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咕嚕嚕,小女孩剛說完,她肚子發出飢餓的聲音,掌櫃再次疼惜的摸摸她的頭:“餓了吧,爺爺帶你吃碗熱湯粉。”
這次小女孩終於抬起腦袋,感激看著眼前的和藹慈祥老人,眼神希冀可又很虧熄滅下去:“好啊…可是,我沒有錢。”
掌櫃被小女孩的可憐與懂事觸動到,聲音柔和的說:“不要錢,爺爺請你吃的。”
“謝謝爺爺。”小女孩乖巧點頭。
“我已經好幾天沒乞討到吃的了。”
掌櫃把小女孩帶回客棧,也不嫌小女孩髒,讓她在大堂飯桌旁坐下,然後讓後廚給小女孩做些熱食,在此期間,掌櫃還主動脫下自己的外袍給小女孩披上。
坐在客棧大堂的其他食客們對小女孩也都抱以寬容,並沒有因為她是乞丐而露出厭惡表情,恰恰相反,他們剛才還集體站出來替小女孩和掌櫃一起說話。
小女孩看來的確是餓急了,小小身子,連吃幾碗熱湯粉,才終於吃飽,她放下大人的碗,拿手去抹嘴角油漬不小心弄髒了掌櫃外袍,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爺爺,我把您衣服弄髒了,我,我會給您洗乾淨的,爺爺您這邊哪裡有井水,我馬上就去洗乾淨爺爺的衣服。”
掌櫃憐惜看著十根手指都凍得紅腫的小女孩,和藹笑說道:“不用你洗。”
然後他打聽起小女孩的身世,問她怎麼只有一個人,老家是在哪裡?
小女孩情緒低落的垂下腦袋:“我也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有記憶起,我就一直沿著路走。”
掌櫃:“這一路上你都是一個人嗎?”
小女孩小手捧著大碗的傷心搖頭:“以前也有幾位跟爺爺您一樣的好心人帶我一路乞討,但是每年的冬天,很多人睡著後再也醒不過來,只剩我一個人。”
哎。
掌櫃嘆口氣:“你應該跟我的孫女年齡差不多大,想不到已經經歷這麼多苦難。”
小女孩睜著大大眼睛,好奇看看四周:“爺爺您的孫女呢?”
掌櫃笑說道:“她和爹孃住在府城裡,並沒有跟我住一起。”
掌櫃見小女孩身世實在太可憐,於是起了收養她的心:“如果你無家可歸,不如就在我這裡住下吧,以後不用再漂泊流浪了。”
小女孩睜大眼睛,善良清澈的眼眸裡,蒙上水汽,然後有大顆大顆淚珠掉下來。
她跳下凳子,朝掌櫃感激鞠躬:“謝謝爺爺。”
然後抬起頭乖巧的說道:“爺爺放心,我會洗衣服,我會掃地,我還會擦地,我不會偷懶不會白吃白住的。”
多了一個小孫女,掌櫃高興得哈哈大笑:“你喊我爺爺,那就是我孫女了,這些事交給大人們做就好,小孩子就該天真無邪,每天活得開開心心就好。”
就這樣,小女孩在客棧裡住下來,成為掌櫃孫女。
小女孩很善良,也很懂事,她並沒有把別人的好心當作理所當然,每天都早早起床掃地、擦地,把客棧打掃得很乾淨,不管掌櫃怎麼勸說,她都一遍遍堅持幹活,以此來報恩。
就連住店的房客們,也都喜歡上這個手腳輕快的懂事小女孩,無不誇讚掌櫃有一個好孫女,掌櫃每天都樂得笑不攏嘴,逢人必誇小女孩懂事,善良。
漂泊流浪的小女孩,彷彿真的有了一個安定幸福的家,這個充滿大愛的客棧代表的是人間善念,博愛寬容的客棧房客們代表的是人的善念,小女孩代表的是鬼母善的一面,直到一場大火,燒燬了這一切善念。
那場大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在濃煙滾滾中,小女孩是最先醒來的人,她在驚慌中叫醒掌櫃,然後又跑去叫醒其他房客。
但那場大火太大了,無一人能逃出來,就連小女孩也因為救人而錯失了最好的逃生機會。
