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521章

作者:咬火

  晉安一邊觀察屍體,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細節,一邊分析說道。

  站在一旁的阿平,由衷佩服晉安的膽子是真的大,看著對方一會抬左手湊近看,一會來回擺動脖子檢視脖子,他很好奇,晉安道長難道不擔心躺著的死人突然詐屍坐起嗎?

  他卻忘記了,自己也是半人半紙紮人,論起瘮人,他可比死人嚇人多了。

  而且旁邊還站著位真紙紮人。

  天天面對這兩位非人同伴,哪怕是普通人,也早就練大膽子了,還真不一定會懼怕普通死屍。

  阿平藏不住太多心事,有好奇便問出,晉安頭也不抬回答:“不做虧心事就不怕鬼敲門,假如他真的不來事,我一個萬神鹹聽震壇木拍得他頭角崢嶸,魂飛魄散。”

  呃。

  阿平想到了頭角崢嶸的池寬,下意識抬掌摸了摸自己腦門。

  他岔開話題:“晉安道長你懂得可真多,晉安道長你學識這麼淵博,好像無所不知,沒有什麼能難倒你,這些你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晉安還在觀察屍體,依舊是頭也不抬的回答:“有些是一位老道士教我的,有些是我自己的耳濡目染,不過我的這些本領跟《收屍錄》比起來,只能算得上微末,如果給我時間,讓我好好參悟《收屍錄》,才算是窺見三千大道里的其一。那本《收屍錄》才是集古今先人心血的驚世之作。”

  對於《收屍錄》,阿平有印象,是晉安一開始在福壽店得到的奇書。

  雖然在說話,但一點都沒有耽擱晉安驗屍,邊說邊驗屍間,晉安已經驗屍完畢。

  期間並未發生如阿平所說的詐屍情況。

  晉安皺眉直起身。

  阿平問:“怎麼了晉安道長?”

  晉安:“這人的死狀很奇怪,全身看不出傷口,人並不像是病死的形體消瘦,也不像是毒死的皮膚指甲嘴唇舌頭有異色。而且看脖子的縊痕,分明是死後才吊上去的,可偏偏他兩眼充血,這死因前後矛盾,有點說不通……”

  晉安還在皺眉思索。

  阿平有些被繞暈,好一會才捋清頭緒:“晉安道長是說這人似縊死又不似縊死?”

  晉安來回踱步兩圈,突然站住身子,他想到了一個關鍵細節:“不管是怎麼死的,有一點可以很明確,他被送到醫館前,人肯定還活著沒有死,人是被送到醫館後才死的。”

  “究竟是怎麼做到一個人似縊死又不似縊死,並且還能做到全身沒有傷痕,讓人找不出真正死因的?”

  “或許我們解開這個謎題,就能知曉當年的真相,這具屍體被擺放在醫館這麼顯眼地方,肯定不會是無緣無故,肯定與醫館的興衰,與陳氏一族巧取豪奪地契蓋陳氏宗祠有著緊密聯絡。”

  “我們找出這具屍體的真正死因,應該就是破局的關鍵。”晉安說得很篤定。

第553章 梅餅驗屍

  看著自從來到醫館後,一路分析各種細節的晉安,阿平不由目露羨慕。

  “還是晉安道長的腦子比我們這種鄉野民夫好使,讀過書的腦子就是不一樣。”

  晉安一本正經的看著阿平:“阿平,我覺得你這些話裡暗藏著破案線索,你再多說幾句好話,或許能激發我更多的破案靈感。”

  唉?

  阿平有些懵啊。

  紅衣傘女紙紮人眸光輕瞥一眼晉安,那一眸,自有風華清麗,似是對晉安的嘴貧和厚臉皮也感到很無語。

  阿平一頓搜腸刮肚也說不出多少句好話,關鍵是他也沒有腸子和肚子啊,腹無水墨、詩華,倒是漿糊不少。

  “我看晉安道長你神色輕鬆,胸有成竹,以晉安道長的聰明,肯定是已經找到破案線索了吧。”阿平訕訕笑說道,以此化解尷尬。

  阿平只是隨口一說,卻哪裡知道,晉安還真找到了重要線索,還真的被他說中了。

  晉安成竹在胸的自信含笑道:“你們可還記得剛才我們在搜尋廚房時,看到廚房灶臺上一些做好了但還沒蒸熟的梅餅嗎?”

