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突然有眼尖村民發現黑夜裡幾點綠色鬼火在向村莊這邊靠近,常年生活在山村裡的他們,一眼認出那並不是什麼鬼火,而是有野獸在向村莊靠近。
“怎麼回事,今天的野獸怎麼突然有膽子靠近村子了?”
“那些野獸不像是在靠近我們村子,像是在繞著獵物徘徊?”
“好,好像是兩個小孩子?”
“猴子你可看清楚了真是小孩?”
守夜村民們都皺眉看向村外的漆黑土路。
有村民說不管是不是小孩,必須派幾個人去確認下,萬一真是小孩,他們還有機會從野獸口中救人,野獸生性警覺又鼻子靈敏,能嗅到獵物身上的死亡氣息,這些野獸都在等獵物死後一擁而上。
看著清濁不分,混沌黢黑的天地,有膽子小村民猶豫著說道:“會不會真是猴子看錯,哪有小孩會在這個荒郊野嶺地方走夜路。”
但他的話馬上被瞪回去:“你忘了前不久才剛發生過的小南的事了,要不是小南遇到好心的晉安道長,他能找到回家的路?張大山夫婦能再見到自己走失的小孩?人總有難處時候,能幫就幫。”
提到小南的事,再沒人提出異議,古二村這些守夜村民們立刻手持火把衝出去,不久後,這些村民揹回來兩個小孩。
“快快,這裡有倆個小孩子重傷昏迷,快去找里正給這倆個小孩治傷!”
這對兄妹一脫離危險醒來,馬上就有人通知里正。
“孩子們你們醒了,餓壞肚子了吧,來喝完米粥墊墊肚子。”里正和藹慈祥遞上兩碗米粥,吹了吹熱氣,叮囑小心燙。
有著一雙大眼睛的妹妹,明顯是餓壞了,眼睛一直盯著米粥,肚子發出咕嚕嚕聲音,但她很懂事的躲到哥哥身後,沒有貿然去接陌生人的食物。
見到這對警惕兄妹,里正目光疼惜:“你們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頭,真是可憐的孩子。”
“這裡是古二村,我是這個村子的里正,這裡是我的家。昨晚你們暈倒在村外,險些被野獸吃掉,幸好我們發現及時…米粥我放桌上,如果餓了就下床來吃,放心,你們到了這裡就安全了。”
“哎,看到你們就想到可憐的小南……”
“小南是誰?”說話的是哥哥。
“他是村子裡張大山倆口子的孩子,遭遇可憐坎坷,幸好遇見了五臟道觀的晉安道長。”
五臟道觀!
這對兄妹吃驚對視一眼。
里正問:“你們也聽說過五臟道觀和晉安道長?”
妹妹膽小沒有答話,大眼睛依舊盯著桌子上的熱氣騰騰米粥,回答的是警惕心很強的哥哥:“沒聽過。”
哥哥搖頭。
里正慈祥微笑,並沒有點破。
哥哥猶豫了下,張開乾裂的嘴唇,向里正開口:“里正爺爺你能…講些五臟道觀,和晉安道長的事嗎?”
