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小徒弟哭喪著臉給自己解釋:“當時我挑斷那些縫線,見屍體的眼睛一直閉著,並沒有異常,就…就忘了告訴師父這事…師父我真的錯了,我,我該怎麼辦,師父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小徒弟哭出聲,頓時吸引來其他桌客人的注意。
這個時候再要責備已經來不及了,話事人慌忙看向老鎮長:“鎮長,棺材裡的人已經開了眼,點了竅,死不瞑目的人絕對不能下葬!我們必須馬上刨開墳墓,抬出棺材,溼寒之地最適合養屍,絕對不能讓棺材落地吸到地下的溼氣和地氣!希望一切還來得及,屍體還沒吸夠溼氣,屍體皮膚還沒軟化再次睜開眼睛!”
說著,話事人狠狠瞪了眼自己這個自作主張的不爭氣徒弟,找來一盞燈唬戎孤罚贝掖遗芟蜴傋油獾男聣灐�
第685章 準備開設五臟道觀江南分觀
一樹開二花,花開兩頭。
話說江南作為魚米之鄉又因為有著大吆拥年P係,一直是天下最重要糧倉。
再加上這裡漕吆_發達,所以每年都有大量奇珍異獸,山珍海味,彙集於此,再由大吆虞斔偷街性途┏牵孔遒F胄們做買賣,所以江南人經商最多,又以江南商人最富裕出名。。。
康定國地域遼闊,養活四方人,說江南上繳賦稅抵得上半壁江山有點過於誇張,但也差不太多,如茶商、鹽商、絲綢、瓷器等貿易多在江南,這些都是重賦。
由此可知江南的富足。
但是自古以來按照士農工商排位,商人地位永遠是排在最低的,所以江南各大商行一直想傍上京城裡那些士族老爺,削尖腦袋的給自己找靠山。
這些官商盤根錯節的事都是旁話,與普通百姓離得太遠,今日的角兒是江州府府城。
這江州府漕吆秃_發達,水系遍佈,縱使千山如屏,依舊擋不住這裡是個金山銀山的富裕之地。
晉安年前從那些鏢局兄弟打聽到的玉陽子師叔線索,說玉陽子師叔背屍的地方,是江州府下轄鄴縣下面的一個不起眼靠海小漁村。
他們一路坐船南下,中途經歷幾次換乘,歷時一個月終於抵達江南。
不過他們趕到那座小漁村時,發現那裡早已經被當地官府封鎖,連小漁村都沒見到,就被衙役給趕走了,說是為了防止爆發瘟疫,整個小漁村都已搬空荒廢,裡面早已經沒有活人。
沒有見到那個衝上許多海難者屍體的小漁村,晉安倒是沒有表示出太多失望,他這次南下主要是奔著江州府來的。
但是他們打聽玉陽子師叔下落的事,一波三折並不順利,雖然有武州府府尹大人開具的介紹信,當地衙門給他們大開方便之門,但是因為時隔太久,那日鄴縣當差的衙役,仵作,義莊,都是不知道玉陽子師叔後來去向。
本來老道士還想看看那些海難者遺體的,也是並不順利,那些遺體都被海水泡爛,腐爛太嚴重了,放在義莊裡幾日沒人認領,就裹上草蓆,點幾根香燭送行,最後草草葬在亂葬崗裡成了萬千孤魂野鬼之一。
關於玉陽子師叔的線索到此就徹底斷了,唯一一條線索是玉陽子師叔曾在鄴縣和府城短暫逗留過一段時間,最後一次逗留地點是江州府府城。
三月底的江南,春雨連綿。
江州府府城。
一家小酒館的一樓大堂,此時正值傍晚下工時間,這裡客滿落座,人聲喧沸,在這個溼寒陰風能把人腦仁和膝蓋都吹疼的季節裡,忙碌完一天的路人,最大的興趣就是吆喝上三五個友人,坐在小酒館裡咪著黃酒,配著下酒菜,吹牛聊天再說些葷段子,就是一天裡最難得的悠閒時光了。
黃酒是江南地區一大特色,當地人更喜歡稱它老酒,這黃酒如女人,是越陳越香,隨著時間的久遠而味道更為濃烈,所以當地人更喜歡稱它老酒。
此時的晉安和老道士,就坐在人聲吵雜的一樓大堂裡,兩人趁空溜出客棧一邊大口朵頤著鮮美的水煮羊肉,一邊聽著市井趣事,看能不能聽到些關於玉陽子師叔的下落。
老道士一手羊排,一手端著碗羊肉湯,吃得滿嘴流油,嘴巴一直吧唧吧唧不停,時不時還低頭咪一口酒碗裡的黃酒,滿面油光,面色紅潤,這小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滋潤了。
晉安看著那些忘記帶傘和斗笠,在連綿春雨裡抱頭趕路,行色匆匆的街上路人,再想到三月底了又一個清明節快要到來,由衷而發:“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還沒等他吟詩完畢,就被老道士打斷:“果然是好詩!妙啊,就連老道我這樣的粗人都一下身臨其境昌縣,有點想念故人了。”
晉安看著左一口羊肉右一口溫熱鮮美羊肉湯,吃得滿面紅光的老道士,腦門垂下幾道黑線,你糊弄鬼呢!