  阿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晉安道長這是餓了,讓我拿幾張梅餅蒸熟,人吃飽了肚子才好思考。”

  吱。

  一聽到吃的,原本一直在揹簍裡陪著小女孩的灰大仙,也耳尖的跑出來蹲在晉安肩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裡陰氣重的關係,自從他們進入陳氏宗祠後,小女孩便陷入了沉睡。

  一開始晉安還以為是陰氣侵體,三魂七魄被陰風凍住,後來一通檢查才放下心來,小女孩身體並無異樣,的確只是睡著了。

  於是他留下灰大仙給小女孩做個伴,同時也是有保護灰大仙和小女孩的意思,這一人一鼠就像兩個長不大的小孩子,在一起的時候話最多,有灰大仙陪伴小女孩解悶,晉安也能放心。

  晉安見灰大仙突然鑽出來揹簍,還以為是小女孩醒了,連忙放下揹簍的關心檢視,小女孩依舊捧著幾個肉包子睡得很香,肉嘟嘟的雪膚小臉蛋上掛著笑容,也不知道這小傢伙在做著什麼美夢,但肯定是一個沒有壞人,沒有夢魘的噩夢。

  晉安再次檢查一遍小女孩,確認身體無恙後,他重新小心背起揹簍,然後溫笑抬掌揉了揉小吃貨的灰大仙:“這梅餅可不是用來吃的,而是另有大用處。”

  吱?

  ……

  不久後,阿平已經取來幾張梅餅,還從廚房找來小火爐,蒸唬從柴房找來已經劈好的乾柴,這架勢,大有要把廚房都搬過來。

  晉安找來這些梅餅,當然不是用來吃的,他一開始還不明白,廚房為什麼有做好但還沒蒸熟的梅餅,直到剛才他才想明白,這些梅餅並不是給活人吃的,而是拿來給死人用的。

  接下來的流程就很簡單了,阿平本身就是開包子店的,對於蒸餅可以說是熟門熟路,脫去死者衣服,隔著薄紙貼上一張張梅餅,靜等一會,當解開梅餅後,死者身上果然出現許多生前遭人毆打的淤青。

  阿平發出驚呼:“晉安道長你怎麼知道用這些梅餅可以驗屍?真是神奇。”

  晉安:“一開始我也沒想到廚房裡那些未做完的梅餅的真正用途,直到剛才我才終於想通,這些梅餅並不是給活人吃的,而是醫館裡有高人看出這人死得蹊蹺,估計是也跟我一樣懂得梅餅驗屍之法,所以想作幾張梅餅驗屍。如果身前遭到毆打致死又找不到明顯傷勢,可以用這梅餅驗屍法重現皮下淤青。”

  晉安眸光冰冷的推測起整個事件真相:“事情的真相應該是陳氏一族看上這醫館,想推倒醫館,原地興建陳氏宗祠。但是醫館不從,為了一己私慾的陳氏一族,於是準備了許多骯髒手段,打算巧取豪奪,其中一計就是先把一個活人毆打成重傷,又看不出淤青,那人因為身負重傷送到醫館沒多久就嚥了氣。要知道醫館是救死扶傷的地方,好端端一個大活人平白無故死在醫館裡,這事可不小,對醫館聲譽影響很大,如果再用錢財上下打點,幾乎就是絕了醫館繼續治世救人的機會。”

  “但是醫館裡有高人,懂得仵作的梅餅驗屍之法,他堅信自己是被人汙衊,不甘心坐以待斃,於是就想到梅餅為死者驗屍,然而,幕後真兇必定不會如他所願,真相一旦暴露他和不少牽連此案的人都要遭到牽連……”

  說到這,晉安微頓了下,眸光冰冷的繼續往下說:“所以,一計不成,再生第二計!”