“晉安道長就住在江州府府城的五臟道觀裡,為人正氣,宅心仁厚,雖然才二十歲出頭,卻是我見過的本事最高道長,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一說到晉安的事蹟,里正由衷讚歎。
當聽完晉安與小南的事後,這對兄妹倆都是一臉吃驚,嘴巴張開。
“你們的傷勢剛包紮好,需要些時間靜養,你們安心留在村子裡養傷,有什麼事等養好傷再說。你們先好好養傷,有什麼事可以隨時喊我。”里正讓兄妹兩人安心留下養傷,然後走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不久後,房間裡傳出狼吞虎嚥的喝粥聲,還有妹妹的脆聲說話聲。
“哥,這個世上有兩個五臟道觀嗎?師父不是說他來自武州府嗎……”
哥哥做了個禁聲動作,沒有回答。
半日後,當里正推門而入,又送來米粥時,卻發現房間裡空蕩蕩,兄妹二人不知什麼時候順著窗戶悄悄離開,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里正在地上發現一行土灰字——
謝謝好心的里正爺爺,我們兄妹不想牽累無辜的人。
……
……
江州府。
李胖子連續幾天調查石保成下落,可這石保成就像是真的能縮排石頭裡一樣,人間蒸發,怎麼都找不到。
官府衙門幾乎快把煙花柳巷之地翻個遍都找不到石保成。
倒是五臟道觀重回平靜日子,老道士每天在道觀裡為香客解籤卜卦,晉安每天都在鞏固第三境界。
李胖子則是白天總見不著人影,晚上總能準時回來蹭飯蹭吃。
在這種平靜中,晉安始終有種感覺,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所以他一直沒有鬆懈修煉。
雖然已經是第三境界,但是他並沒有把自己與紅塵剝離開,許多生活習慣還保留著,顯得平易近人,彷彿他並不是第三境界,只是普通平凡人。
有種人叫大隱隱於市,說得就是像晉安這種不拘淤泥的人。
比如,一大清早打道觀觀門,晉安、老道士、李胖子三人頂著眼屎,手拿葫蘆瓢,撅著屁股,蹲在道觀門口晨嚼齒木,拿柳枝沾點灶臺裡的木炭灰刷牙。
以前李胖子的位置是削劍,如今削劍一直下落不明,哎。
啊啊啊啊啊啊啊…呸。
漱完口後,今天還是晉安出門撿錢…是買早餐。
第843章 所以才更需要太平盛世
晉安回道觀放好葫蘆瓢,洗一把清爽井水臉,晉安問兩人要吃什麼?
老道士說最近睡覺老流汗,不知道是不是腎陰虛夜盜汗,他要吃韭菜包子補補陽氣。
李胖子想了想說他跟陳道長一樣,最近夜覺天天流汗,他也要吃韭菜包子。
晉安無語看著兩人:“夏天睡覺不流汗才是最大不正常!夏天一大早就吃韭菜包子,你們也不怕燥熱得慌!”
“說到燥熱,好久沒吃小兄弟偷的桃子了,正好可以解解渴。”老道士滿臉回味說道。
晉安去去去的趕老道士:“吾乃三境尊者,羞於此道。”
老道士:“可三境強者照樣要吃喝拉撒睡啊。”
李胖子在旁狂點頭,說我還沒吃過晉安道長偷桃,今天這事絕對不外宣,我對天發誓。
呵呵,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說著晉安就要出門去給兩人帶早餐,就在晉安快要出門時,老道士從身後追出來,說自從在江州府穩定紮下根,最近畫符用的符紙消耗比較大,他跟晉安一起出去採購黃符。
已經走到道觀門口的晉安,一臉震驚看著老道士,這老道士莫非會讀心術?要不然怎麼知道他最近包子油條豆漿吃膩,今天早餐想吃羊雜麵了!
