靜，進入船艙後也是一切正常，並未像前幾波人那樣剛進船艙就火光熄滅，人無聲無息消失。船艙內火光亮了好一會，時不時有人影晃動，告訴外界他們正在不斷深入船艙探索。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這次調查肯定有結果時，船艙裡的火光越來越小，人影越來越遠，道士、和尚、風水師還在不斷深入船艙內部…直到，火光徹底熄滅，船艙內重新變為幽暗沉寂。

　　“這……”

　　大家面面相覷，寒毛炸起，頭皮發麻，就連吹打在皮膚上的海風與海水都覺得異常陰冷，刺骨。

　　咕咚，艱難吞嚥一口唾沫，一個驚悚念頭湧上每個人心頭：“該，該不會…這次又是全，全軍覆沒吧……”

　　這個時候，哪怕是反應再遲鈍的人，都已經察覺到事態的嚴重，那艘戰船如今成了所有人眼裡的會吃人鬼船！但凡進去活人最後都會無聲無息消失！哪怕連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高手都失去音信！

　　“這是鬼船！是會吃人的鬼船！肯定是之前在海上迷霧時有回鶻女鬼船混進我們艦隊！”

　　“在我們老家就發生過類似的撞邪！進山伐木的人裡突然多了一個人，不管怎麼數，始終找不出多出的那個人是誰，在一起抬樹下山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人被樹給砸死，村裡老人說那是死在山裡的人找不到出山的人，纏上了活人，想讓活人帶他出山，把人給害死了！”

　　艦隊裡有水兵害怕叫道。

　　擾亂士氣的軍中大忌，馬上有人過來帶走他。

　　“妖言惑眾，製造混亂，先關押等回江州府後按軍規處置。回鶻女的事早已被晉安道長處理乾淨，當時那麼多仙師、佛法高僧在場都沒有異議，說明這次的事與什麼回鶻女、鬼船無關，大家切莫再散播妖言，擾亂軍中士氣，否則從重處罰，以儆效尤。”

　　軍官大聲呼喝，穩定軍心。

　　就在他下令帶走人時，那艘死氣沉沉的戰船船艙裡，突然傳出屬於鈴鐺脆聲，在這人心惶惶氣氛中，突然聽到鈴聲，反而更顯刺耳，感到莫名心慌。

　　大家轉頭看去，看到有兩名天師府風水師從鬼船船艙驚慌失措跑出，鈴聲正是來自他們系在腰間的風水鈴鐺。

　　艦隊剛露出喜色，哪知，跑在最後的那名風水師，像是被身後什麼東西猛的一拽，倒飛回黑暗船艙內，只留下戛然而止的絕望慘叫聲，把人聽得頭皮發麻。

　　跑在最前頭的風水師，剛跑出艙門，一隻腳已經踩到甲板，他眼裡剛露出死裡逃生的喜悅就馬上被無盡驚恐和絕望替代，他雙手死死抓住門框，指甲崩斷，鮮血流不止，可身體還是被身後東西一下拖拽回船艙內。

　　“跑！”

　　風水師只發出一聲慘叫，船艙內再次歸於死寂，只剩下門框上兩個血手印格外刺眼。

　　漆黑沒有一點光亮的艙門，此刻在眾人眼裡成了開啟地獄的鬼門關，每個人都被風水師的淒厲慘叫聲嚇得手腳冰冷，如墜地獄。

第938章 饕餮大餐：以人心恐懼為食

　　“小兄弟咋又起風了！”

　　“前不久剛送走一個颱風，這是又要來一場颱風？”

　　福井和新潟一樣都是靠海，晉安頂風飛行，耳邊盡是狂風怒浪聲，林木沙沙搖曳如重重鬼影躲藏在幽黑大山裡張牙舞爪。

　　倭島本身不大，再加上是在天上飛行，無需繞遠路，在亥時前趕到了新潟港口。

　　剛降落旗船，大家就發現艦隊氛圍不對勁，實在是太安靜了，甲板上連一名水兵都沒看到。

　　“人呢？”

　　“水師們都去哪了，怎麼只有空船？”