  “那就請來會些旁門左道邪術的人,給醫館來個死人上梁、老狗刨墳、烏鴉報喪,民間最忌諱這種,見此都會誤認為死者是被醫館害死的,絕不會多想其它,有時候真相不真相對於老百姓和上位者們已經不重要,止住民意沸騰,防止恐慌與輿論擴大,影響到自己仕途才是首要。於是,廚房那些梅餅才做到一半,還沒驗屍,甚至都沒給仵作驗屍的機會,此案就草草蓋棺定論,隨便找幾個替罪羊下大牢,及時止住民怨。”

  晉安深呼吸一口氣,聲音越說越冷靜,那並非是見慣了生死的冷漠,而是憤怒到極致的平靜:“我之所以肯定這人是先死在三大不詳徵兆之前,是因為我們一開始出現在醫館時,是白天先看到死人,天黑回來才看到死人上梁、老狗刨墳、烏鴉報喪。”

  因為見過惡魔,所以更加痛恨惡魔,嫉惡如仇的阿平已經忍不住一頓破口大罵:“陳氏宗祠八卦樓倒塌得好,人死絕得好,這幫王八蛋真是惡事做絕。”

  就在晉安說出真相時,平靜的醫館外,陡然響起敲鑼打鼓聲音,是那支出殯隊伍和迎親隊伍的嗩吶、鑼鼓聲音。

  當迷霧散開,看破真相,門外的老狗和烏鴉都不見了,而是一隊披麻戴孝的隊伍和一隊人人麻木無情的婚慶隊伍站在醫館外,騎在高頭大馬上,身著大紅囍袍的新郎官,膚色青白的看著醫館竹藤床上的死人。

  三人這才發現,這死在醫館裡,被人利用的無辜可憐人,居然就是外頭那位新郎官!

  那日,既是他大婚之日,亦是他發喪之日,紅白事全在一天發生!

  一切真相在這一刻都已明瞭!

  難怪此地陰陽相沖這麼厲害,這位被殘害的新郎官也是主要誘因之一!

第554章 善惡在我,譭譽由人,今日蓋棺,既已定論!蓋棺定論!

  想不到死在醫館裡的人,就是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這還真是有點出乎意料。

  之前因為隔著遠,無法看清新郎官具體相貌,所以初見屍體時一時沒有認出來。

  “我們現在和他屍體站在一起,他該不會把我們當作仇人,是衝我們來的吧?”看著外頭的陣仗,阿平擔心說道。

  這算不算是叫殃及池魚?

  吱,就連蹲在晉安肩頭的灰大仙也輕叫一聲,似乎在應和。

  晉安擔心灰大仙受不了這裡的陰陽相沖,又把它重新返回身後竹簍裡,然後才說道:“我們並不是當年殺害他的人,恰恰相反,還還了他一份公道和真相,為什麼怕,既然心中無鬼,又怕什麼鬼敲門?”

  “並不是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不講道理,人有好人惡人,鬼也有好鬼惡鬼,他們沒有馬上衝進來把我們大卸八塊,只是把我們趕緊陳氏宗祠裡,說明這位堵在門外的新郎官還是有道理可講的。”

  他想到了多次幫過他的兇屍大漂亮,水神娘娘,還有身邊的紅衣傘女紙紮人和阿平,深有感觸的說道。

  “或許他並不是要對我們不利,而是想帶走屍首安葬,入土為安,好重新投胎轉世,所以才會一直盯著自己屍首看,你沒看他連棺材都帶來了嗎,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咱們老祖宗講一個落葉歸根,有始有終,最忌曝屍荒野,客死他鄉無親人憑弔。”

  一聽晉安打算抱起屍體,走出醫館還屍,阿平吃驚,想要去攔晉安,說這麼危險的事由他來做。

  但執拗不過晉安,最終還是由晉安抱著屍首走出醫館。

  晉安覺得這位新郎官也是可憐人,原本是喜慶的大婚之日,轉眼成了白事紅事同一天,換作誰都要心有不甘,怨氣難填。

  “哎,施主你也是一個苦命人,但塵歸塵,土歸土,人終有一死,既然陰陽已隔,事已成定局,還望施主嚥下心中一口殃氣,就此散去,日日夜夜誦經好爭取早日解去身上怨氣,重新轉世投胎做人。念施主也是一個苦命人,今日我贈予施主一篇《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消災度難,化解煞氣,超度亡魂。”

  “如若還有什麼未了心願,可說出來,力所能及,能幫定然會幫。”

  晉安將屍體平放於地上,然後解下身上道袍,開始對著道袍上的經文,唸誦起《度人經》。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元始天尊,當說是經。週迴十過,以召十方,始當詣座。天真大神,上聖高尊,妙行真人,無鞅數眾,乘空而來……”

  果然如晉安所說,眼前這兩支人馬並未傷害他,一直矗立不動,靜靜聽他念誦完《度人經》後,一道陰風捲起地上屍體放入棺材,咚,棺材蓋一放,這就叫蓋棺定論。

  善惡在我,譭譽由人,今日蓋棺,既已定論。

  老祖宗還說過,善有善報,晉安鋪在地上的道袍,忽有功德金光大綻,當金光退去時,眼前的兩支人馬和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都已經不見。

  “善。”

  晉安並沒有深究喪葬隊伍與迎親隊伍的最終去向,而是重新穿上五臟道袍。

  就在他打算拿起道袍重新穿上時,突然,異變驟起!