看著晉安的震驚表情,老道士眨眨眼,嘿嘿猥瑣一笑,刻意壓低聲音不讓後院的山羊聽到:“小兄弟在說到早餐要吃什麼時,看了一眼那頭貪嘴羊,老道我就知道小兄弟你在惦記肥嫩羊肉了。”
老道士捻鬚含笑,一副神機妙算的世外高人模樣,如果再給他配一個拂塵,說是太上老君下凡人間都不為過,老道士的皮囊長相併不差,就是遊方四方,江湖沉浮氣息重了些,平時看著有點不著調兒。
沒啥好說的,晉安豎起一顆大拇指,心服口服,然後留下李胖子賣苦力看守道觀,兩人出門吃早點。
這就叫物盡其用,李胖子天天在五臟道觀蹭吃蹭喝蹭住,總要付出點勞動回報。
就在晉安和老道士如一對活寶吵吵鬧鬧走出道觀,消失在街角,一條小巷子裡探出兩顆小腦袋,正是離開古二村的那對兄妹。
這對兄妹身上衣服更加破舊了,人更加消瘦了,露在外面的胳膊多了不少淤青痕跡,或許是因為太餓的緣故,兄妹倆用一條破爛麻繩勒緊肚子,以此讓自己顯得不容易餓。可想而知這對兄妹從古二村來到府城,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
這對兄妹蓬頭垢面,小臉黑漆漆,宛如難民小乞丐,人人嫌棄,不願靠近,其實這是一種自保方法。
“哥,他真的是里正爺爺說的那個擁有天大本領,聽起來比我們師父還要厲害的晉安道長嗎?我怎麼感覺他和普通人沒區別呀?”妹妹膽小躲在哥哥背後,眨著長長睫毛的大眼睛,顯得稚嫩可愛又單純。
又只比妹妹高出一個頭,餓得瘦瘦小小的哥哥,說話方式卻學著小大人的成熟模樣,思考說道:“里正爺爺是好人,不會騙我們,我們也只是聽里正爺爺對晉安道長的相貌描述,也許他並不是晉安道長……”
這對兄妹指的是剛才晉安三人蹲在門口世俗氣息十足的刷牙,以及晉安和老道士為一碗羊雜麵偷偷摸摸的畫面。
五臟道觀還沒開門時,他們就已經在附近徘徊,觀察。
“哥,我們好不容易才來到府城,哥你為什麼又要攔著我去道觀裡?”還不到七八歲的妹妹,不解看著哥哥。
哥哥沉著臉:“大人的世界都是謊言。”
妹妹懵懵懂懂的失落哦了一聲,恰在這時,肚子咕嚕嚕叫起來,即便已經用麻繩儘量把肚子勒緊,可一天沒吃飯的妹妹,肚子還是不爭氣的叫起來。
妹妹很懂事,沒有吵著肚子餓,只是用稚嫩小手再次勒緊肚子。
哥哥疼惜看著妹妹,從懷裡掏出兩枚擦得很光亮的銅字,高興說道:“哥哥帶小妹你去吃早點。”
妹妹呀的咯咯高興笑,然後奶聲奶氣的疑惑問自己哥哥:“哥,你哪來的銅錢?”
哥哥:“這是我昨天趁小妹睡著,去碼頭幫車伕推車上坡,好心人給的酬勞。”
妹妹崇拜看著哥哥:“哥你好厲害呀。”
哥哥小大人模樣的擦了下鼻子,然後領著妹妹去買包子吃。
江州府是魚米之鄉,所以這裡的物價相對武州府要便宜些,無餡的白麵饅頭一文錢一個,哥哥站在冒著食物熱氣的高高蒸磺埃|起腳尖向包子攤老闆買了兩個白麵饅頭。
剛出坏陌I饅頭燙手,哥哥掰開白麵饅頭,自己半個,剩餘的一個半全給了小妹。
“小妹傷還沒好,吃飽些,才能更好養好傷。”
妹妹不肯,執拗的把另外半個塞給哥哥,說哥哥你幫人推車掙錢,肯定比我更餓。
哥哥故作沒事的拍拍肚子,說哥真不餓,小妹你儘管吃。
妹妹生氣,一定要哥哥吃。
就在兄妹兩人為半個白麵饅頭推來推去時,一名穿金戴銀,鼻子看天的婦人來到包子攤前買包子,她沒注意到腳邊的小孩,把瘦弱小女童撞倒,半個白麵饅頭掉到地上,被她踩碎,留下泥印。
小女童吧嗒吧嗒掉下大顆大顆眼淚,心痛去捧地上被鞋底踩爛的白麵饅頭。
“哪來的兩個小乞丐,這麼小就眼睛不好,走路不長眼睛嗎!你看看你們把我新買的繡羅閣水芙羅群都給弄髒了,你們有錢賠嗎!”潑婦尖酸刻薄,一開口就含血噴人。
妹妹性格膽小懦弱,低頭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抬手委屈抹眼角。
“你們是不是小偷!故意撞的我!我一看你們這些臭乞丐就像是手腳不乾淨的小偷,小小年紀不學好!”潑婦繼續刻薄叫罵,引來路人圍觀。
看到妹妹被人撞倒,哥哥護住妹妹,不服氣的眼神瞪著潑婦:“我們不是小偷!”