還在滿嘴肥油的老道士,沒注意到晉安嘴角抽搐,一邊左右開弓忙不停一邊繼續說話:“小兄弟你突然詩興大發,看起來心情不錯,是不是想到有關玉陽子道友的其它線索了?”
晉安看著路上的行人匆匆,搖搖頭:“不是。”
他們在江州府停留已有近一月,可是一直沒有打聽到有關玉陽子師叔的最新訊息,不知道玉陽子師叔如今過得怎樣,是否有一處避雨地方?是否遇到了難事?在清明時節是否會想念起五臟道觀?
一想到這,他就開始擔心起玉陽子師叔,臉上寫滿了憂心忡忡。
反倒是老道士經歷得多,不像晉安遇到點挫折就有點意志消沉,他繼續左右開弓的說道:“看著街上的路人紛紛抱頭躲雨,行色匆匆,老道我倒是突然有點想法。”
老道士知道晉安擔心玉陽子,所以沒有賣關子的繼續往下說道:“小兄弟你說玉陽子道友在鄞縣和江州府府城兩頭跑,而且都是停留過一段時間,他是不是在找什麼人或者是在找什麼東西?即便不是在尋找什麼,也能說明江州府這個地方對他很重要,要不然為什麼會在兩個地方徘徊過一段時間。”
晉安眉頭一動,這個問題他也曾考慮過,他朝老道士點點頭:“老道你繼續往下說。”
說到正事,老道士身上的不著調氣質收起來,認真說道:“假如玉陽子道友真的很在意江州府,或許,他會重新回來?”
“所以,與其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邭猓f一不小心擦身錯過,倒不如在江州府打響名氣,坐等玉陽子道友重回江州府後主動聯絡我們!”
灌了口黃酒的老道士,思路越說越清晰,滿臉通紅:“小兄弟你說什麼樣的事,才能引起玉陽子道友興趣,一聽到小兄弟你的名字會馬上來見你?”
聽完老道士一頓分析,晉安覺得大有道理,精神一振:“比如說在江州府另開一家五臟道觀分觀!”
老道士點頭:“善!”
“咱們爺倆果然又想到一塊去了!”
“以小兄弟你的本事,在江州府開設分觀打響名氣,還不是手到擒來,玉陽子道友肯定會來找小兄弟你!”老道士朝晉安擠眉弄眼道,只是配合上他吃得滿嘴肥油形象,實在是沒有半點高人氣質可言,倒顯得人更猥瑣了。
晉安心情大好,這次沒計較老道士又雙叒叕佔他便宜的事,伸出顆大拇指誇道:“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老道士你今天又幫了我一個大忙!”
晉安說完,已經迫不及待站起身:“小二,結賬。”
老道士:“唉?”
晉安在桌上放下幾粒碎銀子,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拉起老道士一頭扎入行色匆匆的路人大軍,他想到即做,馬上去選址新道觀的地址。
第686章 棺材鋪匾額
幾天後。
今天雖然烏雲徽郑鞖怅幊粒迷谶B下了幾天的春雨暫時停歇,快要發黴的身體終於難得乾爽一回。
江州府。。。
偏西南角的永樂坊。
手裡牽著山羊的老道士,站在一家門前過客冷冷清清的棺材鋪前,有些傻眼了。
棺材鋪上掛著烏亮匾額,匾額中間開裂出一條豎線裂縫——
永樂棺材鋪。
“小兄弟,你不是說要在江州府開設五臟道觀分觀嗎?怎麼找了個冥店棺材鋪?小兄弟你該不會是想拆掉冥店改開道觀?”