  醫館一堵牆壁後,猛的躥出一名矮小老道士,目光貪婪的盯著晉安手裡的五臟道袍,想要爭奪這件法袍。

  若非晉安經歷過一場場生死,反應快,時刻保持警惕,說不定這件五臟道袍還真要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給搶走。

  這矮小老道士赫然就是與黑雨國國主狼狽為奸的烏鴉道人!

  烏鴉道人見偷襲不成,改明搶,他一齣手便是十分的惡毒,因為身高原因,身高不足五尺的他無法拍到晉安面門,旋即一掌拍向晉安腰間。

  那一掌虎虎生風,一看就是懂得些練家子招數,真要被這一巴掌拍重即便不死也要被拍斷腰,癱倒在地。

  “大膽!你敢!”

  阿平怒喝,但紅衣傘女紙紮人出手速度比他更快。

  只覺眼前有模糊紅影一閃而過,根本看不清具體身影,一柄紅傘已經擋在晉安身前。

  咣!

  烏鴉道人拍中紅桑,被紅光震飛,重新倒飛進醫館牆壁裡。

  那紅光是紅傘表面那些血書符文爆起的陰煞怨氣。

  “別放過這老陰逼!追!”晉安穿好五臟道袍,重新背起竹樓,然後拿出十五的靈牌,也跟著一頭撞向牆壁。

  民間有個典故,叫不撞南牆不回頭。

  晉安不知道這烏鴉道人是否懂得穿牆術,一直躲進牆體裡,然後伺機偷襲,但今天既然被他給撞見,他今天還真就不撞南牆不回頭了!

  屍液滴答的肥大雙臂抓住靈牌,十五的龐大肉身身軀鑽出靈牌,最先撞上雪白牆體。

  結果,十五就跟穿牆術一樣,直接撞進牆壁裡。

  緊跟著撞進牆裡的是晉安。

  紅衣傘女紙紮人和阿平也後腳跟著前腳的衝進牆壁裡。

  晉安一衝進牆壁裡,就發現這裡面另有乾坤,這次變成了陳氏宗祠,但是這裡的陳氏宗祠跟前面所見的陳氏宗祠不同,這裡的陳氏宗祠是血肉堆砌而成的血肉巢穴。

  但凡眼睛所見之處的牆壁,磚石,屋頂,皆是一團團正在蠕動,似活物的血肉堆砌而成,鮮血淋淋,散發刺鼻惡臭。

  那些血肉模糊的肉牆上,有一張張人臉閉目沉睡,全是陳氏宗祠的人。

  這陳氏宗祠本是為庇佑族人,祈求風調雨順,開枝散葉所建,供奉著陳氏一族的列祖列宗,如今,卻成了吃掉陳氏族人的地方。

  這也算是報應不爽了。

  而在血肉宗祠深處,似有一潭血池,血池中央似有一座血肉陰樓,晉安只是匆匆打量一眼環境,他的注意力便全放在了追殺烏鴉道人上。

  十五雖身軀臃腫,速度不快,但身軀龐大如一座肉山的他勝在手臂足夠長,他當即一把抓住烏鴉道人腳脖子,砰!砰!砰!

  抓起烏鴉道人就是一頓左右掄砸,砸得腳下的血肉地面血肉飛濺,砸得烏鴉道人七暈八素,想掏手拿黃符鎮屍都沒有機會。

  “吼!”

  壓抑許久,終於酣暢淋漓發洩一回的十五,仰天一聲屍吼,宣洩怒火。

  “十五幹得漂亮!”晉安驚喜。

第555章 鬥烏鴉道人,黑雨國國主

  晉安還沒驚喜多久,就發現十五掄砸烏鴉道人的動靜太大,驚醒了血肉牆壁上的那一張張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