　　刑察司七嘴八舌道。

　　老道士目露擔憂：“看來果然被小兄弟料中，艦隊這邊有情況！”

　　晉安環視一圈，然後帶著老道士他們朝船樓走去。

　　叩叩。

　　晉安敲門：“我，晉安。”

　　結果門後靜謐無聲。

　　晉安眉梢微皺的再次皺眉：“是我們回來了，我知道門後有人，開門，我有事需要問你們。”

　　劉泰他們目露疑惑：“怎麼回事，為什麼大家不開門？”

　　艦隊出現狀況，晉安沒有耐性輕聲輕語開導，直接用內勁震碎門閂。

　　只是還沒等幾人看清樓船內的具體情況，就遭到了大量箭矢襲擊。

　　晉安像是提前就已經知道船艙內的情況，道袍一卷，颳起內氣勁風，輕鬆拍折所有箭雨。

　　站在晉安身後的老道士等人這才完全看清樓船內情況，船內安靜坐著許多水兵，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有的人神色警惕，有的人神色絕望，有的人神色驚恐不安。

　　隨著走進船樓，能夠看清更多空間，船內甲板、牆上，有著好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些屍體的死法都是一樣，都是上半身呈扇形炸開，上半身骨肉如花花綠綠黴斑擴散，如放了很久的豬肉腐敗發黴，看著就很倒人胃口。甲板、牆上，全是這些上半身炸開的噁心黴斑。

　　就連天花板上也掛著這些噁心殘屍。

　　最驚悚的還是幾個坐在地上的人，下半身依舊保持坐的姿勢，上半身血肉炸飛到天花板上，炸開的花花綠綠黴斑黏連在天花板的同時依舊與下半身相連，狀如開傘蘑菇，這視覺衝擊的畫面已經超過常人心理承受極限。

　　也不知道船樓裡的水兵們是怎麼忍受住這種恐懼，還能保持安靜。

　　晉安擰起眉頭：“有誰能告訴我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但是這些水兵全都麻木坐著不動，還是沒人肯開口回答他。

　　晉安帶著身後的人，朝船樓第二層走去，期間沒人站起來阻止他，那些水兵依舊是麻木坐著不動。

　　晉安確信這些人都是活人，只是不知道在他們離開期間，艦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導致這些人舉止怪異。看來事情真相只有找到王陸將軍才能問個清楚了。

　　旗船第五層，晉安找到王陸將軍並不難，王陸將軍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的一直望著艦隊某個方向。

　　而在王陸將軍身旁，站著十來名親衛，只是其中三人的上半身炸成黴斑，黏連在天花板上。

　　王陸將軍身旁還有第四具屍體，看衣著，正是王陸將軍副官，連他也死了。

　　晉安很自然的在王陸將軍身旁坐下，這個座位，正是之前在海上航行時，他與王陸將軍並肩同坐的座位。

　　晉安也學著王陸將軍，凝望艦隊某個方向。

　　此時海上風暴還在加大，艦隊隨波起伏，有更大的風暴正朝著東海移動。

　　晉安先是把這幾天的事，大概敘述一遍，當說到天地異象，說到他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說到他擔心艦隊安危專程連夜趕來，站在王陸將軍身後的倖存親衛臉上表情終於出現變化，有感激，有動容，有鄭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與那艘戰船有關嗎？”

　　晉安抬手指向艦隊裡的一艘戰船，聲音平靜，那裡正是一切怪誕的源頭。

　　一直坐著不動的王陸將軍，開口了，或許是水兵損失太大又或許是身邊同袍偕作偕行的親衛、副官的接連遇害，帶給他打擊太大，聲音嘶啞沉重……

　　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第一批高手全軍覆滅後，那邊再次派出第二批隊伍探查那艘鬼船。