老道士說著,還真的認真思考起來:“這也不是不可,棺材鋪這種地方陰氣重,久而久之會影響到陽間活人起居,假如在棺材鋪舊址上重新建起一座道觀,鎮壓此地陰氣,倒也是一件功德。”
哪知,晉安卻是搖頭說道:“不是,我想買下這間棺材鋪,再買下棺材鋪對面那戶人家的宅子,效仿五臟道觀和林叔棺材鋪的格局。假如師叔真的重回江州府,定能引起師叔的注意。”
這叫雙重保險。
想盡一切辦法的引起玉陽子師叔注意。
老道士聽完晉安解釋後,人微微一怔,然後點頭贊同,直誇還是晉安考慮得周全。
棺材鋪老闆是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很難想像,會有人這麼年輕就守棺材,跟冥店這種不吉利又陰氣重的東西打交道。
活人陰氣入體太重,黴哌B連,男人不舉,女子體寒不孕,都算是輕的,跟死人打交道多了,陽氣虛弱,容易招惹不乾淨東西才是最要命的。
就好比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棺材鋪店主,連普通人都能看得出他印堂發黑,整個人失魂落魄,精神恍惚,就更是逃不過晉安和老道士的眼睛了。
當晉安找上門,說出自己的來意,說聽人介紹這裡有棺材鋪要出售,他是來買棺材鋪的,對方一聽真的有人接手自己這家棺材鋪,失魂落魄的表情頓時變得激動,眼睛重新有了焦點,甚至不用晉安討價還價,就按照最低價格賣給晉安,棺材鋪裡還有不少香燭、紙錢、七八口棺材等儲貨,也都白送給晉安,這等於是半賣半送,晉安佔了大便宜。
但是當晉安交完錢,去衙門蓋章交接完地契,棺材鋪老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好像是終於甩掉一個燙手山芋,誰站誰便宜就兩說了。
一交接完畢,棺材鋪老闆連店裡都不去了,當場就要走,恨不得這輩子都被進過永安坊。
“劉老闆,我能請教個事嗎,你這麼年輕,為什麼不經營別的營生,卻開起棺材鋪?我沒有惡意,只是好奇普通人對棺材鋪這種地方很忌諱,想躲都來不及,劉老闆年紀輕輕是怎麼會想到靠棺材鋪營生的?”晉安口中的劉老闆,就是棺材鋪的老闆。
應該說,從現在起稱之為棺材鋪上任老闆才對。
劉濤見晉安和老道士都是穿著道袍的道士,他不敢怠慢的連忙拱手回答:“實不相瞞晉安道長和陳道長,我也不想接手那家棺材鋪,實在是無可奈何,棺材鋪的原來老闆與家父是舊識,是同個村子出來的老鄉,因為欠我們家錢還不出來,就把棺材鋪抵押給了我們家。”
“家父見對方的確還不出錢,雖然棺材鋪不吉利,但多少還能值點錢,沒辦法,只能自認倒霉的同意了拿棺材鋪抵債。”
“接手棺材鋪後總得有人守店,開張做生意吧,要不然一直閒置永遠賺不回虧掉的錢,所以我就從家父手裡接過棺材鋪,經營起棺材鋪。”
對方心不在焉的又和晉安聊了幾句,就急匆匆的扭頭離開了。
看著劉濤的背影快速消失在街道人流裡,老道士皺眉:“小兄弟,那個人跟咱們說話時,眼神躲閃,不敢看著人說話,怕是心裡有鬼,沒跟我們說盡實話。”
實際上,晉安也看出來劉濤沒坦照f出全部實情,微微頷首道:“棺材鋪陰氣寒重,對普通人來說就是燙手山芋,他為了儘快脫手賣掉棺材鋪肯定不會跟我們說實話。”
老道士看著晉安:“只要小兄弟你心裡有數就行,老道我跟著小兄弟你,你去哪,老道我就去哪。”
棺材鋪有了,接下來的道觀選址就簡單多了,晉安還沒買下棺材鋪時,就已經和棺材鋪對門的幾家住戶談好價錢,按照市面正常價錢買下房子,所以他直接找當地衙門報備,申請建觀即可。
而因為有武州府府尹大人的介紹信,之前跟江州府府尹見過面,晉安申請要在江州府建立道觀的事倒是一切順順利利,辦事效率出奇的高。
接下來的幾天,晉安和老道士很忙碌,到處聯絡人,找泥瓦匠、木匠工,溝通怎麼造道觀,這忙起來就是連軸轉數天才終於把一切該準備的磚瓦沙石,泥瓦木匠等都準備齊,然後挑了個黃道吉日開工動土,倒也讓許久沒熱鬧過的永樂坊熱鬧了一回。
“小兄弟,我看棺材鋪上那塊匾額破裂,正好讓木匠幫我們重新打造一塊新匾額。”老道士的提議,被晉安採納。
買下棺材鋪,道觀開工動土的事,一切都順順利利,中途沒有出過任何差錯,然而這問題偏偏出在棺材鋪那塊開裂的匾額上。
次日。
泥瓦工木匠工們一大早過來上工,結果發現那塊被燒掉的匾額又重新出現在棺材鋪門框上,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事把暫住在客棧的晉安和老道士驚動。
“陳道長,晉安道長你們可算來了,出,出事了,那塊昨天燒掉的匾額又自己回來掛上去了。”
“這個地方有點邪,這個工我們不打算接了,二位道長另請高明吧。”
兩人才剛到棺材鋪,就被泥瓦工木匠工們圍住,大家七嘴八舌訴苦,都嚇得不輕。
“大家先靜一靜,一個一個慢慢說,鄭叔由你來說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昨天這匾額是你摘下的,也是由你重新掛上去新匾額。”晉安所指的鄭叔,是他這次招的幾名木匠裡的一人。
但此時的鄭叔被嚇不輕,連話都說不利索,最後還是由另一位木匠師傅回答的:“昨天這匾額是我跟老鄭親手摘下的,下工前也是我們親手點火燒掉的,結果今早趕來開工的時候發現有裂痕的舊匾額重新掛回門框上,新匾額不翼而飛。”
老道士:“會不會是有人惡作劇?”
