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要是讓老薩迪克知道了伊裡哈木的真實身份,就是不知道他還能不能這麼淡定從容的裝大哥了。
此時,瘦高個老頭帕沙把寨子大門推開更大,留出更大門縫讓晉安牽著一羊三駱駝進寨子。
“聽老先生剛才的意思,今晚這寨子還不止我們一波人在風沙裡迷路?”晉安牽著羊和駱駝走進寨子,瘦高個老頭並未馬上回答,而是轉身先去關寨門。
咚。
隨著寨門合上,火把火焰小了一圈,好像整個寨子都暗了幾分,火把火焰很快重新恢復正常,寨子也跟著重新恢復正常。
此時瘦高個老頭笑臉更濃的在前頭帶路,領晉安進寨子,他走在前頭邊走邊說道:“還是道長觀察細心,今晚的確是來了三波迷路的人,道長您就是那第三波人。”
兩人邊走邊聊。
“老先生,這寨子裡就只有您一個人嗎?”
“不是,還有十二個跟我一樣半截身子埋進沙裡,沒幾年活頭的老傢伙,他們有的在後廚幫忙宰殺駱駝,有的在燒柴,有的在負責烤駱駝肉,有的在前堂招呼客人。沙漠裡許多年沒這麼熱鬧過了,遠來都是客,肯定要拿出好酒好肉招待遠來的貴客。”
“這座寨子為什麼叫笑屍莊?”晉安說完,一眼不眨的盯著在前面領路的瘦高個老頭背影,想要看出對方身上是否有什麼異常。
不過對方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語氣很自然的說道:“魂歸故里,落葉歸根。每個戰友身後都有個等待他回家的阿帕阿塔,希望戰友們在睡夢裡夢到家鄉的羊奶酒和烤熱饢時都能面帶微笑…道長您說這個願望是對還是錯?”
瘦高個老頭突然頓住腳步,轉頭笑臉注視晉安。
在火把的搖曳火光下,老頭臉上的那一層層溝壑皺皮被照耀得忽明忽暗,顯得陰氣森森。
晉安對於瘦高個老頭的突然轉頭,神色如常,並沒有被嚇到,他隨口敷衍的嗯了聲,不停打量著整個寨子環境。
瘦高個老頭彷彿沒看出來晉安的敷衍回答,也沒有追問晉安那聲嗯到底是指對還是指錯,他重新轉回頭在前面帶路:“國主答應過我們,他不會拋下每個人,我們只是暫時戍守在這裡,他會回來帶走我們每一個人,所以取名叫笑屍莊。”
“道長您是從外面來的,不知可有黑雨國的訊息嗎?”
瘦高個老頭手舉火把孤寂走在前頭,語氣平淡,自然,沒有回頭。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原因,落在地上的影子似乎有些扭曲,像是在朝身後的晉安張牙舞爪。
黑雨國留在沙漠裡的老兵!
跟在晉安身後的三駱駝險些沒把自己舌頭咬斷。
心神驚悚。
下一刻,三駱駝都下意識看向晉安背影,不知道晉安會怎麼回答對方的問題,要萬一說黑雨國已經滅亡幾百年,會不會受不了打擊當場發狂?
就在他們想著晉安會怎麼回答時,叩叩,寂靜夜下傳來突兀敲門聲,打破夜色平靜。
“咦,今天怎麼這麼多人迷路?”
瘦高個老頭似乎歲數大了記憶力變差,已經忘了之前的問題,歉意的看一眼晉安:“道長,前面亮著燭光的屋子,就是我們招呼今晚貴客的前堂,您先自己過去,西開爾提那個老頭會主動招待您,我先去給新來的客人開門。您這些牛和駱駝可以先拴在前堂門外,西開爾提老頭會幫您照顧好它們。”
晉安神色如常的溫笑道:“老先生不必這麼客氣,您先忙,我自己去前堂。”
目送著瘦高個老頭匆匆走向寨門的背影,晉安眸子裡閃過沉思,然後繼續往前面亮著燭火的建築走去。
緊跟在他身後的老薩迪克三人,膽顫心驚說道:“晉安道長…那個叫帕沙的老頭,到底是活人還是…偽裝成人的魔鬼……”
“……黑雨國國主帶人進沙漠深處尋找不死神國…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怎,怎麼可能還有當初倖存者留在沙漠深處!”
晉安沉思低聲道:“這也正是我好奇的地方,他的確是活人,並非是停屍莊裡的死人。”
三人聽得瞠目結舌。
難道黑雨國國主耗費那麼多人力物力財力都沒找到的不死神國,最後被幾名遺忘在沙漠深處的老兵給找到了?而且還找到了長生不死藥?