眼看逃生無路,在生死關頭,大家依舊心存最後一點善念,想要救下小女孩,送小女孩出去,不希望心地善良的小女孩跟他們一起白白死在這裡。
於是。
在分不清方向的濃煙裡,大家把小女孩藏進一個衣櫃裡,想利用衣櫃阻隔大火,把小女孩送出去。
最後。
除小女孩外,客棧裡的所有人都被燒死在一場大火裡,幾十人全被燒死在大火裡。
因為這場大火燒死的人太多,官府害怕擔責,並沒有仔細調查,便把這場大火定性為用火不當,並非人為縱火。
可實際上,這場大火是人為縱火的,人間有善念便有惡念,有人盯上了這個充滿善念的客棧,於是想親手打破人間善念,由善墮入惡,才是最大的絕望,才能引匯出滔天惡念與怨氣,煉製出十惡不赦的十惡屍油。
從善如登,從惡如崩。
從善很難,可老實人一旦墮入惡鬼道,將如天崩地裂般迅猛。
只是,幕後縱火者收集的屍油,還差一個人,只要那個人還活著,屍油裡的死者亡魂,就無法全部墮入惡念,那個人的善念成了客棧其餘人一直在苦苦支撐的信念。
而這個最關鍵的善念,就是被藏起來的小女孩。
為了找到這個小女孩,幕後縱火者,特地買下這座燒死了幾十人的凶宅客棧,假借重開客棧之名,實際上每天都在尋找那個被藏起來的小女孩,以此完善十惡不赦屍油。
也正是因為此,這家客棧才會吸引來那麼多惡人聚集。
當身處都是罪惡的地獄,唯一僅剩的善念便成了最大的惡。
人人都想找到那個小女孩,認為只要吞噬了那個小女孩就能實力大進。
而當年那個縱火者,想要煉製十惡屍油的幕後主使之人,便是那個有眼無珠的掌櫃,他那對眼珠子是成為掌櫃後才沒了的。
……
……
“晉安道長您怎麼了?”阿平見晉安突然發愣不動,此時見到晉安終於鬆開一直拿著不放的燈座,趕忙關心問道。
晉安神色複雜的看了眼眼前火苗搖曳,一直在持續燃燒人性善念的燈油,心底輕嘆口氣。
他把他剛才看到的畫面,俱細告知兩人,當聽完真相後,最見不得小孩受苦的阿平,目露殺氣大罵:“畜生不如的東西。”
然後,阿平目露不忍的說道:“晉安道長您說這些燈油是當年遇難者的屍油,那豈不是說那年的遇難者們,即便人死了,依舊是每天都在遭受烈焰焚身之苦?他們太可憐了,我們把這盞燈油滅了,給他們一個解脫吧。”
不過,晉安搖搖頭阻止了阿平要滅燈的莽撞舉動。
面對疑惑看來的幾雙目光,晉安解釋道:“這盞燈油既是燃燒的人三魂七魄,也是在燃燒人的善念,一旦我們滅了這盞燈油,等同於熄滅了這家客棧僅存的最後一絲善念,恐怕這些日日夜夜遭受煉魂之苦的遇難者們再無回頭是岸的希望。”
“這盞燈油很是惡毒,既給了人希望,又每天一點點磨滅人的希望,而讓這些人一直堅守著的希望和信念,便是當年被他們安全藏起來的小女孩。一旦我們熄滅了這盞燈油,等於熄滅他們一直在堅守的信念,那樣的結果,不僅是把客棧推入永無光明的絕望深淵,從此不再有善念,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惡,並且別人將永遠找不到藏在客棧裡,代表人性善良一面的小女孩。”
其實晉安的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如果那個代表人性善良一面的小女孩就是鬼母,或許這就是鬼母把他們帶進噩夢的原因,希望他們找到小女孩並救出被困在客棧裡的小女孩。
他已經有些明白過來,那兩名笑屍莊老兵來此的目的了,恐怕都是奔著找出小女孩來的。
此時,阿平也試著去碰那盞燈油,結果他什麼都沒看到,不管換左手還是右手,都無任何異樣發生。
就連紅衣傘女紙紮人觸碰後也無異樣發生。