木匠師傅語氣很肯定的回答:“不可能是惡作劇,我很肯定我和老鄭昨天已經燒掉了!”
第687章 升棺發財,買棺
看著人心惶惶的工匠,再看著周圍居民越圍越多,晉安知道今天肯定是無法開工了。
於是他跟老道士稍稍一商量,直接給大夥放了兩天假,後天再來開工。
“我很能理解大家的顧慮,這樣,諸位鄉親給我們兩天時間調查真相,不管調查有沒有結果我們都會給鄉親們一個滿意交待。。。”
“而且放假的兩天薪酬照發不誤,老道,你去聚雲樓買一些黃酒和燒雞,給大夥每人分發一罈黃酒、一份燒雞,咱們不能讓大家今天白忙活一場,空手回去。”
晉安最後一句話是朝老道士說的。
在場的泥瓦匠木匠師傅們看著晉安這麼客氣,這樣尊重工人,對他們禮賢下士的顧主還是頭一回碰到,這年頭工匠的社會地位只比商人高一頭,還排在農戶之下,而道士和尚的社會地位遠遠高了幾個階級,所以才會說在階級地位森嚴的年代裡能遇到晉安這樣的顧主簡直就跟祖墳冒青煙一樣少,顧主不找各種理由剋扣工錢,準時發放工錢都算是少有有良心的了。更何況是帶薪休假白拿工錢,給人打短工一二十年都是頭一回遇見。
正是因為如此,這些工匠師傅受寵若驚,一時間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雖然才來開工兩天,他們都已經打心裡尊敬晉安和老道士的,都把兩人視作好人。
這就叫“你敬別人一尺別人敬你一丈”。
安撫好工匠師傅們的情緒,目送大夥手提酒罈和燒雞離開永安坊,老道士這才轉頭看向晉安:“小兄弟你對棺材鋪的事,打算怎麼處理?”
晉安抬頭看了眼棺材鋪門框上被黑色油漆刷得黑魆魆的牌匾,面色冷峻:“今晚我來棺材鋪守夜,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人是鬼在搗亂。”
老道士也嚷嚷著要守夜。
接下來,兩人哪裡也沒去,把棺材鋪裡裡外外搜尋一遍,倒是沒有找到什麼線索,隨著夜幕降臨,家家閉戶,繁華了一天的江州府逐漸歸於沉寂。
勾欄瓦肆,畫舫柳巷之地除外,一到晚上就紅燈涣寥绨讜儭�
“篤!——”
“篤!篤!篤!——”
“丑時四更,天寒地凍!”
“鐺——”
兩名更夫,一人手持提燈弧⒛冒穑蝗四勉~鑼,打更節奏一快三慢,吊著嗓子經過永樂坊,伴著幾聲犬吠和野貓的嬰兒啼哭聲,更夫的聲音漸行漸遠。
約摸一盞茶時間後,平靜夜幕下再次響起犬吠聲音,一隊巡夜鄉勇的腳步聲進入永樂坊,同樣是快速遠去。
接下來的永樂坊一直歸於平靜,萬籟俱靜,犬吠聲和野貓聲也消失了。
淅淅瀝瀝——
到了晚上,天上又下起春雨,斜風吹著細雨輕輕拍打在窗戶紙和門框上,像是有身體趴在窗外的輕輕摩擦聲,在窺視屋裡的人是否有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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