這笑屍莊裡藏著太多秘密,連晉安都開始好奇起這笑屍莊背後的真相是什麼了。
離前堂越近,一種無法形容的烤肉香就越香濃飄來。
起初還不覺得什麼,只覺得這烤肉香好香啊,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隨著聞得久了,這烤肉香就像是能上癮一樣,開始讓人口乾舌燥,嘴巴里分泌出再多口水依舊覺得口乾舌燥,喉嚨不停滑動。
再後來開始不自覺感到肚子飢餓。
你越是壓制自己的慾望就會越是飢餓。
忍不住想去吃那些烤肉。
彷彿飄蕩在空氣裡的烤肉香氣能勾引起人最原始的貪婪與慾望。
這種飢餓感隨著離前堂越近越強烈,就像是腸胃裡爬滿了饞蟲,餓得腸胃疼。
當晉安來到屋子前,發現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老薩迪克、小薩哈甫、伊裡哈木居然不自覺啃食起牽著他們的繩索。
就這麼短短功夫,繩索都快被他們吃斷了。
他們目光裡有飢餓也有理智在鬥爭,在原始慾望與理智清明間左右搖擺。
他們現在還有理智尚存,只是在吃繩索。
倘若最後真的沉淪在慾望裡,恐怕就要吃身邊的駱駝。
當看到在咀嚼自己道袍的傻羊時,晉安直接給傻羊一個砂鍋大鐵拳,把傻羊揍清醒。
這種奇香無比的烤肉香氣,絕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抵擋的,晉安從身上拿出幾張敕封過的黃符鎮在三駱駝身上,藉助神道力量才能抵擋住烤肉香帶來的飢餓誘惑,重新恢復清明。
晉安從駱駝背上解下裝有乾草的麻袋,放在羊和駱駝前,讓他們故意佯裝出很飢餓進食的樣子,然後步伐沉穩踏入亮著燭火的建築內,他今日倒要看看這笑屍莊裡到底是魔窟還是鬼窟!
……
寬敞的建築內。
屋子裡熱氣騰騰,桌子上有大塊大塊剛烤好的駱腿骨肉、肋骨肉,冒著白色香氣,引誘得人味蕾綻放,食指大動。
在熱氣騰騰的白霧背後,響起大口大口吃肉還有吸允骨髓的聲音,吃得津津有味。
這是張長條原木大桌子,一棵原木從中間劈為兩半,直接拿來當桌子,以樹墩為桌腿,粗獷、簡單、實用,帶著沙漠文明的獨有特色。
而在原木大桌子後的長木凳子,同樣是簡單,沉厚,實用,在地上固定死。
此刻長形原木桌上涇渭分明的坐著兩方人。
一方人最多,其中有漢人也有五官立體的西域人,在每個人面前都倒著一大堆熱氣騰騰的烤駱駝肉,清燉駱駝肉,氣息粗獷,原始,野蠻,沒有用大盆子裝肉,直接粗獷倒在桌上讓大家一起享用。
那些西域人大口大口撕咬駱駝肉,捧著跟手臂一樣粗的肋骨啃吃得津津有味,吧唧吧唧的吃得滿面油光,時不時從肋骨上撕咬下來一大塊嫩肉,人生最快哉的就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們肉吃噎著了就端起一碗酒水繼續吃。
光是聽他們吃得吧唧吧唧香,就讓人不自覺的喉嚨滑動,彷彿那些駱駝肉就是絕世珍饈美味,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鋪滿一桌的熱氣騰騰烤駱駝排骨、清燉駱駝腿肉、駱駝肉饢餅……
想不到在這沙漠深處居然還有酒水,讓人驚詫。
這些西域人吃得肚子圓滾滾,手邊堆滿高高骨頭,卻依舊在不斷進食濃香四溢的駱駝肉,好像會吃上癮,越吃越餓,控制不住自己食慾。
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與這些西域人同坐一邊的那些漢人,卻一個都沒碰桌上的駱駝肉。
能看得出來,他們一直在堅忍。
臉上表情一直在理智與飢餓間作掙扎。
不過這些漢人裡也不是所有人都受到那些肉香影響,就至少有三四人一點都不受影響,看著那些西域人同伴的不堪模樣,這幾人既沒規勸也沒有阻攔,任憑其大口進食,臉色冷漠。
似乎這些漢人與西域人間並非同一條心。
相比較於這邊幾乎坐滿位置的人數眾多,在桌子的另一邊,則只坐著寥寥兩人。
那是對主僕,一少,一老。
分別是一名唇紅齒白,眉目英氣的仗劍儒生,雖然是在沙漠裡,但那儒生的袍子依舊保持乾淨整潔,坐姿端正,不斜不歪,清秀的臉上目不斜視,胸間有丹青浩然正氣。
只是這名唇紅齒白的儒生面相未免有點太過秀氣,看著像是個小娘子。
在唇紅齒白儒生身邊還坐著一名老漢。
從這名老漢的神態就可以看出來,其是儒生的隨從。
在這對主僕身前的桌子上,同樣倒著高高的駱駝肉,冒著白色熱氣,嫋嫋蒸蘊,香氣四溢。
只是這對主僕同樣沒有去碰面前看著很香的駱駝肉。
那名唇紅齒白儒生坐著閉目養神不動。
那名隨從老漢一邊看著桌上的熱氣騰騰駱駝肉,一邊吃著隨身攜帶的冷饢配著清水慢慢咀嚼果腹,看一眼再吃一眼,好像這樣就能讓嘴裡的冷硬素饢變成美味駱駝肉。
看著有點說不出的滑稽,搞笑。
就當老漢還在繼續搞笑吃手裡饢時,門外響起一男子聲音。
“傻羊,這裡就你最讓我操心……”
“聞到那些肉香了沒,如果不想變成餐桌上的羊腿、羊排、羊腰子就老實待在這裡別亂跑……”
那男子好像是在訓斥一頭羊。
“羊?”