“這盞燈油由人性善惡而生,它能直達人心,擇善而從。紅衣姑娘沒有人的心臟,而阿平你心中裝滿仇恨,不再輕易相信人,或許這便是你們看不到人性還有善一面的原因。”晉安思考後猜想道。
阿平沒有反駁,他的一顆心除了報仇與找回丟失的孩子,已經無法分心裝不下別的事了:“那晉安道長,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晉安:“帶上這盞燈油,完成曾經掌櫃與房客們生前未完成的遺願,找到小女孩,一起帶她逃出客棧。”
“好。”沒有多餘的語言。
接下來三人一鼠一燈油,打算走回二樓,可晉安剛到樓梯口,正要邁上臺階,就看到在二樓的樓梯欄杆後趴著一個人影,正鬼鬼祟祟的朝一樓張望。
此刻,幾雙目光恰好對上。
對方身影一閃,逃回房間,晉安沒有猶豫,直接一個勁步衝上去。
但紅衣傘女紙紮人的速度比晉安更快。
二樓“來”字二號客房的房客剛逃回客房,還沒來得及關門,砰!
紅傘撞破木門,紅傘上彷彿帶進千斤巨力,把木門撞成漫天碎木渣的同時連帶著門後之人也被砸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牆上,直接癱了。
實力大進後的紅衣傘女紙紮人,已經今非昔比,在這二樓已經沒什麼人能阻擋得了她。
此時晉安才剛跑上二樓。
第508章 三樓“秋”字五號房客
二號客房的房客是個看似普通的小老頭。
實際這小老頭一點都不普通,他客房裡擺著幾個用來養小鬼的骨灰罐。
這些小鬼還想反抗,最後這些陰氣都讓阿平吸收了。
因為這些小鬼的陰氣已經無法滿足紅衣傘女紙紮人。
現在二樓的所有房客,都已經被晉安三人清理乾淨,至於走廊深處的“閏餘成歲,律呂調陽”八個客房,則都被木條釘死封死著。
“二樓有十六間客房,但有一半被釘死封死的,晉安道長,您在過去房客的記憶裡有看到這些客房為什麼會被封上嗎?”吸了幾個小鬼陰氣的阿平,左臂上的陰煞怨氣更深了,就連心口顆跳動心臟也帶了些血腥氣味。
嚴格來說這並不叫欺負小孩。
因為那些小鬼的年齡有可能比阿平還大,只不過死後一直維持著原貌。
面對阿平的提問,晉安聲音有些低沉的說道:“煉魂的痛苦,並非每個人都能扛下來,尤其還是日復一日的每日遭受烈火焚身之苦,在看不到希望的黑暗裡,更是一種永無盡頭的痛苦……”
“……在這麼些年的反覆煉魂折磨裡,並不是每一個房客都還保持心底一點善念和清明,即便有人沒有扛住痛苦而淪喪神智,墜落進黑暗深淵,我也不會覺得他們是懦夫,從而輕視或看不起他們,因為就連我也不敢肯定能扛下這麼多年的煉魂之苦……”
哎,當說到這,晉安輕口氣:“這裡的房客,分為善念與惡念。還保留著一點善念和清明的房客,都被封印進看不見希望的黑暗裡,永遠看不到光明,在看不見盡頭的痛苦裡不知何時會喪失勇氣;而用來招待房客,帶著怪誕故事的房客,則是惡念,原來的房客沒有扛住煉魂之苦,便成了這座凶宅的惡念。”
聽了晉安的解釋,阿平眼裡露出同情與不忍神色,他雖然沉默不言,可那雙握緊的拳頭,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起伏。
似乎因為晉安的話,引起靈魂共鳴,晉安手裡那盞燈油裡的火苗,劇烈搖晃了下。
放心吧,我會盡全力帶你們一起逃離出折磨了你們這麼多年的噩夢的,晉安看著手裡燈座,在心裡默默發誓一句。
當把二樓徹底搜查一遍,的確沒有漏網之魚後,三人這才朝著三樓出發。
通往三樓的樓梯,在走廊深處,樓梯陰氣森森的,很昏暗,三樓沒有一點亮光照到樓梯這邊,彷彿是三樓就是沉淪的黑暗,住在三樓的房客們都不喜歡有光亮?