見一個小乞丐也敢跟自己頂嘴,潑婦說話更加難聽了,大聲嚷嚷道:“你個小乞丐還敢頂嘴!你們不偷錢哪來錢買包子吃飽肚子?”
“我們沒有偷過別人的錢!”哥哥倔強大吼。
有路人看不下去了,說你別太過分了,剛才的確是你撞倒他們兄妹倆,我可以作證。
“我也可以作證是你先撞倒那可憐小孩的。”
“對我也可以作證。”
就連包子攤老闆也主動為兄妹倆作證。
潑婦一看這麼多人都在替兩個小乞丐說話,她惱羞成怒,當街就要去扇小男孩耳光,啪!
潑婦的手腕被一隻手緊緊箍住,懸在半空未落下。
出手的是名道長。
“喂,一個大人動手打兩個小孩太過分了吧!”老道士抓住潑婦的手腕,嫉惡如仇的他,毫不示弱的瞪眼道。
潑婦還想繼續鬧,這時晉安冷冷開口:“你如果不嫌事大,等下巡街衙役來了,我們可以陪你到衙門慢慢爭個是非黑白,剛才我們兩人也都看見了明明就是你撞倒的兩個小孩。”
潑婦見人越圍越多,她也有些怵了,留下一句硬氣話想要灰溜溜走。
結果被晉安喊住:“離開前你先不檢查清楚你錢袋有沒有丟,免得你事後又去衙門報官誣陷別人偷你錢袋。”
潑婦當街檢查錢袋沒丟,想要走,再次被晉安喊住,潑婦怒了,撒潑道:“你個臭道士還想要怎樣!”
“小孩做錯事都知道向大人道歉,你個大人該不會白活幾十年,還不如六七歲小孩懂事吧?”
潑婦還想要撒潑爭辯,可一與晉安的冷漠目光對視,她心慌神亂,不敢再嘴硬,低頭匆匆朝兄妹倆說了句對不起,然後狼狽離開。
或許是因為跑得急,她經過晉安身邊時,身上一物掉落,恰好被晉安一腳踩住,只有坐在地上的小女孩恰好注意到這一幕,她吃驚瞪大眸子,眼裡還有未乾透的晶瑩淚珠在打滾,顯得有些呆萌可愛。
那是一隻錢袋!
晉安朝坐在地上的小女孩眨眨眼,彎腰不動聲色的撿走錢袋,小女孩一雙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臉不敢置信的可愛模樣。
“地上饅頭已經髒了,不能吃了,走,我請你們兄妹倆吃羊雜麵。”晉安溫和說道,並擦去小女孩手上的灰塵,檢查她有沒有摔傷。
“謝謝二位道長出手幫我們,我們兄妹不需要可憐。”哥哥的脾氣很倔,他朝晉安和老道士道謝後,想帶妹妹離開。
“如果你真心為妹妹好,應該多為自己的妹妹考慮,走吧,我們的小大人,今天是我主動請你們吃羊雜麵,該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們吧?”晉安半開玩笑的說道。
最後在晉安和老道士的一拉二拖三勸說下,吃上熱氣騰騰的羊雜麵。
兩兄妹是真的餓急了,一開始哥哥還懷著很高警惕心,可當幾口鮮嫩肥美的羊雜下肚,許久未沾過油腥的肚子重新吃到肉,人不爭氣的大口大口吞嚥起來。
晉安和老道士一碗羊雜麵還沒吃完,兄妹倆已經各吃了兩碗羊雜麵,要不是擔心這對兄妹餓久了一下吃太多容易傷食,晉安倒是不介意這點羊雜麵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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