　　這次派出的人更多，可還是以失敗告終，並且折損了大量高手。

　　損失慘重令神舟那邊不敢再輕易派人登鬼船，於是王陸將軍下了一個命令，砍斷鐵索，用火箭攻船。

　　但是派去砍鐵索的人全死了。

　　這件事就像是活人衝撞了死人禁忌，怪事不止發生在鬼船，開始有向周圍蔓延趨勢，恐慌在加劇，有人選擇跳海逃命，拼命朝岸邊游去。但是全都如石沉大海，一跳進海里就消失不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無法砍斷鐵索，無法跳海離開艦隊，這事對下令結鐵索陣的王陸將軍打擊很大，內心自責，如果不是他下令，或許大家還有各自逃命機會。

　　接下來的事態還在加速嚴重，有更多人接連死亡，每個人死前都有一個特徵，那就是恐慌大喊大叫的人。

　　發現了這個細節，由於一直找不出事件真相，大家最後選擇一個最無可奈的辦法，讓所有人待在艙內，封好門窗，不要亂跑亂走動，保持安靜不要出聲！今晚不管誰來敲門喊開門，不管聽到船外傳來什麼動靜，都不要開門也不要應聲！先捱過今晚危機，等明天天亮後再從長計議！

　　這樣做倒是的確把傷亡人數控制下來。

　　咚咚咚。

　　聽完王陸將軍聲音嘶啞敘述，晉安放在太師椅扶手上的右手中指，一下一下敲擊木頭，表情思索。

　　“恐慌，上半身，爆炸，看來這些人的死因都是死於自己嚇死自己。當人心再也填不下恐懼，於是嚇破膽暴斃。”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晉安冷靜思考，逐漸捋清頭緒。

　　說到這事，他總覺得很熟悉，像是在哪裡曾經見過類似志怪異聞，他念頭強壯，才思敏捷，有著過目不忘本領，很快便想到這種熟悉感在哪裡見過了。

　　廣平散人所著的《廣平右說通感錄》裡就遇到過相似案子，說是一個小鎮鬧邪厲害，百姓們行徑古怪，堅信晚上讓嬰兒啼哭可以嚇跑專偷嬰兒吃的山魈，所以一到晚上，小鎮裡全是嬰兒哭聲。

　　就算嬰兒哭啞嗓子，父母針扎，手掐，也要想盡辦法弄哭孩子，害怕孩子止哭就會被山魈抱走。

　　所以那個小鎮裡的啞巴殘疾小孩也特別多。

　　廣平散人看到這種荒唐事，於是問鎮民，你們有誰親眼看過誰家小孩被山魈偷走嗎？

　　鎮民回答都是聽誰誰說，聽隔壁王婆說，聽妻子親口說，但就是沒有人說是自己親眼見到。

　　其實，哪有什麼偷小孩，不過是有一個食惡氣鬼藉著那個小鎮重男輕女之風嚴重，很多女嬰一生下來就被狠心父母丟棄，或是有妻子怕受到婆家責罵謊稱生下男嬰後被山魈偷走，於是食惡氣鬼藉助人心私心散播謠言，讓自己吸食人心恐懼，從而不斷壯大自身。

　　人心恐懼，對有些惡鬼就是大滋補的補品。

　　想到廣平散人記載的這個案子，再聯想到當下的情況，晉安對艦隊裡發生的種種怪事，已經有了些眉目。

　　有東西藏在艦隊里正以幾千人的恐懼為食，進行饕餮大餐。

第939章 發黴的人心世界

　　呼！

　　晉安豁然起身，道士身影在狂風中沉穩，凌厲。

　　既然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他去會會那個以人心恐懼為食的東西。

　　聽到要撞邪，李胖子兩眼放光，嚷嚷著也要跟過去。

　　不過這次的東西很危險，連那麼多高手都折損在裡面，晉安誰也沒帶，隻身選擇前往那艘吃人鬼船。

　　死氣沉沉的鬼船。

　　這裡除了海風呼嘯，似無數冤魂發出鬼哭狼嚎之聲，沒有燈火，沒有其它聲音，靜謐得就像是塊墓地。

　　來到船艙前，首先注意到的是門框上留下的兩個血手掌，還有被指甲摳出來的長長劃痕。

　　通過門，走入樓船內，地板上有兩道長長血痕，像是人重重摔在地上被猛的向後拖拽。

　　這血痕應該就是王陸將軍說的那兩名天師府風水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