才剛靠近樓梯,晉安就發現胸口的護身符開始在發熱,預示著三樓有著更大危險。
看著這條透著陰冷的樓梯,原以為這條樓梯會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恰恰相反,他們很順利就來到三樓。
只是上到三樓後,胸口的護身符更加發燙了。
三樓很昏暗,很安靜,也格外的壓抑,有種被黑暗冰冷潮水包圍的窒息壓迫感,只有手裡那盞以人善念與屍油為染料的燈油火苗,帶給晉安些許溫暖。
三樓客房名跟二樓一樣,也是按照“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排序的,共有十六間客房,但是三樓靠近樓梯口的客房並非是“調”字七號客房和“陽”字八號客房,而是又從“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開始的。
吱呀——
腳掌輕輕邁出一步,腳下走廊地板發出一聲不堪負重的撬動異響。
好冷。
晉安感覺自己手臂、後脖頸上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他皺眉打量起眼前的走廊,這三樓比二樓、一樓還要更顯破舊,牆上、天花板上、腳下地板上有許多暗紅色漆皮開裂翹起。
起皮得比一樓和二樓還更嚴重。
這些暗紅色漆皮就好像是一條條被撕開的皮膚、肌肉,充斥著荒誕,陰冷,血腥氣息,讓人很不舒服。
有種像是走在人體血管裡的噁心感。
只有晉安才清楚,當年那場大火是從一樓開始燒起的,大家見一樓火勢太旺,於是都朝三樓上跑,但最終,大部分人被燒死在了三樓。
所以這三樓的怨氣更重。
“一、二、三、四…站在樓梯口我起碼嗅到了四種特殊氣息。”都說同類對同類最敏感,阿平默默數道,低聲提醒晉安。
晉安眼睛眯了眯,沒有說話,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隨後,他抬腳開始朝三樓深處走去。
吱呀。
吱呀。
即便他們再怎麼小心,可每一步邁出,腳下地板都會發出木板撬動的輕響,似是不堪重負,又似是當年被燒死在三樓裡的亡魂在痛苦哀嚎和求救聲音,連帶著耳朵裡都像是真的聽到一些人的求救聲。
三樓只有一間空房,其餘客房不是有住著房客就是被釘死封死。
一號客房被封死著。
二號客房被封死著。
三號客房、四號客房也被封死著。
五號客房沒有被封死,房門居然是虛掩開著的,門後的房間黑魆魆一片,什麼亮光都沒有。
看著“秋”字五號房客虛掩開著的房門,晉安和阿平都是驚訝對視一眼,晉安心想他們該不會邭膺@麼好,一來三樓就找到了之前下樓那人的客房?
或者這是獵人故意用來引誘獵物進套的陷阱?
走廊裡的氣氛很安靜,阿平沒有說話,而是目光帶著詢問的看向晉安,像是在問晉安怎麼辦,進不進去?
晉安讀懂了阿平的眼神,他並沒有思考多久,便決定進去看看,既然想要找到有可能是鬼母的小女孩,不管是福是禍,他們都躲不掉,反正進入五號客房搜尋是遲早的事。
雖說遲早也進五號客房,但晉安也不是魯莽的人,他一手舉燈,以善念驅散黑暗,一手拿出一根惡事香,只要一發現情況不對,就馬上點燃惡事香幫忙。
深吸一口氣,由紅衣傘女紙紮人走在最前,晉安在中負責前後策應,阿平在後,三人逐漸靠近五號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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