“沙漠裡哪來的羊?”
“看來又有一批新人進沙漠深處尋找不死神國,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傻子進沙漠不帶駱駝卻帶只羊來,這跟老壽星吃砒霜上吊有什麼區別?”
正在艱難嚥饢的老漢,聽到門外動靜,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外方向。
“咩!”
門外響起一聲倔強,桀驁不馴,又好像不耐煩的羊叫聲。
然後門外傳來幾聲錘羊的拳拳到肉聲,還有羊不服氣的反抗叫聲,打得不亦樂乎。
還真有人帶羊進沙漠深處?
聽到門外的桀驁不馴羊叫聲,就連桌子另一邊的那幾個漢人,也都轉目齊齊看向門外,目露奇色。
“嗯?”
老漢吃饢的動作忽然一頓,驚咦一聲,門外的聲音好熟悉,好像似曾相識在哪裡聽到過。
能讓他感到熟悉的聲音,肯定是剛聽過不久。
對方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漢話,他們在西域的大半年裡雖然碰到不少會說漢話的西域人,但能說得這麼字正腔圓的人屈指可數……
如果不是西域人,那就是在康定國熟悉的人。
距離最近的康定國記憶就是西州府還有武州府昌縣……
“!”
老漢一臉震驚看向門口位置。
難道真是公子的孽緣追進沙漠來了?
“公,公子……”老漢震驚得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嘴巴誇張大張,連嘴裡還沒咬碎的饢掉在腿上都不自知。
坐在老漢身邊的那位唇紅齒白秀氣儒生,似也察覺到什麼,從閉目養神中睜眼看向門口,那是雙流光伴月華的清澈美眸。
這時,門外的羊叫聲停止,一名身著五色道袍,眉清目秀的年輕道士,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出現在門口,跨入亮堂屋內,成為矚目的焦點。
第434章 奇伯的苦
此時。
隨著晉安跨入亮堂屋內,長桌兩邊的人全都看向晉安。
除了那幾個正在大口朵頤駱駝肉的西域人。
當他們在審視晉安時,身著五色道袍,左手按壓在昆吾刀刀柄上的晉安,同樣也巡視一圈屋內的人,身後夜空漆黑,夜風捲著道袍咧咧作響,身姿突兀立在黑夜裡,有種陽剛如山嶽的壓迫感。
晉安目光炯炯有神,每從一張面孔上巡視而過,那個人就會眼角肌肉跳動一下,心頭生起危險警兆。
那種感覺。
彷彿是在直視刺破黑夜的閃電,眼角微疼。
世上唯灼日與天威不可直視。
大家一致覺得這個年輕道士的那雙黑亮眼睛,彷彿藏著玄機,能夠懾人心魄,望之令人膽寒。
這些人的臉上表情很豐富,有皺眉,有思索,有顧忌,有暫避鋒芒,也有城府極深看不出表情變化者。
晉安身軀修長,額頭明亮,臉龐光潔白皙,單單只是門口幾枝火把映照出的一個側臉,就讓人有些不敢直視,大家心裡都有一個想法,今天來了個很厲害角色。
只有那對一少一老主僕除外。
當晉安轉頭與那對主僕對視上時,眉目藏英氣,一直表現得溫潤儒雅的儒生,臉上神色一怔,那雙蘊詩菁的皎潔明眸中似有意外似有驚訝又似乎還有幾分狐疑和幾分不敢確信,似乎在確認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曾經的故人…相比較於儒生反應的平靜、含蓄,那老漢則是在場所有人裡反應最大的!
當與晉安正臉對視上時,噗,老漢嘴裡還沒嚥下的饢餅,下意識噴出:“公,公,公子…是不是水也能喝醉了,老奴我感覺現在頭有點暈,眼睛有點花,公子我覺得我喝水喝醉了眼前開始出現幻覺,我先趴下來睡一會醒醒酒。”
老漢說完直接趴在桌上,枕著胳膊假裝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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